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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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绕圈]摩登蛋糕
作者:素方

阿朱和上任男朋友是高中同学,大二的时候说散就散,男孩约她出来神色严峻的说分手吧,阿朱冷静点头转身就走连原因都没有问,日后不是没有后悔过硬改问个清楚明白,甚至理直气壮的甩个巴掌等等,被自己想象中的种种夸张情景弄得失笑出声也就忘记了心里原本还是有些不甘心的。男生也屡屡试图来说个明白,倒只有阿朱的闭门羹是明明白白的,陌生人的话一句也是多余,阿朱怕麻烦懒得应酬。
父母叔舅总忧心忡忡当着她的面说这孩子上辈子莫不是哑巴吧,话如此之少,日后定然要吃亏的,阿朱还是不说话,笑着笑着突然落下泪来,吓倒了一干方才还喋喋不休的人。是这样么,那个人也是这样说的,你不说话别人就当你好欺负。阿朱只知道小时候老师说是金子总能发光,日后比较风雅的说法是清者自清。
至少我还会哭,阿朱时常这么鼓励自己,即使于事无补。
新学期的选修课,没有内部关系又不能发挥体力占据有利地形的阿朱照例是倒数的选择,也就是没有选择,幸好她也不挑。看看手里的单子也还好,古典音乐欣赏,括号里加了句必须通过初级声乐考试,阿朱于是记得刚进大学的时候自己有想过要系统的训练一下欣赏古典音乐的耳朵,如今顺带练嗓子吧。一个人如果懂得自我安慰就不会去相信什么魔鬼教师的说法,所谓逃课的话老师会亲自把你捉回去再上一次的恐吓也就变成耳边清风了。饶是如此,第一次上课看到偌大阶梯教室里趴着的小猫三两只,阿朱还是疑惑地回头重新确定了一下教室号。
“就是这个教室,同学。”清亮的女声,一个年过半百的女子跟在她身后走进教室。
阿朱蓦然红了脸,不好意思得低着头一溜烟跑上最近的座位,就连那三两只小猫也没敢看仔细。目不转睛的看黑板,上面有个五线谱,看到那些上窜下跳的蝌蚪阿朱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低飞的音乐课,再看那英气逼人的女子,终于放弃了得到学分的念头,能平平安安过了这个学期即是大福。
“这位同学,请下来试一下。”阿朱还在努力的心理防线骤然崩溃,睁大眼睛不相信的看看四周,叫的真的是自己么?浑浑噩噩的走下台阶,心里后悔没有坐得更加远一点,也后悔刚才在老师眼皮底下做那种事情,一直被拉到钢琴前还没有后悔完。在手里被糊里糊涂塞进一张谱子之后,阿朱终于放弃了阿Q精神承认那次读谱考了三十分之后的心理障碍还没消失。
“我不……”剩下的话阿朱不肯定自己有没有口齿清楚的说出来,一抬头她只能直直的看坐在钢琴前的男生。英俊潇洒?眉清目秀?秀外慧中?沉鱼落雁?秀色可餐?玉树临风?乱七八糟的形容词在她脑子里搅和成一锅意义不明的糨糊,阿朱烦躁得想伸手把头割下来倒倒干净,认清眼前的美人到底真的假的。不过她还记得紧紧攥住手里的谱子,否则真的对人家上下其手了今后还要不要做人啊。
“同学,你拿反了。”
阿朱愕然看眼前天使样的人把自己的谱子正着拿走,又正着递回来。回头看看依然翘首的老师同学竟然没人发现,张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没拿反么。他为什么,他凭什么,心里一阵乱跳之后,阿朱用最荒腔走板的调子迅速结束战斗,远些了的人就只能听见清晰的钢琴声和一阵类似蚊子叫的嗡嗡嗡。
他……他好黑,回去坐在寝室床上,阿朱想到他的乌七嘛黑的手臂,忍不住微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黑还这么漂亮的人呢?

