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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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
作者:梦谈

叶赫那拉氏闭着眼睛坐在她那张精致异常的梳妆台旁,享受着牙梳在头皮上一下一下轻柔的擦过的感觉。今日国事处理已毕,该召的该见的那些人都已经走了。那巍峨沉重的连把头可以卸去了,让李莲英给梳一个时式的髻子。传膳之前还有一会儿闲工夫,正好可以看看几件新制的衣裳。
“太后您看,这样可好?”
叶赫那拉氏慢慢抬起眼皮,向镜子里看去。
这个妆台设计的着实精巧,它的式样乃是由叶赫那拉氏亲自拟就的,高低长短,无不极度适宜,使用时的便利,简直无可形容。别的不说,单论到它上面的镜子,可是上下左右,装得真不少,有了这样完备的镜子,无需转侧,就可将自己上半身的各部分看的清清楚楚,于是她也就仔细的看起来了。
四十五年了,她被叫做“太后”已经四十五年了。从镜子里还可以依稀觅得当年那个“兰儿”的影子,这四十多年来,怡颜保养的工夫,她可是一天都没敢懈怠过啊。
“我这头发,可是什么时候见白的呀。”
这轻轻的一句,不知是自语还是发问的话,可让伺候梳头的太监的担了一惊——谁不知道太后最是爱惜自己的头发。还好有李莲英在,一时间一众太监都忙把惶恐的目光向李莲英投去。
“太后自然是操心国事,把头发都愁白了。”
李莲英不明白主子这话意所何指,只好先拿这冠冕的话来应付一下子。
“嗯。”也不知是不是满意了他的答复,叶赫那拉氏没有了下文。
于是李莲英急忙回禀:“太后老佛爷,御衣库的奴才们已经预备好了。”
“嗯,那就看看吧。”


这次进呈御览的衣裳都是叶赫那拉氏亲自指定规格样式特制的,故此她也特别的上心。御衣库的太监已经恭候良久,很快的两人一组,小心翼翼的抬着盛衣服的红漆大木盘子送了进来,只见一件件俱是穿珠点翠,金绣辉煌。
“好,好。” 叶赫那拉氏试穿了几件,觉得满意。然而转念一想,又吩咐道:
“你们可要小心,这事不可让大格格知道。”
“是,奴才们不敢泄露。”李莲英知道大格格一向反对奢靡,太后是怕她罗嗦。
“大格格这孩子啊,像她阿玛,那么傲气,又好管事儿。” 叶赫那拉氏一边对镜自顾,一边说道:“不过啊,我跟前儿这些孩子们里头,也就是她还敢和我说几句话。”
说罢叹了一声,又幽幽的加了一句:“我一辈子好强,结果弄的别人怨我不说,这些孩子们个个儿见了我也都像避猫鼠儿似的,什么意思。”
这个语气,这个话头,可又让李莲英犯愁了,他知道太后最近常有这样的感叹,说穆宗皇帝生前就是亲着“东边”,生分了亲娘,而当今光绪皇帝更是“没心没肝”。想来是因为近几年国事繁难,太后年事已高,加上身边又没有个得力的人分忧,才兴起的“膝下荒凉”之叹。
斟酌来斟酌去,想不到一句得体而又有力的回话,叶赫那拉氏可又来了:
“我这脸上怎么一些儿活气也没有了,眼睛也失了神了,怎么,这么一脸的惫容?……唉,老了,这些鲜艳的衣裳可真是穿不得了。”
说罢悻悻的转过身来,示意李莲英上前伺候她更衣。叶赫那拉氏将换下的新衣又摩挲了良久,那些珠宝丝绣的光泽使她想起自己丰姿绰约,明媚鲜丽的时代,一切的衣饰都因得了娇艳的容光的掩映,而更觉生色,使得文宗注目,妃嫔侧目,那是何等的荣耀与幸福。自从成了太后,任凭怎样的鲜衣华服,精心装饰,都只是为了给自己看,想想也终究没什么意思。


