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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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九流·卒子
作者:helen

一·姑苏

细蒙蒙春雨润出的一个青绿江南。
我拨了帘栊,浅笑着,感受太湖上扑面而来的水气。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小舱内暖暖的薰笼晕化了我唇畔清冷的笑,我回过身对他说:“我,总算是来到了这片人间天堂。”
信手拈起的官窖酒杯,细腻腻的永乐甜白瓷,盈盈一握于指间,在昏暗中圆润的一转:“一路上来可辛苦?我差遣的人总没怠慢了你吧?”
他总是那般的优雅,身子骨里透出的贵胄之气,让我在心底悠悠一叹:“劳动了侍郎公子的手下,可不是媚香的福气?一路来厂卫大哥鞍前马后,又何来怠慢之说。只是……”
“只是什么?”他挑眉,问。
“一路从临洮府过来,三魂险些丢了二魄。”
“怎么?”他好奇了,挪了挪靠枕,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听我说。
“甘肃那边,春旱的厉害。”我抿唇,将那遭遇尽量描绘的淡然,“马车经过饿殍遍野的灾地,不时听得见有人趴在地上拍打车轮,还有饥饿寒冷的求救声,甚至被车轮碾到后发出的无力呻吟。偶尔有妇人丢失了稚儿,哭声甚是凄楚可怖。”
“丢失稚儿?怎会?”
我靠近他,两眼直望进那双不识人间疾苦的眸子:“你知道吗?吃人肉数日后会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喔。”
他的双眉因厌恶而狠狠皱起:“别说了!”
“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他弯起一指,细细的描绘我脸侧的轮廓。意有所指。
我知道,此刻属于我和他的是这小小的一叶兰舟。我螓首,轻轻枕上他的双膝,吁叹着在浓香中阖眼:“你于我有知遇之恩,又将我从甘肃接来姑苏……你知道吗,今天这香,我足足调了一个时辰。”
“喔?”静默了片刻,他终于生了迟来的赞叹,“好香,的确是佳品……主料用的是沉香吧。”
“对,正是沉香。”我起身,宠溺似的含笑。
裙底有汩汩的水声泛上来,再也掩不住。手中锋利的匕首更加用力的凿透船板,当他看清我身后的动作时,冰凉的湖水已经浸没了脚跟。
“你——”他大惊失色,仓皇出舱却不见舟人的踪影,湿漉漉的甲板上空余凌乱的蓑衣。
我跟在他身后,掩不住的笑。
摇晃的船身让他绝望惊悸的脸在我眼前眩惑成一片。
“为什么!”
为什么?“怪只怪你有个叫王学益的父亲。”我颤着身子抵御着已没膝的潮湿寒冷,未及清明的湖水煞是刺骨,“父债子偿,你父亲位高权重我们动不了他,你是他的独子他造的孽就只有你来消受了——一切就这么简单。”
我捞起一只袖子,单薄的罩衣内里绣了一朵洁白莲花。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你当然不会知道,临洮灾民口中哭喊的‘杨父’是谁,当然,你也再没必要知道……”
……冰凉的湖水淹没了一切,其间雨一直没停。湖岸隐约有一片涌动的晕黄光亮,灰绿湖水中我努力向那里游去……

嘉靖三十五年初春,刑部侍郎王学益独子于太湖狎妓时溺水而亡,其父大恸,寻病终。

二·金陵

“落子无悔,”我刺他,顺手为他斟了第七杯茶,“亏得你是堂堂的镇抚……不过,武人不谙棋艺,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双手捏拳,涨红了脸:“林以善可也是锦衣卫指挥……”
“呵呵……”我戏谑他,“可惜我独爱边景昭的《雪梅双鹤图》,林以善的花鸟到底粗阔火燥了。”
“若换作我……”
“罢罢罢,白石翁与六如居士一去,文待诏又垂垂老矣,如今江南吴派也算是后继无人了,近年来的仇十洲倒是不错,可惜出身卑微有辱斯文。至于你嘛,”在他忡怔间我又落一子,“别不自量力,只管乖乖下棋。”
他摇摇头,面对溃不成军的败局,没奈何:“就你这不讨喜的模样,到底是如何在秦淮称的魁?”
“这话该留了问问你们男人。”我耸肩。
“‘十里秦淮冰封琵琶’,真奇怪江南的米水怎养出你这怪脾气。”他喟叹,有着面对美食却入不了口的遗憾,“媚香,下一次,下一次为我弹曲琵琶吧。”
“媚香素不以声色娱人。”我好笑他武人的矜持,不为他破例。
“怎样才能让你对我青眼有加?”他起身,取了案上的剑。
“快端午了,下一次,来吃粽子。”

