|
场外风景～[青谈]何时一樽酒
［闲聊］青谈出炉——
何时一樽酒
青铮
既然已经有先例，就遵旧制，把文章分成上下两部分。
上是杂感，下是杂评——
（上）
一
李白关于写诗的理论并不多，杜甫却是爱煞了这个题目，不厌其烦——不过这也很好理解，李白是天才，而杜甫不是。
他的每一点心得，每一点领悟，每一点成绩和进步，都是从辛苦中来的，都是自己可以清晰地看见其形成轨迹的，付出的心血和努力也都是可以扳着指头数出来的。
所以他渴望与人交流写诗的感悟，渴望告诉别人，在自己心目中，诗是怎么回事，写诗又是怎么回事。
何时一樽酒，与君细论文。
这真是我所看到的，最简单，也最赤诚的文人的心愿，无论兴亡，非关毁誉，完全属于文字本身，一种因自身的膜拜而产生的交流的渴望，认同的渴望。
而且，我想，现在的我，多多少少是有点窥见那种心情的藩篱了。
这世上绝对有天才，任何领域都是如此，文字世界也是这样，比如李白。
但相对于其他艺术领域来说，文字世界对天才的倚赖要小得多，一个资质平凡的人，完全可以通过阅读、经历、思索、感受和大量的、不间断的创作，以及对文字的虔诚与执着，从而到达天才所达的领域，甚至更高。
比如杜甫。
——这大概也就是文字世界，使我迷恋沉醉的原因。
二
开头好像有点沉重了，笑，其实我要说的还是这次征文。
又一次彻夜不眠地读完了全部征文，感觉到的喜悦和兴奋与第一站一般无二，虽然无论从文章体裁还是大多数作品的风格来说，已经是全然不同了。
不知大家是怎么想的，我的感觉是“难得”二字。
都不是职业作者，都不是闲暇人等，都要面对学业、工作、生活和前途的各种压力，以及纷至沓来的种种情绪，却仍然保持着这样一种写的热情，这样一种想要写出什么的心。
相信都是为文字多少吃过一点苦头的人，不然不会达到我所看到的这些作品的程度，而既然为之吃过苦头，想必会明白我看到征文后这么一种欣慰的心情——“我道不孤”。
三
至于谋篇构局的异同、遣词造句的喜好、立意选题的取向，在这个大前提下，已经是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了。
要到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以往的观点也得到了修正——
之前不久才和朋友说到李碧华论文，她说文字和电影一样，四平八稳、正大光明是不会抓住读者的，必须要“有点邪、有点火、有点坏”才行。
记得当时我说，如果她写了这么久的文字，还在追求“有点邪、有点火、有点坏”的境界，那么一生的成就也就可以预见了。
然而此刻，我不禁想，她追求的是什么样的境界重要吗？
肯一直写下去，把自己内心的世界和眼中的观感记录下来，就算一辈子都在写“有点邪，有点火，有点坏”的文字，又有什么关系？
同样，和朋友说到J·K·罗琳，凭借《哈利·波特》就成为世界前五十名的富豪，未免让人心里有点那个，我曾笑说：“起那些潦倒一生的文字大家于地下，一定要疯了。”
现在想想，实在是我太狭隘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凭借自己手中的一支笔，脑海中的几个故事，俘获了世界上众多的心灵，也为自己赢得了名声、财富和幸福的生活，同样作为写作者，难道不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吗？
罗曼罗兰说过，所有为艺术受苦的人，都是兄弟。
那么，所有在文字上有所心得的人，至少，所有想要写些什么，坚持要写些什么的人，彼此都应该有一种默契、一种关怀，和一种相互扶持鼓励的心情。
这也许就是我在每站征文结束的时候，忍不住要写点什么，评说几句的原因。
（笑，把自己抬得好高，惭愧，说不定我也就是多嘴多舌而已。）
（下）
既然说到这里，我就再说几句离题更远的话罢。
喜欢写文章，更喜欢评文章——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同样不是天才。
喜欢作“稻香老农”那样的人物，在姹紫嫣红惊才绝艳的之旁，还能得到一句“虽然不善写，却最擅品评”的评价；也总有一种“何时一樽酒，与君细论文”的念头。
正如自己有了孩子的女子，就会明白为何一个母亲会那样爱自己的孩子，甚至为此爱了世上一切细小、柔弱、无助的生命。
同样，一个一直在坚持写的人，即使在创作上收获再有限，也会对他人的创作起了一种敬畏和尊重的心，因为知道其中的字字句句，无论真实成就如何，都是时间、精力、感情和心血的结晶。
（笑，我当然知道世上有一类应制文字，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文字，也不会是作者吹口仙气就跃然纸上的，不一个字一个字码起来，同样不会成篇——因为我每周几万字几万字炮制的，就是这样的文字，所以深有体会。）
