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   学院首页  |   征文首页   |  征文资料  |   选手积分速查  |
44号
作者:乐魂

  “皮埃尔,我查到了,就是这个!”亚历山大·居伊高举着手中的一本旧书,顾不得周围的人都对他抱以不满的眼光——这是在法国巴黎自然科学图书馆的阅览室内——对他的同伴大喊起来。
  “居伊,我告诉过你现在不是大叫的时候,这里也不是可以吵嚷的地方。”他的同伴皮埃尔·让·弗朗索瓦轻声道。
  居伊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因为我在这里找了三天才发现的啊,高兴点也在所难免嘛!”
  “拿来我看看好吗?”弗朗索瓦道。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翻开的书页内——
美国空军第8侦察中队
战略空军司令部
马萨诸塞州魏斯欧佛空军基地
1960年7月6日
事由:海军上将皮瑞·雷斯(Admiral Piri Reis)绘制之世界地图请求鉴定案
致:查尔斯·哈普古德教授(Professor Charles H.Hapgood)
基思学院(Keene College)
新罕布什尔州基恩市哈普古德教授道鉴:
本部业已遵照您的要求,对皮瑞·雷斯于1513年绘制之世界地图,就其中若干不寻常细节进行鉴定。
部分学界人士声称,这幅地图下端所描绘的是南极洲毛德皇后地(Queen Maud Land)玛莎公主海岸(Princess Martha Coast)以及帕玛半岛(Palmer Peninsula)之地形。经仔细检视,本部发现,上述学者对皮瑞·雷斯地图之推测合乎逻辑而且正确。
地图下端所显示之地理粗细位置,与1949年“瑞典-英国南极考察团”在冰层顶端搜集之地震资料,极为吻合。此一发现显示,南极海岸被冰层覆盖之前,已经有人对该地区进行探测,并且绘制成地图。
此一地区之冰层现今大约厚达1英里。
皮瑞·雷斯地图所呈现之资料,大大超越了1513年当时人类有限之地理知识。何以如此,吾人不得而知。
特此函复。
               哈洛德·欧尔梅耶(Harold Z.Ohlmeyer)
               美国空军中校 中队指挥官
两人一起吸了一口气,道:“看样子,我们的调查终于要拉开帷幕了呢。”
“这封书信只是我们所要查的资料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呢!”弗朗索瓦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今后的路,的确是不太平坦了。”居伊居然也学着弗朗索瓦的样子叹息道。
“谁让我们是新进的菜鸟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当然就得我们来做了。”弗朗索瓦将书中的那封信复印完毕,随手将书放回了原处。
他们两人都是法国国家历史学会的新进会员,2005年的今天,他们才刚拿到大学硕士学位,本来是抱着好玩的态度参加了这个学会,没想到派到他们头上的第一件棘手任务就是——弄清楚土耳其海军上将皮瑞·雷斯于1513年绘制的南大西洋及南极洲北岸的地图,其资料究竟来源何方,以及其绘制的根据。
幸好两人都是对历史极为感兴趣的人,否则可能在一开始就打退堂鼓了。
“喂,1513年就有人绘制了南极洲的地图啊?要知道,南极洲是直到1818年才被人们发现的,在此之前居然就有人给它绘制了地图?”居伊道。
“这就是其中的谜题之一啊,不要以为历史学会会给我们很轻松的任务。对了,那边的资金申请你弄得如何了?”弗朗索瓦问道。
“应该快了,否则这么大的资料查找和整理工作,不用资金怎么办得到?”居伊耸了耸肩,“历史学会那些人既然要我们帮他们查找资料,起码的资料工本费还是得给我们吧?”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南极洲的冰帽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覆盖整个大陆的?”弗朗索瓦道。
“大约是距今8000到13000年吧,具体的我也记不得了。其实这封信内容的关键,不在于那张绘于1513年的南极洲地图,而在于1513年的人们怎么会绘制出了未被冰帽覆盖的南极洲原貌。要知道,毛德皇后地的冰帽下地形,是直到1949年才由英国和瑞典组成的考察队对该地进行全面而详细的调查后,才最终确定的。”居伊笑了笑。
“原来你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也不弱嘛。”弗朗索瓦掠了掠额前的头发,道。
“但我却最怕资料整理和分析这方面的工作,所以你只好勉为其难了。只要你把这些工作全包下来,我不介意做一本活的百科全书。”居伊道。
“成交。”弗朗索瓦想也不想地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弗朗索瓦和居伊几乎翻遍了法国自然科学图书馆的相关资料,结果查到了更多的古地图,其中包括奥伦提乌斯·费纳乌斯(Oronteus Finaeus)在1531年绘制的世界地图,在这张地图的下方,清晰地标明了今天南极洲所在的位置。
地图上的南极洲,内陆已经被冰封,而海岸线附近仍有河流的踪迹。这张地图上,南极洲主要的地貌清晰可见,包括毛德皇后地、罗斯海(Ross Sea)、维多利亚地(Victoria Land)等,都与现代以最新技术勘测的南极洲地形几乎一致。
“根据20世纪中叶到后期的科学考察结果,在公元前4000年前后,也就是距今6000年,南极洲的气候还是相当温暖的。这从那些考察队在冰层下发现的河川沉积物的年代都不超过6000年就可以看出来。”居伊对弗朗索瓦道。
“可根据现有的考古资料,距今6000年前,不会有任何一个文明有如此能力,对南极洲进行自然考察。”弗朗索瓦埋首在一堆资料中,头也不抬地道。
“那当然了,那个时候,连古埃及的文明都才刚刚开始呢。”
“就拿我们那天查到的皮瑞·雷斯地图来说,在这张地图里,非洲和南美洲都标在了相对正确的经度和纬度上——我这里的经度是相对于大陆形状而言,毕竟在绘制地图的时候,古代人还没有本初子午线的概念——这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的。最为离奇的就是,绘制这张地图的皮瑞·雷斯本人承认,他所参照的蓝本是更古老的地图。”弗朗索瓦翻着那张古地图的复印件,道。
“在十八世纪七十年代经度仪发明以前,确定经度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那些航海家们想绘制准确的地图根本就是纸上谈兵。但今天我们看到的奥伦提乌斯·费纳乌斯地图里,经度同样异常精确,而这张地图显然是在经度仪发明以前就绘制了的。”居伊在一边好整以暇地啜着咖啡。
“这我当然知道……喂,你小子不要在那里闲着不做事!看我忙成这样居然都不来帮忙,还是不是朋友啊?”
