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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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号
作者:北平高

“您还有50秒,45秒,40秒……”温柔的女声不带一丝感情的倒数着。
A的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头发,似乎想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拔出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在屋子里面转圈,眼前没有任何焦点,无数的画面在眼前流过,清澈的天空,绿色的森林,晴朗的夜空……突然这一切都在旋转,被卷入漩涡,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混乱,无序,灰暗,没有一丝希望。
“为什么是我,这多么荒谬,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来的!”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爆炸了。
“25秒,20秒……”温柔的女声依然在冷静的倒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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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阳光已经洒慢这间房间。床上男人的浓厚睡意再也无法用眼皮抵挡日渐强烈的阳光。他愤怒的咕哝了一声,“暗点,再暗点。”
光线立刻变暗了。
A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又回头看了看与自己身旁的女人。他并不理睬女人是否真的醒了,“别再把起床模式设置的这么快,好不好,海兰。光线快把我眼球内的蛋白质蒸发了。”
女人似醒非醒的哼了几声。
A故作大声的叹了口气,以宣泄胸中的不满,然后赤裸着身体,走进浴室。
5分钟后,A从浴室中走出来,对着空旷的房间说了声,“夜景模式”。
房间的全息影像系统立刻回应男人的命令。太阳落山了,满天的繁星在眨眼。
A呼了口气,钻入被窝,开始热情的抚摸。在几声不满的抗议后,女人开始“热烈”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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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总喜欢夜景模式?”
A沉吟片刻,回答:“我喜欢夜晚,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好象与自然结合在一起,你不懂的。”
“我懂,我了解你。”
A看了看怀中的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没有再继续,而是指令中枢电脑打开影像信息系统。
新闻影像系统正在播报几个星期前开始流行的非典型性感冒,“肆虐全球的非典型型感冒已经开始被控制,宇宙生化研究所所长戴维斯教授表示,非典型性感冒的疫苗已经研发出来,在两个星期后,非典型性感冒将不会再对人们构成任何威胁。据悉,全球共有2000万人感染了非典型性感冒,幸运的是并没有任何一名患者死亡……”
“这个老家伙还真行啊,这么快就把疫苗研制出来了。”A说。
女人淡淡的回应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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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A坐上私家低空喷气车,前往几百公里外的公司上班。
在启动了自动驾驶仪后,A把靠背放平,闭上眼睛。每天上下班的这一个小时,是他最平静的时间。
一个星期前在全球爆发的非典型性感冒实在有些蹊跷,直到现在都无法找到最初的发病地点。几十个国际性城市,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蔓延这种病。患病者全身乏力,脱水,头晕,咳嗽,低烧,严重的甚至失去行动力。截止22世纪末的人类历史上,无数疑难病症都被克服了,但偏偏是感冒,就像生命力强大的老鼠一样,始终无法被消灭。
想到这里,A不禁骂了一句,“死老头,不愧是我的导师”。空气中充满了赞赏。
望了望窗外浑浊的大气层和滚滚的车流,A又叹了口气。22世纪末的地球就是这样。无论摩天大厦建造的有多高,科技发展发展什么地步,地球再也无法恢复到梦中的样子。
人类啊,始终是在自欺欺人。A知道一旦自己没有身穿防护服,置身于喷气车舱外,那么剧烈的辐射、高频电子波、有毒气体等等,会立刻杀死自己。现在人类只能像老鼠一样,生活在室内,无法再与自然界的空气做亲密接触,除非他想自杀。除了在室内用全息影像系统“人工制造”太阳的东升西落,月亮的阴晴圆缺之外,人类再也接触不到自然的美景。
这样有多少年了呢,最少50年了吧。从20世界末地球上的环境开始加速恶化,这种速度甚至让人类的科学家惊呼,这是上帝的惩罚。真是可笑啊。科学家居然说上帝。
但是环境的恶化是不容任何人质疑的。20世纪末,人类开始饮用纯净水。如果说,那时饮用纯净水还是一种时尚的话,那么20年后人类饮用纯净水眼睛成为一种必须了。在历史记载中,那时幼稚的新闻,媒体还就饮用纯净水对人体的利弊进行过讨论。可笑啊!
