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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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九流·昔我往矣
作者:genie

她认真地为自己装扮着,如同一个二八的闺女一般,只没了那“没揣菱花,偷人半面”的羞涩和窃喜,还能为谁“迤逗彩云偏”?
菱花镜照了廿多个年头,这镜子照着岁月的刻刀在曾经媚惑的颜面上,照着鬓角漫过霜雪的痕迹,只有不变的清冷飘忽的双眼提醒着,镜子这边的人儿曾经的风华。

院子里,姑娘们在议论着城里现在最红的伶官。下午的这时候,是这些女孩子们最闲散惬意的时分。
“哎,他的声音都是风流的……”乍听着怅惘的一声叹,会以为是闺阁里的千金吧,其实年轻的女孩总是一样的,即使,是门户人家的女子。
声音,都是风流的……
她记得,他,也是这样的……

人说她是廿年来最红的阿姑。
初的时候也好奇,她什么出身,怎么就入了风尘,但怎么打听也没个结果,后来,也就不打听了。
人只知道,她是城里最红的阿姑,即使过了很多年,她成了妈妈,人见了院子里最得意的姑娘,也会说,究竟不及你当年的时候呀。
三分恭维,七分实话。
没人再惦记,她的身家,她廿年前的过去了。

那一年的元宵,师傅不在,一群女孩儿偷偷地下了山,山下有热闹的上元灯节。蛾儿雪柳黄金缕,一夜鱼龙舞。
她没有一起去,因为染了风寒。
那一夜,有人来偷教里的秘籍。打秘籍主意的不是一两个人,他们的下场总是一样的:死。因为密室里有机关有毒,进去的人死路一条,连自己的那些师姐们都一样。能活着出入的除了师傅,只有她,她很小的时候被师傅选为教里的圣女,师傅的现在,是她的将来。
那人没有死在密室里。星夜,她一路追,直到他倒在山涧边,痛难支身。
她救了他。
为什么?那以后很多年里她问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答案,救便救了。
师姐们从灯节回来,给她带了圆胖的兔儿灯,好吃的糖,还有胭脂珠花,其实,她们根本没机会用这些。师傅回来了,女孩子们很默契,一切如常。
她知道那人还没有离开,她猜他在等下一次的机会。
她救他的山涧边,她见到了他。他说他一定要得到那本秘籍,他要报仇。
她说她帮他。
她见了他两面,师傅养了她十六年,但是,她帮了他,她愿意的。
自然瞒不过师傅,师姐们拦在山腰。只要她杀了他,带了秘籍回去,她还是众人的小师妹,她还是教里的圣女,师傅让大师姐传的话。
她出手了,不是对他,是自己的师姐们。她看着最疼她的大师姐倒下去,胸口的那一剑,是她给的。
师姐们根本拦不住他,他拉了她杀了出去,他们的手上,一起沾上了她的姐姐们的血。
那一年,她十六岁,随了他。

师傅年事高了,一场波折过后没多久就离了人世。她们原是在武林中受了诸多诋毁的“歪门邪教”,没了师傅,没了秘籍,很快,也就没落了。她听说的时候,哭了一场。他问她后悔吗,她摇头,她顾不上了。
她随他报仇血恨,她白皙的手上沾满了仇家的鲜血,是他的仇家。
然后他们成亲,在塞外,没有高朋满座,没有锣鼓喧天,平静的洞房甚至没有花烛。
她以为从此在塞外安度余生。但是,他要回去,回热闹的京城。她随他。
京城,她知道了,他已经是遐迩的少年英雄,后生俊杰。
一天,他说他要娶另一个女子,江湖上有头面人家的女儿,门当户对。
媒妁之言,八抬大矫,红烛高烧,她看他热闹地娶了那个女子。他要她离开,在那个女子过门以后。
当晚,他颤抖震怒地推开她的房门,她隐隐听见东厢房传来嘤嗡的啜泣和忙乱的脚步。
他已经痛得站立不稳,她看着他,她说该了结了……
她听到他发狂的低吼,她开始笑,笑得五官扭曲,笑得泪水花了残妆,他说她疯了,大概吧,疯就疯了。
当年她帮他解的毒,现在还给他,还有那个女子,呵呵,他们活不了,她知道。
整个家里天翻地覆的时候,她走了,她不要死在官府手里,她不为那对贱人偿命。

她到了江南,果真是很好很好的地方,不过她已经无谓了。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既做不成戏子,就进了枇杷巷。
她知道鸨儿不信自己的那些说辞,但她知道鸨儿会留她,冰雪一样的容颜和山泉一般的灵目,自甘送上门去,谁不要。
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她看着人为她倾家荡产,为她休妻弃子,为她众叛亲离,只是冷笑,婊子无情。
京城那里不是没动静,他的丈人打听了她的下落,亲自来拿她。可惜那被始乱终弃的邪教妖女早死了,有的只是名满江南的美娘。男人都是一般模样,她只醉意朦胧的一眼瞥去,他就忘了女儿女婿的深仇了。所以她结果了他,在他离开的那天,在城郊,她不是只会用毒。
她还是最红的头牌。

晃晃悠悠的廿年过去,她早不是红牌的阿姑,自己院子里的姑娘都轮了几茬。一朝去了,坊间又该多些头牌姑娘的孽缘情债,合着跟戏文里头唱得一般。如此也好。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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