我的闺阁是如斯的雅媚,总是浮着一抹撩人的暗香,暗示着主人暧昧的身份。小巧玲珑的临水三层小楼,有的时候,竟也显得空悠悠。
描金红绡帷幕后闪出了一个瘦小身影,只匆匆的一揖,便等不及的开口:“香主问你,可打听到了?”
“五月初五,祖堂山的教徒集会,提醒香主小心了,别让人瓮中捉鳖。”收拾着妆奁里的胭脂盒,我头也不回。
“还有,香主吩咐了,对客人要殷勤些。”
我一讪:“你这小龟子。”

五月初五,端午节。正午。
空气里缭绕着若有似无的艾蒲香,我坐在床沿细心的裹脚。五月的阳光自明瓦窗隙间斜照进来,映出流萤般飞舞着的点点浮尘。我脸红红的一笑,也着实得意自己肥软秀的两瓣金莲。昨儿还特地置了双绣工精致的大红尖底缎子鞋,今天新穿了却是……
“苏姑娘,冯镇抚差人送来的。”拖了细长黄辫子的小丫头捧了卷画轴来,并上只折成同心方胜样的水红薛涛笺。
“昨日刚裱好,若是喜欢,晚上便来听你的琵琶。”
我笑,重将笺纸折好,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画轴——作为画轴,这也未免太长太大了——解开系住卷轴的丝绦,一点点的展开,呼吸便也随之窒住。
——鹞子擒鹄!
笔法得了黄要叔“没骨法”的精髓,笔力却也有林以善的生猛之气;作为生手,用了最大胆的构图——倒栽坠落的天鹅占满了整幅画面,鹄颈上栖了只精悍的鹞鹰。天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刚赞叹完,便也发现了这画的顶顶可笑可爱之处——整幅画无题无章,只在边角处用小的不能再小的正楷落了自己的名姓,若硬充了文人画,实在是拙的有趣。
呵呵,我掩唇。
“苏姑娘?”
“收了它,我要出门。”潦草的交代了,便取了面纱要走。
门外的妈妈有些不乐,拦了问:“去哪呢?”
“祖堂山。”我冲她耳语。
“要死了,你作死吗。”她有些担心。
我拍拍她肥厚的肩。
祖堂山,位于牛首山南,坐落着南唐二陵。
还没进山道,便听见了厮杀声。我的脚步依旧不疾不缓,因为我知道是谁占了上风。
再走几步,鼻间便闻着了血腥气,和着喊杀的叫嚣,一阵阵的冲着鼻子。
落了午的阳光是不是有些泛红?我闭了闭眼,充斥着眼帘的却始终是一片猩红。忘了带伞,没有备轿,我拖着一身的燥热酸麻,拖着渐渐染红的裙袘,走向他,带着我最出色的笑靥。
我小脚伶仃,却硬是走上了只属于男人们的战场。
刀剑交错着,飞溅的鲜血淋漓中我看见了他——他带着惊异莫名的表情,机械的挥着手中的剑——他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缜密的计划会失败——他一定忘了对弈时他与我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的闲话。
是的,哪个男人会去怀疑自己喜欢的女人呢?
香主拎着血淋淋的刀向我走来,我知道这场争斗快要结束了。瞪着香主渐渐迫近的脚步,我酸涩的闭了闭眼——又是满目的猩红。
“你上这儿来做什么?”
“瞧个热闹。”
“胡闹,让外人认出来怎么办?”
“你们会留活口么?”
我不以为然的反驳,说话间就见他带着满身的刀伤扑了上来,在离我几步之遥处栽倒。
飞溅的血甩上我鲜红的石榴裙,像深深的泪渍——我想到了他的“鹞子擒鹄”,他若是鹄,我可是那只鹞子?
“这儿是你们女人来的地方么?刀剑可不长眼……”香主今天意外的罗嗦。他唠叨着上前,擎了刀欲送他归西。
我拦住他,像是证明般的执著:“我能来,我身上有功夫。”
我拎着裙子走到他身前,他还没咽气,吐着血沫扭曲着身子,四肢痉挛。他连摸剑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的袍子上还沾着墨迹,浅浅的几擦淡墨,尚未来得及洗去。是了,他还没成亲,又哪来的那双为他缝补拆洗的素手。
他若是鹄,我可是那只鹞子?
我捞了裙袘,抬起脚,一只尖尖窄窄的红缎钩鞋,带了半寸的坚实木底,狠狠的往他的喉咙跺去。
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喉管因了踩压,不断的喷射出血来,他的下巴一点一点,无力的撞着我的鞋,血浆涌上我的鞋面,浸得我双脚透湿,染红了我的白绫裹脚布……
香主在一旁饶有兴味的看着,嘿笑:“这就是你的功夫?”
“怎么?你敢小瞧?多少男人都是这么死的!”我扬着脖子浪笑,竟一不小心呛得直咳。
“看来以后得重用你,放你在青楼是大材小用了……”
但香主最终还是雇了轿子送我回的青楼,他到底谨慎。妈妈见我借着暮色一身狼藉的从轿里爬出来,唬成一团。她掏了不少钱堵轿夫的嘴,还一惊一咋的把我拦在楼下换衣沐浴。
“压压惊。”她主动献上烧得烫口的雄黄酒。
我仰脖一饮,入口,刀子般的灼喉。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看来妈妈忒的小气,今年对姐妹们又敷衍了事了。
绯红着两颊,我头脑胀热的回到我的闺阁,抽了画卷,展开,借了烛光静静的看,一寸一寸:“傻瓜,这鹄都死了,画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
起身,推开窗子,我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脖子扭了半天却愣是没找着月亮。算了,我依然抱过琵琶,五指一划,噌噌着捏了嗓子唱:
“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嘉靖三十五年春末,白莲教贼党于金陵牛首山处滋事犯难,戮明军百余人。

