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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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号
作者:M

上篇 Truth and Faith


1

这是一艘行星规模的飞船。

许多这样满载移民的飞船从母星启程远航,直到在茫茫的太空中找到一片可以安居的地方。这是一条经历许多代的漫漫长路,移民们知道自己无法看到那一天,但是所有登船者都坚信,旅程的彼方将会有属于他们的子孙后代的广袤空间。他们进行各种建设,精心装点这段临时的旅程,因为无论多么短暂,他们是在生活。

然而,这一艘不一样。这里同样有都市,有工厂,有农庄,但是这里的人们的眼睛里,绝对看不出对于未来有丝毫关心。事实上他们根本就不会同别人交换目光,总是迅速的游移开。
希望这种东西,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因为,这是一艘流放船。

这里的居民既是新疆域的开拓者,也是被判决的犯罪者。除了犯人之外,还有他们的家属。自然也有他们的子女——从出生到死亡都注定在地狱中度过的人。
他们的天性就是无视法律和秩序。他们的教育就是用拳头说话。他们的哲学就是胜者为王。而他们的这种野性正是当局所需要的。当然,他们也会建立他们自己的秩序。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星球,总会有它自己的社会生态。

而我不是神。我也不是天使。我只是一名狱卒,一部机器而已。但是在多数人的眼中,我和我的同伴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神使。我们很少露面,有着强大的力量,不会流血也不会死亡,并且知道所有人的情况。这些夸大的神话在人们中间流传着,一半是出于臆想,另一半则是有计划的编造——因为根据模型计算,存在单一信仰的群体比较容易控制。

作为这里的看守者之一,我的责任是为这个疯狂的世界维持基本的秩序,仅仅如此。尽管我喜欢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我不需要也不应当同他们过多接触,这是44号指令集的规定——关于“社会”的指令。

44号是一个特殊集。它是专门针对这种情况设计的——介于文明社会和野蛮人之间的群体。它包含一整套生活方式,经济、文化、法律,以及信仰和崇拜。它是我们的圣经。
而居民们也有他们的圣经。相比之下他们的就要容易理解得多,无非是几套仪式、几条戒律。他们在登船之前都经过思维手术,相信世上存在着唯一真神,而他们的终极荣耀就是为它献出一切。当然,这一点要等到我们发现一个适于居住的行星之后才会付诸实施。眼下这艘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移动城市而已。


2

“状况报告。A区OK。B区OK……”
我一边接收着控制中心传送的报告,一边前往预定的谈判地点。现在一切都还算正常——虽然这段时间犯罪率有点偏高,不过还没有到达临界点,还不必采取措施。唯一的问题就是目前出现了两个派别,都宣称自己才是正统,互相指责对方歪曲了神的旨意,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所以今天两派的首脑决定会面。我到达时,布兰兹早已来了。见到我,他立刻拜倒在我脚下。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神的荣光,我——”
“等那个人来了再说罢。”我制止了他的发言。我们不能随便对其中的一派表态。

谈判冗长而不得要领。教义(鬼知道那是什么)和利益总是夹缠不清。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引起我注意的是布兰兹的吼叫:
“不要以为你们有了那家伙就有了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啊,伊德教友是自己弃暗投明的呀。”沙尔布不紧不慢的道。
一个叫做伊德的人。我在脑中检索着他的档案。看来并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除了一点。
“三年前做过第二次思维手术。”

不错,那次手术便是由于布兰兹的举报,因为伊德知道同他的级别不符合的事情——他和这里的大多数居民一样属于T级知识水平。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工具去征服更加落后的星球。他不需要懂得什么。直到有了合适的目标,他们才会接受如何使用武器和工具的特别培训。
这里是没有图书馆这一类的东西的。每个人的知识范围都是特定的,像布兰兹和沙尔布这样能够阅读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个,而13%的人除了数食品券之外不会任何四则运算。而这个伊德——我检查着资料里那些古怪的式子和图形——这个人独自把从微积分开始的整个数学体系又重新发明了一遍?

