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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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绕圈]鬼妻
作者:美马猫依

——[学院八点档剧场]我的学院生活-剧场版1

马安娜,一个中国女孩,唯一的养母在她十九岁那年因车祸过逝,除了那间两房一厅的小房子,并没再留下什么,用养母生前存下的钱办了后事,马安娜变得一穷二白,望着大学的入学通知,她苦笑着将它扔进垃圾桶。
两个月后,马安娜找到了工作。
“摩登蛋糕”蛋糕店的老板是个老实的英国中年人,有位总是喋喋不休的胖妻子,儿子是念计算机的,被总公司派往中国上海去做技术顾问,并娶了位上海姑娘,也许他们一家子都中国人有好感,才会请她在那里工作。蛋糕店的生意一般般,工资虽不高,节省着用还是能存到一点钱,对于一个没有社会经验,也没工作经验的年轻女孩而言已算不错,而且老板和老板娘对她还算好。
在蛋糕店工作,常常受到店里糕点学徒佐治·布鲁的照顾,虽然两人都没什么钱,马安娜也对佐治的背景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在附近租了间一房一厅小套房独住,两颗寂寞的心就这样渐渐走在了一起,一年后,两人成为情侣。
三个月后,两人发生关系,又过了一个月,佐治退了小套房搬到马安娜家同住,两人开始新的生活。
佐治曾说过会娶她,她知道佐治真的有这个心,所以心里总是甜滋滋的,可是按两人的现况、经济能力,以及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到来的小宝宝,成立小家庭需要有一定的计划。
“我想辞掉现在的工作,去酒店当甜点师。”
某晚激情过后,佐治轻抚着马安娜的肩,轻声说着。
“去酒店当甜点师?”
原本趴在厚肉的胸膛上的娇颜惊讶地抬起头。
“嗯,在‘摩登蛋糕’当了四年学徒,是时候出去闯一下了。再说,我也希望能给你好一点的生活,买一间带小花园的别墅,你闲来可以种种花草,养一只牧羊犬,我不在的时候可以陪你,也可以看门,等我们有了小孩之后还可以陪他玩。咦?你怎么哭了?”
马安娜只是摇摇头,感动溢满整个心房。
“爱哭鬼!”
佐治宠腻地搔了搔她的发,将她的头轻按回胸前。
“等我的技术更加成熟之后,我要开一家甜品店,像老约翰那样,不过我不会挑那么里面的店,都没什么人经过,不然像莱恩师傅那样厉害的甜点师的甜品、蛋糕,怎么可能只有熟客来光顾,老约翰就是宣传做得不够,唉!”
马安娜将耳朵贴在佐治的心脏位置,一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边想像着他所说的未来。
“我们的店面不用很大,但后面的制作室一定要够大,能放下更齐全的设备,除了甜品,还可以做面包,你不是想试试学做面包吗?有空我就教你,到时在店里就可以摆出你的成品让人试吃,如果客人满意的话,也可以设一个架子来卖。要让客人一进我们的店就有种温暖的感觉,所以服务我们要做得很好才行,还要让客人吃我们的甜品、蛋糕时感觉到幸福,嗯,这个就包在我身上。啊,不如在店门口放几张桌椅,像咖啡店那样,让客人既能吃到我们的东西又能休息一下…………”
不知不觉,马安娜微笑着浸入甜美的梦境中。
当时的她,真的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平安夜那天,天空灰灰沉沉,过了傍晚五点,雪又开始飘下来。
今天的生意比平时好了一半,琼夫人又喋喋休地扯着老约翰说要早点关店,一起去餐厅吃饭庆祝,听说强生带着老婆回来探望,已经在餐厅订了位置,难怪琼夫人这么高兴。
“呃,老板娘,不好意思,我不去了。”
“哎呀,我说安娜啊,那个死老头子被我念了整天才肯早点关店耶,莱恩那家伙也是我说了一下午才肯跟我们一起去吃火鸡,你也知道莱恩那家伙老是自个儿来自个儿走,孤僻得很,我可是很不容易才拉得动他一起去的呢,怎么现在又轮到你不来了,不行,不行,我们大家都要一起去!而且啊,我跟你说,我可能快要当奶奶咯!我要当奶奶呢,呵呵呵,就快有孙子抱了。”
琼夫人越说越高兴,肥胖的手对马安娜又搂又抱。
“你就别闹了,人家安娜还有约会。”
老约翰实在看不下去。
“约会?什么约会?和佐治?小俩口都住到一块儿了,还有啥好约会的。想当年刚嫁你才过了多久,电影不和我去看就算了,礼物不送我也算了,开了这家鬼店子就连人都蹲到这边。你说说看,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那时候店才刚开嘛,你不是也同意的吗?”
老约翰无力地抱着小小扳回一成的希望。
“同意?我同意?是的,我见鬼的同意了,我还说会支持你,会成为你背后的女人,让你打出一片天,然后我就闲在家里自个儿吃饭,睡觉。”
“你见到我的成就不是很感动吗?”
“我还哭得希哩哗啦呐,也不想想那时谁给你送饭送菜送衣服来着。”
“所以我就说我的老婆最好嘛。”
老约翰执起老伴胖胖的手,在嘴边轻吻了下。
“哎呀,都几岁了,老用这套,也不怕孩子们见着会笑你呐。”
琼夫人的脸上飞满红霞。
“算了,算了,既然这样,就我们几个去吧。哦,等一下。”
琼夫人想起了什么走回店里。
“你们感情真好。”
马安娜羡慕,不知道她和佐治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是否还能这样。
“呵,她人挺好的,就是多话了点。”
老约翰眨了眨眼,马安娜卟嗤地笑了。
“死老头子,又在说我坏话呐?”
老约翰连忙摇头,摆手。
“等一下再念你。呐,安娜,这点钱,小俩口买些东西回家庆祝吧。”
琼夫人将钱放到马安娜的手掌心。
“就……当作圣诞节的奖金,对吧,老头子。”
“呵,安娜,你就收下吧,我家老伴,不见得常常会做这种事哦。”
“鬼老头子,你这是什么话,想当年……”
琼夫人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念着老约翰走回店里。
“谢谢。”
马安娜握着手中的钱,眼眶已湿润。

