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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风景～[青谈]现实的生活和熟悉的生活
（标题）现实的生活和熟悉的生活
（作者）青铮
（正文）这次青谈又延期了呢。
糟糕，各种迟到的借口都用过了，再该怎么辩解呢？
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说：我被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蒙面人五花大绑，扔进一辆货车，开出七十公里，扔进一个地窖，地窖有七重铁门，门上各上了七道铁锁，门外有七条狼狗，还有七层铁丝网……这就是我今天迟到的原因。大笑。
好了好了，真实的原因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来临了，为了迎接这个夏天，我忙着逛街购物添置各种过夏天的行头，加上近来公私事物忽然不成比例地繁忙起来，而最重要的是，童话站的童话又写的那么长，长得我简直绝望了……笑。还是借口。
既然是借口，就不再多说了。闲话打住，且说征文。
［上］
不论大家对这次征文的命题怎么想，我倒是觉得很能理解赛事组为什么会出这么一道“寒碜”的题目，笑。
曾有人论渔洋山人的文字，“如名山胜水、奇树幽花，而无寸土艺五谷；如雕栏曲榭、池馆宜人，而寝室蔽风雨；如彝鼎罍洗、斑斓满几，而无釜甑供炊爨；如纂组锦绣、巧出仙机，而无裘葛御寒暑；如舞衣歌扇、十二金钗，而无主妇司中馈；如梁园金谷、雅客满座，而无良朋进规谏。”
非常形象、非常贴切，虽然用来论王士祯，有些过火，但我太明白作者要说的是什么，所以每当想起，总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我想，这样的芒刺，是每个写东西的人都难免的吧。
“你写的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呢？”
每个写东西的人，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总会有些茫然吧。
遥远的、甚至不存在的国度里古老的传说、空幻的、连自己也不曾见过的美丽的景色、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人和事、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爱与痛苦、永远不可能真正体会到的情感……我们一字一句绘声绘色地捏造出来的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想，有这样的疑问的，不止我一个人吧。
因为我知道，至今为止，我写的那些东西，从某个角度来说，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不要说是国计民生这样的大问题，即使我一直坚持的“使自己成为自己的手段”这样的意义，真要推敲起来，也是不是很站得住脚。
前一段重新把张爱玲胡兰成的那段公案翻出来看，忽然意识到——或者说自以为意识到，为何在胡兰成之后，张爱玲那繁花似锦的文字一下子枯槁了。
我以为，那是因为她以为，那些文字、再美、再贴切、再观察入微栩栩如生，也是当不得真的。
因为她知道了真实的爱和伤心、怨怼和悲凉是怎么回事，在这之前，她写得再纤细入微、再凄凉熨帖、再被万人追捧，和真实的人生一比，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写了多少乱世儿女的爱怨纠葛，但在真实的爱与变心的当口，完全救不了自己。
同样，如果是我笔下的爱情故事和故事里的人，我的态度一向是“不爱就不爱，坐在家里，把心吃下去——你不能勉强任何人爱你”。可在现实生活中，每次遇到感情问题，来了或去了，发生了或死亡了，一样恨不得去死。
这还是儿女私情——生命中其实比较不重要的部分。涉及到更深层更严重的问题，文字的苍白无力，更是让人欲辩无言。
是的，我必须说，一个大浪来了，文字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即使是承平岁月，我写过的那些文字，也并不是使我成为今日的自己的主要手段，使我成为今日的自己的，是我走过的那些路，经历的那些事、去过的那些地方、遇到的那些人、反复读过的那些书。
