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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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开的夜晚
作者:三宅

献给我们的小公主——Alex家的小虫虫

第一章 没有茶壶的下午茶

小克丽斯汀很想要一把真正的茶壶。
就像奶奶曾经用过的那种茶壶,有着圆圆的肚子、长长的嘴、叉着手臂,身上画着美丽的图案,把开水和茶叶从它的头顶放进去,它的嘴里就会倒出茶来,还带着各种花的香味,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洋甘菊,有时候是接骨木。
那个时候,每天下午,小克丽斯汀就跑到奶奶的房间里去,奶奶会在那个时候泡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给小克丽斯汀讲故事。
不过小克丽斯汀喝的是牛奶,奶奶说,等她长大之后,就可以陪奶奶一起喝茶了。
她说,到那个时候,就该小克丽斯汀给奶奶讲故事了。

可是小克丽斯汀还没有长大,奶奶就到天使的家里做客去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小克丽斯汀想要一把真正的茶壶。
她只有一只扁扁的小银壶,亮得像一面镜子,不过镜子里的小克丽斯汀有一张奇怪的脸。
这只小银壶原来是爷爷的酒壶,奶奶把它送给了小克丽斯汀,因为小克丽斯汀很喜欢。
每天下午,她会让妈妈往里面装满牛奶,假装它是一只真正的茶壶,而壶里是真正的香喷喷的茶。
她邀请她的玩具一起喝下午茶,给他们讲故事,就像奶奶那样。

小克丽斯汀是个好孩子,她爱每一个玩具,轮流邀请他们喝茶,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小心忘记了哪个玩具,他一定会非常难过。
就像奶奶自己去了天使家里做客,不带上小克丽斯汀一样。
小克丽斯汀的玩具都喜欢小克丽斯汀的下午茶,尽管他们既不碰桌子上的饼干,也不喝自己杯子里的牛奶。
玩具们的杯子都是木头做的,非常小,只够装一两滴牛奶,是看门人的儿子给小克丽斯汀做的。
他是一个能干的孩子,会用木头做各种东西。他还用木头给小克丽斯汀做了一匹小马,比真正的小马要小很多,但是样子是一样的,甚至更漂亮。
小克丽斯汀的爸爸看见了这匹小马,问她是哪里来的。
“是安东给我做的。”小克丽斯汀回答,“安东”是看门人的儿子的名字。
爸爸把小马拿给家里其他人看,大家决定把安东送去学雕刻,因为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什么叫天赋?”小克丽斯汀问。
“就是上帝给每个人的礼物。”爸爸回答说。
“克丽斯汀有没有天赋?”小克丽斯汀继续问。
“有啊。”
“那是什么呢?”
“小克丽斯汀想要什么样的天赋,就有什么样的天赋。”爸爸说着亲了她一下。
小克丽斯汀想了想,说:“克丽斯汀想要真正的茶壶。”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句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这样,安东被小克丽斯汀的爸爸送去学雕刻,但是小克丽斯汀仍然没有茶壶。
没有茶壶的下午茶仍然在每个下午举行。
这一天,被邀请的玩具是桦木棒汉斯先生,他的腿特别长,而且不能弯曲——他说这是因为他有严重的风湿病,他只能直直地靠在椅子上,双腿直直地伸到桌子底下。
这让坐在他对面的玩偶荷莉夫人非常不高兴,因为汉斯先生的脚都伸到她的脚上去了。
“我穿的是浅绿色缎子的鞋子,上面还有深绿色绸子的蝴蝶结,和我的帽子是一个颜色的,拜托你把脚挪开一点,不要把它们弄脏好不好?”她说。
汉斯先生礼貌地抬了抬他的帽子——如果他有帽子的话,把脚挪开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的脚又碰到荷莉夫人的鞋子了,因为坐在旁边的小依卜从椅子上滚下来,撞到他的腿上。
“哎哟,”汉斯先生说:“我的腿呀。”
小依卜是一只小皮球,非常漂亮,褐色的皮子上画满了金色的小鹿。他是一个非常调皮的孩子,总是滚来滚去,把大家撞得东倒西歪。
“依卜,你又调皮了。”坐在对面的小克丽斯汀把小依卜抓在手里,用一根胖胖的小手指点着他的脑门,说:“如果你再调皮,等我有了真正的茶壶,请所有的玩具一起喝茶的时候,就不邀请你。”
小依卜滚了一下,他身上的那些小鹿一起点了一下头,好像在说“是啊是啊,他是多么调皮啊”。
于是小依卜把脸藏在小克丽斯汀的手心里,好像在说“我错了”。
小克丽斯汀笑了,她说:“知道错了就要改正呀,那么你还是一个好孩子。”
说着,她亲了小依卜一下,把他放回椅子上,又亲切地对他点点头,“等我有了真正的茶壶,我们大家就一起在地毯上喝茶,到时候你就可以随便滚了。”

