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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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
作者:乐魂

  “三个月后,我来取这样东西,没问题吧?这是定金。”黑衣的陌生人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走出了这间窄小而破旧的小屋。
  黑色的背影在灰白的墙上留下黑色的剪影。
  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那人的黑色长袍。
  黑衣的陌生人转眼就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沃尔夫冈望着那人的背影,不由打了个寒噤,彻骨的寒意从他心底透出来。他那年轻而美丽的妻子轻轻地走了过来,抱住了丈夫颤抖的身躯。
  黑色,死亡的颜色。
  窗外灰色的天空,无声地落着冰冷的细雨。
  完全不象十月的天气。
  只有桌上放着的那只灰色布袋微敞着袋口,露出里面的钱币。
  一枚枚的钱币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显示着这一切不是噩梦。
  “要不我们拒绝他吧,现在把钱还回去还来得及,家里如果节约一点的话,还可以……。”他的妻子爱丽莎道。
  “……不,我只能接受,因为现在家里实在是急需用钱,而且……就算我们可以省,但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不能省。”沃尔夫冈摇头。
  “可你的身体……”
  “这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工作,而且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会啊。”沃尔夫冈轻轻拥抱他的妻子,“放心吧,我会赚到这笔钱的。帮我去叫苏斯梅尔来好吗?”
  “好的,我知道你工作时,他是最好的助手。”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点点鲜艳如蔷薇花瓣的鲜血从指缝间飞溅而出,洒落在洁白的纸张上。
  “老师!您没事吧?”苏斯梅尔忙扶住沃尔夫冈。
  “没……没事,抓紧时间,不然就赶不及委托人要求的期限了……”沃尔夫冈握住了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在洁白的纸上划出了一道狰狞的黑色曲线。
  宛如死神手中黑色的镰刀。
  鲜红的血迹,黑色的字迹,洁白的纸张……三种最强烈的颜色,放在一起却成了最黯淡的风景。
  “不过……看来我是来不及活着完成它了……这是写给我自己的……为我自己的葬礼而写的……”沃尔夫冈望着那道黑色曲线,喃喃地道。
  ——和死神的竞赛,我终于输了……
  纸上的字迹被鲜血浸渍,形成怪诞的花纹。
  “今天您就先休息吧!我看您的身体实在是一天比一天差,别再强迫自己工作了!我会把这工作完成的,相信我。”苏斯梅尔道。
  ——从接下那个委托开始,我就一天天地步向死亡……
  “不行……那人要我亲自来写……我不能让你为我代笔……”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笔,一点黑色的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片黑渍。
  ——真的不行了吗?自己的生命……真的就要画上休止符了吗?
  沃尔夫冈想着,他的视野却渐渐开始变暗……

  三十五年前,一七五六年的奥匈帝国萨尔茨堡。
  “恭喜恭喜,老爷,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呢!”管家夫人笑容满面,对焦急地等待在外面的父亲道。
  “真的?太好了!”父亲欣喜万分。
  “夫人问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这个……就叫沃尔夫冈吧!沃尔夫冈·阿玛蒂乌斯,是个好名字呢!”父亲抓了抓头,道。
  管家夫人将婴儿抱了出来,送到父亲面前。
  刚出世的婴儿使劲哭着,胖胖的小手握着拳头,小脸涨得红红的。不过说也奇怪,父亲刚接过婴儿,哭声就停止了,明亮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睁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满脸欣喜的父亲。
  那眼睛,澄澈如最高远的蓝天般,闪着纯真的光芒。
  “好孩子,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地照顾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父亲将婴儿轻轻抛起,重又接在自己那修长如艺术家般的手中。

  孩子果然是天赋过人。
  别人家的孩子在三岁时,只会在院子里玩泥巴;而沃尔夫冈在三岁时,已经用他那稚嫩的小手,在钢琴上弹出了第一首属于自己的协奏曲。
  六岁时,写出了第一首清唱剧。
  十二岁时,指挥了第一场自己的音乐会。
  十八岁时,他已成为帝国的宫廷乐长,在衣香鬓影中尽情挥洒着自己的才华。
  父亲在欣喜之余,却也有一丝忧伤——孩子太过聪明,必会早夭啊!