“我们当初不是早就谈好了谁做什么工作吗?”居伊一点都不脸红地道。
弗朗索瓦看了居伊半晌,终于认命地继续在那一堆资料里奋斗。

“啊……!尼罗河,你是神,是我们的法则……当天狼星与太阳同时升起在东方,神圣的尼罗河会为我们带来一年的丰收……”
弗朗索瓦实在忍无可忍,要不是他们现在正在巴黎国立大图书馆里,他铁定就一拳挥上了居伊那小子的脸。
“我们现在是在查历史资料,而不是神话!”弗朗索瓦沉声道,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让这个成天没个正经样的家伙来做自己的搭档了。
“你难道没听说过,神话即历史吗?”
“那只是无稽之谈!不要告诉我你至今还分不清神话和历史。”
居伊毫不示弱:“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历史,只是有史料记载的,而在人类尚未发明文字以前的历史呢?我们不能说这段历史未被记录,而否定其存在!各民族的神话其实就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由各民族口耳相传、代代延续下来的本民族的历史!当然我们无可否认,其中多了些夸张和不可思议的成分,但我们并不能因此而视若不见。”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些道理,可这神话——尤其是你刚才读的埃及神话——和我们这次的课题有什么关系?”弗朗索瓦退了一步。
“我先问你,要绘制一幅精确的地图,需要什么样的知识?”居伊问道。
“最主要的三个条件:一是要有伟大的探险旅程,二是要有高深的数学和绘图技能,三是要有良好的经线仪。当然还需要有其他很多的技能,比如高深的测绘知识,精良的观测仪器等,但这三条是最基本的。”弗朗索瓦答道。
“正确。”居伊道,“那么我再问你,在交通尚不发达的古代,要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快捷、安全,而且成本最低的方式是什么?”
“海路。”
“正确。那么综合这几点,你认为能绘制出精确世界地图的民族,应该是一个擅长航海的民族,还是一个生活在内陆的民族?”居伊轻轻打了个响指。
“自然是擅长航海的民族……等等,我好象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弗朗索瓦道,“古埃及人善于航海,他们的踪迹曾经遍及地中海东部……你不会是说,皮瑞·雷斯地图的蓝本是古埃及人流传下来的吧?”
“结论没有那么快,你来看这里。”居伊将手中的书翻开。
——天空之神努特之子,万能的神灵奥西里斯!你踏波浪而来,头顶金光,身着洁白长袍……带给埃及无上荣耀……你所到之处,疾病如烈日下的露珠般消失……
之下的文字是讲述这位奥西里斯神如何教会古埃及人民各种高深的知识和技术,以及劝导人们互敬互爱,不再用活人祭神而代之以鲜花素果,等等。
“你看出什么来没有?”居伊问道。
“……奥西里斯从海上踏波浪而来……这种神话来源可能与古埃及人善于航海有关……其他的我好象还看不出来。”弗朗索瓦摇头道。
居伊做出一个“你还真是笨得无可救药”的表情,道:“你的想象力简直和你的幽默感一样缺乏,读这种神话不能和读你的硕士毕业论文一样死板的!开动你那灰色的脑细胞好好思考一下呀!”
居伊情急之下,连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大侦探波洛的名言都搬了出来。
“我可不象你一样成天会胡思乱想!”弗朗索瓦还击道。
“皮埃尔,皮埃尔,你听我说。”居伊做手势示意弗朗索瓦冷静下来,“我们现在是在研究一个前人未做定论的问题,因此手边的任何资料都要进行充分的挖掘才行——我认为在现有的历史档案中,能给我们线索的可以说是少得可怜,而我们必须将目光放得广阔一点,放在那些可能被过去的人们所忽视的东西上去——”
“那你说说,你从这段埃及神话中看出什么来了?”弗朗索瓦眨了眨眼睛,问道。
“首先,如果我们不把奥西里斯当作一个神,而是当做一个人,甚至是一群人的话……那这段神话就可以有不同的解释——一群人,或者说一群掌握着高深技术的人用某种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工具,从海上来到了埃及,教给埃及的先民农业、灌溉、建筑、雕刻等技术……”
弗朗索瓦做了个手势,让居伊继续说下去。
“这群人既然能在海上来去自如,其航海技术之高明自是不言而喻,如果说是他们曾经踏遍整个地球,从而绘制世界地图的话也不足为奇……”
“……等等!你跳得太快了,而且你的假设完全站不住脚,这样的推论是不能让人心服的。”弗朗索瓦道。
“那你又如何解释古埃及那灿烂的文明?吉萨三座金字塔的建筑艺术直到今天我们仍叹为观止,法老石棺的石材切割技巧就连今天最先进的切割机械也无法做到!不要告诉我这些事情古埃及那些仍在刀耕火种的先民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而6000多年后的我们反而做不到!”居伊将手撑在桌上,望着弗朗索瓦的眼睛,“要知道,技术是随历史而进步,而不是相反。”
弗朗索瓦沉默了一会,道:“你这个说法虽说有些牵强,但毕竟是从一个新的角度去看问题……就看你能不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拼片,完成你这幅华丽的拼图游戏了。”
“想去埃及看看吗?”居伊忽然问道。
“想是想,可现在的资金不允许我们到那里去实地考察……还是先查到足够的文献资料再说吧!”