三·京师

严阁老的寿宴,正值清秋佳节。
百种书法的寿字,大大小小密密匝匝贴满了大厅与前院。开敞的祠堂外,还搭起了气派的堂会。
他瘦瘦弱弱,却是唱旦角的台柱子。
我被严阁老大老远的派人从金陵邀来,点缀般安置在满是男宾的前院,于觥筹交错间照应着,再等着末了为他们献上一曲琵琶。
戏台子上的琴师往胡琴上滴了松香,安了琴码,定一定弦,扯了弓子的手只一抹,便悠悠扬扬的拉出了一段皮黄: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他在堂会的戏台上一径的袅娜,对严府的女眷们抛着缠绵的水袖,身段宛转,唱腔珠圆玉润,“……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青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樽前酒一杯。未饮人先醉,眼中流血,心里成灰……”
一段《长亭送别》听得女人们如痴如醉,甚至也吸引了好些爱戏文的男宾。无数的婢仆们来来往往,莺声笑语闹了个繁花满地,最终我也不得不携了下九流的身份,厚着脸皮挤在小姐夫人们的衣香鬓影间,来到了戏台下。
乘着一曲方罢,他下台向达官贵人们请安讨赏,我与他擦肩而过。他眸子里黑晶晶的诡异闪烁让我立即察觉到,我与他此地的相遇并非巧合。
往后台喝茶漱口的档儿,我拦住了他:“你也是佘香主派来的?”
他点点头,应了,一脸的沉静。
“这是我的任务,”我凝眉,口气里有着愠恼,“香主没告诉我你也会来。”
“当然,何必告诉你,”他一笑,“没有人会告诉你。”
“他信不过我?”
他不置可否,耸肩,算是默认了。
“这算什么。”攥紧了手中的鲛绡帕子,我恨恨,着了蔻丹的指甲深深直刺进双手的皮肉。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他满敷油彩的脸因为讪笑,微微皱起了细纹,“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本就不是你的江湖。”
清秋的风在一刹那扬起,身侧,有牡丹的洪流不住的后退,我诧异莫名的看着他,难以置信。
我拈起夹衫的袖子,轻轻的翻转,深匿其间的一朵白莲纤尘不染,有着极精致的绣工:“我不明白,这与你袖间的那一朵,有着怎样的差别?”
“你做过很多,然,你终究只是一个女人。”
我做过很多,然,我终究只是一个女人。
“八娼九戏,你我皆是人世的下品——所不同的,是你身为女人,便只能认命。”
荒谬……
“你又怎能担负得起重任……香主信不过你,任何人也不会信得过你……”
于是我的天地在一瞬间豁然了,以从未有过的明朗。