  “这里费加罗的咏叹调要唱得流畅一些,高音部分声音要站稳!”望着正在指挥乐团排演的沃尔夫冈,父亲的眼中露出忧伤之色。
  “父亲!您也准备来看我演出吗?”看见父亲的身影,沃尔夫冈从指挥台上跳下来,同时示意乐团和歌手继续排演。
  “要当心……当心萨利耶里……知道吗?”
  “他?有什么要当心的?难道是因为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宫廷乐长之位,他怀恨在心吗?”沃尔夫冈笑道,“这个职位本来就是谁有能力谁得,如果他能强过我,那么我自然会把位置让给他啊。”
  ——孩子,你还太年轻,你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不懂得世间还有一种叫做“嫉妒”的丑恶的东西,更不懂得一个拥有嫉妒心的人是多么可怕。
  ——如果有可能,我并不希望你这么出色,这么才华横溢……上帝在赐予你才华的同时,是要以你的生命为代价的!
  ——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不能再保护你,可在我死去之后,你能保护你自己吗?

  院中的满架蔷薇谢了又开,开了又谢,零落一地的花瓣沾着夜露,宛如神祗的泪珠。
  沃尔夫冈再也无法忍受宫廷中那种虚伪和谄媚,在一片冷眼中辞去了宫廷乐长的职务。此时的他并未意识到,他已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自由”的音乐家,即不用再听从贵族的命令、真正用自己的心来作曲的音乐家。
  随之而来的是生计问题。
  绝世的才华并未给他带来足够的收入,幸好他有数个较为富裕的朋友,还可以临时接济他一下。就在这样的希望与绝望中,沃尔夫冈一首接一首地写着自己的曲子。用他的笔,用他的心,在白纸黑字间,在五根线上跳动的音符间,写出了无数不朽的传世之作。

  一七九一年的冬天,悄然来临了。
  灰白色的天空仿佛凝滞了一般,彤云低低地压在维也纳的上方。如刀般凌厉的刺骨寒风冷冷地穿过狭窄的街道,卷起了街角的数片枯叶。
  窗外的蔷薇早就落尽,深褐色的细枝微微皱起,似乎已经死去。可是只要春天一来,它还是会重新抽枝发芽,重新将鲜红如血的花蕾挂满青色的枝头。
  看上去如此脆弱的东西,生命力竟是如此旺盛。
  可那曾经辉煌得令所有人都为之黯然失色的、才华横溢的人,生命却如此脆弱!
  脆弱得仿佛将醒的美梦,稍微碰触就会碎裂。
  寒风中,院中那棵梧桐的黄叶如雨般落下。在爱丽莎眼中看去,竟仿佛是梧桐落下的泪珠。
  黄叶每飘下一片,那个人的生命就仿佛消逝了一丝。
  昏暗的烛光在墙上映出怪诞的影子,屋内的空气缓缓流动着,烛光也随之轻轻摇曳。一阵寒意突然掠过爱丽莎的心头,因为从那片片黑影中,她分明看到了死神狰狞的笑容!
  “……还没写完的部分……只能让你代笔了……”沃尔夫冈用微弱的声音道。
  他最钟爱的学生苏斯梅尔站在床前,轻轻点了点头。
  苏斯梅尔低下头,数点晶莹的泪无声地自脸颊上滑落。
  数个沃尔夫冈生前的好友也站在床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沃尔夫冈那已经开始散乱的眼神,缓缓地从众人脸上拂过。
  “……你也来了啊……路德维希……”沃尔夫冈的视线落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上。
  “是的,先生。”
  “……四年前我们见过面呢……记得那时——”沃尔夫冈微笑着道。
  “四年前,我刚到维也纳不久。对您怀着崇敬的心情,我将我那不成熟的作品交给您品评……”路德维希垂下了眼睛,眼中有着抹不去的哀伤。
  “我那时说过……有一天你将名扬全世界!不要让我失望啊……”沃尔夫冈发出一声叹息。
  “……是的。”
  清冷的钢琴声响了起来,那是苏斯梅尔弹起了“垂怜经”的旋律。
  友人们和着钢琴声,轻声地唱了起来。
    啊,主,请您怜悯我
    万能的主,您的羔羊在此恳求
    让和煦的阳光普照
    让温暖的和风轻吹
    大地一片翠绿
    山峦也一片青葱
    ……
  “这首《安魂曲》,果然是写给我自己的……”沃尔夫冈苦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缕淡淡的哀伤。
  枝头的黄叶,零落如雨。
  优美的和声在窄小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沃尔夫冈的视线却穿过了墙壁,穿过了夜空,停留在了未知的地方。
  屋内似乎闪着圣洁的光。
  光晕慢慢地扩大,弥漫了整个房间,将房间内所有的事物都笼罩在了这片圣洁的光晕下。
  这圣洁的光凝成了一座玉色的桥,无数身着白袍的天使从桥的那端翩然而来,手中的号角闪着金光。
  枝头的黄叶,已快要落尽。
  蓦地,天使手中的号角响了起来,和着《安魂曲》那优美的旋律,庄严华贵的天国之门缓缓开启。
  无数的圣咏,隐隐从天国之门彼端传来。
  所有的天使都在对着他微笑,对他伸出手来。
  金色的光芒照得沃尔夫冈几乎睁不开眼。
  一瞬间,那金色的光芒化作《安魂曲》的旋律,仿佛一只巨手,托起了他的灵魂。
  传说,如果在死前能够看到天国之门的人,是受到神的祝福的人。
  天使微笑着走了过来,亲吻了他的额头。
  沃尔夫冈的视线渐渐黯淡下去,他的意识由光明到黑暗,再到深不可测的深渊之底,他的灵魂却飘进了天国之门,飘进了那片圣洁的光晕中。
  最后一缕微笑,凝结在他的唇边。
  这时,没有人看到,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在寒风中落下了最后一片黄叶。
  和声停了下来,路德维希走到窗前,猛地将窗子拉开。窗外的寒风裹着素洁得近乎圣洁的雪花吹了进来,落满了路德维希的衣袖。
  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人间。
  一七九一年十二月五日,世界音乐史将永远铭记这个日子——沃尔夫冈·阿玛蒂乌斯·莫扎特去世,享年三十五岁。

