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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风景~[青谈]读鬼书
(标题)读鬼书
(作者)青铮
(正文)先爆一个迟到的内幕。
本站常任评委K缺席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心说不好。
“不好”的原因是,由K缺席的理由想到自己将面临和她同样的情况,则青谈的写作也大成问题。
K缺席的原因——我分析认为——无他,胆小尔。
而我有着和她一样的特质,连《亚当森一家》这种搞笑片,都要拉R陪着才敢看,要在某夜的十二点开始看恐怖鬼故事,实在有点底气不足,于是从之前好几天开始,我就多方游说,企图拉一个垫背的和我一起看。最后上了贼船的是迷迷,她住进了我家——直至今日。
本次青谈最终能够出来,实在是多谢美人迷迷的守侯和陪伴——虽然她也因为害怕,一篇都没有看。
[上]
不记得是谁的句子了,“吃辣椒犹如读鬼书,欲罢不能。”
反过来也一样:“读鬼书犹如吃辣椒,欲罢不能。”
这世上有几件事,是明知没有好果子吃,人们却乐此不疲的,单恋算一件,半夜独自读鬼书也算一件。
总记得念大学的时候,半夜三更在各个宿舍悉悉索索飘来荡去的鬼故事,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不算不值得怀念的时光,虽然偶尔午夜梦回,昨日重现,感觉到的往往并非甜蜜兼加惆怅,而是“临其穴,惴惴其慄”。
犹记得毕业前,几个同学坐在水边喝酒,以为应该是离情别绪互诉衷肠,结果不知是谁开始讲鬼故事,一发不可收拾,大家把四年的存货全部倒了出来,到最后,我不过往旁边一指:“咦,那是什么?”就有人尖叫一声,从栏杆上摔下来。
那时候常玩的一种恶作剧是,初次见到某人,握手寒暄的时候,忽然装出好像看到什么的样子,惊惶之余强作镇定,速速避开,然后不时看那人一眼,又赶紧移开眼光,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时另一个人上前和那人寒暄,装作不经意地指指我:“那家伙,据说有阴阳眼。”
对方很少能够真正一笑置之的。大笑。
还记得有一次恶作剧,是在朋友的别墅里,大家一起看贞子,看的还是录像带。其实我们几个偷偷地录了一段片子里的录像带的镜头,后来趁着大家吃饭的时候,把它放进录像机,再把遥控器拿出来。等不知情的一个朋友进来,在外面悄悄一按遥控器,她开始以为片子还在放,转眼发现那盒贞子好端端地放在茶几上——当时倒地。
实在是稍微有点过分了。笑。
我被吓得最厉害的一次,是半夜在家看《木乃伊归来》(汗,我知道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我就是胆小嘛),忽然不知从哪里蹦出一个乒乓球,跳跃着进了我的屋,在地砖上发出脆响……开始的一会儿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这种运动神经麻木的人,家里说什么也不会有乒乓球的,然后我开始尖叫,叫了一声就停住了,因为有回音。那一夜真是吓得够戗,第二天到处打电话哭诉,结果——
有三个人为了安慰我,保证说在我家放过乒乓球。
寒——直到今日,还是惴惴不安,还有两个乒乓球?
或者,更可怕的——其实一个也不曾有过?
还有一次——这应该算是灵异体验了。约莫是晚上九点多的样子,我在西单附近一个地下通道,正在下台阶,忽然觉得被人在脑后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被人打过,但我知道如果有人在后面敲我就应该是那样的,当时心里还清楚,以为遇到敲砖党了,清晰地记得自己想:“完了。”幸好脚下只是趔趄了一下,没有摔倒,往下冲了几步,赶紧扶着扶手坐下来。
奇就奇在坐下来之后又没事儿了,一点事儿也没有,我回头看,行人往来,一切正常,但是毛骨悚然,真的就是那种用滥了的形容,好像有人在背后呵气一样。
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寒而栗,
这段经历对很多朋友讲过,那个地下通道我至今还不太敢过,最可恨的是一个朋友,恻恻地一笑:“那时侯挖地下通道,谁知挖出了些什么。”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这种灵异事件,而是我回头看的时候,来往的行人,真的是没有任何异样,只管匆匆而过,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你一眼,给我的感觉是,无论我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人多看我一眼。
那时侯我才真正体会到这种说法的道理,人是最可怕的。