两人一起望向窗外。
五月的巴黎,阳光明媚,窗外浓荫如盖,风中隐隐飘过木叶的清香。

“皮埃尔,好消息呀!要不要听?付我一千欧元就告诉你!”一清早,居伊高叫着冲进弗朗索瓦的公寓,声音之大,几乎将弗朗索瓦正要送到口中的吐司掀飞。
“哦?这么值钱的消息还是留给你自己好了,因为我现在是穷光蛋一个,几乎连房租都付不出。”弗朗索瓦淡淡地道。
“……不好玩!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那么认真!”居伊装模做样地长叹一声,凑到弗朗索瓦眼前,“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嘛?”
“如果你真的想告诉我,我不问你自然也会说;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就算问了也没用。”弗朗索瓦将杯中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算了,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居伊终于认命了,“现在有个去中南美洲腹地考察的机会……那人是我父亲的一个好友,他本来想独自去中南美洲,但我父亲听说后,就让我们俩和他一起去……我想这再好不过,说不定在那里我们可以发现意想不到的线索。”
弗朗索瓦也一下来了精神,道:“真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居伊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张已经揉得有点皱的纸片:“哪,是这样的,我们先从巴黎直飞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然后乘车前往距离的的喀喀湖南岸仅20英里的帝华纳科古城……”
“嗯,然后呢?”
“然后回到拉巴斯,乘飞机前往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再前往墨西哥城东北50公里的泰奥提华坎古城……嗯,行程就是这样安排的。”居伊点头道。
“对于历史学者来说,简直就象一场梦幻之旅啊!”弗朗索瓦眼中难得地闪着兴奋的光芒。
“虽然不能去吉萨大金字塔,但去看看玛雅人的金字塔,也是相当不错的哟。”
“对了,你还忘了告诉我最重要的一点。”弗朗索瓦突然道。
“什么?”
“哪天出发。”弗朗索瓦望着居伊,一字一句地道,“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都没有问来。”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出发时间是十五天后,我过几天会把机票给你送来,对了,这次我们两个的费用我来出……不过可是有代价的哦。”居伊笑眯眯地看着弗朗索瓦。
“……什么代价?”
“负责这次所有资料的准备、记录和整理,以及回来后的归纳和总结。”居伊脸上的笑容让弗朗索瓦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这次去中南美洲考察的人名叫弗兰西斯·拉克尔,他看上去五十出头的年龄,须发皆白,一脸和气,红润的圆脸上没几道皱纹,笑起来仿佛孩子一般。
以居伊那活泼好动的性格,很快就和这位老绅士成了好朋友,连一向有些内向的弗朗索瓦也在居伊的影响下变得开朗了许多。
“请问,您是怎么会想到去中南美洲考察的呢?”弗朗索瓦问道。
“啊,因为现在退休在家,实在没什么事可做,索性就到中南美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来转转了。”拉克尔道。
“可惜不能去看纳斯卡地画啊。”居伊装做叹息的样子道。
“我可没那么多钱来安排整个中南美洲的旅行,因此只能拣最主要的。对了,据我所知,象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是不会喜欢钻故纸堆的呀。”拉克尔笑了笑,眼睛眯得更细了。
“没办法,我们刚加入法国国家历史学会,这次它给了我们一个历史上的难题让我们解决,由此来证明我们自己的实力……所以只好去钻故纸堆啦!”居伊趴在飞机经济舱的座位上,对坐在后排的拉克尔道。
“那可是官方组织,要进去很不容易呢。”拉克尔喝了一口咖啡。
“那才有挑战性呀!”
“真羡慕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啊,我是老喽!”拉克尔装出老态龙钟的样子。
“什么呀?您比我们年轻人还要有活力呢!”居伊说到兴头上,有些手舞足蹈起来,突然他觉得腿上湿了一片,不由回头道:“皮埃尔,你把什么东西打翻了?”
“那是你自己太过兴奋,把自己喝剩的半杯咖啡踢翻了。”弗朗索瓦好整以暇地啜着咖啡。

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地处高原,太阳辐射极为强烈,空气也较平原稀薄。当拉克尔一行人抵达时,机场的服务小姐适时地送上了当地特有的古柯茶,据说饮下后可以较快适应当地气候。
“我们是明天乘车前去帝华纳科吧?”弗朗索瓦问拉克尔。
“是的,大约是四到五小时的车程。”
“帝华纳科离拉巴斯好象没有多远,怎么要走这么长时间?”居伊捧着滚热的古柯茶也插了进来。
“因为一路上都是山路,很难走,如果能在五个小时之内到,就说明我们的运气相当好了。”拉克尔道。
“有我在,运气怎么可能不好嘛!”
“有你在,运气怎么可能会好呢?”
这两句话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说的。
“对了,并没有固定的班车发往帝华纳科,所以我们只能花钱雇当地人替我们开车去,或者租车,我们自己来开也行。”拉克尔道。
“可是……自己开车有个问题……我们认识路吗?”弗朗索瓦问道。
“我这里有详细的地图,而且沿途都有路标,自己开车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关键就是路比较难走,自己开车就得十分小心了。”拉克尔从大旅行背包里取出地图,摊在两个年轻人面前。
居伊仔细地看着地图,半天才道:“一路上我们还要经过两个小镇,分别是普卡兰尼(Puccarani)和拉哈(Laha),至少食品和水可以不用带太多,在小镇里采购就是。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在小镇里还能碰上当地土著,具体询问一下帝华纳科的情形。”
“嗯……沿途经过的都是山路,而且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高山冰雪初融之时,所以要格外当心山崩和滑坡,严重的话,泥石流可能都会出现。”弗朗索瓦看着地图,沉吟道。
“好在我们都带了简易帐篷,另外,为了防止这种情形出现,我建议还是稍微多带些食品和水。”拉克尔站起身来,“当然最后的撒手锏也有,那就是无线电发报机,里面蓄电池的电量足够我们拍发SOS的电报。”
由于现在并非旅游旺季,所以他们很顺利地租到了车,在南美安第斯高原清爽的风的吹送下,三人驾着车,向着帝华纳科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路上的风景乏善可陈,除了山还是山。在两个小时后,居伊终于无法忍耐这种无聊的旅程,从旅行包里翻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至于那位老绅士,则靠在吉普车的后座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开车的弗朗索瓦眼睛紧盯着车前,因为山路实在不大好走,他不得不将车速控制在30千米/小时以内,同时还必须应付居伊的唠叨。
“喂,你开稳一点啦,我都没法看书了。”
“自己不开车的人,不要说这种话。我看你还是多学学拉克尔先生,人家可没有对我的车技提出半点埋怨呢。”
“那是人家的涵养好,我可没有那么好的涵养。”
“那就更该好好学习!”