傍晚七点,马安娜收拾好店里的东西,在店门口和老约翰、琼夫人、莱恩说了些祝福的说话便分手了。
看了看表,七点十六分,佐治大概要十一点才回到家,圣诞节也是酒店餐饮部最忙碌的日子之一。
为了将来的计划,两人相约在家里小小地庆祝一番,佐治说过只要有她就身边就好,就算没圣诞大餐,没礼物,他也没所谓。
既然现在手上有点钱,就去买只火鸡来庆祝吧,顺便买份礼物给佐治。
趁着商店还没关门,马安娜买了条深蓝白格子的围巾,让店员给她包好,放进随身的包包里。
然后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只熟火鸡和一瓶红酒,以及几件圣诞小饰物,手中的钱已所剩无几。
坐上电车,马安娜呵了几口气在自己冻得有点僵的手心,不停地搓着它,待电车到站,双手已稍稍暖和一些,提起身边的购物袋下了车。
迎脸吹来阵阵寒风,马安娜站在原地闭眼打了个颤才开步走出去。
要经过几条冷巷才能回到位于较里面的旧式大楼三楼的家,没钱的人住不起很好的公寓,不过佐治说了再过半年,他们应该能搬出这里,虽有些不舍,可是这一带的治安的确不太好。
养母是怎么得到这间小套房的呢?
这是马安娜一直得不到答案的小小疑问,不过现在的她,只想着等一下要做些什么菜,如何布置一下家里,让它看起来有点圣诞气氛。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左右,马安娜独自一人走过积了点雪的冷巷,和往常一样,见到那个一直坐着的流浪汉,放了两个硬币在地上装了半帽子雪的破旧布帽内,马安娜小声地向他道了声圣诞快乐,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冷巷。
由于灯光昏暗,以及心思仍在今晚的菜谱上打转,马安娜并未发现,今天的流浪汉与以往有点不同,向前伸直的两脚,破旧的裤管子有一半已隐在雪下,双手搭拉在两边,手掌已被白雪掩盖,扭向右侧的头,角度不太像正常人可以扭到的角度,愣滞的眼睛一直看着马安娜拐进去的那条冷巷,嘴巴是微张的,不知道是不是含着了什么。肩上过重的雪分别向前胸和后背的方向滑落,斜依着墙的身体,滑下前胸的雪一点一点地积盖住他的肚子和胸口,斜依着墙的背与墙面的角度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那里的雪比较薄,从肩上滑下的雪掉落在那里,似乎染着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最奇怪的是,流浪汉今天坐的位置不是惯常未到拐角处的楼梯底,而是这个拐角处的角落。
雪越下越大,走过的路就算有脚印,也会被掩盖掉,包括一些本应该被发现的痕迹。