或者我应该这样说，文字给予我们这些作者的，不是“我是”、也不是“我应当”、甚至不是“我要”，而是“我想”。
相对来说比较主观的、单纯的、一厢情愿的、自说自话的“我想”。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这世上有的是远远超出“我想”这一境界的文字，也有的是这样的文字背后又宽宏又伟大的心灵。
而且，即使文字不能真正对铸造自己的人格产生决定性的作用，我们也应当在文字中追求更高更好的境界与情怀。
是的，这些都没有错。
但我更想说的是，不要紧。
即使不能到达那样的高度，不能使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也没有关系；即使写下的是虚幻的自恋的“我想”的文字，也不要紧。
只要那是自己想写的东西。
比起“正确”和“伟大”，真实也许是低了一个层次，但同样重要的特质。想写的东西，就只管写好了，即使那样的文字无法带你去天堂，也一定能把你带到某个地方，某个你想去的地方。
问题是，怎样的真实。
前面说了，我觉得自己很能够理解赛事组为何会出这么一道“出人意料”的题目。
也许就是为了在众多的“我想”的文字中，救之以真实。或者说，希望大家能够放下身段，写一写现实生活，写一写身边的人生和世态。
如果这真的是出题者的初衷，那么，连我也不得不说，很可惜，这次的征文作品里，没有这样真实的文字。
可是，我还要说，不要紧。
写不出那种“真实”的文字，就不要写好了。
只能写自己想写的生活，就写自己想写的生活好了。
即使这样的生活是不真实的，又有什么关系。
笑。难怪总有人说我实在是太宽容了。
事实上，我们所过着的生活，和我们所熟悉了解的生活，是两回事。对于用文字记录自己的生命、抒发自己的感情、承载自己的梦想和愿望的人来说，尤其是这样。
正如我最喜欢引用的一句话（之一，笑。）：真正伟大的作者，总是在回忆和想象中过自己的感情生活的。
他所信仰、所执着、所追求、所急于诉说的爱，和他在现实生活中经历的爱，根本是两回事。
还是回到张爱玲，我们更愿意记住的，是她笔下那些圆熟流丽、亦悲亦喜、半明半暗的爱怨情愁，而不是现实生活中那段让她手足无措，让我们怎么看都是错的纠葛。
她所经历的爱情，与她所熟悉的爱情，根本是两回事。
推而广之，爱情之外的生活，大抵也是这样。
我们所过着的生活，和我们所熟悉了解、并因此有写作愿望的生活，也可以根本是两回事。
所以我说没有关系，写不出真实可信的“家徒四壁”，也没有关系。
只要写就好——这是我一贯的态度和主张。
那么，如果放开“家徒四壁”和现实生活、真实人生这样的标准来看，这次征文，也未必不是成功的。
［下］
忽然想到一点题外话，历史站交稿的时候，邮件主题是“三宅的‘末路’”，自己都觉得晦气；这一站交稿的时候，邮件主题是“三宅的《家徒四壁》”，仍然觉得不像话；一直到童话站，写出“三宅的童话”，才觉得扳回来一点。笑。
那么，大家的文章该怎么说呢？某某的《家徒四壁》？
好，就这么办。
蚀的《家徒四壁》，嗯，喜欢。
最喜欢第三篇，虽然第三篇最不切实际。“问余何事归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就是这样。
故事荒诞点没有关系，意境出来了就好。
第一篇也喜欢，很感动，“姐姐的情怀”一直是我的软肋。笑，难怪母亲总是说嫁人要嫁有姐姐的人。
第二篇，这个，我是俗人，第一反应是：“哦，这个女孩子好能干，怎么人家养女儿统共都不用家里出钱。”
小猫的《家徒四壁》，笑，抓过来揉一揉，怎么想的。
一开始连我都被骗过了，以为她还没从鬼站回过神来。可爱可爱。
而女主角和儿子在逆境中的温馨与乐观，虽然是附带表现的东西，却表现得非常好，也是亮点。
还有，忍笑，小猫啊，不是我说，你怎么会对开门撬锁那么清楚呢？爆笑。
M的《家徒四壁》是这一站我最喜欢的一篇。
看的时候会有一种“不止这样”的感觉，觉得应该还多写一点，写得更深一点，更清晰一点，觉得背后应该有更多的东西，而一直到结尾，仍然觉得那背后的东西、真正的东西还没有表现出来，但却发现，这才是这篇文章最绝的地方。
因为有这样一种印象，所以抓着人很用力地往下看，而到最后也不给人看透，教人看过之后还留着念想。M构思、布局和组织故事的长处，在这一篇里又教我着实见识到了。
难怪会有人把M当作男孩子，真的是很硬朗刚性的风格，放在哪一站里，都有一种独树一帜的感觉啊。
Civvy的《家徒四壁》，把一点本来应该是很无聊的情节写的很有趣味，一个本来应该很可恨的男人写的很亲切。