所以，在我的评述中，我始终坚持的一个原则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作品，说好；对于和自己理念与理解相左的作品，也尽量留出思索推敲的空间和时间，绝对不要贸然下结论。
想法是好的，可是实践起来，就未免有点无原则的偏袒的感觉了。
这样的态度当然有问题，也屡次被人批评，看来是需要改一改了。（笑，有人在旁边说：“英雄能降三军……”）
回头说到这次征文的题目——镜面，我个人的感觉是好写。
就像王熙凤那句“一夜北风紧”，给后人留了多少余地，既启发思路，又没有什么限制，是好题目。（不得不感谢大赛的组委会，果然是下了心血的。）
如果说有什么限制的话，也只好说是作者本人的思路的限制了。刚刚和R通了一个电话，还在笑说应该统计一下，究竟有几篇写了精神失常，几篇写了凶杀，几篇写了心理医生，几篇写了童年往事的阴影——果然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啊。
还有镜子这个道具，居然就真刀真枪地出现了若干次，未免有些让人惆怅。
由此想到有人说西方民间传说没有想象力，要吸血就要有一对獠牙，要飞就要有一对翅膀，不像中国古代的神神鬼鬼，倏忽来去，翩若惊鸿。又想到有人说过，女人的丰胸盛臀，不必实斧实凿地放到男人跟前才算吸引，若隐若现，欲盖弥彰的还更具魅力……汗，扯远了，赶紧回来。
还有一点感触颇深的，就是文字。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一种放之四海皆准，写什么都如鱼得水的文字，我还真不敢说——因为没有发言权。
至于我自己，目前是很“势利”地看菜下饭，写一类东西用一套笔法。
这样做其实是能力有限的表现，但我想有没有可能也是一种阶段，适当地根据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时代背景、不同的作品定位来调整自己的笔调，才有希望在最后，形成自己的、个性鲜明的、放之四海皆准的文风。
（大汗，一家之言，一家之言。）
说到这里说句题外话，好评如潮的漫画《MONSTER》，我就是看不下去，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虽然作者把故事放在德国，但故事里的每个人，言行举止都是活脱脱的日本人，因为这一点就被我封杀了。
也就是说，我还是主张，写什么时候的人物和故事，就要像什么时候的人物和故事，既然定的是“现代”，那么人物的语言——注意，我只说人物的语言，而不是说行文的语言——就应该是大家平日里说得出口的句子；人物的心情，就算不在自己经历的范围内，也应该在自己理解的范围内。
甚至小到人物的命名，有些作者取的名字，实在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会取的名字——至少我如果有孩子，说什么也不会用这样的名字。
想金庸先生天纵奇才，笔下人物的名字都可圈可点又恰倒好处，可我到底嫌他那个“杨不悔”的名字，有些做作。
回头看看，有点汗颜，是不是矫枉过正了，尽说些不足的地方。
还是来说说文章吧。
有几篇写得极好，可惜不太像小说——
邻星·海的要算一篇，如果我是裁判，且准我用私心的话，这一篇是要上榜的。
这篇好在立意，文字本身也无甚问题，能够由镜面引发到这样的高度，而“镜面”二字又不落痕迹，思想上可算第一。
可是问题也就在这里，思想境界太高了，作者实在忍不住要站出来一说再说，结果更像是一种观点的直接表白，而不是情节和细节的自然流露，作为文章来看，可以，作为小说来看，不足。
但我个人是最喜欢这一篇的。
F的一篇也是。
果然不愧是F的文字，起笔就不凡，文字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截取的一个情节画面也绝，但不是小说。
而且结尾处的“永生”二字，应该是拔高的，但实际效果反而是把文章落小了——郁闷，很难讲清楚，总之是使文章结束时显得拘束和小气了。
啊，这恐怕是我“杀熟”，过于挑剔了。
还有多事的那一篇，好文字是好文字，可我再怎么昧着良心，也没法划到小说类。
单就文字来论，也不是没有问题的，写得太美了，有点反作用。就像罗丹把巴尔扎克雕像的手给砍了，对于自己笔下太过优美的文字，作者也是应该有戒心的。
曾经在司空图的《诗品》里看到一句“如有佳语，大江前横”，我当时就是一惊，之后久久不能释怀，说得太好了，越是“佳语”涌现的时候，越要战战兢兢，好像前面有一条大江挡着一样。