我不清楚为什么这群人中间会诞生一个知识分子。我向控制中心询问他现在的状况,得到的答复是他几个月之前加入了沙尔布的“本神派”,没有知识水平异动的迹象。
沙尔布也许可以重新教他读写,尽管这样是非法的。假如那样,沙尔布自己也该有其打算。本神派近来的发展速度惊人——如果这是伊德在起作用的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是吗?就算44号的模型也无法得出结果?

毫无意义的谈判结束之后,我决定去找这个伊德。我本来可以直接要沙尔布把他交给我,但是,我更想为新的模型搜集足够的资料。


3

我不能够随便出现在本神派的总部。否则被人看到的话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想,认为我支持沙尔布什么的。所以我花了三十分钟才找到隐蔽的潜入途径——沙尔布简直把那里变成了一座城堡。

我要见的那个人悠然的坐在他私人房间的躺椅里,对我的到来丝毫没感到吃惊。他手边放着一堆各种型号的阅读器,我扫了一眼插在那些阅读器里的卡片上的标题,《场发生器简明手册》《自来水管网维护操作规程》,还有些别的什么技术指南。看样子凡是能够找到的读物,无论内容,都在伊德的收集范围内。

“绝妙的主意,”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让这些书籍互相之间不能够通用——自巴别塔以来的好主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我说。
“打算给我做第三次手术吗?”他起身笑道,“你也该看出来,无论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
“因为智慧不应该是非法的东西。”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告诉他,我没有权限对这种哲学命题做判断。他笑了:“看来我们不是这里唯一的傻瓜。”
当然,他所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其他的人类居民。人类从来不会用这个词来指称机器人的。即使他们是犯人,是工具,但仍旧是人。即使在他们眼中我们是神,但实际上我们依然只不过是机器。

“我要把你带回去。”我说。
“啊,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作为机器人,你问的问题也太多了。”
他清楚地知道我不是神使!他的这种傲慢,这种轻蔑,只有在真正的人——无可置疑的处于统治地位的人类——身上才会看到。
他是人吗?我匆忙把这问题提交给控制中心。这次等待回复的时间出奇的长,似乎中心也在犹豫不决。与此同时,我意识到另一点:如果他知道我不是神使,那么沙尔布也知道。
而且他的所有教徒都会知道。
那么他今天的恭敬态度,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吗?

我明白情况严重了。这时中心传来了回答:
“44号指令集对他仍旧适用!”
“好极了。”我走上前去。他退后了几步。
“你知道反抗是不必要的。”我拿出神经麻痹枪。毕竟我们的目的不是伤害人。
他停下脚步,不慌不忙的说:“你进来的时候不觉得今天这里的人特别多吗?”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因为刚才大家正要出发啊。”
出发?出发去哪里?
像是看破了我的心思似的,他说:“当然是去你们所谓的控制中心。”


4

中心!中心!
没有响应。
不可能的,中心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他们侵入。
“现在发现你们多么脆弱了吗?”伊德仍旧带着微笑。“不过是些机器而已,居然自称是神的使者。”
“你们不能对抗‘神’——”我说。
“你们制造的所谓的神。”
“那不是我们,而是人类设计的。你们不能否认它……”我不相信他有能力解除所有人的控制。那是从上船的一开始就写在他们的意识里的。
“哦,我们为什么要否认呢?有个神多好啊。”他从容的说,“教徒们之所以要打倒冒充神使的你们,正是为了捍卫神的荣耀,不是吗?”
我没有思考哲学问题的权限。他似乎乐于见到我的困境,非常乐于见到——
我明白了!
我转身冲向门外。伊德跟我废话的目的,当然不会是要探讨哲学!他是想把我拖住,他不能让我离开本神派的总部!
控制中心还没有陷落!没有应答的原因仅仅是通讯干扰!这干扰的范围不会太大的,只要走出那一带,我仍然有机会警告控制中心!