  黑色的灵车,孤独地行驶在冷清的街道上。
  凌厉如刀的寒风仍在呼啸,裹着雪片穿过冷清的街道。
  车轮辘辘,平整的石子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飞雪。白的雪,黑的路,形成了一幅诡异的图画。
  没有人为他送葬,冷清的黑色街道上,只有黑色的灵车在冷清地前行。
  这位该用黄金为他立像的和声之王,在下葬时却没有一声音乐,没有一朵鲜花,没有悼词,没有牧师的祈祷,没有亲朋好友的悼念,甚至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六尺黄土,一块墓碑。
  这里只是贫民公墓,没有任何人会为葬在这里的人哭泣。
  这里是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我们至今也无从得知,莫扎特到底葬于何处。
  但每当我们听到他那些熟悉的音乐,就仿佛看到天使在对着你微笑。
  他的音乐清澈如琉璃,透明如水晶,容不得一丝尘滓,却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在他的音乐里,听不到一丝忧伤或悲哀,只有无数的喜悦和幸福。
  在他的音乐里,连阴影也被阳光刺透,连伤感也被希望融化。
  他的音乐,是来自天国的光芒。

  
后记:
  在《安魂曲》优美的乐曲中,我写完了这篇文章。其实从写第一个字开始我就后悔,因为没有任何文字能够将这位和声之王的伟大之处表达出来,再加上我的文笔是如此拙劣……我觉得这篇文章简直是对莫扎特的一种亵渎!
  相传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正是当时莫扎特的死对头——萨利耶里派去的,但他还没有卑鄙到想害死莫扎特,他只不过是想将莫扎特的那部《安魂曲》拿来,署上自己的名字后出版,由此挽回自己的一些名声。只不过莫扎特因此而死,却不在他的设想范围内了。
  至于文中的那个路德维希,大家想必也猜到那是谁了——是的,他就是“乐圣”路德维希·冯·贝多芬!当然,历史上的莫扎特去世时,贝多芬并不在他身边,可命题组说过可以对历史做一定的修正,所以我就做了以上的修改。做如此修改的原因……想必大家都已知道。
  文章并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出色的,只是莫扎特的《安魂曲》。这是首出色到让人为之心碎,优美到让人为之落泪的乐曲,我想,它值得任何人去欣赏。推荐的版本是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乐团演出的版本。
  愿大师在天国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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