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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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徒四壁
作者:美马猫依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一家透着昏黄灯光的民宅内。
“妈,我们为什么要搬来这里?”
一把幼稚的男声问。
“没办法,现在经济不景气,我打听了很久,就这里租金最便宜。”
另一把女声如是答。
“可是,这里好暗,好黑,好可怕!”
幼稚的男声继续说。
“怕什么,不是有妈在吗?”
女声安慰。
“可是我听小明他们说,这里很久以前死过人,是间鬼屋……”
幼稚的男声说到最后已有点颤抖。
“小家伙,不都跟你说,那些都是假的吗?奇怪,妈吓你就不怕,别人说那么一两句,你就怕
得要死啦?真是,你是男孩子耶,不要那么胆小,要有男子气概。”
黑暗中传来很小的一声“啪”。
“哎哟!痛!”
小男生摸摸被母亲用食指弹痛的额头。
“快点睡,明天醒不来我就踢你。”
“妈,你比鬼更可怕……哎哟!”
小男生抱着被敲痛的头,不敢再多说话,盖好绵被乖乖睡觉。
“小家伙,欠扁!啊嗯,搬家累死了,明天还要赶工,睡觉,睡觉。”
女子打了个哈欠,在被清理过的墙角铺起被褥。
一阵细碎的唏嗦声之后,屋内归于平静,只余平缓而轻微的呼吸声。

又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半夜12点多,路上没有半辆车经过,一个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喃喃细
语。
“啧,三百块,那男的也太逊了吧,带这么点钱就想出来泡妞。”
回想刚才那男的,他才拿出小刀,那男的马上就将自个儿钱包向地上一扔,还说把那女的也送
他,哪知道那男得还没来得及落跑,就被那女的甩了一巴掌,那女的还敢扭着屁股就走了,接
着那男的也连爬带滚的遛走。
“啧啧,真TM的没用,丢咱们男人的脸。”
往旁边吐了口啖,男子经过蛇口工业区太子路49号,习惯性地瞄了一眼,见四楼某个阳台上的
昏黄灭了。
“那里有人搬进去了?”
回想一下,上周六,他从501得手后下楼,好像是有一个女的带着小孩搬着一箱箱的东西上楼

“嘿嘿,看来是个大款。”
搓了搓手,男子笑得一脸奸诈。
揭开一楼那道锁坏了的铁门,轻手轻脚地来到404室门前,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便拿出“
吃饭”工具,绕了个形状,然后慢慢插到404室的门锁内,找到门锁内的小钢珠,轻轻一拨,
门“依呀”的,就开了。
再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男子才从门缝闪身进屋,并将门轻轻合上。
借着小阳台外微弱的街灯,男子横扫眼前的小客厅,墙上的墙纸大部份已经剥落了,露出来的
墙面上有一点点、一片片在黑暗中看不清的痕迹,除了几根钉子上挂着的盆栽,别无他物,客
厅顶上有一栈环形灯管的电灯,没有灯罩,应该是上手业主留下的,电灯开关就在大门边,男
子当然不会去按亮它。
地上只有几个大小箱子,一部电话,一个电插式的热水壶,两小吃完的泡面胶碗,再无他物。

(这女的不会是穷鬼吧?)
男子当下没了兴致,但既然闯了进来,也不好空手回去,走到箱子旁边开始翻了起来。
翻第一个小箱子,里面净是些瓶瓶罐罐。
翻第二个小箱子,手才刚伸进去,就摸着一堆像丝的线,抓上来一看,抽了口气,拍拍胸口,
男子将手中的假发扔到一边,继续翻,假牙、眼镜、胡须扔了一地,偶然摸到几件类似首饰的
东西,便往外套的里袋塞。
翻第三个较大的箱子,只有些女人小孩的衣服。
翻第四个再大一点的箱子,喷颜料的喷枪,吹风机,石膏倒模,支架,大大小小的毛刷,这些
东西卖不了几个钱。
翻第五个最大的箱子,这个箱子大概有半个人高,1.5米×1米,男子搓了搓手,站直身正准备
伸手进去,里面的房间却传来细微的声音,由于夜深,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变得清晰,包括男
子刚刚翻东西时弄出来的声响。
男子缩在大箱子后,悄悄从裤兜里摸出小刀,紧张地握在手里,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五分钟,除了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以及孩童细细的呓语,屋内并无其他杂声。
呼了口气,男子收起小刀,动作加快向大箱子里翻。
(咦?)
男子感觉到自己的手隔着一层像是塑料袋的膜,摸到了某样柔软似肉的物体,掇了掇,柔软下
面有点硬,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这个箱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男子将大箱子里的东西提了出来,那是一个黑色不透明的塑料大袋子,有点重。
掏出小刀,捏起塑料大袋子的一处,小刀从刚刚摸到的柔软物体的位置轻轻插入,“嘶”的一
声,塑料袋被划开了三十厘米的口子,男子隐隐约约看到一对女人的乳房。
一颗颗细小的汗珠开始冒出男子的额头和鼻尖。
男子拿着小刀的手开始颤抖地继续向上划开塑料袋,里面的东西透过盖着薄纱的阳台外那丁点
照上来的微弱的灯光,慢慢清晰。
首先是女人的乳房,接着是光滑的肩膀,左手臂处有被硬物切断的痕迹,血痕有点干枯,断面
很整齐,脖子以上也被切断,在昏暗中好像还能看到里面的气管。
男子赶紧扔下手中女人躯干,在女人躯干掉下来时,本来贴在右肩的整个右臂掉了下来,发出
“啪嗒”一声,男子马上用又手密实盖住自己的嘴巴,向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靠到墙上。
房间里有了动静。
“妈……?”
男孩幼稚而模糊的声音响起。
男子贴着墙慢慢向大门的方向靠过去,然而在快到大门的时候碰到挂在墙上的盆栽,盆栽掉在
地上,发出比刚刚大一点的声音。
“妈……你还没睡吗?”
男孩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还有踢着拖鞋走路的声音。
拖鞋鞋跟拍打到木板地面的脚步声缓缓向客厅接近。
在男子刚碰掉盆栽的时候,慌得手忙脚乱,本能地想接住它,没成功。
眼睛自然地望着地上的盆栽,有那么一会儿,男子是呆了一下的,但当他看清地上的“盆栽”
以后,他无法再压抑发自内心的恐惧,双眼圆瞪,大声吼叫着冲了下楼。
“耶?”
睡在同一间房墙角处的女子半睁双眼坐了起来,抓抓头,打了个大哈欠,才揭开地铺的绵被站
了起来。
“妈……咦?你在后面啊?你睡时怎么都不关好门啊,万一有小偷进来怎么办!”
十岁模样的小男孩看了一眼门外同样探出头来的邻居,也打了个哈欠,把门合上锁好。
“啊?”
女子赶工赶到十二点,才刚倒下地铺扯上绵被就睡死过去了,不可能在混沌的脑袋里理出什么
,只能继续发出无意义的单音权当回答。
“妈,下次赶工可不可以收拾一下,我刚刚差点被拌倒哩。”
小男孩打着小哈欠,拐过客厅地上的东西,踢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回房间睡觉去了。
“哦。”
女子闭上眼睛抓了抓头,也打着哈欠,跟在小男孩身后,继续补眠。