我感觉脚下突然失去了受力点,随之是剧烈的撞击和爆炸声。

我想本神派总部的绝大部分都压在我的头顶上了。我花了两个小时才把自己挖出来。该死的两个小时。
伊德就站在瓦砾堆旁边。显然他有安全的撤离途径。
我望着控制中心的方向。那里现在升起了一小股黑烟。
太晚了。
我绝望的看着伊德。太晚了。
“你们以为自己做了什么?”
44号指令已经考虑到了整艘船被劫持的情况。
“假如这种事情发生,地下的动力系统会自动停机。”
这意味着这艘船将停止一切机能,依照惯性在太空中漂流,直到一头撞上某个星球。
“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我们将保留主系统,当然,要经过改造。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留你一个机器人的原因——”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控制中心的方向突然爆炸了,比刚才我所受的剧烈上千倍。
“出了什么事?”
伊德从地上爬起来,叫道。
“难道不是你们干的?”
“当然不是!”他说,“你们的自爆?不可能,机器人是不能杀人的。”
“不……不是自爆。”我明白了。
在系统暂停的时候,围绕着这艘船的防护盾也解除了。我猜想一片陨石或者别的什么进入了原本的力场范围。然后在重新启动的刹那,因为过载而出了问题。


5

“有逃生装置吧?”伊德吼道。
“没有。”
机器人是不需要逃生的。
“反正等撞上某个星球还有很长时间呢。”我说,“按照之前的轨道,一百年之内都未必会。你还是可以活过后半生。”
他摇了摇头,“不是那样的……沙尔布会杀了我。”
我看着他。他说:“你不能看着我死的。我知道,你们有这种规定。”
是的,这是44号指令的一部分。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看来没有什么选择。
“我知道有电池驱动的冷冻舱,可以维持六个月左右。可以藏到那里面。”我说。
“好极了。带我去。”

“那么六个月之后呢?”我把冷冻舱藏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一边做上伪装一边问。
“那还用问?你把我放出来呗。”他说,“那时候沙尔布应该已经无法控制手下了……何况,还有布兰兹在等着他。”
“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
“我不是沙尔布那样的疯子。”他望着那台冰冷的机器说,“也许,我们还能找出修正航向的方法。”
“你连这个也会?”
“我相信希望总是存在的。”他说,“我只是不要别人来控制我的人生。无论是机器还是宗教狂。我做了什么,要我用自己的一生和后代的未来来抵偿?”
“……我现在查不到你的完整档案,但是你可以依正常途径上诉……”
“即使我是无辜的?”
“那种判断不在我的权限之内。”我回答。
他盯着我说:
“我,是无辜的。”
他走进了冷冻舱。

我望着舱门缓缓合上。我设定好控制器,把冷冻舱掩盖好,然后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这条船现在处在无政府状态下了,最糟糕的一种模型。

然而我还有希望。

也许伊德真的知道如何校正航向。
现在,我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活下去。
至少活过六个月。






下篇 IC and id


1

活下去,给我活下去啊。
伊德的躯体躺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一点生气。
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这台冷冻舱是不是出了故障?解冻程序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检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见鬼,你是不能死的。我不能违反指令的。
可是我没有输入过专门的医学知识。我也没有任何检查用的仪器。
我甚至没法为他做人工呼吸,因为我没有口腔。
我只能在他旁边干看着他的身躯。
醒来啊,你相信希望的啊。

过了很久很久,就在我已经准备接受失败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而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首先,要让他活下去。


2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从前这里至少还有秩序。现在维持这个秩序的两种力量都已经不存在了。

食品厂、农场、商店、仓库是最先遭到洗劫的地方。然后便是五金厂、化工厂、——他们开始自己制造武器。手工作的木制投矛器可以换来一箱饼干。一把刀价值一个女人。建筑物被拆毁作为燃料。漆黑的夜里只有这种焰此起彼伏,永远不灭。
城市的大部分都已经成为废墟,人们像老鼠一样居住在其中,为一口食物相互残杀。布兰兹和沙尔布的教派之外,又涌现了许许多多新的势力,无时无刻不在为争夺地盘而战斗。

