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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风景~[青谈]对遥远的事物倾心

(标题)对遥远的事物倾心
(作者)青铮

(正文)先说题外话,这次青谈延期,说白了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的缘故。
如果说被怀疑染上某种时疫还算笑话,割破了手却非同小可,我凝视着手心堪称巨大的伤口,最开始的一会儿还没有出血,可以看到紧凑的肌肉组织,以及淡黄色呈现某种纤细质感的经络,不由得感叹,多么精巧的构造啊……
即使是对自然与科学几近无知的我,也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产生这类模模糊糊的感悟,这大概也就是科幻小说能够盛行不衰,以至于在F1征文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原因吧。
说是题外,不知不觉又扣题了,是该说自己敬业呢,还是把不相干的话题捏合到一起的本领高强?这个也不管了,还是开始青谈,遵循旧制,杂感+杂评——

[上]

要说科幻小说,我还真没有什么发言权,即使把《银英》也算作科幻小说。

虽然生平看的第一部小说,是儒勒·凡尔纳的《神秘岛》,但一来不十分确定这究竟算不算科幻,二来之后也就与这类书籍绝缘了,所以真正开始看科幻小说,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
起因是得知我心爱的某人,信仰一种奇怪的宗教,其核心教义是相信外星人将拯救地球。
一个心智健全乃至颇有不凡之处的家伙,会信仰这种教义只能用可爱或荒唐来形容的宗教,固然有他自己的理由,甚至可能有什么暗黑的内幕也说不定。但作为单纯的爱慕者的我,却宁愿赋予这件事一重动人心弦的意义,使我明白,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倾向——对遥远的事物倾心。
这种倾心之情,其实不仅限于我所爱的人微不足道的信仰,不仅限于有着外星人和他世界的科幻小说,乃是贯穿于一切创作和叙述之中的一种原动力,可以说,正因为对遥远的事物倾心,使我们拿起笔来,细细描画出另一个世界。

所以我所理解的科幻,可能和大家的理解有所不同。在我的理解里,外星人是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最极端的“他者”,科幻小说里的世界,是最纯粹的“他世界”,而这样的创作展示在人们面前的,仍然是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与“他世界”和“他者”发生的联系:观照、再现、投影、镜像,以及其中所蕴涵的想象、渴望、恐惧和眷恋,如此而已。

也许是由于学识构成的缺陷,我实在不大能区分硬科幻和软科幻,或者说真科幻和伪科幻。我只是单纯地认为,所谓科幻小说,前面的两个字只是一种宽泛的修饰,很难给出准确的界定,而关键还是“小说”二字。
正如金庸说他写武侠小说,真正要写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爱欲因缘,而我相信,阿西莫夫的《两百岁》的结尾之处,终于变成人的机器人安德鲁,临死之前,轻声说出“小小姐”的时候,作者的心情,和写完《罗密欧与朱丽叶》莎士比亚,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所以关于科幻小说,我所能感受到的,仍然是作品作为文章的意义和价值,思想、理念、观点、情感、爱憎、是非,以及作者用以表达这些的手法,叙述角度、篇章结构、人物、情节、文字,如此而已。
也就是说,在成为一篇成功的科幻小说之前,它首先要是一篇成功的小说,作者有话要说,有思想要传达,有故事要讲述,离开这样的前提,多么尖新完整的科学构想,多么准确无误的科学理论,在小说的世界里,或者说在文字的世界里,也是枉然。

一家之言,聊备一格。

事实上,以我这样的态度做科幻站的评委的话,实在是误尽苍生,但好在在可见的未来,我似乎和评委席绝缘(虽然自己一直在觊觎中,笑。)而随着四期青谈下来,我已经越来越坚定这样一个信念,那就是,所谓青谈,便是清谈。
最好犹如人静帘垂,灯昏香直,好茗在手,嘉宾满座,言笑宴宴,谑而不虐,有会心之处,相视一笑,仿若心香一缕,沁人心脾。

我一直、且越来越觉得,人生其实是何等的短暂而脆弱,则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人能够触及到的每一样事物,都是缘分。具体到文字,便是看到的每一篇作品,以及作品背后的那个作者,无论成功或尚有不足,无论成熟或尚待磨练,也都是缘分。
当文字呈现到我面前的时候,一定有某些东西被坦诚而真挚地交付到了我的手中。所以对于那些我有缘读到的文字(无论这缘分因何而起),我始终抱持着一种珍惜和审慎的态度,而当文字中有某些东西打动了我的时候,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我也很想很想,对那作者说一声:“谢谢。”