“可怜的小克丽斯汀,她是多么想要一把茶壶啊。”回到玩具箱子里之后,荷莉夫人这样说。
“我有点担心,”汉斯先生说:“她把茶壶这件事看得太认真了。”
“可是年轻人都是这样的。记得在我还是一个少女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件燕尾服,他是那么高、那么笔挺,还上了浆。后来他被当作旧衣服捐到教会去了,我觉得我的心都碎了。”荷莉夫人带着一个回忆的微笑,感动地说。
“小女孩的心思是不算什么的。”老陀螺克努得插话了,他是箱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玩具,他的名字还是小克丽斯汀的爸爸取的,在爸爸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
所以老克努得觉得自己有资格对任何问题发表意见,而且他的意见总是反对意见。他说:“也许你觉得你的心碎了,可你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人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我们不必为这个小女孩担心,很快她就会忘记茶壶的事情。”
“忘记?”荷莉夫人提高了声音,她有一点生气,因为老克努得把她对燕尾服的爱说得太轻描淡写了,“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我的燕尾服,小克丽斯汀也不会忘记她的茶壶。”
“我受不了现在的世界,年轻人只会说我要我要我要。”老克努得也生气了——他很容易生气,一生气就开始转圈,说话变得瓮声瓮气:“小克丽斯汀应该学会失望,她还那么小,本来就不应该有一只茶壶。”
“可是,我不十分同意克努得先生的话,小克丽斯汀不应该学会失望。她应该得到茶壶——如果她想要的话。”一只墨水瓶文质彬彬地开口说道。
他是最近新来到玩具箱的,之前他住在爸爸的书房里。有一天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他的肚子裂开了一条缝,墨水全都流了出来,爸爸很生气,说他是一个废物,要把他扔掉。但是小克丽斯汀想要他,于是爸爸把他洗干净后给了她。
她喜欢他透明的身体和身上的雕花,把他叫作“水晶瓶子”。
“其实我只是一个玻璃瓶子,”墨水瓶谦虚地说,“虽然是奥斯陆最好的玻璃。我曾经有满肚子的学问——也就是说满肚子的墨水,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但是我更喜欢现在的我,没有了学问的负担,我觉得我可以做一个诗人。”
于是他说了一大堆诗意盎然的话,说明小克丽斯汀为什么应该得到一把茶壶。
他说:“可怜的小克丽斯汀,等她长大之后,还有多少失望和不快乐在等着她啊,还有多少东西是她渴望而得不到的啊;她小脸不会永远这么甜蜜,她的眼睛不会永远这么清澈;她可爱的小手——就是这双小手把我从被抛弃的命运中挽救出来,也要触摸到生活粗糙的一面;她的小嘴——就是这张小嘴把我叫作‘水晶瓶子’,也要尝到忧愁和悲哀的滋味……所以我的朋友们啊,难道我们不应该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吗?难道我们不应该想办法,让她晚一点,更晚一点懂得失望的滋味吗?”
大部分玩具都认为他的话太深奥,因为他用了很多大家不明白的词和太长的句子,但是大家仍然觉得很感动。