能够有这样的效果，我想，最重要的是出色的细节描写吧。
Civvy实在是相当会写细节的人，从《逍遥津》，到《倥月》，到这一篇《家徒四壁》，一直是这样。
所谓细节，都是有点趣味主意的东西，仔细推敲起来，多半可有可无，有了也说不出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但就是能够让文章顿时生色。
印象最深的是“我”到老太太家打电话的一节，“只穿袜子踩在水泥地上拨打她安放在冰箱上的电话”，电话放在冰箱上，与行文何干呢？但就是这么一个小细节，让我觉得妙不可言。
忽然想到我最崇敬的Johnathan大人的一句话，“趣味，对趣味主义者而言，真是醉死人的迷魂汤，冲不破的鬼打墙。”所谓细节，也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至少这种迷魂汤，对我是很有效的。笑。
好梦无残的《家徒四壁》，噫，这才是鬼故事的余孽，很吓人呢。
正好那天和一个朋友参加一个晚会，出来的时候有点晚了，地下车库的灯熄了一半，我们明明按照指示牌东转西转，结果转到了一堵墙跟前。
可恨那人还阴阴地说：“有一个晚上，在地下车库里，发现所有的出口都消失了，只有一堵堵的墙。”
吓昏了。
回来就看了好梦无残的这一篇，越看越寒，看到那一句——
只有墙壁。而门，消失了。
我惊叫着扑过去开灯。
这也似乎可以说明这篇文章是成功的，我会一而再地被这样的情形吓到，说明这实在是人心底的一种噩梦，而把这样的噩梦形诸文字，自然是好东西。
R的《家徒四壁》，急就章，不扣题。
不过，功力在那里，即使是不扣题的急就章，平心而论，也还是好的。
看这一篇的时候，忽然觉得，R近来的文字其实也是偏向干练硬朗一路了，句子越洗越简单，真有用八百个常用字写文章的架势了，但表现力却并不随之减弱。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嚷嚷没有进步，我觉得这就是很了不起的进步呀。
嗯，提醒她一下。
Leyi的《家徒四壁》，不知是我偏心还是怎么，觉得是他参赛以来，除了《摩登蛋糕》之外写得最好的一篇。
可能还是我的村上情结在作祟，老觉得他应该好好走走村上的路子。
而这一篇之像村上，似乎又和蛋糕的那种像法不一样了。蛋糕中可以指出很多地方与村上的口吻行文的相似之处，而这一篇却有点让人说不出哪里像的感觉，明明很像，就是说不出哪里像。
笑，套Leyi的口头禅，“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这实在就是一种进步啊。”大笑。
是的是的，这是进步，风格就是这样形成的，所以我仍然坚持，Leyi应该好好找几个文学情人，把他们好好吃透。
还有，“小丹姐”和“丹小姐”？嗯？专利费拿来。
chiyama的《家徒四壁》，也是这一站里我非常喜欢的文章。
要说真实生活，我觉得这是摸到真实生活影子的一篇。而那种在人生的困境与乐境中的挣扎与了悟，真是让读者有“不觉戚戚”的感觉，说起来，谁没有过家徒四壁却满架诗书的时候呢。
而张老师的形象也非常感人，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了蒲松龄。
还有那副对联。想到我爹的一点小故事，当年有朋友给他画了一副老鹰，鹰画得特别高，顶上几乎没有留白，题曰“恨天低”。爹非常喜欢，一直想挂。但那时家里住的是单位宿舍，经常有领导来串门，家母提醒他，挂这么一张画，让别人看到怎么得了，于是做罢。最后那画是不知所踪，我一直无缘得见。
所以看到对联一节，觉得毫无道理的非常亲切。
说起来，chiyama的文字，走的也是冲淡一路，仔细回想一下，红毯也好，《末世·广陵》也好，44号也好，都是很好的东西呀。喜欢喜欢，喜欢文章，也喜欢作者。
这大约也就是F1的好处了，未必每个人每一站都要参加。但连续这么些站下来，我们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文章，更有作者了。
即使是“家徒四壁”的一站，即使是被说得惨兮兮的一站（其实也没有那么惨啦），还是看得好开心。
啊，最后可不要忘了感谢我家Glenn大人，我眼中的苹果、生命里的阳光、灵感的源泉和爱的归属，一切荣耀（如果我有的话）归于他。
青铮
2003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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