所以虽然有点突兀,但还是很想在这里,对参加F1征文的每一位朋友,以及一直用一种宽容的心态忍耐着我的唠叨的各位,说一声“谢谢”。


[下]

那么该说这次征文了。

从“科幻”的角度看,这次征文的水准如何,我有点不敢置评,但如果从“小说”的角度来看,这次征文中倒颇有些精彩篇章。也许在科幻这个前提下,比较容易把人和事置于一个作者理想的环境中来叙述的缘故吧。
有些文章,也许它所设置的那个世界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有经不起推敲之处,但如果忽视这样的技术问题而单看文章,仍然是极好的,或者应该说,只有先接受了作者给出的经不起推敲的前提,才能够看到那样的故事和文字。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大逃杀》这部电影,B.R法令是一个荒唐的设定,完全没有道理可讲,但创作者的意图不是说明这条法令,而是通过这样一条“方便”的法令,把一群人置于一个极端的环境里,才能使故事焕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就是这样。

具体到参赛作品,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么几篇——

好梦无残的一篇,我个人相当喜欢,有一种将灭神和创世、科学和信仰结合起来的感觉,而在我的心目中,好的科幻小说都应该多少带一点宗教情怀,正如有人说过,在自然界和思维世界里有着庄严的和不可思议的秩序,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只有理性和悟性是不够的,更需要一种献身于科学的信仰,这信仰就是对自然近于神性的结构和秩序至深的敬畏和激赏。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一向喜欢有着宏伟叙事的科幻小说,这样的小说具有其他类型的小说很难达到的高度和深度,所以至今为止,我最喜欢的一篇科幻小说,是阿西莫夫的《最后的问题》。而在好梦无残的作品里,我看到了类似的宏伟叙事的可能性,虽然还只是苗头。
至于大家提出的“为何电脑会对人类文明抱持如此激赏的态度”的问题,我个人倒是觉得这种“人本位”的思想,是最优秀的作者也难免的。看看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无论是神是妖,都对人间有无限的渴望,许多故事就是由神仙思凡或者动物植物想成为人而来的。仔细想想,实在是人类自己臭美,比如白娘子在西湖里称王称霸,她干什么非要当人啊?
所以说这个问题我倒觉得不是问题,至少无伤大雅。

chiyama的一篇好在不动声色,其实是个很残酷的故事,也颇为惊险,但作者就那么淡淡地道来,手势娴熟而从容,一点感悟,一点感情,一点噱头,拿捏得恰到好处。
理论上这是讲故事的正确方法,好比说笑话,说的人自己一定不能笑。
同样,如果要讲一个煽情的故事,最好的做法是一直用带点调笑的态度来处理,让读者放松再放松,直到完全相信是个搞笑的故事,最后在读者全无防备的时候捅上一刀,嘿嘿。(寒,说这种句子的是我吗?)
但问题是,和世上一切理论一样,从理论到实践还有很大的距离,理论上正确,实践起来未必成功。chiyama的这篇就存在着这样的问题,作者把文章刻意淡化了,看在读者眼里,却有点端着的感觉,以至于不能产生其本来应该产生的震撼效果,反而好像是作者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把故事弄得那么沉重,写着写着才写成了现在的样子。

蚩尤的一篇则相反,投入了很多的感情,写得有点“绝”,相当极端的感觉。一开头,那个为了心爱的人而一次次路过小行星的设定,让我想起清水玲子的一篇《银河·银河》,万能机器人艾利,在那距地球203光年的小行星上看地球——200年前的地球,还有着他心爱的人的地球,一直看着,直到星球毁灭。我很喜欢。
事实上,如果这篇作品只是讲到这个程度,我会非常喜欢,可惜的是作者写得太尽太绝,一定要把感情和情节推到某种绝路上去,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反而让读者的心思散了,甚至会有“啊,有必要吗”的感觉。实在是可惜了。
对于chiyama的那一篇,我是希望她放一放,而蚩尤的这篇,我却觉得最好收一收。