于是小克丽斯汀的玩具们,决定为她去找一把茶壶。
一把只属于小克丽斯汀的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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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两个队长

对于玩具们来说,这是一次极大的冒险。
只有少数玩具被小克丽斯汀抱着,到过外面的世界,大多数玩具都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克丽斯汀的屋子。
“我们需要一些勇敢的志愿者,但不是每个玩具都适合探险的,探险者最重要的素质就是要经得起摔打,所以我们不考虑那些用易碎材料做成的玩具。”木马安东说。
他是看门人的儿子给小克丽斯汀做的那匹小木马,和他的制造者叫一样的名字,也像他一样聪明。
被他这么一说,那些容易碎的玩具,比如说水晶天鹅、玻璃苹果、瓷做的扫烟囱的小人和牧羊姑娘,陶土烧的娃娃,还有一只音乐盒,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可是,我觉得您也是会摔坏的呀。”牧羊姑娘怯生生地说。
“小姐,我们应该这样看这个问题。首先,我能够经受普通的磕碰,我不是商店里那些粗糙的木马,他们都是用木屑粘起来的,而我是用一整块胡桃木雕出来的(安东对这一点非常自豪);其次,即使我像您这样脆弱,这次探险我也非参加不可,结实的身体很容易找到,像我这么聪明的头脑却只有一个。”安东有一个毛病——他太骄傲了,但聪明人总是容易骄傲的。
尽管玩具们都受不了他的骄傲,但因为他是如此的聪明,所以大家还是决定听他安排,由他挑选参加这次冒险的队员。

安东挑选了小皮球依卜,他说:“依卜可以为我们探路,因为他是动作最灵活的一个。”
依卜高兴得跳起来,跳得非常高,如果不是有盖子,他一定会跳到箱子外面去了。
安东又挑选了一只惊奇盒,他的名字是比尔。因为他的力气最大,又有一个圆圆的大头,一张很凶的脸,所以大家都给了他一个外号,叫他“索尔”——这是传说中一个力大无比的神的名字,也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但事实上,“索尔”比尔是一个温柔而笨拙的大个子,非常善良,每次把别人吓一跳的时候,他自己也要跟着心神不定,晃悠半天。
安东又把一只金色的小哨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哨子无声地笑了,他是一个不喜欢出声的孩子,因为他一开口就会发出一种刺耳的尖叫,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吵醒。
“如果我们遇到危险,你就尖叫——不过我希望你一直不必尖叫。”安东这样说,小哨子一个劲儿地弹着身体,这是他点头的方式。
最后一个队员是一条彩色的长绳,很长、很结实,原来是拉窗帘用的,后来被换下来,成了小克丽斯汀的玩具,安东说:“探险是永远需要绳子的。”

安东对这些队员们很满意:“即使我们要去征服火星,也找不出更优秀的队员了。”
但是薰衣草娃娃索非亚让他头疼,她一定要参加。
“因为你们是去找茶壶,所以我一定要参加。”索非亚撅起嘴来,把头往旁边一偏,这是她赌气时常做的动作。
像所有的聪明人一样,安东对女孩子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特别是索非亚这么漂亮女孩子。“我看不出您和茶壶有什么关系。”他很忍耐地说。
“因为我的包包里塞满了薰衣草,事实上,连我的身体里都塞满了薰衣草,连我的帽子上都是薰衣草,而薰衣草是可以泡茶的,所以我是最有资格去找茶壶的玩具。”索非亚理直气壮地说。
如果一匹马能够露出“噢我的上帝呀”的表情,那就是安东这时的表情。
更让他生气的是,惊奇盒“索尔”比尔一听到索非亚的声音,就立刻探出头来,大声说:“对,索非亚说得对。”
他一直爱慕索非亚,所以无论索非亚说什么,他都这样说。但是他探头探得太猛了,结果一头栽倒,发出一声闷响。
“哼——”索非亚仍然撅着嘴,又把头往另一边一偏,心里说:“索尔”比尔实在是太笨了。
小皮球依卜也围着索非亚跳了又跳,他也喜欢索非亚,想和她一起去探险。
安东无可奈何地对索非亚说:“即使你走不动了,我也不会背你。”
索非亚又“哼——”了一声,把头偏回刚才的方向:“我才不要呢。”
所以索非亚也成了探险队的一员。