居伊正要反击,车突然使劲颠了一下,几乎将他手中的书震飞出去,他连忙伸手抓住,同时叫道:“你这叫什么技术啊!”
“路况差成这样,你居然还有心情看书,也不怕眼睛近视。”
斗嘴归斗嘴,路还是继续走,当他们好不容易将自己快颠散架的身体从车上挪下来时,夜色已经降临了安第斯高原。
在如轻纱般的月光下,帝华纳科古城遗迹清晰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沿着可能是数千年前铺就的石路,三人走进地下神庙。
说是“神庙”,其实到今天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而其之所以被称为“地下神庙”,是因为其修建在一个深达六英尺的矩形坑洞内,一道阶梯从神庙南边的墙通到地面。
在神庙里,地板是用长约40英尺,宽约30英尺的石板铺成,墙面则是完全的印加风格——用大小不等的各种方石拼成,不用半点灰浆或楔子,只是凭借高超的石料切割技术,将石料如拼图般镶嵌起来。
弗朗索瓦借着月光,细细打量其中一块石料,道:“这块石料共有十八条边、十八个角,却与周围的石料完全契合,真不知道古代印加人是如何加工这些石料的。因为据已有的资料显示,他们甚至还不懂得使用铁器。”
居伊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圆月,道:“这座神庙是敞开式的,完全没有穹顶,不知道这样的设计方法在当时有没有特殊的涵义。”
“这座神像,应该就是当地人传说中的大神——维拉科查。”拉克尔示意他二人走到他那里去。
在那里有一根高大的红色石柱,上面雕刻着一位有着端庄面孔的神祗,许多考古学家断定这就是印加神话中的大神维拉科查。有些奇怪的是,这位神祗明显地有着白种人的血统,至少从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额头宽阔,眼睛略凹,眉峰高耸,鼻梁挺直,蓄着一把浓密的长须。
“难怪公元1532年西班牙殖民者入侵秘鲁时,印加人会完全不知抵抗,因为在他们眼中看来,这些强盗就是他们的大神嘛!”居伊交抱着双手道,“不过最为可惜的就是这些殖民者们烧毁了数以万计的古籍,留存下来的不足20本,以至于今天我们几乎无法了解印加帝国。”
“在这座神庙建成的时候,的的喀喀湖的水位曾到达离神庙不足600米的地方,因为在那里曾经发现沉积层。或许可以从考察的的喀喀湖水位变化出发,确定这座神庙的具体建造年代。”拉克尔似乎想转换一个话题。
“但以今天的技术而言,这种地质上的年代很难精确到100年内,而且由于这里正好位于太平洋板块和美洲板块交界处,地震火山活动不断,地层的分布相当紊乱,甚至发生颠倒和缺失,这样的话,想从地质角度来进行考古是不大可能的了。”弗朗索瓦道。
月下的帝华纳科,呈现一种不可思议的安详和静谧,仿佛一部无声的史书,在向世人讲述着过去的历史。
“走,我们去最著名的太阳门看看。”拉克尔笑着提醒这两个年轻人。
走出神庙后,居伊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道:“弗朗索瓦,你知道这位维拉科查大神让我想起了谁吗?”
“谁?难道是那些西班牙殖民者?”弗朗索瓦歪歪头,道。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啊!”居伊差点就叫起来,“他的行为和事迹,让我想到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埃及神话里的主神?他和维拉科查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他们的事迹里,相似之处太多了吗?”居伊道。
“你又有什么古怪的联想了?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现在是在研究历史,你最好少读些神话。”弗朗索瓦摇头道。
居伊掰着指头,开始给他的朋友细数——
两者都给百姓带来文明教化;
两者都遭奸人所忌;
两者都被谋害;
两者都被禁锢在箱中或船上;
两者都被投入水中;
两者都沿着河川漂流而去;
两者最后都抵达大海。
“小伙子,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呀。”拉克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微笑道。
居伊的脸居然红了一下,道:“有人说我是胡思乱想呢。怎么,拉克尔先生同意我的想法?”
“现代科学可不排斥想象力呀!如果没有想象力,黑格尔的解析几何,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恐怕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拉克尔笑着道。
“如果您再夸他的话,这家伙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弗朗索瓦道。
“我怎么觉得你更象那种身后有尾巴、头上长角的生物呢?”