……三秋桂子,满院风荷。玉壶一轮,辗转着照过人世间的灯影繁华,匝地丝竹……他在戏台上,唱着一出凄凄惨惨的《斩经堂》。我安安静静的坐在严嵩身边,任他偎红倚翠,只细心的听着他一路凄迷的唱腔。
神思,顺着他幽怨的一颦一嗔恍惚开去……穿着道袍的王桂英,几番的矫揉造作,终于肯拾起了丈夫的剑……男人们若总是轻视女子,为什么却又爱让她们背负上国仇家恨?……一个常年枯守经堂的弱女子,如何使得那样一手好剑?……那过于直烈肃杀的银光,原该是一抹生涩的龙吟……
寒剑一出,气贯长虹!
精准的一招,狠狠锁住了我身边人的喉咙。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没有人能救得下他来。在无数人的倒抽冷气声中,我原本该乖乖蜷缩在椅子上等待着一抛飞红淋头直浇的灼热。
然而就在一恍神间,我神使鬼差的出手。
嗤——迎面来的一剑穿透了椅后侍婢的胸口。鲜血泉涌出来,喷溅,污湿了我的发髻——严嵩被我推到了椅下,连跌带吓不省人事。
他瞪着我,眼里有十二万分的惊骇与不解,弄得原本妩媚的妆姿凌厉不堪。
后知后觉的侍卫蜂拥着冲上前来,在妇孺们惊慌的尖叫啼哭中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遽变。
身侧侍卫的洪流中,我与他仍在对望……或许他本是信任我的,所以才会有此番的惊愕……又或者我“终究是个女人”,才会到底辜负了教众的嘱托?
一场大乱,南来的戏班子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他到底硬气,直到最后也没有供出一个我来。气急败坏的严嵩循着蛛丝马迹,摸着了此间的大概究竟,于是江南的白莲教徒兜头着又是一番风雨,泼天倾盆到几乎被冲刷涤荡了个干干净净。
期间佘香主也被逮,枭首示众。
只有我被当作功臣留了下来,奇怪的是教里的余党也没因此而找我的麻烦,也许他们原本也没把我这个女人当成多么重要的角色。
……那里,终究不是我的江湖……
带着不菲的赏银,打发了随从的仆役,我站在驿道小栈边,不能南下也不想北上。世局棋盘上我只是颗微不足道的卒子,下出去了,就没指望能再全身而退。然而乍然失去了江湖的我不知能上哪里,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我也只懂得先拎了包袱转身再说。
幽幽一叹,笑笑,从此,莫名其妙的脱籍从良,不了了之……

嘉靖三十五年秋,白莲教刺严未果,江南党徒被剿者甚众。

四·咸阳

上元节,一年中最热闹、最非凡的日子。大明朝所有的美丽繁荣犹如令时的花朵,在这一夜里全部绽放。
平日俗里俗气的灯,此刻成千上万的点亮后竟是如此的美丽,仿如有了生命一般,那团朦胧而热情的亮,自中心,无孔不入的散发出来,一点点、一朵朵、一团团,熨烫到人的心里,不自觉的,就随着笑容,暖到了脸上。
烟花燃放的“嘭啪”声一直响在耳边,振聋发聩;漫天的花雨璀璨着,洒下来,在触手可及处泯灭;一盏盏花灯自我的头顶滑过,我就像条鱼,贴着星光摇曳的水面游着。
仕女们鬓上插着黄金缕的雪柳,双颊兴奋得酡红一片。响彻了半个云霄的羌鼓丝竹,左右了人们走路的节拍。浸淫在别人的幸福里,我陶陶然如喝了醇酒般,飘飘欲仙,身子都快要浮起来。
蓦的感觉衣带一抽,低头,便发现腰间新绣的荷包没了踪影。
我慌忙四顾,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飞快的淹没于人群之中——偷儿!我差点当街叫出声来。
望望四周围浑然不觉依旧兴高采烈的人们,我没声没气的张张嘴……算了,双肩一垮,我忽觉没了力气。毕竟今夜是元夕,就当是破财消灾吧——毕竟,那是我身边最后一点不义之财。
那么往后呢?
做一个以织绩为生的女人,安安分分的终了此生吧——这才是我该有的角色。
头顶忽的有一声异响,吸引了众人偏头向街边的屋瓦上瞧去。却见一人自那里大鸟似的俯冲下来,落脚之处仅在一串花灯上双脚一点,呼啦啦一下便没了踪影,就见人已去,灯未熄,独留数只花灯在锦绳上微晃。
好轻功!我心下赞叹。
尽管大明这些年来一直流年不利,放眼中原满天下又何曾少了能人异士?
那个江湖,总还是在的……

我微闭上眼,冥冥之中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异彩纷呈的时光……那昏暗浓香的小舱中他温文尔雅的脸庞……清腾腾茶雾里他输了棋时局促的双眼……兰指变幻,那余音绕梁的一段《斩经堂》……一切的一切,都因我腕上时时刻刻绕着的那朵白莲……
“姑娘?”
我霍的睁开双眼,当过往如绮梦般散去,我回过头——
“你的荷包……”他向我伸出手。
“你……”是刚才那个飞檐走壁的人。
我蓦的觉得好笑。
“我在这里的县衙当差,是个捕快。”
“哦,那谢谢了。”
阑珊的灯火让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当我低着头从他手里接过荷包时,我笑了,眉梢用了往昔特有的拨撩,还格外添了一点点娴熟的媚态……
——因为匆忙……
……他的袖子忘了翻好……

嘉靖三十七年元春,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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