这时,锡兵维西纳得忽然开口说话了——这倒是一件稀罕事,因为维西纳得对箱子里发生的事情从来都不怎么关心。
事实上,维西纳得不是小克丽斯汀的玩具,他是在上个夏天,被小克丽斯汀的表兄忘在这里的。
尽管小克丽斯汀好心地安慰维西纳得,请他不要想家,又叮嘱箱子里的玩具和他好好相处,但维西纳得从没有忘记自己是被主人遗忘的锡兵,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小克丽斯汀的玩具箱。
所以他总是笔直地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可是军人的天性使他对这次外出活动深感兴趣,加上他认为这次行动有一个明显的漏洞,所以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还缺一个队长。”
“可是我们恰好有一个队长,我就是队长。”木马安东生气地说。
“只有军人才能够当队长。”维西纳得说,“一匹马是不能当队长的。”
“一匹马?你把我叫作一匹马?”安东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我是一整块胡桃木做的,上了最好的油漆,大家都知道我有多么聪明,事实上这里没有人比我更聪明,你居然把我叫作一匹马!你这个无礼的丘八。”
“因为你就是一匹马。”维西纳得冷静地说。
他们吵了起来,活像一匹马和一个士兵。

“够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老克努得从角落里发出一声咆哮,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虽然他仍然不同意这件事情,但他看不得玩具们吵架。
“你们难道不懂得要团结?还没有出箱子你们就吵了起来,能做成什么事?看来我一定要跟着你们,不然天知道你们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他一边说,一边又开始转圈。
这一次,玩具们都觉得老克努得说得有道理。索非亚很高兴他把安东教训了一下,她亲了他一下,说:“不成,亲爱的克努得爷爷,我们不能让您去,这太危险了,您毕竟不年轻了。”
“是啊是啊。”玩具们都这样说,“我们是不会让您去的。”
可是老克努得像木头一样倔强——因为他根本就是木头做的,他一定要去:“我的年纪最大,见识比你们都多,如果我不在你们身边,遇到难题的时候谁来指导你们呢?”
最后,桦木棒汉斯先生对他说:“让我去吧,除了您之外,我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老克努得这才不再坚持,而探险队又多了一个成员。

就这样,桦木棒汉斯先生、锡兵维西纳得、木马安东、薰衣草娃娃索非亚、惊奇盒“索尔”比尔、小皮球依卜,还有一只小哨子和一条彩色长绳,一共是八个玩具,准备出发,去为小克丽斯汀找一把茶壶。
维西纳得和安东都认为自己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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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开满玫瑰的白木门

玩具们在晚上出发。
小克丽斯汀在睡觉前,来和她的玩具们道晚安,她惊奇地发现,玩具们都带着一种温柔而神秘的表情,好像人们把什么开心的事藏在心里时的样子。小克丽斯汀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觉得我的玩具们今晚特别漂亮。”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乖孩子。”妈妈和气地说,“乖乖,把玩具都放进箱子里,快来睡觉吧。”
小克丽斯汀听话地爬上小床,她既向妈妈说了晚安,又向上帝说了晚安,快睡着的时候,她常常把妈妈和上帝弄混了。
“请给我送来一把真正的茶壶。”即使把妈妈和上帝弄混了,她还记得她的茶壶。
妈妈亲了亲她的小脸:“再等等,亲爱的,你还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吧。”
“可是,我的下午茶怎么办呢……”小克丽斯汀口齿不清地说着,然后睡着了。
妈妈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她把蜡烛带走了,屋子里一片宁静的黑暗。

