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   学院首页  |   征文首页   |  征文资料  |   选手积分速查  |
下九流·武穆遗书
作者:贪欢

1144年,此时距岳飞父子在风波亭被杀已过去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然而历史的车轮并不因任何人的逝去而停滞不前。

这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沿着主街道从头走到尾就相当于走过了半个县城,主街道也不宽,勉强能容下两辆牛车的并行。石板砌成的路面,长年被践踏却无人修葺,因而开裂、翘起。若是刚下完雨走在上面,保不定哪一脚下去,便有积水从石板下飞出,溅湿鞋袜。
城市虽然又破又小,好歹也是个县城,每逢圩天,总有四乡八邻的农人拿着积攒下来的鸡蛋,新鲜采摘的瓜果,来这里换些油盐布头。这样的喧闹,小城每过半个月总有这么一回。只是今天格外的热闹。
原来是一个走江湖卖艺的杂耍班子在城里铿铿锵锵地敲开了锣。无非就是些吞剑喷火的寻常把戏,却也让甚至少见到的乡民们大开了一回眼界。兴奋的孩子们不顾大人的喝骂和头上将挨的爆粟,在大人的腿间用力地推挤着,实在挤不进去则纷纷往高处爬,场边的一棵大树上转眼就站满了人。
“下面是我们最精彩的节目——踩绳。”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笑咪咪的说完,窜出来两个小伙子,一人手中抓着一盘大绳,在场中挥舞起来。茶盅粗细的绳子在空中呼呼作响,地上的尘土被击得四处飞扬。漫天烟尘中出现一名女子,只见她几个空翻,稳稳地落在场心。两个小伙子各自向对方抛出手中的绳索,那女子纵身一跃,双手抓住绳子,倒立了起来。只见她忽而劈叉,忽而金鸡独立,站在两根绳子上竟是比平地还稳当。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叫好声。
树上的一个孩子觉得被人挡着了,就往枝梢上再移了几步,不料树枝太细,咔的一声断了,孩子大声叫着,掉了下来,双手乱挥,又碰落了站在下面的人,顿时象落了一串粽子似的。人群中有胆小的已经闭上眼不敢再看。
说时迟,那时快,踩绳的女子大叫“撤手”,脚尖用力一勾,将脚下所踩的绳子抄在手中,缠在腰间,人未到,绳索已飞出。绳子的两端准准的缠住两个人,手挥足挑,又救了两人,最后抱住一个。落下地来,几个孩子竟无一受伤。围观的人看的傻了,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去通知孩子们的父母家人。
接下来的善后可闹得人人头痛,孩子们哭的风云变色,怎么哄都止不住。好不容易一个个的被领走了,只剩下了一个。
又等了一会儿,那踩绳女子说道:“不等了,我们把人送回家吧。”
那孩子哭得久了,也渐渐止了泪,约摸八九岁的样子,问他姓名、住家,都能说得出来。于是,那女子牵着孩子的手慢慢地走着。

转了两个弯,孩子甩开手跑进一间房子中,然后拖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出来。
一照面,两人俱是一呆。
“这女人好生面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女子开口道:“你是张得胜吧?还记得我么?”
“……”
“怎么连姐姐我都不认识了?”
“你是……唉呀!流云袖!”张得胜大喜,“真是稀客。快快!屋里坐。”
流云袖也不推辞,随着主人进了门。

张得胜将她让进堂屋,自己去灶间拿来一壶酒几个小菜。
“好多年没见了,有空喝一杯吧?”
“好啊!”
几杯老酒下肚,问过了对方的近况,两个十几年没见的人,话题自然而然转向多年前共有的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那一年,我与外子跟随岳元帅在宜兴杀金狗子,有好多次都以为完了,撑不下去了,多亏了元帅用兵如神……”
“是啊、是啊,元帅用兵,当真称得上——”张得胜一挑大拇指,“神了。”
“后来,韩将军硬是在黄天荡把金狗兀术困了整整四十八天,逼得他不得不退兵,消息传来,人人那个开心呀!”
“对呀,我们几个缠着元帅,非要开庆功会,……”
“岳元帅起初不肯,你还撅着嘴生了半天的闷气呢!”
“……哈,我想起来了,你这个‘流云袖’的大号还是打那以后,元帅先叫起的呢。”
流云袖微笑,眼中满满的都是回忆。

