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   学院首页  |   征文首页   |  征文资料  |   选手积分速查  |
大义公主
作者:att

公元589年,也就是开皇九年元月,隋灭南陈。这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自从公元316年西晋灭亡起,经过二百七十多年的分裂局面,重新获得了统一。内乱既平,北方的突厥,遂成为隋之主要对手。
在此之前,突厥已于开皇三年,由于大小可汗之争,以及隋的离间,而分裂为沙钵略、阿波二系,也即东、西突厥(有关突厥东西两汗国的建立时间和范围,学术界一直有争议,现从《隋书 列传第四十九 突厥》所记),大义公主即为此时东突厥都蓝可汗的皇后。
隋文帝在一统天下的庆典当中,并未忘记远嫁东突厥的大义公主,他将陈后主叔宝的一扇屏风,赐给了她。然而,这位出身北周宗室的公主,目睹陈朝遗物,伤的却是北周的亡国之痛。于是,她在屏风上题了一首诗:

盛衰等朝露,世道若浮萍。
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
富贵今何在?空事写丹青。
杯酒但无乐,弦歌诓有声。
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廷。
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中名。
惟有明君曲,偏伤远嫁情。

可以想像,当使者将这首诗如实回奏,隋文帝的心里有多么不痛快!《隋书》更将之完整记载于显要位置,做为四年之后,隋终于设法处死她的导火索。

但,实际上,大义公主的人生悲剧,从她远嫁突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北周宣帝太建十一年(公元579年)二月,佗钵可汗遣使北周,请求和亲。宣帝将自己的侄女、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封为公主,远嫁和藩。那时她的封号还不是大义,而是千金。也就在同一个月,宣帝宇文赞突然当腻了皇帝,把皇位传给了年幼的儿子宇文衍,立为静帝,改元大象。宇文赞自己则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权柄遂落入国舅、隋国公杨坚的手中。
大象二年二月,千金公主在正、副使,汝南公宇文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的护送下出塞。她当时的确切年龄已经无从得知,按照野史《南北朝演义》的说法,应当是刚刚及笄,不论怎么说,自汉室公主远嫁匈奴单于而始,又一位青春年华的宗室女儿开始了她的政治婚姻。
或许应该特别提一提长孙晟,他正是赫赫有名的唐初太宗之长孙皇后,以及宰相长孙无忌的父亲。很大程度上因为他的缘故,我们才得以对千金公主后来的命运,知道得格外详细。当他送千金公主出塞的时候,年仅十八岁,有想像力丰富的历史小说家,因此在他与千金公主之间安排了一段若有若无的情愫,这当然无稽,不过《隋书》里有一段有意思的记载:“前后使人数十辈,摄图多不礼,见晟而独爱焉,每共游猎,留之竟岁。”前面半句颇有《隋书》作者为皇后之父溢美的嫌疑,但突厥可汗赏识其骑射,而留他多住了一阵,应当不假。长孙晟亦因此探得了突厥不少军事情报,后来为隋对突厥的政策起了不小的作用。
不过这里,《隋书》的记载出现了极大的矛盾,就是可汗的名字为摄图,也即后来的沙钵略可汗,是向北周提亲的佗钵可汗的侄子。实际上,佗钵可汗病逝、摄图即位应当都在这时间附近,所以,既存在千金公主先嫁佗钵可汗,后按突厥习俗改嫁了沙钵略可汗的可能,也存在她人未到突厥,未婚夫已然换人的可能。唉!我们甚至闹不清楚她到底嫁的是谁……
撇开这个不谈,就在这时期,突厥和中原的格局,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突厥,是前文提过的佗钵可汗病逝、摄图即位为沙钵略可汗;中原,则是杨坚篡位,改国号为隋,北周宣告灭亡。
于是,千金公主在远嫁之后,人生又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转折。
而那时,她出塞刚刚一年。
年轻的千金公主,在遭受宗祀覆没之痛后,做了一件可以理解,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明智的事情:劝说她的丈夫,沙钵略可汗讨伐隋室。于是在“我,周之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复何面目见可贺敦(突厥对皇后的称谓)乎!”的响亮言语中,沙钵略可汗出征了。