过了一会儿,一道白色的月光进来了,它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里溜进来,轻轻巧巧地跨过玩具箱子,一直照到门的旁边,像一条闪闪发光的小白路,地毯上的绒毛就是路边的小草。
探险的玩具们沿着这条月光的小路出发,他们向卧室的门走去,其他的玩具趴在箱子边上目送他们,荷莉夫人还挥舞着一条绿色的小手绢。
玩具们走成一队,锡兵维西纳得把长绳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面,他认为这是队长的位置。
木马安东走在最后面,他认为这才是队长的位置,小哨子挂在他的脖子上。
中间蹦蹦跳跳的是小依卜,“索尔”比尔紧跟着他。
“索尔”比尔非常开心,走起路来好像踩着弹簧——事实上他身体里确实有一根弹簧。
因为索非亚就走在他身后,薰衣草的香味一阵阵传来,“索尔”比尔觉得自己正走在花田的小路上。
走在索非亚身后的汉斯先生也有这种感觉,他在心里说:“年轻真好啊。”

这时,玩具们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月光小路并不是静止的,它在慢慢地移动,他们刚刚上路的时候,小路明明通向门的边缘,但等他们快到的时候,才发现小路的尽头是门的正中。
小克丽斯汀卧室的白木门上,画着玫瑰花蕾,明晃晃的月光一直爬到门上,在这样的月光中,花蕾一一绽放,看啊,小木门变成了一座玫瑰园。
玩具们惊讶极了,他们呆呆地站在门旁,索非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被玫瑰花的芬芳浸透了,她说:“天啊,这真漂亮。”
“小姐,如果你要欣赏玫瑰花的话,就站开一点,我们好把门推开。”安东最先回过神来,但他的动作比维西纳得慢了一步,在他说话的时候,维西纳得已经走到门前,开始朝外推门。
安东也上去帮忙,还有“索尔”比尔和汉斯先生,索非亚撅起嘴,把头往旁边一偏:“我又没有挡住你们。”
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
但是门动也不动,连门上的玫瑰花瓣都没有摇动。
索非亚也加入进去,一、二、三,门还是没有推开。
小依卜在旁边跳啊跳啊,急得不得了,他一会儿滚得老远,一会儿又滚回来,又去撞安东的脚。安东终于注意到他了,眼睛一亮,说:“大家都让开,让依卜把门撞开。”
依卜滚啊滚啊,滚出老远,然后瞄准门,使劲儿滚过来,天哪,他滚得可真快,就像一只小炮弹。
可是,哎哟——依卜撞到门框上去了!
大家一起喊:“小心!”话音未落,依卜已经被弹开来,撞上了一根床柱,床柱又把他弹到对面的柜子上,柜子又把他弹到墙上,墙又把他弹过来——大家的脑袋跟着依卜转来转去,他咯咯地笑着,觉得很好玩。
最后他终于重重地撞到门上,撞得那么重,门上的玫瑰花都摇晃起来,但门还是没有被撞开。

这时,索非亚觉得空中传来轻轻的笑声,她抬起头来,仿佛看见一阵闪闪的银粉细细飘落,仔细看的时候,又不见了。
“我知道了——”索非亚和安东一起喊出来。
安东说:“门是从外往里推的——”
索非亚说:“月光里面有小精灵——”
两人一起停住,互相看着,安东气坏了:“小姐,我们遇到大麻烦了,这门是从外面推开的,现在我们没法离开这个房间了,你却在那里说什么小精灵!”
“可是确实有小精灵啊,你也看到了,门上的玫瑰花都开了。”
“不要去管玫瑰花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出不去了。”
“小精灵会帮助我们的。”索非亚信心十足地说。
安东目瞪口呆,好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她。
索非亚“哼——”了一声,把头偏向另一个方向。
“让我来把门撞开吧。”“索尔”比尔提议说。
安东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控制了:“我都说了门是从外往里推的,你怎么推也不可能推开!难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大家也都看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在门锁上转了一个圈,然后门就无声无息地开了。