他叫小安,学校的风云人物,据说刚进学校的时候他们教室的门口都站不下人,挤满了慕名而来参观访问的同学,不仅女同学,还有——男同学。你不得不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番热闹只为了臭皮囊也算了,没想到没几个月就烟消云散,茶余饭后都没人提起了。大家都不是小学生了,讲究的是实力,势力,至少也要财力,空有漂亮难免弱势,更难免一些难听的冷言冷语,别人自然避之远远的才好。少见几个被人称作痴情的女子支持了半年也就不了了之,谁有空还真锲而不舍的贴那张冷脸,就算难得漂亮是真的。以上八卦还是阿朱装作漫不经心的上下左右打听了快一个星期才翻出来的成年老账本,自己心里偷偷反复琢磨了好久,对他倒像是熟识的朋友似的。
第二次上课,阿朱早早地到了,准备挑一个好一点的位置隐蔽起来,既要能够看得到角落的钢琴,又不能太醒目。
“别找了,让她认识你算完了,躲不开。”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朱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面红耳赤的转身,果然就是他。心里暗叹,活捉。
“我……我没有。”上次太紧张没看仔细,如今听了那些八卦再看他,似乎更加漂亮了,眼角有淡淡的泪痣。小时候听老人说这样的男孩子都是很温柔的,却天生没有好命,这种面相自然不能和叱咤风云的篮球队长比,更不能和镇日学白岩松板着个脸忧国忧民的学生会会长比,他,太过温柔平淡了些。
“没有?”他笑了,阿朱也忍不住微笑,他笑起来果然就和想象的一样美,夕阳啊,彩霞啊,乱七八糟的名词动词形容词又在手拉手跳舞,“你在否认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阿朱是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习惯傻笑的人。
他定定的看阿朱,看到她脸红的连太温暖的夕阳照在脸上都不能解释了,阿朱脑子里飞快闪过了自己明明存心故意还要装作听不听无所谓处心积虑的打听他的种种,心里一虚,脸便快烧起来了。
他又笑,“没见过你这么会脸红的人,这可不行啊,会看起来很好欺负的。”
阿朱也笑,从前的那个人也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啊。那时候他们坐在广场上,肮脏的小孩儿轮流在情侣们面前走过,几乎是得意洋洋看女孩子示意身边男友掏钱。阿朱和那孩子平静的对视了一分钟,他落荒而逃。
她坐下来的时候心和手心一样凉,那时候的那人还说野兽因为能够预见危险而选择退却,可见小安——不是。
那堂课老师介绍了老柴的一钢,堂皇的乐曲激昂响起来的时候阿朱只觉得要睡着了,自己果然是没有音乐细胞怎么培养也是浪费的人种啊,听到这些音符想到的只有新闻联播啊,大炼钢铁什么的,完全都没有意境,更不要说感动了。偷偷看他,坐在钢琴前面沉思,那是他的专座,阿朱喜欢看他弹钢琴的时候全神贯注的样子,即使自己听不懂也觉得很好,大概就是老师所谓的投注感情吧。那他的手指也应该很漂亮了,阿朱看过电视上一个带领结的老头弹钢琴,满脸皱纹,手背都要蜷起来的样子,手指还是很漂亮,笔直优雅。再望过去,正好望进他的眼睛,阿朱急忙低头,结果撞在桌面上“砰”的一下,大家都吓了一跳回头过来刚好看见她满脸通红。大家都笑,连老师都很和蔼的笑,阿朱看到他坐在黝黑的钢琴边上几乎要溶进墙壁的阴影里,沉默的看不清表情。
阿朱突然感受到了音乐的力量,那些有力的音符敲打她的心脏,有点痛,还有随之扩散开来的不安,她竟然想要逃跑。