“会说这种话的人,肯定是成天不照镜子。”弗朗索瓦撇撇嘴。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著名的太阳门下。
整个帝华纳科古城,最耀眼的就要算这道太阳门了。它是用一整块青灰色的巨石雕刻而成,门楣架在两块高度约10英尺的石柱上,宽约12.5英尺,厚1.5英尺。站在门的一侧看过去,那轮圆月低低地悬在门楣上方,仿佛天上的神祗在冷眼看着世间。
在月光下,门楣面东的那面,“日历横饰带” (Calendar Frieze)显得格外清晰,上面雕刻着三排图形,每排八个,据现有的资料表明,这些图形可能具有历法的功能,可惜的是没有人能破译它们。
“皮埃尔,我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会看到在太阳门上,有大象的形象呢?”居伊指着那三排图形下方那些花纹,其中右边第三列的动物形象,很明显是有着一对长牙,大耳朵,头颅浑圆的象科动物。
“那是你看神话太多,眼花了吧……”弗朗索瓦有些漫不经心地顺着居伊的手指看过去,但这一看,他也有些愣了。
“据古生物学的资料,美洲地区并没有大象的存在,象只在非洲和亚洲生活。可这里的花纹,却显然不是印加帝国的人民远涉重洋,去实地考察了非洲甚至亚洲的象后,再回来雕刻在这里的。”居伊轻轻拍了拍手。
“古生物学的资料你查过?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有这方面的兴趣?”弗朗索瓦有些奇怪地问道。
“那是我在读大学时,有一阵突然心血来潮去钻研的,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居伊不禁有些得意,“但是,在古代南美地区却的确生活过一种模样和大象非常相似的生物,古生物学上称其为‘居维亚象科’(Cuvieronius)。这种生物曾遍及南美洲,直到距今约12000年才突然灭绝。”
“……你果然是本活的百科全书嘛。”弗朗索瓦也开始佩服他的友人了。
“你以后就会慢慢发现我很多优点的。”居伊大言不惭地道,同时指着另一幅图,“你看那里,那很明显地是一只美洲剑齿兽,但这种生物也是在距今约13000年就灭绝了,我不认为印加帝国时期的人可以了解一万多年前古生物的模样。”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把最不可能的结果排除,剩下的结果不管是多么惊人,也必然是可信的。这句话你听过没有啊?”复述了大侦探福尔摩斯的名言后,居伊才道,“其中一个可能就是,这座太阳门的修建时期不是如专家所提出的,而是在距今约12000年的时代。”
“印加帝国的历史没那么悠久吧?”拉克尔老先生一直微笑着听他们斗嘴,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我没说这座太阳门一定是印加帝国的人修建的,可能印加帝国的祖先来到这片土地,看到这座宏伟的太阳门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据为己有,久而久之,人们就以为太阳门是印加帝国建造的了。”居伊以一种轻松得几乎随便的态度说完这些话后,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呵欠。
拉克尔和弗朗索瓦对望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啊,我们还没去亚卡帕纳金字塔(Akpana Pyramid)呢,反正今天大家都兴奋得睡不着了,不如过去看看?转过地下神庙就到了。”居伊对他的两个旅伴道。
“亡灵金字塔吗?”弗朗索瓦笑道。
“哟,一向被喻为正统派典范的皮埃尔·让·弗朗索瓦先生,怎么也开始以这种名称来称呼古迹了?”居伊打趣道,“对这座的金字塔的作用,考古学界至今没有定论,其中一派的意见就是认为这座金字塔是人们死亡的地方,所以他们称其为‘亡灵金字塔’,难道你也赞成他们的意思?”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亚卡帕纳金字塔前,这座金字塔或许及不上吉萨大金字塔宏伟,但其建筑的精确却与吉萨大金字塔相差无己。它的建造方式与埃及金字塔略有不同,是先以土堆成山丘,再用石料覆盖其上,砌成精美的阶梯和外壁。遗憾的是,由于西班牙殖民者的入侵,这座金字塔曾被当做采石场,殖民者从其中挖走了大量珍贵的石料偷运回国充当建筑材料,以至于今天我们几乎无法对其进行大规模的考察和研究。
“尽管不如埃及金字塔宏伟,但就算单凭她每边960英尺的长度,就足够在古建筑史上留下她的芳名了。”弗朗索瓦道。
“根据近年的考古发现,这座金字塔的内部有一个极为复杂而精密的引水系统,用上等方石砌成,转角和连接点全都经过仔细的测量和计算,误差不到1/50英寸,其作用是将水从金字塔顶的蓄水池一层一层地引下来,注入环绕塔身的壕沟,最后冲刷南边的地基。”居伊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可惜现在金字塔已被封闭,否则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举世无双的工程杰作了。”
“但针对这个引水系统,时至今日还在争论其用途到底为何。”弗朗索瓦有些好笑地看着居伊叹息的样子,“有说是对雨神表示崇拜的,也有说是用来选矿的。”
“不管啦!我累得不行了,今天再不睡觉就要死人了……”居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你们慢慢看吧,我要去支帐篷睡觉了……”
“喂,今天开车的是我吧,我都没叫累,你小子居然就叫累了?”弗朗索瓦轻拍了居伊的肩膀一下。
“那是因为你的开车技术实在太差了,我坐车都比你这开车的累。”

第二天,主要的归纳整理工作都是弗朗索瓦完成的,他必须将昨天看到的景物,以及做出的结论做系统性的整理,否则等到回国再做就来不及了,一是印象已不深刻,二是国家历史学会也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
而居伊在睡了一个好觉后,重新变得精神无比,在帝华纳科到处乱转,甚至还在太阳门那里,用六分仪去测量正午太阳的高度。
弗朗索瓦周围摊了一堆白纸,拉克尔老先生好心地帮他一起整理,同时也不免有些奇怪:“亚历山大怎么不帮你一起整理呢?”
弗朗索瓦提到这个就有些生气,不过很难说其中到底有多少认真的成分:“没办法,那是我和他说好的,他负责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再加上他丰富的各科知识,在头脑里归纳成结论;而我则将他归纳的结论进行整理和总结,并最后写成论文。谁让他头脑比我灵活,知识面也比我广呢?”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的搭档。依我看,我们这一趟中南美洲兜下来,你们的论文就差不多可以完成了,国家历史学会肯定会重视你们的结论的。”拉克尔道。
“很难说啊,因为历史学会的人多半都是些老学究,我们毕竟是小毛头一个,我们的意见他们能不能接受还是个问题呢。”弗朗索瓦在纸上画出亚卡帕纳金字塔的大致形状。
“再有多长时间能做完?”