“谢谢你,小精灵。”索非亚看着空中的月光,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然后她得意洋洋地对安东说:“怎么样?我说吧。”
说着,她又“哼——”了一声,高高地昂起头,提着裙子走出门去,好像走进舞会的大厅一样。
其他的玩具跟着她走出去,安东是最后一个,他有点发呆,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一个意外。”
就在这时,他也听到了笑的声音,好像无数极其细小的银色铃铛,在空中一起晃动。
于是他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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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楼梯下的米诺斯

门外有一座楼梯,楼梯下面是米诺斯的家。
不过玩具们并不知道。

最早的时候,米诺斯也不住在楼梯下,那时他住在奶奶的房间里。
那是一个可爱的房间,里面有世界上一切好东西。那里有一张漂亮的天鹅绒椅子,奶奶最喜欢的椅子,她成天坐在上面,小小的米诺斯就趴在她的腿上。
米诺斯喜欢那把椅子。
他还喜欢一块旧旧的小毛毯,总是忍不住要去咬咬它,又拖着它跑来跑去。
他还喜欢奶奶的小孙女,她的名字是小克丽斯汀,她总是用亲他的鼻子,用小裙子的边边擦他的脚掌,把他叫作“最最美丽的哈巴哈巴小宝贝”。
不过他最喜欢的是奶奶,所有的人都喜欢奶奶。她从来不生气,即使孩子们做了错事,她也只是笑眯眯地侧过耳朵,做出倾听的样子。
孩子们会问她:“奶奶奶奶,你听到了什么?”
她就说:“我听到上帝身边的天使说,这样不对。”
因为她能够听到天使的声音,所以有一天晚上,天使就来把她接走了。

奶奶到天使的家里去了之后,米诺斯就住在楼梯下面,他有了一个漂亮的房子,有自己的垫子,有吃饭的盘子和喝水的钵子,还有一根玩具骨头。
但是米诺斯觉得寂寞,他想念奶奶的房间,他的毯子,他的天鹅绒椅子,他的小克丽斯汀。小克丽斯汀不像以前那样喜欢他了,她说:“米诺斯为什么要长得那么大呢?”这让他非常伤心。
不过米诺斯最想念的是奶奶,有些晚上,他会突然觉得奶奶还在这栋屋子里,听到她走动的时候裙子的悉索声,轻轻的咳嗽声,这时他就“汪汪汪——”地叫起来,想要告诉奶奶“我在这里”。

这天晚上,米诺斯又听到了细细的悉索声,他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看到一根彩色的绳子,从楼梯上悄悄地垂下来。米诺斯认得这根绳子,它原来是奶奶房间里拉窗帘的绳子,他很奇怪这么晚了,这根绳子挂在楼梯上干什么。
它显然不是在玩,因为它看上去非常紧张,以至于轻轻地晃动着,甚至没有注意到米诺斯。米诺斯觉得很好笑,他在楼梯下面藏起来,准备吓唬它一下。
他把自己藏得那么好,呼吸压得低低的,谁也没有发现他。

最先从绳子上滑下来的是一个锡兵,他穿着锡兵的制服,一半红,一半蓝,当然制服也是锡做的,连他的毛瑟枪、他的帽子、甚至帽子上的一簇羽毛都是锡做的。米诺斯看着他,很想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头——我们不能怪米诺斯,狗狗总是咬锡兵的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米诺斯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仿佛听到奶奶在轻轻地说:“我听到上帝身边的天使说,这样做是不对的。”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继续看着。
锡兵维西纳得不知道危险就在身边不远的地方,他滑下来,机警地左右看看,断定没有危险之后,拉了拉绳子。
其他的玩具就跟着滑了下来。
第二个滑下来的是惊奇盒“索尔”比尔,米诺斯对他不感兴趣,因为平时看上去,“索尔”比尔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头盒子,方头方脑。
但接着滑下来的那个小东西多漂亮啊。
她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金色的头发编成两条小辫子,穿着一条白底开满紫色小花的裙子,白色的小靴子、白色的小草帽,草帽上有一圈紫色的小花环,还背着一个圆圆的小包包,包包上也装饰着紫色的小花,浑身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米诺斯惊奇地看着她,心里想,说不定她就是奶奶所说的天使吧。
他几乎要开口问问她,奶奶什么时候从天使的家里回来。但他没有,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天使的背上应该有翅膀。
然后滑下来的是一根桦木棒,不消说,他就是汉斯先生了。
不过米诺斯并不认识他,但他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老先生,因为他站得笔直,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白底黑色圆点的领结,而且一个劲儿地抱怨自己的风湿病。
他说:“哎呀我的腿,它们痛得多厉害呀。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做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您在我身上靠一会儿吧。”“索尔”比尔好心地说,汉斯先生也就不客气地靠了上去。
最后从绳子上滑下来的是木马安东,他一边往下滑,一边对绳子说:“你就挂在这里等我们吧,因为我们还要顺着你爬回楼上。”
绳子弹了一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安东说:“前进是需要勇气的,但有时候等待更需要勇气,拿出勇气来啊,伙计。”
绳子把他轻轻摔在地上。