他们已经被神抛弃了。

甚至,他也不是原来的他。
他似乎失去了原来的心智。也许是冷冻程序的缘故,或者是窒息的时间过长,我不知道。他对周围的状况毫无兴趣,只会望着我傻笑。
“我从来没想做超级英雄。”他说。
“超级英雄?”
“你知道的。像漫画、电影里那样。”他笑着,看上去像一个孩子。
“那我干嘛把你救回来?”我说。
“那我怎么知道?”他说,“这个地方可不是我所能够拯救的。”
不,我并不指望他拯救什么。
我所做的,只是遵照指令。因此我把他带了回来。他现在就蹲在我的身旁,悠然的望着远方,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样养活这样一个大孩子。换句话说,我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食物和水。它们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下。地下的仓库里倒是有应急的食品,还有为开拓星球准备的植物种子,可是如今它们都在废墟底下,以我们现有的工具是没法弄到的。地表的植物全部不可食用——因为不能给居民们“不劳而获”的资源。当然也没有动物。这就是人工选择下的生物圈。了不起的主意。

而他只会在别人早已翻过一万次的废墟里乱翻。
“宝库啊。”他翻检着那些破烂,“居然还有完整的灯泡。”
我摇摇头:“现在这些东西已经没用了。没有电。”

“啊,那总有些别的东西幸存吧?”他说,“比如说——化肥厂?”

我想他的确是傻掉了。


3

化肥厂离被捣毁的农场不远。据我所知农场现在是布兰兹的势力范围。

“他们一定还藏有吃的。”伊德说。
“我不能去……抢劫他们。你知道。”我说。
“这不是抢劫。”
“对我来说是。”
在一个已经没有法律的世界,只有我还不得不受着法律的约束。
该死的44号指令。

“那么,我们去和他们公平交易好了。”
“公平交易?”我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也许他的精神状态比我原先的判断还要糟糕。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什么公平?何况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

“哦,我们会有的。”他打开一包氯化铵说。“你能找到水吗?”
美术商店里的炭笔。不知哪里扫出来的黑色粉末——他说是二氧化锰——还有锌条。不能作武器的东西还是不太困难的。
几百年前这些东西是电池的原料。
“要用电池去换食物吗?”
“你不喜欢亮吗?”他一边往灯泡上涂彩色墨水一边说,“瞧,多漂亮。”
“就为了点几盏彩灯?”
“当然。这是信号。”他说,“做生意怎能没有霓虹灯呢?”
“可是我们再也找不到原料做别的电池了。”
我低声说。
“啊,在这种高科技的时代,谁会买这种几百年前的电池?”
他满意地看着一串七彩的灯泡在枝头发出光芒。
“你到底打算卖什么?”
“嘘,买主来了。”

我认得那个人。他是布兰兹的手下。他和伊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他打量着我,冷笑道:
“我要一个机器人做什么用?”
我这才醒悟伊德所指的商品是什么。
他想把我卖掉?

“卫星。”伊德说,“那玩艺还没有被摧毁。”
“什么意思?”来人皱起眉头。
“它是唯一完好的GPS。一部活地图。”伊德说。
“你的条件?”
“带我去见你的老大。”