“快了,麻烦您去叫居伊把东西往车上搬,我这里再半小时就好。”

“在居伊的唠叨声中”——这是弗朗索瓦的说法,而居伊的说法则是“在皮埃尔的冷面孔下”——一行三人终于在深夜抵达了拉巴斯。在匆匆找了一家小旅馆后,累坏了的三人洗完澡后就一头倒在了床上。
飞往墨西哥城的航班于次日深夜起飞,抵达墨西哥城则是在清晨。
“旅途出奇地顺利嘛,看来再过四五天,我们就能坐在巴黎的塞纳河边,在明媚的阳光下喝着咖啡看美女了。”坐在机场大厅里,居伊看着拉克尔先生操着流利的西班牙语和当地提供租车服务的人打交道,不由从嘴里冒出一句。
“顺利当然好了,但也得做好不顺利的准备,这就叫做未雨绸缪,知道吧?”弗朗索瓦心情也相当不错,所以才会和居伊斗嘴。

泰奥提华坎古城位于墨西哥城东北50公里处,如果在帝华纳科看到古城的是建筑史上的杰作的话,那这里的建筑简直就是奇迹。长达4公里多的“亡灵大道”沿南北向伸展,微向东北方向偏斜15度30分,三座巨大的金字塔——奎札科特尔金字塔、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沿着“亡灵大道”,如吉萨高地的三座金字塔般排开,如亘古的神祗在俯视着你。
“如果脚下是一片沙漠的话,这里就真和埃及吉萨高地没什么区别了呀!”居伊大声叫道,看来他还是对埃及念念不忘。
“小伙子,这么想去埃及的话,以后自己攒够了旅费,我们一起去吧!”拉克尔老先生笑着道。
“好!如果真能去埃及,就算死在那里也值得!”居伊猛点头,同时对着弗朗索瓦做鬼脸。
“年轻人就是口没遮拦,说什么死不死的?”拉克尔摇摇头,望着这两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日后每当拉克尔回忆起这句话,总是唏嘘不已。
“不过倒是真的,这三座金字塔的分布和吉萨金字塔几乎一样,只是在规模上小了许多。”弗朗索瓦点头同意居伊的意见。
“那位居住在墨西哥的美国工程师哈勒斯登(Hugh Harleston,Jr.),在20世纪70年代曾精确计算过沿‘亡灵大道’两侧古建筑的位置和坐标。如果把奎札科特尔金字塔看做太阳的话,那沿‘亡灵大道’的建筑物就代表着九大行星的位置,包括四颗近日行星、小行星带、木星、土星、以及三颗远日行星。太阳金字塔代表的是土星,月亮金字塔则代表天王星。”居伊对好友如此道。
“可直到18世纪,人们才发现天王星的存在,至于海王星和冥王星……等等!‘亡灵大道’到月亮金字塔就终止了,最后两颗行星在哪?”弗朗索瓦问道。
“确切地说是1789年,也就是我国爆发七月革命的那一年,欧洲天文学家发现了天王星,至于海王星是在1846年被发现,冥王星的发现更是迟至1930年。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尽管‘亡灵大道’到月亮金字塔就终止了,但沿这条路的方向,在数公里外的两个山丘下有人造的建筑物存在,尽管还未被正式挖掘。而这正是海王星和冥王星的正确位置。”居伊用手指向高大的月亮金字塔。
“或许这是巧合吧,沿着‘亡灵大道’的建筑物并不止七个,当然会有建筑物正好坐落在符合行星轨道计算的方位上。”弗朗索瓦笑笑,“当然,也有可能是古人真的掌握了高超的天文知识,从而将太阳系的行星分布纳入了城市规划。”
“代表小行星带的是一条现在已经干涸的小型人工运河,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居伊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对拉克尔老先生道,“我们去太阳金字塔看看,今天是5月19日对吧?现在正午时分快到了,在塔顶我们可以看到太阳正好经过头顶。”

墨西哥城位于南北回归线之间,因此每年有两次的太阳直射,分别发生在每年的5月19日和7月25日,而且在这两天,月亮金字塔朝西的那一面总是会准确地面向落日。
“古代玛雅人使用的是太阳历,但由于一个回归年并非是整365天,而是365.2422天,因此历法的校正就成了极为重要的问题。对于这一点,玛雅人做得和埃及人一样高明。”居伊站在太阳金字塔顶,对他的好友弗朗索瓦道,“每年春分和秋分的前一天,即3月20日和9月22日,太阳过了上中天后,会在金字塔西面的墙上投下阴影,由于金字塔有阶梯,这片阴影的形状类似一条长蛇,在西面墙上游动66.6秒后消失,年年如此。”
“埃及人用的是天狼星吧?他们把每年天狼星和太阳一起升起的日子作为元旦,而此时也正是尼罗河开始涨水的时期。”弗朗索瓦道。
“对,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倒也有些奇怪啊,在肉眼可以观察到的2000多颗星中,精确地以一个回归年为周期,与太阳一起升起的只有天狼星。当然我们现在知道这是由于天狼星本身的运动和地球上岁差现象共同作用的结果,可古埃及人是如何了解这一点的呢?”居伊眯着眼睛,看着快到头顶的太阳。
“那是经过长期的观测得到的结果吧?何况天狼星是全天恒星中,除太阳外视星等最亮的一颗,古埃及人注意到它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他们把天狼星当成女神爱瑟丝来崇拜,自然也会利用这颗星来校正历法。”
(注:视星等表示星辰的亮度,数字越小,星辰在我们眼中看来就越亮,天狼星的视星等为-1,金星约为-2.2,满月的亮度约为-16,太阳则是-22)
“不要倒果为因,古埃及人是先注意到天狼星与太阳一致的回归周期,然后才将其作为神来崇拜的。而且在全天那么多星辰中,要经过多少计算和观测才能找到这么一颗星?我不认为这是偶然的。”居伊不服气地道。
“那你又有什么结论了呢?”拉克尔老先生问道。
“啊,只是想法而已,不敢说结论。”居伊在面对这位老绅士时,不知怎地总会微微脸红,“我只是在想,墨西哥的金字塔和埃及的金字塔,在许多方面有近似之处,加上前面在帝华纳科时我曾整理过两地神话的相同之处……总让人觉得这两地的文化具有统一性,似乎是由同一个祖先共同传承下来的。”
“看你的意思,不去一趟埃及是真的不甘心了?”弗朗索瓦笑道。
“我可没这么说,姑且不说我们目前没有这个资金能力,就算有,国家历史学会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居伊摇头,转向拉克尔老先生道,“比如说,墨西哥太阳金字塔的底面周长为2932.8英尺,高度约233.5英尺,如果将它的底面周长除以高度,就可以得到4π这个数字。而埃及大金字塔的底面周长除以高度则为2π……为了在建筑中体现π这个数,两地的金字塔都采用了不寻常的坡度——太阳金字塔是43.5度,大金字塔则是52度。而以这种角度建造金字塔,难度将大大增加,玛雅人和埃及人为什么没有采取诸如45度这样容易操作的角度来建造金字塔……我认为这其中一定有某种理由。”