“铃——”
地铺前的闹钟称职地在六点半响起。
“儿子……”
女子伸手在头顶方向的地面摸了一会儿,才扫到那个闹钟,瞄了一眼,放下。
“嗯……”
小男孩抱着绵被滚到另一边地面的小小身子稍稍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儿子……起床啦!”
好不容易从地铺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抓起闹钟看一眼,走过去用脚踢踢那团绵被。
“我等一下也要送道具去片场,咱俩一块出门。”
“嗯……知道啦……”
说完,往那团绵被补踢两脚,看到小身子坐起来,才向厨房走去。
“啊!”
客厅传来女子的尖叫。
小男孩被母亲的叫声吓醒,呆呆在地铺上坐直身子。
“我好不容易才贴上去的右臂,怎么又掉下来了。”
小男孩眨巴两下眼睛,踢着“啪嗒、啪嗒”的拖鞋,看到母亲一手抱着“尸体”的躯干,一手
拿着“右臂”,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哀怨至极。
“妈,那个也掉下来了。”
小手指指着原本应该挂在大门旁边的长发女人头颅。
“什么?”
女子抱着手中的“尸块”猛然转身,差点没晕倒在一地零乱中。
不理母亲坐在一堆假发、血衣、骨架、颜料瓶中间独自哀怨,小男孩从厨房拿了只塑料杯走进
浴室,洗漱起来。
“妈,再不准备,我就要先出门咯。”
小男孩背上书包,拐过地上的东西走到母亲身边,递上手表,指针指着六点四十五分。
“啊,等我一下。”
女子从地上跳起,在冲进浴室之前冲了回来,放下“尸块”,顺手从地上其中一个箱子里捞了
套衣服,才又冲进浴室洗漱更衣。
五分钟后,母子俩穿戴整齐出门。
“妈,那个东西能贴好吗?”
小男孩抱着母亲的背包跟在母亲身后,有点担心地问。
“呃,应该没问题吧,到片场拿些胶水贴起来就行了,导演要求那个最后要掉下来的。”
女子抱着大箱子,小心翼翼地择阶而下。
终于下到一楼,女子放下大箱子,从儿子手上接过背包背上。
“放心啦,不会有问题的,等妈妈拿到这个月的工资,我们一起去吃大餐,好不好?”
“真的?我要吃汉堡,要吃薯条,要喝可乐!”
小男孩两眼闪着兴奋的光芒产。
“好!”
端下身来,摸乱小家伙的头发,眼内有着不舍。
“小家伙,有没有后悔跟着妈?”
小男孩摇摇头。
“我最喜欢妈了!”
“小家伙,就会说我爱听的话。”
女子感动一笑,又摸乱小男孩的头发。
离婚,对三十岁的女人打击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而放弃了所有自己应得的,能换回儿子留
在自己身边的话,这种住破屋,吃泡面的日子终有结束的一天,只要她够努力。
“哎呀,人家刚刚才梳好的耶,又给你弄乱了。”
嚼起小嘴,小男孩用手指杷梳好可爱的冬菇头,跟母亲站在楼下等电影片场的专车。


蛇口工业区太子路45号楼下。
“早啊,老汪,晨跑回来啦。”
“是啊,老陈。”
“对了,有没有看今早的早报?”
“还没,刚买回来还没看。”
“有个小偷在我们小区外被车撞死了。”
“小偷?不会是上次偷小李他们家那个吧?”
“不知道,报上写在那小偷身上找到一些金器,不过都只是塑料做的假货。”
“哈,真是活该。”
“哈,就是啊。”
“嗨,老张,又给女儿买早餐啊?”
“嗯嗯,她想吃豆浆油条。”
“呵,廿四孝老爸啊。”
“呵,没办法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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