不久失利。
当然,从突厥与中原的历史中,可以相信,对沙钵略可汗而言,为妻子的故国复仇,不过是一个借口。但从史载千金公主之后的言谈来看,她对隋室的怨恨从未泯灭过,也应当是事实。
失利之后的沙钵略可汗,又遇到了别的麻烦,西突厥达头可汗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向隋暂时屈服了。
开皇四年摄图遣使朝贡,千金公主也自请改姓,乞为帝女,隋文帝答应了,赐她以杨姓,并改封大义公主,大约是要她不忘国家大义的意思。同时也遣使突厥,使臣是右仆射虞庆则,而副使,仍是长孙晟。隋文帝在诏书中特假辞色,很说了一番翁婿不说两家的安慰之辞。之后的突厥与隋室,保持了十多年的相安无事,直到开皇十七年,才又起争战。
只是,谁都能想像得到,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和平。
隋室不可能真正信任突厥,和大义公主。
而大义公主,更是始终把杨隋看作篡位的乱臣贼子。
“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廷”这恐怕是她至死未变的想法。而由此也可以猜想得到,她在上书隋室乞讨封号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屈辱——北周宗室女儿,竟不得不哀求逆臣给予封号!
开皇七年,沙钵略可汗病逝,其子处罗侯立,为莫何可汗。没有记载大义公主是否再次改嫁,但次年,莫何可汗在征战中身亡,其兄雍虞闾继位为都蓝可汗之后,大义公主又成为了都蓝可汗的可贺敦,却是有确证的。
这已经是她第三个丈夫了。
而她此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从她曾对隋使臣描述摄图:“可汗豺狼性,过与争,将啮人”来看,恐怕她的婚姻生活也是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时的她,有了一个情人。
史书对这位叫安遂迦的胡人,没有做过多的描述,但在开皇十三年,隋室终于废黜大义公主封号的时候,这成为了主要的理由。
但使得隋文帝在开皇十三年终于下定决心,除去大义公主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她试图再次挑起突厥与隋室的争战。
这一年,有一个叫杨钦的流亡者来到了突厥。他谎称彭国公刘昶,及其妻宇文氏女谋欲反隋,所以特意来告诉大义公主,请突厥发兵扰边,以便里应外合。大义公主信以为真,并说服了都蓝可汗。
闻讯的隋文帝,再次派长孙晟出使突厥。
长孙晟向都蓝可汗索要杨钦,但被拒绝。他发觉大义公主和都蓝可汗态度有异,便回去向文帝禀告。他手中也握了一个很好的把柄,即大义公主的私情,于是隋室君臣以此定下了计策,要逼都蓝可汗就范。
不久长孙晟又回突厥,都蓝可汗再次拒绝了他索要杨钦的要求,于是他贿赂了可汗的手下,得知了杨钦的住所,捉拿了他,并直接提到了都蓝可汗的面前。这还不够,长孙晟一并揭出了可贺敦的私情,都蓝可汗窘迫之下,不得不将杨钦和安遂迦交给了长孙晟。
而大义公主,也走上了末路。
——当初送嫁的人,此时却给了她致命一击,非常戏剧化的转变,也难怪历史小说家浮想联翩。
她的丈夫或许还愿意放过她,而隋室却已经绝不能容许这个心腹大患再活在世上。
不久,隋室送了四个美女给都蓝可汗,好让他对大义公主的最后一点爱恋也消磨殆尽。同时,都蓝可汗的弟弟突利可汗染干正好希望求娶隋室公主,便被告知:“杀了大义公主,就答应你的求婚”。于是染干在都蓝可汗面前挑唆,终于使得都蓝在盛怒之下,下令处死了大义公主。

算下来,从大象二年,千金公主出塞,到开皇十三年,为隋室离间被杀,不过短短十四年。假使她在及笄之间出嫁,此时尚未满三十岁。
却经历了亡国之痛,被迫一次又一次地改嫁,最后被自己的丈夫所杀。
曾有严苛的野史作者这样指责她:“千金公主,不忘宗祀,尚知不共戴天之义,然始妻佗钵,继妻沙钵略,最后又妻都蓝,节且不顾,义乎何有?”
然而这样的声音毕竟越来越少。
她的形象随着那首屏风诗一起,变得越来越哀婉动人,令人同情。
因为,在她出塞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踏上了末路。

★版权声明★ 本网站的图片、文本版权属于作品版权人所有,排版样式由学院拥有,请在转载前征求原作者的同意!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