“π这个数字,只有在有关圆和球的计算上才会使用,如果玛雅人只是想盖一座四棱锥形状的金字塔,应该不会刻意将π这个数字放进去。”弗朗索瓦也点头。
“还是忍不住想到大金字塔啊,因为这座建筑物实在太神奇了。”居伊蹲下身子,用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示意弗朗索瓦过来看,“它的四面准确地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最大的误差也不超过一分,而且根据最新的计算,如果将地球的北半球按1/43200的比例缩小并投影成金字塔形,那么就和大金字塔几乎可以完全重合。”
说话间,居伊已在地上画出了大概的示意图。
目前最新的卫星遥感技术测量的地球赤道周长为24902.45英里,地心到北极的半径为3949.921英里,大金字塔的周长为3023.16英尺,高度为481.3949英尺。24902.45英里除以43200,再折合成英尺数为3043.39,误差不到0.3%,而用3949.921英里除以43200,折合英尺数为482.59,误差更是小到了千分之一以下。
“43200这个数字,我想你们该不会陌生吧?这在天文学上,可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数值。”居伊停了手,站起身来,“岁差的大回转中,春分点在黄道上移动60度,所需的时间就是大约4320年。”
(注:岁差简而言之,就是从地球上看去,春分这一天太阳在黄道上升起的位置变化。由于黄道是地球公转轨道平面,所以从地球的角度来说,太阳就在黄道上移动。春分点的变化非常微小,在大约72年里只移动1度,移动的方向正好和太阳在黄道移动的方向相反,是沿双鱼座-宝瓶座-摩羯座……的次序移动,每一个黄道星座在黄道上占30度,这样就大约需要2160年,春分点才能从一个星座移动到另一个星座。转完黄道的360度,所需的时间大约就是25920年。春分点的移动所带来的另一个天文现象是北天极的移动,目前的北天极在小熊座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北极星。约18000年后,北天极将移至天琴座α,即织女星。北天极的移动也是在缓慢地画圈,和岁差周期相同地,约25920年转完一圈)
在不知不觉中,太阳缓缓向西边地平线沉了下去。站在太阳金字塔顶,望着西沉的落日准确地将光芒直射在金字塔西面的墙上,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夜半时分,睡眠正酣的三人被一阵剧烈的震颤惊醒,居伊第一个跳了起来,同时拉起睡在身边的拉克尔老先生:“地震了!快醒醒。”
泰奥提华坎古城与帝华纳科一样位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平时地壳活动极为频繁,象这种程度的地震在当地人看来,只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对这三个欧洲人来说,可实在是吃惊不小。
等到大地的震颤平复后,弗朗索瓦示意居伊照顾拉克尔老先生,自己走出帐篷去看个究竟。拉克尔却执意要和他一起出去,弗朗索瓦也只有遵从。
只见天空一片昏暗,看不到任何星辰,但拉克尔的目光却被近在咫尺的太阳金字塔吸引了过去。
“那是什么?”拉克尔指着太阳金字塔顶那团淡黄色的光芒。
“失火了?”居伊开了个拙劣的玩笑,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可燃物,根本就不可能失火。
“要不要过去看看?可能刚才的一场小地震,把太阳金字塔内部的什么东西给震出来了。”拉克尔道。
事后,他一生都在为说出这句话而后悔。
随着三人离金字塔顶越来越近,那团光也越发明亮,但还没有到刺眼的地步。事实上那团光并不亮,只是由于周围一片漆黑,在暗夜里看上去才格外显著。
“这到底是什么啊?”最先爬上塔顶的弗朗索瓦道。
那团光淡淡地浮在空中,照亮了小小的一块地方。
居伊想伸手去触摸那团光,却被弗朗索瓦一把拉住:“别乱来!”他从地上拣起一块小石头,对着那团光抛了过去。
只听一声轻响,那块小石头穿过光芒,从金字塔另一端滚了下去。
“好象没什么危险,应该可以走近一点看吧?”居伊沉吟道。
那团光在瞬间急剧膨胀,笼罩了塔顶的三人。

“喂……大家都还活着吗……?”居伊的声音听上去痛苦无比,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快散架了,而且似乎还被一件很重的东西压着,背上也被不知名的尖锐东西硌得极不舒服。
“我好象还活着……”从他身体上方传来弗朗索瓦的声音,但也是含着痛苦。
“啊,活着就好……”居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造成他现在痛苦的“罪魁祸首”—— 弗朗索瓦正压在他身上,不由三千无名火起,“你倒好,把我当肉垫了,还不快起来!我的肋骨都要给你压断了。”
“抱歉……”弗朗索瓦艰难地从居伊身上“滚”下来,就躺在地上不能动了,“对了,拉克尔老先生呢?”
居伊勉强撑起身体,环视四方——还好,拉克尔先生就在他们身边,看上去也没受什么伤的样子,正在艰难地起身。
“你们都没事吧?”拉克尔问道。
“死不了的啦……就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因为怎么看,这里都不象是泰奥提华坎哪!”居伊坐了起来。
周围一片草木繁茂的景象,倒象是介于草原和森林之间的生物群落形式,而且太阳几乎正在头顶,热辣辣地照了下来。
“这里有人吗?如果有人的话就问问……”拉克尔的话说到一半就吞回了肚子里,他也看出,这个地方根本就是荒野。
“还是先看看周围环境吧!这里似乎比墨西哥城要热得多……居伊,你的六分仪带着没有?正好测量一下纬度,我看现在基本是正午。”弗朗索瓦道。
“幸好刚才在爬太阳金字塔时,我把自己的背包背着了,各种好用的仪器一应俱全,哪象某人哦!就那么空着两手出来了。”
忽略居伊开玩笑似的嘲讽,弗朗索瓦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哪!”