金兵退却,江南保住了!以江南之富庶,休整几年,当可挥军北上,夺还汴京,迎回二帝!
这一刻的希望,令无数人开始憧憬未来。
这一刻的欢欣与激动使得以往的惶恐和疲惫、愤怒和痛苦都有了价值。
这一刻的兴奋非酒不能消!这一刻的豪气非酒不能长!
于是,幕天席地,细斟北斗,万千军民,欢歌盛宴。
酒酣耳热之际,流云袖翩然起舞。羽衣回雪,素袖翻云,两支长长的水袖挥动起来,竟似嫦娥九天舒广袖。
顿时,全场静默,人人屏息,生怕气出的大了,将仙子吹回月宫。
“好一个‘水袖流云’!”
许久以后,方听到元帅喝了声彩。
一时间,掌声、欢呼声轰然响起,慢慢地变成有节奏的拍子,“流云袖”、“流云袖”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张得胜为她的杯子加满了酒,“干!”
流云袖仿佛大梦初醒,“我真的老了!”
举杯仰头,这杯酒竟是酸甜苦辣,什么样的滋味都有。

流云袖又道:
“打那之后,我们四海为家,不曾再见到元帅,也不知当年提出请元帅记下他的领兵心得,写出一部兵书的话,他还记不记得?”
“这件事元帅一直没忘,不管再忙,他都会写上一些,一部兵法差不多完成了八、九成,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声音哽咽,渐不可闻。
突然间,张得胜破口大骂:“都是秦桧老贼,岳元帅精忠报国,金兀术百万将兵都不能伤他一丝一毫,却冤死在这卖国贼的手中。”
“不错,秦桧这恶贼,我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生啖其肉。”
“不过瘾,不过瘾。叫我说,要他下十八层地狱都太便宜他了。”
“是呢,应该把他……”
小小的酒桌顿时热闹起来,两个人把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最残酷的刑法倾泻而出。
说着说着,流云袖突然长叹一声,“可惜无论把秦桧如何处置,也不能起元帅于地下了。”
张得胜默然,“咕东”一声喝干了酒。
流云袖强笑,“元帅的兵书在你这儿吧,能让我瞧一瞧吗?”
“你等一下。”
一会儿,张得胜拿着一个油布小包回到桌边,慢慢解开,里面是一叠手稿。
流云袖怀着异样的心情接过,粗略地翻了一翻,果然是岳飞的笔迹。
流云袖开口说了句话,张得胜只觉得头重脚轻,眼皮不断向下沉,竟是没有听明白。
“你说什么?”
“你醉了!”
“醉?我没醉,……没醉,我的酒量好的很,这……”费力地说着话,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张得胜惊出一身冷汗。
流云袖还在说,“你话都不会说了,还说没醉?”
“你……还这么清醒,我又怎么会醉……你的酒量比我差……差多了……”
流云袖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喝的多。”
“喝的再少也清醒不了,你……你在酒里面……”
“我可没往酒里放什么。”
“‘流云袖’……在江湖中也是……叫得响的名号,却用这种下九流……下九流的手段……来对付老朋友,……做了还不敢认。”张得胜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却觉得头越来越重,眼前越来越暗。
“ 用起‘激将法’啦!”
“因为……我没说过……兵书是由我保管的。……你是冲着它来的。”
“唉,我心急了。”
顿了顿,又道:
“告诉你也没什么。外子因行刺秦桧被那老贼捉住了,老贼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有这么一本书,他说,要放人除非拿书来。这半年,我穿州过县,到处打听,听说了书在你的,正找你呢,不想这么巧遇上了。书我拿走了,做姐姐的对不住你,这份人情先欠着,日后一定补上。”
张得胜再也支撑不住了,双目一闭,睡了过去。
流云袖摸了摸他的鼻息,放下心来,轻轻走了出去。
她送回的那个小孩趴在地上玩着弹子,见她出来,慢慢站了起来,憨憨地笑着。
流云袖回他一笑,食指放在唇前一比,“小声一点,你父亲睡着了。”
孩子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后来发生的事没有人知道,这一部兵书却不曾被埋没。大侠郭靖借以建功立业,明教张无忌得以驱除鞑虏,世人称其为——《武穆遗书》。

★版权声明★ 本网站的图片、文本版权属于作品版权人所有,排版样式由学院拥有,请在转载前征求原作者的同意!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