小皮球依卜是从台阶上滚下来的,他滚得多开心,简直像在跳舞一样。滚下来之后还不过瘾,又在地板上弹了好几下,以至于安东要嘘他:“轻一点,你想把大家都吵醒吗?”
依卜没有吵醒任何人,但是米诺斯被惊动了。
当一只狗看见一个跳动的皮球的时候,谁也不能要求他控制自己——那太不合理了。
所以米诺斯就从楼梯后面跑出来,他跑到玩具们面前,“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玩具们也发出惊叫声,但他们的声音比米诺斯的叫声要小得多,和他们相比,米诺斯是多么大啊,黑暗中他们把他当作了一只狮子。

米诺斯把鼻子贴到地上,朝他们凑过来,同时一下一下地吸着气,好像打不定主意要先咬谁,看上去可怕极了。
“索尔”比尔挡在索非亚和汉斯先生前面,维西纳得端起毛瑟枪,安东正要对小哨子说:“请你尖叫吧。”
这时,依卜跳了出来。
聪明勇敢的小依卜。
他一直跳到米诺斯眼前,又跳到他的鼻子旁边,又跳到他的身后,又在他的四条腿中间跳来跳去。米诺斯被他弄糊涂了,他的鼻子跟着他,嗅啊嗅啊,但怎么也嗅不到。依卜跳着跳着,像一个最调皮的小孩子,米诺斯跟着他转起圈来,像一条最忠心的大狗。
这简直是一场捉迷藏,依卜又咯咯地笑起来,对他来说,什么都是好玩的游戏。
他就这么快活地笑着,和米诺斯玩着,越玩越远,一直玩到走廊的那一头去了。

玩具们面面相觑,最先明白过来的是安东,他说:“我们赶快跑吧。”“可是依卜——”索非亚担心地说。“依卜没有事的。”安东说,“相信我,狗是不会伤害一只皮球的。”“安东说得对,”汉斯先生说,“依卜是个机灵的孩子,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啊。”
于是他们朝最近的一扇门跑过去,那扇门正好留着一条缝,除了“索尔”比尔,大家都顺利地溜了进去。
“索尔”比尔把门撞开一点,也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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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花和唱歌的钟

玩具们进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声音正响起来。

各种各样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不同的声音有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声音也有着不同的味道,最后它们交织在一起,把房间变成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它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客厅,放着几把椅子和一个大钟。当一个家里有年轻美丽的小姐的时候,那些来找她们的男孩子,就在这样的房间里等着。
可是在这栋房子里,这样的事情要等好几年以后才会发生。所以这个房间现在没有人使用,窗帘拉得紧紧的,椅子和钟上都盖着厚厚的白布。
声音就是从白布罩着的大钟里发出的。