“今天的日期是吗?没办法,只能当今天是5月19日了。目前太阳直射点是在墨西哥城东北的泰奥提华坎,大致的纬度是……北纬19到20度。”居伊摇摇头,从背包里取出六分仪。
“不知道准确的纬度啊,那这样测量出来的结果不会太精确的。”
“我可没有背过天文年鉴,不知道太阳直射点的具体纬度。”居伊开始将横杆对准太阳。
(注:天文年鉴中注明了每一天太阳直射点的精确纬度。这样一来,只要知道日期与当地正午时分太阳高度,当地的纬度就立刻可以测算出来。)
“现在的情形,好象总让我想起某本书中的情节。”拉克尔老先生笑道。
“《神秘岛》?那可是我国著名作家的大作啊。”居伊大笑起来,“可惜我没有塞勒斯·史密斯那样渊博的知识,后世的人也不会知道我这么一个人的。对了,其实经度也可以大致计算一下,皮埃尔,你的手表所指示的时间是巴黎时间吧?不过也真是有点奇怪啊,巴黎明明是在中时区,却非要采用东一区的区时。”
为了方便起见,去中美洲的时候,居伊将自己的手表拨成了当地时间,而弗朗索瓦的手表却没有拨。此时居伊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将自己的手表拨成12点。
弗朗索瓦的手表指示的时间是巴黎所在时区的区时,即东经15度的地方时。
大致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们目前所处的纬度是大约北纬29到30度,经度则是东经31到32度。
“上帝啊,我只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怎么真的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了?”居伊望着纸上的结果,哀叹道。
“我们在什么地方?”弗朗索瓦问道。
“如果今天的确是5月19日的话,那我们目前是在埃及首都开罗西南的吉萨高地。”居伊已经有些笑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你的夙愿终于实现了。”弗朗索瓦拍拍居伊的肩膀。
“但是……如果这里真是吉萨高地,那我们应该能看见金字塔才对。而且,吉萨高地是一片沙漠,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植物?”居伊有些疑惑地看着四周。
“如果你的测量确实没错的话……那我们可能就真的遇上大麻烦了。”弗朗索瓦也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吉萨高地地处撒哈拉沙漠,而这片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却是很年轻的,古地质学家和气象学家曾经推断,在距今8000到10000年,撒哈拉沙漠还是一片绿洲。”
“难道我们……我们是到了10000年前的吉萨高地?”居伊抓抓头,“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正好去了解一下金字塔的具体建造年代,也好揭开这个历史和考古学界的难题。这样一来,国家历史学会可能就会反过来讨好我啦!”
望着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能随遇而安的居伊,弗朗索瓦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的方向感了,早知道就不要你带路。”居伊叹着气,对他的好友道。
拉克尔老先生似乎已经有点走不动了,坐在路边休息。
“那难道要让你来带路不成?你在巴黎城内都会迷路,更不要说在这种荒郊野外了。”弗朗索瓦回了一句。
“天都黑了也,我们连帐篷都没带,难道就要这样幕天席地地睡一觉吗?”
两人继续着毫无营养的斗嘴,居伊无意中看了一眼夜空,却让他发现了极其不寻常的地方。
“皮埃尔,你看天上的星座……”居伊道。
三人头顶的夜空,无数的星辰如钻石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
“如果现在真是5月19日,那么我不得不说,天上的星座太奇怪了。”居伊接着道。
“我对天文不是很熟……你有什么看法?”
“5月的北半球夜空,高挂在南天的应该是狮子座和处女座,而天蝎座会从东边地平线升起。可现在,我们看到的却是宝瓶座和双鱼座。”
“那么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拉克尔老先生也走了过来,问道。
“岁差。”居伊用一个词就概括了,他随即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就是——今天的确是5月19日。”
“2000年前后的春分点在双鱼座和宝瓶座之间,如果现在要计算春分点的话……”弗朗索瓦皱起了眉,“好象这个时代的春分点和我们的年代差得太远。”
“……现在的春分点,我可以很遗憾地告诉你,是在狮子座。”居伊沉默了30秒后,终于说出了这一句。
以春分点在黄道的移动速度来计算,2160年移动30度,那么从宝瓶座移动到狮子座所需的时间就大约为12960年,也就是说,目前他们所处的时间是在公元前10000年到公元前11000年。
“好个时空大转移啊。没想到我们从2005年,被抛到了公元前11000年。”弗朗索瓦叹道。
“没办法,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想办法回去,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考察一下吉萨高地也是不错的选择。”拉克尔安慰着两个年轻人。
“如果能看得到金字塔的话,我们就去考察吉萨高地。”居伊道。

满天的星光下,三人站在大金字塔底,卡夫拉金字塔和曼卡拉金字塔伫立在不远的地方。而且这三座金字塔的表面并非现代人所见到的裸露模样,而是覆盖了一层不知名的石材,使整个金字塔看上去光亮无比。
“好了,事实就摆在眼前,考古学界的结论是大金字塔建造于第四王朝,也就是公元前2500年左右,但在现在的公元前约10000年时,我们已经看到它了。当然——也看到了狮身人面像。”居伊望向不远处的狮身人面像。
“是啊,一切都很美妙,但是……我们怎么回到我们的时代呢?”弗朗索瓦提出现实的问题。
居伊耸耸肩,道:“别问我,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三人共同叹了一口气,仰望那似乎高不可攀的大金字塔塔顶……

★版权声明★ 本网站的图片、文本版权属于作品版权人所有,排版样式由学院拥有,请在转载前征求原作者的同意!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