所以觉得,真正滋生恐怖与不幸的温床,乃是人心中那些阴暗的、隐晦的、冷漠的,对自己都讳莫如深的地方,又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来,传递出去。
所以说,一切好的恐怖作品,不是打动我们或感动我们,而是直击我们,仿佛后脑勺上重重的一下。
这也就是为何读鬼书犹如吃辣椒,欲罢不能了。因为在我们心底最深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只鬼。
最喜欢的一则鬼故事,是《阅微草堂笔记》中的一篇,某人在灯下阴谋作恶(具体情形不记得了,想来不外谋财害命之类),忽然觉得灯下自己的影子发生了变化,蓬首鸟爪,仿若夜叉。
所以在读鬼书的时候,时不时要看看灯下自己的影子,是否被阴暗恐怖的文字,引出了自己心里的夜叉。
笑,真是余孽,明明隔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要吓唬大家一下。
好了好了,谈狐说鬼的闲话就此打住,还是回头说征文吧。
正是:平生心力坐消磨,纸上烟云过眼多。拟筑书仓今老矣,只合说鬼似东坡。
大笑,给自己壮胆。
[下]
原本打算把这一期的青谈写成这种形式——
《XXX》:怕。
《XXX》:很怕。
《XXX》:怕怕怕。
《XXX》:不怕。
……
不过虽然确实看大家的文章,第一反应都是怕怕怕,间或也有几篇不怕的。(不过这并不代表各位作者恐怖得到位,因为吓到我实在是很没有成就感的事,我原本就胆小。)可是撇开恐怖的成分,仍然有不少可说的地方,所以仍然遵循旧制——
乐魂的《无心之过》,我最喜欢的是开头那一段铺陈,护士小姐甜美的笑容,夫妻之间温馨的打情骂俏,早餐桌上的唠叨与关怀……把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不幸与恐怖衬托得格外残忍。
故事也许是平了一点,但我觉得乐魂驾驭文字的能力已经是相当出色了,无论是描写还对话都非常准确到位,故事的推进也张弛有度,虽然不够恐怖,但作为单独的文章来看,是相当好的一篇作品呢。
蚩尤的《Another
Cigarette》里,有我最喜欢的一种形象,鬼气森森美艳而凄厉的女子,写脚的一段真是绝色,让我惊艳。
一直觉得蚩尤的文字比较淡定,强烈的是文字下的感情,包括这一篇里吐烟圈的一段,非常平实委婉地道来,里面却有很多东西留给人去想,仍然是淡定一路。可是看到脚的那一段,才惊觉,蚩尤的文字也可以这样艳,只是原来没有到需要艳的时候而已。
真是写得好,忍不住要再引用一下——
“黑色的高跟鞋,鞋面是交织的几根细细带子,鞋子里面是雪白的双脚,映着鞋面上镶嵌的水钻显得更白,十趾涂了漆黑的蔻丹。往上看,是纤弱的脚踝,我见犹怜。”
简单的颜色,简单的形容,可是仿佛就在眼前。
Alex的《墙上的小人》真是把我吓到了。
这篇文章的好处,大家已经说得很尽了,但是我最佩服的一点,是Alex讲这个故事的口吻,真是绘声绘色又点到即止,没有一处不是交代清楚了的,但又什么都不点透,正是这种拿捏得炉火纯青的分寸,产生了可怕的效果。
还有,小的时候,谁没有在墙上画过奇形怪状的小人儿啊?后怕后怕。
F的那篇日文名字的作品,和F所有的作品一样,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怎么这么像。
真是放到任何一部日本小说选里也不觉得突兀的文字,这也是我最佩服F的地方,她真的是对那个我们并不生活在其中的世界下了工夫的。
记得最早的时候,就听说她为了写某篇文章里关于茶道的部分,怎样辛苦地去找参考资料,怎样认真地琢磨研究,让我觉得异常感动。而这样的关注和推敲一以贯之,就形成了F今日文字的风格与韵味,我一直觉得,在所有人的文字中,F才是真正得了和风精髓的。即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杀夫的故事,故事里的女主角,也是我们所了解的那种日本女性,不动声色的外表下藏着意想不到的决绝,非常真实出色。
R的《999朵玫瑰》,还是R一贯的叙述风格,大的故事有点夹杂不清,一个不留神就看走了样。但细节的地方却非常真实而有生活感,特别是电梯一段,虽然我想谁也没有这样的经历,但看到R写的那一段,都会觉得,没错,就是这样。
我个人最喜欢的是神原茜的《红酥手》一篇。
鬼是有的,恐怖也是有的,但恐怖的不是鬼,而是比鬼还凶的人。
我立刻被降伏,喜欢这样的故事,喜欢比鬼还可怕的人,喜欢从人的欲望、执念、怨恨和妒忌里生出的恐怖,远远胜过穷形恶状的鬼。
喜欢那双手,这才是我心目中极品的鬼,优美、哀怨、痴情、阴阴的,柔柔的,不动声色地来了又去了,死了又报仇了。还是唐人传奇里的风格,霍小玉到死都那么柔美,“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宁。”谁也不相信她真的会成为厉鬼,她果然也没有,整个故事里可怕的是“愤怒叫吼,声如豺虎”的李十郎。
也喜欢作品里的我,写得真好,从头到尾,“我”表现得神闲气定、有纹有路,可是谁都知道,她是个疯子。