像纯净水一样,20世界末也开始出现纯净空气。最开始只是在拳击场上使用的,高纯净度空气被用在了上班族身上。最后,随着环境的恶化,21世纪中期,几乎每栋大楼的空气过滤系统都被高纯度空气制造系统代替了。
最可怕的是,环境的恶化速度远远超过了科技发展的速度。人类似乎进入了一个恶性死循环。发展科技,提高生活质量,需要更多的资源和能源,更大的破坏地球的环境和资源,需要更新的科技来解决问题。高达300亿的人口,让每天地球上消耗的能源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人类似乎在迷宫里转圈,总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地球快毁灭了吧,A总是忍不住这么想。不,地球不会毁灭,毁灭的是人类。若干年后,又会有新的智能生命兴起。只是不知道,那时候的智能生命会不会像“人类探究为什么恐龙会灭亡”一样,去探究人类灭亡的原因。
过一天算一天吧,A知道自己不像导师戴维斯教授一样热爱生命。相比之下,戴维斯教授就像一只螳螂一样,妄想用科技的力量去阻挡人类的毁灭。
去想这些干么,A疲倦的闭上眼睛。并不是黑暗一片,湛蓝的天空,草原,森林,繁星又出现在眼前。A忽然无比的怀念以前的生活。
“嘟嘟,3分钟后,喷气车将达到宇宙研究所,请您作好准备。”车载电脑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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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繁杂的保安系统,和几个相熟的同事草草打了招呼,A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是那样的凌乱。他总是自我嘲讽,反正是乱,何必收拾,我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还是老习惯,A先往国立第三医院打电话。第三医院一向以生化疗法领先于国际。海兰是在那里的生化诊疗院上班的。说起来,还是导师戴维斯教授把远房的亲戚海兰介绍给自己的。
3年前,自己所在的研究所,曾与第三医院合作研究一个项目,由戴维斯教授牵头,自己与海兰也是在那次合作中经导师介绍认识的。自己领导一个小组,研发各种生化病毒对人体的全面影响,而海兰则研究针对生化病毒的治疗。研究了一年后,所有的研究成果全部由他人接手,转入高级机密研究阶段,除了戴维斯教授对整个研究有全盘把握外,任何参与过研究的人员都不知道这项研究的最终结果和用途。印象中,保密级别如此高的研究只参与过那一次。现在自己只依稀记得,那项研究叫做“44号计划”。古怪的名字。不过自己一点不后悔参与这个研究,毕竟赚了一个老婆,可能没有谁比自己的收获更大了。
回忆起往事,A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过让A有些惊讶的是,海兰并比在办公室,她的秘书说,海兰今天休假。为什么她没有对自己说呢?
A并没有多长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研究所所长也就是他的导师戴维斯教授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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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钟后,A走进了戴维斯教授的办公室。与自己的办公室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并不是因为面积大了3倍以上,而是其整洁程度是自己的办公室无法相比的。
戴维斯教授在科学界享有极其崇高的声誉,尤其在生化领域,其专业地位无人能比。从10年前开始,相继提出几个划时代的理论。而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一所不知名的大学里,一位不知名的生化教授而已。但他同时有一些怪僻,喜欢整洁的环境就是其一。
研究所负责后勤的副院长曾夸口,为所长办公室进行清洁打扫的4个机器人,其精密程度以万分之一微米计算,完全可以去航天飞船的生产流水线工作。
A走到戴维斯教授的办公桌前,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等待。这是他的老习惯,或者说是他的导师让他养成这种习惯的。戴维斯教授总是习惯劈头盖脸的下一大堆指令,并不容其他人反驳,所以最好就是默默的等待。
不过今天确实很有些反常,戴维斯教授只是沉默的低着头,似乎在仔细的研究办公桌上有什么污渍。如果有的话,A相信那四个负责清洁打扫的机器人的工作精度势必会被调整到更精密的程度。
导师的沉默多少让A有些紧张,他不禁反思自己这几天做过什么,好象除了办公室不太整洁外,其他的工作一切正常。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口气。
“快结束了,44号计划,我们的使命也快结束了!”低沉的语气与往日的激昂绝然不同。但导师口中所说的让A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些细节。
“44号计划?44号计划还在继续么,您说的什么使命,我们,我们是什么意思?”A的声音有些发颤。
“难道你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么,A。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是一类人。”
A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您也是,您也是那个时空来的么?”
戴维斯教授缓慢而又肯定的点了点头。
霎那间,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面前的黑色办公桌似乎变成了一个庞大的黑洞,把A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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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知道2405年最新的地球人口统计,现在有多少人口么?”历史老师问。
一个孩子站起来回答,“地球上2000多万人”。
“很好,那么你们知道2389年,地球上有多少人口么?”老师继续提问。
“300亿。”另一个孩子回答。
“真不错,那么你们知道为什么在短短的100多年时间里,地球的人口会锐减这么多么。”
讲台下的孩子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过了一会,第三个孩子以不太确定的声音回答,“好像很多人都生病死了”。
历史老师扫视了全班的学生,“A说的不错,100多年前,地球开始流行各种古怪的传染性疾病,没有人知道这些疾病是哪里来的。更奇怪的是,在造成这么多人的惨死后,这些疾病神秘的失踪了。人类虽然几乎灭亡,却最终生存了下来。不过这100年肯定是人类历史上,人口降低最快的时期,远远超过了战争。如果有人能发现这些疾病的秘密,人类或许可以避免下一次的毁灭。”
放学后,在学校附近树林中的废墟旁,一群小孩子正在捉迷藏。A还在回忆课上老师讲的话,“如果有人能发现这些疾病的秘密,人类或许可以避免下一次的毁灭。”
那是一片废墟,一片倒塌的,状似高举火炬的女神像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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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7年某月某日的某空军基地,A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5分钟前,顶头上司约翰教授郑重的面对A做最后的提问,“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你知道第四纬度空间折射是很危险的,最重要的是以目前的科技还无法做到逆向折射,甚至是无法用理论证明逆向折射的存在。也就是说,你无法从那个时空回来。即使我们发现了逆向折射的方法,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再对你进行搜索,能够让你返回的机率,不会比在宇宙中寻找一根针大多少。”
约翰教授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真的确定要去么?”