回到家放下手中的东西,马安娜脱下大衣、围巾,拿出礼物、圣诞小饰物和红酒放在桌上,然后拎起火鸡走进厨房,自然地瞄了一下挂在客厅的钟,上面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三十分。
“咦?我从车站走回来用了四十五分钟吗?”
马安娜每天上班七点半出门总能坐上七点四十五分的电车。
胡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原来是自己的手表停了。
“啊,又停了,看来是该换表了。哎呀,赶快作菜。”
不久,厨房飘出了饭菜香,其间,马安娜还跑到客厅挂起那几个圣诞铃和小天使的小饰物。没有烛台,只好拿个小碟子凑合,三根白蜡烛底部贴着三个小碟子摆放在桌子中央,直到大门再
次被关上,它们才被点燃。
“好香!”
“别开。”
佐治顺手想灯,却被马安娜喊停。
“咦?你在啊,怎么不开暖炉?”
“我们来个烛光晚餐!”
马安娜一边微笑着说,一边从厨房里端出食物。
“哦?你不是说我的浪漫是浪费吗?”
得不到回应,佐治走去开了暖炉才脱下大衣。
“今天店里的生意特别好,老板娘发了些钱给我,而且……今天是平安夜啊,想给你个惊喜!”
烛光中的笑脸有点不真实。
“你啊!”
一手将马安娜捞了过来,佐治马上吻过去。
“别,先吃饭啊,不然很快就冷掉的了。”
马安娜一手盖住他的唇,让佐治不能如愿。
“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佐治抓过怀中人的小手,真的有点冰冷。
“还好说,饿着等你啊,不冷才怪。”
马安娜以为他在开玩笑,她也就回以玩笑,实际上她并未感觉到冷。
“好,让我看看我老婆作了些什么菜。”
冷不防,佐治将一个银白色的环套进了她的右手无名指,并在那里吻了一下才离开,落坐在桌子的一方。
马安娜定定地看着无名指上有着一圈像是拉丁文的介指,抬头望向佐治,他胖圆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个同款式的介指,让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啊,老婆作的菜果然好吃!嗯……还有红酒。”
将口中的食物吞下,佐治这才发现桌上有瓶红酒。
“啊,我去拿酒怀。”
拭去眼角溢出的幸福之泪,马安娜拿来了酒杯,给佐治和自己倒了怀红酒。
不记得怎么睡到床上了,好像是佐治吃到一半就开始在闹,接着……
抬起手挡住感觉特别刺眼的阳光,马安娜觉得头有点晕,轻轻挪开搭在自己腰间的胖手,无名指上那只银白色的介指在阳光中闪烁着白色的光。
在浴室的洗手台前呆看了几分钟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介指,有点不相信这样就成为了佐治的妻,看来她要改名叫安娜·布鲁了。
洗手台前的镜映照着一只悬空的介指。
冲了个澡,马安娜出客厅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能还能吃的用保鲜模连盘包好放进冰箱里,不能吃的就装进垃圾袋里,然后拿出大门放着,开了电视才走进厨房,一边听着电视新闻,一边洗着碗盘。
“……12月25日零晨三点,在XX街44号楼的后巷里发现一男一女的尸体,男的名叫乔恩·伍德,三十二岁左右,是名流浪汉,长期流连在这条巷内,以附近的居民施舍及拣垃圾为生,女的名叫马安娜,二十岁左右,是附近的居民;男死者的后脑有被硬物重击过的痕迹,女死者腹部被刺多刀,但令两人立即毙命的真正死因是颈骨折断,凶手还将死者的右手无名指切下放进死者的嘴里……”
马安娜冲出来盯着电视时,已经听不见电视里的声音。眼前出现一条昏暗得几乎全黑的熟悉冷巷,她从电车站就开始觉得有人在跟踪她,所以她加快了脚步拐进另一条冷巷,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甚至觉得这条平时走熟了的冷巷有如走不完的迷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个男人的声音,她扔下手中的东西,开始没命地向前跑,眼泪开始模糊她的视线,就在她快要跑到那幢熟悉的大楼,心里终于冒出一点点安心的时候,眼前突然跳出了一个黑影,是个男人,有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像锁住了她的目光,凶恶地盯着她,他手中有一把闪着暗光的物体,应该是把短刀,上面有液体一滴一滴地掉在雪地上。她很想跑,真的,如果她的双脚能动的话,她真的会跑,可是那双眼睛,那双带血丝的眼睛让她的脚冻结在地上,她也很想叫,可是那把短刀已经刺入她的肚子里,近在眼前的脸是张陌生男子的脸,她还没来得及记住他的脸貌,陌生男子戴着皮手套的双手轻轻托住她的双颊,向右用力一扭…………
哦,不对,也许她并不是来不及记住他的脸貌,只是被他的笑容迷惑了,那是一个哀怨中带点嘲弄的微笑……

睡房那边传来男人轻微的打呼声,那条深蓝白格子的围巾压在一堆零乱男性衣服上面,厨房内,洗碗槽上的水龙头仍哗啦哗啦地冲刷着槽内的碗盘,客厅中,电视正在报导着某国总统的政治丑闻。
地上有一只银白色的介指静静地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后记:
笔者曾听人说过,有一种情况的人因为身体的迅速死亡,灵魂本身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她仍依着生前的规律继续“生活”,另一种情况相类似的人,则是有极度思念的人(亲人、情人或其他对死者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因此不愿也不肯相信自己已死亡的事实,对于这个事实,灵魂本身会选择“失忆”,然后继续“生活”下去,至于他/她是如何“生活”的,很抱歉,笔者无可奉告,但可以肯定的是,当灵魂本身一旦意识到自身的死亡便会消失,可能去了他/她死亡的地方,可能只是灵体无法再以活人能看到的形态显现,也可能是去了他/她本该在死亡之后就该去的地方(例如天堂、地狱或其他),这个笔者也无可奉告。
不过,你能确定你身边的人,或你自己,真的还活在这世上吗?
真的……确定?
嗯,不要问笔者,你都不知道了,笔者更无可奉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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