4

“不错,我知道进入地下动力区的紧急通道。”我向布兰兹承认,“可是我自己是不能启动它的。手工启动必须要在有人在场的情况下。”我又加了一句,“我是说,有人类在场。”
“那么,我派一个人跟你去。”
“还要有人启动控制中心的主系统。”
“啊,这就麻烦了。”布兰兹说,“那里是沙尔布的地盘。”
“你对付不了他?”伊德懒洋洋的说。
“我不想无谓的流血。”
“成为唯一掌握这条船的动力的人,怎么能算是无谓呢,对不对?”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对伊德说,“我不能挑起流血冲突。”
“啊,你的戒律。”他对我的话并不感兴趣。“44号指令的内容是什么?维护社会秩序?”
“对,不是破坏。”
“你觉得现在的状况叫有秩序?”
“……至少他们暂时相安无事。”
“不,这是动物的生存状态。而我是人。”他说。“对人类而言才有‘社会’秩序。”
顿时,微笑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谋略家。那是另一种力量。超越动物本能的,在这个地方久未见到的光华。
他回来了。


“通道能打开吗?”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伊德的声音。
“可以。”我旁边,布兰兹的手下回答。
“好,我这边一分钟后就开始行动。”布兰兹在那头说。
我尽力不去想他们同沙尔布的战斗。那是他们人类的战争。

我没有等多久。战斗很顺利。似乎沙尔布因为不肯放弃毫无现实利益的控制中心已经搞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他们毫不费力的拿下了那里。我回到控制中心的时候,布兰兹和伊德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

“别忘了我才是控制者。”布兰兹向操纵台走去。
“别动。”伊德一把抓住布兰兹。“你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光线变化吗?”
“这是——”
“引力。我在这一带设下了力场。”他说,“你往前多走一步,就会被扭成两段。”
布兰兹怔了怔,然后笑了:“你怎么搞到力场生成装置的?”
“这玩意并不难制作。”伊德冷冷的说。
“别唬人了。我知道你的底细。”布兰兹说,“我从前见过这种东西。这不是力场。这是一层光幕。”
他捡起地上的一片金属残片丢过去。它穿过光幕,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完好无损。
布兰兹露齿而笑。“你从前在我手下就专门耍这种把戏。”
他向光幕跨出了一步。顿时,他的半个身子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

布兰兹的教徒们惊恐的四下逃窜。
“你知道这个分子分解器?”我走上前去,关掉了它。
伊德点了点头。“对金属没有作用,只用来对付人类。”
“不……”
“我知道你要说这又是人类自己的设计。”他疲惫的笑笑,“你说过不清楚我犯的罪,对吧?”
我点点头。他说:“他们说我在指令集里给了机器人太多的自主权。”
我不明白。他补充道:
“我是这套系统的设计师。”


“你能校正航线吗?”
“这计算量可不是人能做的。”他说。“我不知道现在这台大型计算机的损坏状况……”
“应该可以修复一部分。剩下的工作,我来完成。”
“你能够应付这些数据量?”
“值得一试。”
“以你的处理机能,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我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是我们人类不是。”
沉默。然后我说:“但那最早也是一百年之后的事。在那之前人们至少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没有未来的生活?”他说,“我活不了一百年。又没有别人可以做——”
“会有的。你可以教别人。”
“……说得对。我们可以开始教育。”他做了个手势,“我们。包括你在内。”

44号指令集。我有责任保护他们。
保护我们。


5

我守望着这个世界。时间是我唯一不缺的东西。
但我不是神。我是主系统的一部分。

有人打开了通讯回路。那是熟悉的声音。略显苍老,但仍然是他。

“还有多长时间?”
“你?”
“哈哈,当然是飞船。”他笑道,朝向天空伸开双臂。“还是像以前一样明亮。瞧,就算一个瞎子也能感觉到阳光。”
没错,那巨大的黄色恒星就在眼前,离我们是这样近。
“如果我的结果正确,我们将会擦过它的重力圈,继续飞行。”
“以后呢?”
“交给你了。”他说,“对你们来说,六十年,一百万年,还不是都一样?”
“不是的。”
但他并不关心我的回答,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而我已经老了。人总是要死的。我也快了。”
“我知道。”
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过了很久。我想我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多谢。”
他的生命反应停止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应该把他的档案删除,只保留一份提要。我低头看着那长长的档案。它们只不过是些数字,却和我一样见证着他的岁月。
……
他们没有为我设计泪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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