A:“是的,我确定,作为一个生化科学家,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那场灾难会让地球死亡那么多人,我想知道。如果我知道了,即使我无法回来,我也会以某种方式进行提示。”
约翰教授叹了口气,“小子,祝你幸运。”
半个小时后,A平静的坐在第四纬度空间折射实验舱内,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他无法想像100多年前的时空是什么样子,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要和湛蓝的天空、纯净的空气、晴朗的夜空、明媚的阳光,说一声再见了。
他从书本上得知,现在的地球与100多年前的地球绝然不同。现在的地球联盟政府严格控制地球上的人口和资源的使用,太阳能、风能、潮汐能,和这3种能源转化的电能,是仅有允许被使用的能源,天然气、煤、石油、核能等能造成大量污染的能源,是被绝对禁止的。而人类的栖息地也有严格的规定,在地球广大的地域上,人类只占据微小的地域。其他的地域,只能以旅游和科研的名义进入,并且有季节的限制。肉食,则仅限于人工畜养的动物。
而100多年前的世界则要混乱的多,他无法从书本上感知混乱的程度。不过随着计数器的倒数,他马上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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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从“黑洞”中冲出来后,只感觉全身一片冷汗,一只温柔的手正拿着手帕,揩抹着他头上的汗渍。
“海兰,你怎么会在这里?”A惊呼。
A的妻子海兰并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戴维斯教授,缓缓的说:“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是第一个,戴维斯教授是第二个,我是最后来的。因为第四纬度空间折射需要大量的能源,而100多年后的地球能源使用被严格控制,所以戴维斯教授比你晚来1年,我又比戴维斯教授晚1年。我说过,我了解你的。”
这番话显然给了A新的一轮冲击。
“我来了之后,先找到了戴维斯教授。但教授说你的变化很大,与资料中的你有很大变化,所以决定暂时向你隐瞒真实的情况。”
A艰难的咽了口唾液,“我怎么变了?”
“资料中说,你是一个很有激情的人,十分进取和主动。但是我们发现你多少有些颓废。”
男人质问:“你一直在监视我?”
女人回答:“没有必要这样监视,代价太大,我是真的爱你。我希望可以帮助你找回真正的你。找回那个活力无限的你。”
A沉默了。从到达这个时空后,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是受到这个时代颓废的影响么?不知道。
“你们说的44号计划是怎么回事?”
这次是戴维斯教授回答,“我们都是来寻找人类劫难的原因。其实我在3年前就找到了。”
“真的么,难道就是44号计划么?”
“对”。
“所谓44号计划,就是全球上万个生化研究所共同研制出来的44种病毒。这44种病毒将在今后的100多年中,将人类的数量降低到2000万。”
“你疯了,你们疯了,我们是来研究灾难的,不是制造灾难的。”A大声说。
“如果地球再这样下去,人类才会真的毁灭。无止境的资源开采,无止境的环境破坏。人类已经侵占了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就像病毒一样不断的复制,让整个系统崩溃。只有前一段时间得了非典型性感冒的那2000万人能够生存下去。”
“原来,那是一场测试。”
“不,准确的说是,一场事先的免疫,只有得了非典型性感冒的那2000万人才能生存下去。”
戴维斯教授按了一下按钮,一台超级电脑主机从桌面上升起。
“你还有一分钟时间来停止这一切。”
接着房间中响起了柔和的女声,“您还有50秒,45秒,40秒……”温柔的女声不带一丝感情的倒数着。
A的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头发,似乎想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拔出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在屋子里面转圈,眼前没有任何焦点,无数的画面在眼前流过,清澈的天空,绿色的森林,晴朗的夜空……突然这一切都在旋转,被卷入漩涡,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混乱,无序,灰暗,没有一丝希望。
“为什么是我,这多么荒谬,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来的!”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爆炸了。
“25秒,20秒……”温柔的女声依然在冷静的倒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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