有空么?
一起喝下午茶吧。
喜欢蛋糕么?
还是冰淇淋呢?
阿朱微笑的拼命掐手心,怎么眼前的幻影还不消失,白日做梦是可耻的,为什么梦里的小安还会笑会动,真可怕。昨天晚上还严厉警告自己今天最后一堂课之后绝对不能借故搭讪,严格禁止任何为非作歹图谋不轨的行为。虽然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是愚蠢的,不过为伤口稍微哀悼些日子也是必要,错误总不好一个又一个层层叠叠,摇摇欲坠。直到摇摇晃晃的跟他走进小小的店面,阿朱仍然在进行冗长复杂的自我心理建设,提不出压倒性的正面意见。
“cheese cake?”
阿朱盲目点头,随手接过menu继续发呆。
“ok,cheese cake。”
他对别人的笑容好像一直都是由衷的,哪怕对蛋糕店的小妹妹,真不可思议现在还有这样的人。
“其实我是很内向的人。”
那有什么要紧,阿朱想到口若悬河唾沫横飞的他,打了个抖,太不符合形象。
“我也是……啊。”
阿朱看到端上来的蛋糕立刻惨叫一声,完全忘记之前淑女形象一把抓起刚才扔在旁边的菜单紧张搜索,虽然有准备,看到那个数字心脏俨然还是漏跳一拍。太贵了太贵了,黄澄澄的蛋糕似乎是诱人的,但一想到那个价钱,阿朱决定坚决的退回去,太不人道了。
“我带钱了。”
“不应该浪费。”
“我请你啊。”
“不行,太贵了。”
“退回去很丢人啊。”
“吃下去我肯定睡不着。”
“阿朱,你……”
没希望了没希望了,阿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坚持,只是觉得不应该那么做,或者不知道怎么妥协。总是这样,自己要怎么做,告诫别人怎么做,不想看到别人怎么做,然后所有的人都逃走了。总是不吸取教训,总是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总是充满了压力,阿朱想要离开这里,她觉得再多说一句大概会哭。
小安站起来的时候,阿朱的脚都软了,抬头看他,原来他很高。
“大家,下午好!”
阿朱好像第一次听他那么大声说话,原来他的声音和长相一样漂亮的无懈可击。周围的人也看他,看他旁边的阿朱,微笑暧昧,目光温暖。
“我刚刚要了个cheese cake,可是女朋友说太大了,有人愿意和我们分享么,当然包括价钱。”小安低头看阿朱,傻笑的抓抓头,像个习惯迁就女朋友无理取闹的男孩子。周围安静了一下,然后有此起彼伏的轻笑,甚至鼓掌,结果还真有人走过来。
阿朱脑袋空空的看那个秀气的男孩子拉着小小的女朋友坐过来,女孩子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男朋友实在是节俭成性,你们就当作是个人爱好好了不要太介意,真的不是存心来打扰你们的,阿张,你也真是的,人家开玩笑的你……唉。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小安已经开始起劲的拿出刀子切蛋糕,还不停嘴的解释不要紧不要紧,我们不是开玩笑的,阿朱不忍心我们吃了这个蛋糕下半个月我都白煮白菜,真是谢谢你们阿,刚才还是我第一次那么大声说话呢。于是那秀气的男生挑挑眉得意的对女孩子说,看吧人家都知道不要浪费,哪里像你整天就是花钱,天天吃巧克力也不见胖不说还常常生病吃药,花了钱还不省心,就是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自己说说你……。小姑娘不服气,那你也太……哦,大夏天的喝水连冰的都不要,有你这么省钱的么,那就算了,我买了你还要我去退了,一来一回流的汗都不止了。男孩子急了,喂喂喂,小云你说话凭良心啊,那次你死活不去还不是我自己去退的,要流汗也是我吧,再说我哪里省钱了,你说要过来吃蛋糕不就过来了,你说要提拉米苏不就提拉米苏了,现在只是突发情况嘛,两全其美不好么。
阿朱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芝士蛋糕融化在嘴里,鲜甜鲜甜的,就好像刚才他说的话。

顺理成章的和阿张小云成了好朋友。
顺理成章的开始和小安交往。
顺理成章的跟他一起听音乐,搞懂了sonata和concerto的区别。
阿朱突然想到要问如果那天阿张没有出现他是不是真的有钱买下整个蛋糕。
小安不在意的回答当然没有。
于是又顺理成章的见过了他的母亲——那家蛋糕店的老板娘。


ps:王子和公主的童话还是需要的,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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