“太后是操心国事,累着了。”李莲英打发了御衣库的太监,回头见太后已在宝榻上坐下,似乎颇为愁闷的样子,忙捧了一钟野天冬茶奉上,一边儿堆起笑来说:“好在万寿节就在眼前儿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到那时候儿,正好用得着这些东西。”
“哼哼,” 叶赫那拉氏倚着楠木条几,垂头干笑两声,说:“前年,不是有人写对子,说什么‘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长安?叹黎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  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湾,七十又割东三省,痛赤县邦圻益蹙,每逢万寿祝疆无。’么?”
李莲英听了吓的一下子变了脸色,他不曾想到一句万寿节会让太后想到这个上面去,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不知是哪个没分寸的大臣说给太后知道的,这不是给太后心里添堵吗。
好在叶赫那拉氏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啜了一口茶,自顾自接着说道:“这些年咱们让洋人欺负,那些读书人都怨我没把这个家当好。我是没本事,可是,能全怨我吗?形势比人强!历朝以来,有哪一位垂帘听政的太后,遇到过我这样的处境!如果不是内忧外患,文宗或者穆宗不是落到那样一个结局,我为什么不好好儿享几天福?”
这样自怨自艾的话,李莲英是接不上口了,也只能让她发泄了再设法排解。
果然,叶赫那拉氏幽幽一叹,又接着说:“谁让我没得个好儿子,像太宗皇帝的孝庄文皇后,辅佐世祖、圣祖两朝皇帝,后世的人谁不说她英明能干——可也是儿孙争气,创下了太平盛世的好局面。……就说寻常百姓家里,只要儿子肯上进有出息,街坊邻里也会称赞做母亲的教子有方。——我偏没这个福气,这四十多年尽是些个淘气的事儿。自己挣了一辈子的强,帮着他们做牛做马,也没落着个好……倒不如那些小户人家,虽然日子清贫些,可是母慈子孝,和乐融融,也是有滋有味的日子。”
说到这儿,叶赫那拉氏顿了一下,想到了恍若很久很久以前,“东边的”慈安太后还在世的时候,常爱说的一句话:“若是文宗皇帝还在……”文宗皇帝当时“外强要盟,内孽竞作,遂无一日之安。”终于没挨过忧患,撇下孤儿寡母走了。若是文宗皇帝还在,那么后来洋人的几次发难,朝廷里洋务派和守旧老臣的党争,还有前些年的庚子之难,还有现在这些新政啊,立宪的烦难事儿,他能挨过去吗?她从二十七岁做太后到如今,遇到的那些凶险烦难的事儿,爱新觉罗的子孙里,有几个能够顺顺当当,太太平平的应付过去的呢?
“我不放心啊,那些皇孙贵胄,要论吃喝玩乐,一个赛一个的强,要论治国平天下的本事,一个也没有。这大清的江山啊,现在正在节骨眼儿上,要是我撑不下去了,能指望谁呢?”
“太后,不早了,该是传膳的时候了。”
听着“话头儿”越来越不对劲了,李莲英忙寻机打断。
叶赫那拉氏抬起头来,看见窗外,夕阳正在缓缓的沉下去,虽然光亮,却是冷冰冰的,渗出了晚秋的寒意来。于是吩咐说:“传膳吧。”(完)


解释:最初的题旨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从红颜祸国想到慈禧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红颜”来着,可惜我们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老太婆了,而且就一直以“老妖婆”的形象存在着,所以想写写一个能干的迟暮美人的末路心结。(因为大部分美人都等不到迟暮就以“祸国”罪处死了,或者到了迟暮却变的默默无闻了,慈禧算是个异数。)可惜写成了好象是给慈禧的翻案文章了,实在是受《走向共和》的不良影响太多,绝非本意啊。(为了青评才坚持不爆缸的,虽然写的很烂,但是青铮大人一定不要忘了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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