北平高的一篇,优点很明显,缺陷也很明显。最大的优点是作者不是为了写而写,显然是有想法要表达,甚至有话不吐不快;另一个优点就是文章有电影的感觉,镜头处理得很出色。(不愧是摄影师,笑。)而缺点则可以用一个字概括——“急”。
前人论文章,说到类似的问题时,把问题分为“急”和“粗”两种,比如同样不讲规矩,李白就是“急”而苏轼就是“粗”。北平高的这篇,文字有特色,也有表现力,就是看得人手直发痒,想要删删改改才好,整个文章也是一副急急吼吼迫不及待出来的架势,简直有掐着秒表成文的感觉。
个人感觉,如果多给几个小时,多写两三千字,就是一篇相当成功的作品了。

Leyi的一篇,我最开始看的时候,有一点点脑子转不过弯来的感觉。因为在之前的青谈中,曾对Leyi的进步大加赞扬,并自说自话地为他规划出“把村上吃透”的路线,结果他却写出了这样一篇《44号》,实在让我有一点不能适应。
感觉上这样一篇更像是他写征文写累了,拿出以前写的拿手的路数风格,借文字歇一歇。
仔细再看,会发现叙述相当流畅,文字非常养眼,情节对话乃至打斗场面都处理得很老到,就是没有什么意义和个性。放到任何一篇惊险小说中都不觉突兀的一段,偏偏单独拎出来成文,看得人赏心悦目却满头雾水。
当然,如果真是这样,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好,文字世界里形成的压力,用文字来舒缓和解决,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总比转发到生活中要好。写累的时候,写点自己喜欢的拿手的哪怕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不可以忘记了自己前面要走的路。


att的一篇,笑,真是国、家、武、侠。(不是我写青谈写串了,而是确实给我这种感觉。)
我说过,我一直喜欢肯放下心来,认真讲一个故事的作品,这一篇就是这样。
看过之后也许不会吃惊,但也不会后悔,也许不会一直记得,但也不会立刻忘记。笑,我说得好像很轻巧似的,实际上,要写到这样的程度,其实对作者的功力要求相当之高,也许att的这篇不够出彩,但显然功力不俗。

夕璃的一篇,喜欢,喜欢,非常喜欢。
就是我说的那种,设定有问题,构架有漏洞,但只要接受了作者给出的经不起推敲的前提,就会看到一个动人心弦的故事。
竟然让我有一点点看宫崎骏的感觉呢。(叹,此言一出,忽然发现自己不敢多说了。——想起朋友中间开玩笑的说法,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般能够滔滔不绝说出这这那那,但对于更喜欢的东西,却往往说不出什么来。对,就是这样。)

落冰的一篇也是印象深刻,虽然还根本不晓得要写的到底是什么。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太像卫斯理了。这么会借势,也很了不起呢。

Alex的一篇——啊,是了,就是这样了,一直很可爱,一直有点搞笑,看得人温柔起来,放松下来,甚至随着微笑了,然后,一个悲伤的结局。
喜欢,非常喜欢,Alex的每一篇作品我都很喜欢,即使是悲伤的故事,也让人觉得幸福——这已经不是文字或者写作技巧的力量,而是作者的个性的投影了。“风格即人”的说法,虽然很轻巧,但真正形成自己的风格,却是需要长时间不懈的努力。而真正的风格一旦形成,就会具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即使有时会有狭隘和局限的感觉,却能够让读者会心一笑,无限温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Alex已经做得非常成功了。
Alex也好,att也好,Leyi也好,每次看到他们的文章,都会觉得,人的时间花在什么地方,真的是看得见的。

对fiale的一篇,很难置评。
不是说不喜欢,而是觉得不过瘾。前半纯用对话,后半如同年表,居然能够把一个故事的轮廓给勾勒出来,功力是不俗的。只是给我的感觉,更像一个提纲而不是一篇成文。
在这一点上我恐怕有点偏执,在这么短的篇幅里,容纳这样多的内容,如果不是时间有限,就有点“炫技”式表演的味道了。读者领略到的,更多的是作者叙述事件、驾驭文章的技巧,而不是文章本身的思想和情感。

Dale的一篇里,我最喜欢的却是那个老约翰,着墨不多,却如此感人。至于那个结局,虽然有点被作者轻轻戏弄了一下的感觉,可是,在阅读中,这种被轻轻戏弄的感觉,也实在不错呢,而且正越来越难得了。
其实这也是我之前一直说的欲扬先抑或欲抑先扬,一直煽情煽情,以至于大家都以为是个煽情的故事,直到最后,作者爆笑出来,真是由不得读者不摇头微笑。