能够用如此干净、简练、不动声色又准确形象的笔触,把一个冷酷的故事淡淡道来,把一幕幕凄厉的画面若无其事地给读者看,作者的功力,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了。
一直对R说,神原实在是一段时间以来我们美好的收获之一,她的好处,最突出的地方,应该是有风格,她自己的、独特的、强烈的、旁人模仿不来的风格。我喜欢。
只是砌墙的情节——是有点夸张。
M的《Sins of the
Mother》,太残酷了,我最怕看这样的题材,这种题材真的是死穴,无论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怎么写,都是惨不忍睹的悲剧——这大概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事,特别是身为女性,会觉得格外敏感和惶恐。
也只有M这样的人敢写这个题材吧,佩服,但是缄口不言。
leyi的《NEXT
STATION》,看完之后,我忽然想到《花样年华》的结尾,梁朝伟对着树洞说出自己的秘密,镜头拉远,一个小喇嘛坐在石堆上看着,阳光照过他的耳朵,变成透明,为了这一个镜头里纯净而丰满的美感,我原谅了整部片子的矫情做作,不知所云。
同样,虽然leyi向我保证,看过三遍以上,就会发现文章里的可怕之处,我到底没看出可怕在哪里,以及究竟讲的是什么。但是,为了他那一段乐队的描写,那些颜色纯净而丰富的搭配,我原谅了他整篇文章的没头没尾。
有红、黄、蓝三只颜色手臂的鼓手、黑白键盘上青色的指甲、纯蓝的人吹着金色的长管……真的很美,但是——这不是鬼故事,是童话好不好。
Civvy的《倥月》,什么都好,就是不恐怖。
很美、很真实、很无奈,看得人感同身受又心里发堵,就是不恐怖。
原来下班回家,会倒在床上说:“狗一样的生涯啊——”看了这篇之后,我改说:“这个逼人成鬼的世界啊——”
可见是一篇好文章——就是不恐怖。
helen的《夜莺》,平心而论,是不错,无论是文字还是构思,抖包袱抖得很漂亮——只怕是抖得最漂亮的一篇,可是,我看得好费劲儿!
问题在于人名,夹杂在中文中的英文人名,还那么多,多少造成了阅读障碍。我后来把他们替换成了ABCD才看出端倪来。
如果被这样细节的问题,使得读者与这样的文章错过了,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应该尽量避免这样的遗憾发生。
夕璃的《桑树》也是我个人很喜欢的一篇,尤其是把“蚕马”的故事不落痕迹地融合进来。大概因为这个故事也是我很喜欢的,感觉上有一种没有来由的神秘奇突,马对女孩子的痴情、女孩子睡在马皮之下,被马皮裹住的女孩子变成蚕……都是些好像没有什么道理,但又让人印象深刻的情节。与这篇文章的格调也很吻合,
但是,我想,问题也就在这“不落痕迹”四个字上,作者想必也是对这个故事很有感觉的,所以能够异常流畅隐晦地将之代入文章中。可如果是不知道这个故事的读者,就会有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哪里冒出来一张马皮?
R写文章常常有这样的情形发生,我们将之称为“卖手机不配充电器”。笑。
genie的《雨夜》,连我这么胆小的人,都觉得是好温柔好伤感的故事。
也是可以当作童话读的呢。
Desiree的《言灵》,是另一篇真正吓了我一跳的作品。
虽然有点极端,但是真的是有想法。爷爷死那一段,一下子就把我抓住了,怎么形容呢,很犀利的文字,简单、准确,不可挽回,直击人心。
所有对文字有执念的人,都会觉得文字这种东西,的确是有点邪门,作者把这种邪门的感觉以略为极端的形式表现出来,就让读到了,并且有感觉的人觉得无处可逃。
忽然想到一个笑话,说是日本某作家死于火灾,而他去世前的三本书都是与火有关的,李碧华说,她知道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赶紧回想自己写过些什么样的书。
我看了这篇之后,也是赶紧回想自己写过些什么样的文章,这一想乖乖的不得了……笑。
好梦无残的《噩梦馆》也很可怕,是那种不带什么花巧的可怕,就是把可怕的东西,逼真准确地描写出来,神经大条的朋友可能还有余力去挑剔人物的反映不对啦,情节毫无悬念啦,但我看到那些怪物被活灵活现地写出来,已经脸色发青,匆匆看完,赶紧关上,再不敢打开,好像真的从噩梦馆里逃出来一样。
所以只得一个“怕”字,说不出什么。
但是,觉得这样看来,应该是很成功的恐怖作品吧。就像那些纯视觉恐怖的电影,不带什么属灵的、心理的因素,可是只要视觉效果运用的好,照样能让人捂着眼睛尖叫。
再次确定,我果然是胆小的人啊。
亲爱的Glenn大人啊,即使走过死亡的阴影之谷,对鬼魂也无所畏惧,因为有对你的爱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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