最好的佳人是“却扇一顾，粉黛无色”，不是满头珠翠，遍体绫罗。
当然，实际上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一个人，但还是说出来，与大家共勉罢。
其实这次征文，只要是沉下心来一五一十地写故事的，我都很喜欢。
即使故事本身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肯写一个完整可读的故事，就已经是成功的一半。
比如R那篇，无论是构思、布局、语言乃至扣题，都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步，但如此沉着朴素、有头有尾的把一个故事讲出来，综合评价就上去了，如果我是裁判，恐怕也是要上榜的，就算不上榜，入围肯定没有问题。
还有Leo那篇，说实话，最后扣“镜面”二字有些牵强，男女主角既模式化，又有点别扭，但是故事有始有终，有情有意，有高潮有结局，综合算下来也就差强人意了。
类似的还有Yui、高碎、落冰、乐魂的几篇，我说类似，当然不是说文字情节，而是说好好地讲一个故事，又扣上“镜面”这个主题，本身的文字也不乏可读性，综合起来就是不错的作品了。
在这一类“故事派”的作品里面，我最欣赏的是Helen的那篇超长的。
笑，当然不是因为它长。而是作者很精心尽职地讲述了一个故事，背景逼真、故事曲折、有悬念、有前因后果，人物纵然不突出，也让人有印象，镜子作为道具更是用得淋漓尽致，文字通畅，作为故事，写到这个程度，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好再作要求的。
如果我是评委，这篇一定能进三甲。
还有就是好梦无残的那篇，实在是难得的让人绝倒的作品——也许本身不是那么让人绝倒，但在一大堆血淋淋或泪流满面的作品中，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如果我是评委，这篇也能进三甲。
M那篇也不错，只是在这一站就出来有些可惜，如果哪一站有推理的话，这篇说不定可以进三甲呢。不过即使是这一站，看在我眼里，上榜是应该的。
文字上取胜的是Leyi的一篇、Alex的一篇和梦谈的一篇，更妙的是各有千秋。可惜都是在故事和构思上平了一些，不够“深沉优雅”？（笑，这下连我也要“爆”了，“深沉优雅”实在是有些搞笑的说……）
其实看到题目的时候，我就说：“耶，很合适村上的笔调嘛。”（或者按照K的说法，更正一下，应该是林少华版村上的笔调。）
所以看到Leyi祭出村上的调调时，我当时就大乐，果然是好孩子，和我思路一致。更喜的是从来不知道Leyi几时学村上学得如此像了，好像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果然是聪明的孩子。
只是还不能学到比老爷子那种惟妙惟肖的地步——不过比老爷子我们可以当作例外看，不去说他。
问题是故事有些做作，与村上相去有些距离，按照我的想法，实在应该去掉超自然的那部分，不必交代镜面的因由，只说那老人成天坐在椅子上，拿冰锥划镜子，隔一阵子就换一块，大家都习以为常，连我最后也习惯了，似乎应该比现在的好一点。
（乖，这回字数够多了吗？——笑。）
Alex的一篇，还是Alex一贯的风格，清丽可人，仿佛生活的一个截面。
至于梦谈的那篇，故事有点不清楚，需要读者拼凑一下——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感情不出套路——这也不算问题。主要是文字漂亮，那种漂亮，稍微带点五四时期的味道，清雅柔媚中有几分拘谨，写这样一个故事，倒真是不错的说。
此外让我印象深刻的是Frederica和Shoulder的两篇，一看就是写这类文章的老手，套亦舒的一句话，“一个人的时间花在什么上面是看得出来的。”
文字是恰倒好处的别致，构思是不偏执的有趣，人物是寥寥几笔，跃然纸上，节奏是把握得恰倒好处。如果我是评委，这两篇都可以上榜，且会有一篇进三甲。
忽然想到，我是不是应该去争取最佳预测奖啊。
啊，不管了，还是最后来点点题吧。
承蒙抬举，扣了一个“青言”的大帽子，实在让我有点惶恐，还是R说的好，不是“青言”，是“青谈”，一家之言而。
但是我会写下去的，每一站，每一次。
就像武侠小说里最常出现的白烂对白——
“此时若然有酒……”
“当与君痛饮三杯……”
笑，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比如说F1胜利结束的日子，真的可以邀大家共醉学院，一樽酒，细论文。
谢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