啊,终于说到高碎的一篇了,我再次再次确定,我喜欢高碎的文字。
很小的时候,看过一篇评论,作者已经忘记,甚至被评的作品也想不起来了,但其中有一句话,我却一直印象深刻——“把一个老而又老的故事,用朴素哀宛,不加修饰的笔触写出来”。
虽然年纪很小,已经被这句话打动了,而随着年事渐长,越来越觉得,是了,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某种极至了。正如白居易所说的,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而高碎的文字,正是走着这样的路子。
感觉上,她的行文,已经到了“洗”的阶段,这个“洗”是“洗练”的“洗”,也是“洗净铅华”的“洗”。当然,真正距离“洗净铅华”还有距离,但是我知道,她会达到的。
忽然想起第一站征文结束的时候,和朋友说起高碎和天平的文字,说真是两个极端,天平是长处太强了,相应的,短处也太明显了,但因为长处太强,让人没有余裕去注意她的短处;而高碎则是几乎没有短处,以至于也显不出什么特别突出的长处,但因为没有短处,也就让人无从挑剔。
这样两种风格,很难说孰高孰低,只看谁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得更绝罢了。

R的,看不懂。
R的文字对我来说分成这么三类:一类是看得懂的,一般来说,她的文章我只要看懂了,都觉得不错;一类是看不懂,但仍然觉得很棒的,通常我最喜欢她这一类文章,比如P系列,真是完全不知道她在写什么,却看得浑身发冷,泫然欲泣;另一类是看不懂,甚至看不出好不好的,很不幸,这篇文章就是这一类。笑。

Shoulder的文章,我个人非常喜欢,觉得字字句句简直说到自己的骨子里去了。
比如“想想,拿起盘子摔下去,碎片四散、声响清脆,那不知该有多痛快”、“她的矛盾就在于真的她舍不得买,假的她又不想买”、“注视着这些美丽的茶具,怎么看怎么满意,她觉得自己真是幸福啊”……以及最后大哭起来,把茶具扔进垃圾桶,痛哭之后又捡回来,我简直好像在看自己的故事一样,真是感同身受到可怕的地步。
当然,像这样的文章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只为一类人而写。我们固然可以赋予那套茶具一个普遍意义,象征生活中所有的渴望、美好事物以及不如意,但如果不是我们这样沉迷于茶香中的人,恐怕是不能体会一套茶具何以象征这些吧。
但是,我个人又越来越觉得,也许从本质上说,绝大多数创作都是小众的。这就像药效一样,能够治疗的疾病越多,药效往往越弱,如果只针对一种疾病,则往往药到病除。文字也是,试图打动的读者面越广,打击的力度就越小,而读者群越狭窄,越能产生震撼力量。
啊,这只是我目前一个还不成熟的想法,一家之言,一家之言。

M的一篇,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这才是真正的科幻小说啊。
对于这篇,我恐怕不能用喜欢这个词,说欣赏似乎更恰当一些,属于那种非常有存在感的文字,即使不对读者的口味,也不能忽略其存在和价值。
我非常欣赏的一点是,文章构筑了一个极其完整、可信、有说服力的“他世界”;更为欣赏的一点是,那个世界里的人物,如此真实而丰满;而最欣赏的一点是,在无限贴近读者的接受理解范围的同时,作者又始终保持着一种难能可贵的疏离态度,告诉读者,这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里的人物,是“他世界”和“他者”,真是……太酷了!
会用到如此含糊而没有道理的形容词,可见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写机器人和电脑实在是考察功力,而M写得非常好,接近人、理解人,但又绝对不是人,却有能够如此打动人,我,再次无话可说。

不知不觉,居然又写了这么许多,看来随着青谈的进行,我的唠叨和说教级数有爆长的倾向啊。
还是那句话,因为喜欢,因为珍惜,所以总希望和大家更多地交流一些,对于一直忍耐到现在的读者,我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和心疼了呢,笑。谢谢你们,非常非常。

还有最后的例行公事,感谢我最亲爱的Glenn Carter大人,一切荣耀(如果我有的话)全部归于他。

青铮

5月6日午后红茶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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