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
　　——照妖镜

　　三月仲春。
　　周末下午，天气晴好。我和途赖在家里，泡一壶金银花茶，加几粒红杞子，几片甘草，只一会儿就闻得到温暖中润出清凉的金银花香。
　　途懒散地抄起速写本，拎了支2B铅笔勾勾画画。
　　我用walkman听着忘记了名字的旧歌曲，啜口茶，眯着眼睛看她——
　　头发随便扎个马尾，蜷在椅子里，速写本架在膝盖，心不在焉地涂鸦。窗外阳光灿烂，勾出她侧面的轮廓来，细细的几丝柔发微微地动。
　　暖风微曛。院子里几树宝巾开得没心没肺的，一重一重堆在垂枝上，堆成一座艳红的山似的，招摇。
　　映得她的侧脸越发地暗。

　　“喂……”2B铅笔敲敲桌面。
　　“恩？”我拉下一边耳麦，沏第二杯茶。真是香。
　　“我哪里不如她？”眼光灼灼地看过来。从昨天那场婚宴后，第11次问。眼眶又红了。
　　“没有。”暗暗叹口气，我伸手拿过一边的面纸盒。
　　“那为什么？！”眼泪珠串似的，大颗地落，在脸上只留下短短的痕迹。
　　“第11次回答你——你们只是不合适。”抽了张面纸，覆住她的眼睛。手指立刻湿润了。温热的，沁到心里，隐隐地痛。
　　“我好喜欢他……”越来越多了。速写本掉到地上，“啪！”一声，有点刺耳。
　　我知道的。

　　我们一起长大。第一次因为男生把我晾一边，是他。第一次我找不到你，因他。第一次你找我哭，因他。——这之前，我总是随时可以找到你，心情不好跟你哭，高兴跟你笑。现在，你在我旁边，我想陪你，却拔不掉那根刺。
　　还是，因为他。
　　无力感，象手心的泪水一样，快把我淹没。一瞬间，恨自己任性地幼稚到现在。

　　手心和面纸早就湿透了。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你担心了吧……对不起，再让我哭完这一次……最后一次……”
　　心狠狠地痛。
　　傻瓜！傻瓜！到这个时候还记着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那个猪头眼光不好，管他去死？！”我竟然说了出来，好大声。
　　她吸吸鼻子。
　　一时房间内静得好重，压下来。Walkman被我弃在一边，自己唱着旧歌。

　　“……手不累啊，举这么久。”手上一空，她那2只水蜜桃眼露了出来。
　　我扁扁嘴，收回手。
　　她站起来，转身出去了。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再抽了张面纸擦着手上的水迹，对着浴室方向叫：“你知道吗——我想到了！”
　　“什么？”她进来，拿起床头的镜子，看看清洗的结果。洗了脸，清爽的面容。还是红又肿的水蜜桃眼，鼻子红红，鼻音重重。细细额发顺到鬓角。
　　“……就是你比较爱哭嘛，哭起来好丑。难怪他不喜欢你，以后不准哭那么多了！……好了，别照了啦——我的镜子快被你用成照妖镜了……哇！”
　　“忽！”一声，还好我闪得快！那可怜的镜子就擦着我的左脸飞出窗外，某个角度映着阳光，亮得刺眼地划了一条抛物线。
　　“你才天天照妖咧！！”想笑给我看，眼泪却还是先掉出来，声音又开始哭了。她抬起右手挡住眼睛。
　　我措手不及。又说错话！！拎起茶壶，掀掉盖子，半壶微温的花茶从她头上浇下去：“是我浇你的，你没有哭了！！”
　　茶壶半扔上桌，我拔腿就跑——开玩笑，站在那里等人砍吗？！
　　“露！！死人给我站住！！”死人才站住！！我一路跑过怒放的宝巾花丛——不过……惨！我还是被抓到，不，是被扑倒在草坪上。背上压着一个人，好重~~~~
　　“救命哪——！”

　　眼前是一簇簇小小的紫色花朵，青软的颜色，淡淡的草的清香。——野生的紫花苜蓿，三叶草。噫？这个是……
　　背上几滴液体，和低低哑哑的声音：“……是你的茶……我扔掉了……”
　　是啊，我知道。
　　你哭泣的丑样子已经吸进照妖镜里，扔掉了。
　　伸手摘下鼻子前一朵紫色小花，递到脑后：“没有4片叶子的，但是有6瓣的花哦。其他都是5瓣耶。”
　　身后的人接过花，站了起来：“大混蛋，还不起来！”
　　我翻身躺在草坪上，看她微笑的脸嵌在开始有霞光的晴空里，头发里还有一丝细细的金银花。　　于是也微笑：“有人帮忙拖地的话就起来——”
　　她作势踢来——然后伸出右手给我。

　　夕阳好美。

　　PS：小猫你满意了吧……所以那个镜子不是失窃，是被抛弃~~~~HOHO~~~~
　　另，偶是真的见过6瓣的紫花苜蓿哦！*^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