先是一阵轻微的滴答声,这声音是白色的,有一种清凉的味道,好像水滴落在白瓷盘子里,又像小克丽斯汀拧紧音乐盒的时候,从那穿着白色纱裙的跳舞姑娘脚底传来的细微的震颤,正是这样的震颤,使她开始跳舞,像一只天鹅一样。
然后加入进来的是一下一下清脆的声音,这声音是绿色的,越来越深的绿色,有一种植物般的香气,就好像夏日里寂静而清香的森林中传来的伐木声,又好像一只又一只小鸭子跳进树荫下碧绿的湖水中。
一下,又一下,一共是十二只小鸭子,当最后一只小鸭子跳进水里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一个洪亮而灿烂的响声回荡在房间里,这声音是金红色的,仿佛傍晚时即将跃入大海的太阳,把天空和海洋染成了一种华丽明亮的颜色。随着这声巨响,盖在钟外面的白布呼啦一下飞起来,像一只白色的大鸟,张开翅膀,停留在大钟之上。
同时,欢快的音乐和欢乐的喧哗从钟里迸发出来,好像五颜六色的花一下子开满了大地,大钟变成了透明的,发出灿烂的光芒,好像一座玻璃的魔山,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堡。
玩具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齿轮欢快地转动着,彼此开心地蹭来蹭去,还有其他各种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慌不忙地工作着,它们都在唱歌。
金属零件清亮的高音,发条优美的颤音,齿轮一板一眼的歌声,全部混合在一起,真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转啊转啊 一分和一秒
  大钟里的布谷鸟
  什么都知道

在它们欢快的合唱之上,是大钟圆圆的脸,像一轮微笑的满月,而月亮上开满了花。
在钟面上,每一个小时都用一朵花来表示,一点钟是常春藤,两点钟是含羞草,三点钟是睡莲,四点钟是石竹,五点钟是紫罗兰,六点钟是雏菊,七点钟是郁金香,八点钟是向日葵,九点钟是薰衣草,十点钟是接骨木花,十一点钟是百合,十二点钟是玫瑰。
每当时针、分针和秒针一起指向一朵花的时候,这朵花就在钟面上开放了,但只是短暂的瞬间,短得人们甚至来不及看见,所以有的时候,屋子里的人会奇怪地说:“我好像闻到了花香。”
但现在是午夜十二点,魔法和奇迹的时刻,所以钟面上的十二种花一起开放了。
它们开得那么茂密,把时针、分针和秒针都淹没在花丛中。这个时候,让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来看这只钟,他也不会知道究竟是几点几分。
每一朵花也在唱歌,常青藤悠扬的歌声、含羞草羞涩的歌声、睡莲幽静的歌声、石竹淳朴的歌声、紫罗兰温柔的歌声、雏菊稚嫩的歌声、郁金香柔美的歌声、向日葵明亮的歌声、薰衣草清澈的歌声、接骨木花温暖的歌声、百合优雅的歌声、玫瑰甜蜜的歌声,交织成一支芬芳四溢、流光溢彩的大合唱——
  开吧开吧 可爱的花宝宝
  大钟里的布谷鸟
  什么都知道

玩具们仰头看着,好像一群出来探险的孩子来到了传说中的魔山,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探险的目的,被一种神奇的魔力控制住了。
“大钟里的布谷鸟是什么?”索非亚悄悄地问安东。
安东也不知道,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
“他如果真的什么都知道,我们可不可以问问他,怎样帮小克丽斯汀弄到茶壶?”索非亚继续问。
安东仍然不知道,他正在考虑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大钟里的布谷鸟就出来了。

原来在大钟的最顶端,有一座美丽的木头小房子,雪白的墙、玫瑰色的房顶、淡绿色的小烟囱上有一圈金边,玫瑰色的门上有两扇小小的圆玻璃。这时,小门忽然打开了,一枝缀满花蕾的苹果枝从里面伸出来,枝头站着一只小鸟。
他是一个多么不起眼的小东西,可他的神气又多么骄傲,有点懒洋洋的,让人以为全世界都在等待着他的出现。他向玩具们点点头,好像在说:“是的,是的,我什么都知道,可是相信我,这真是一件烦人的事情。”
“你就是大钟里的布谷鸟吗?”索非亚问。
小鸟点点头,意思是,是的,我是。
“那么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吗?”索非亚兴奋地问。
安东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觉得索非亚问了一个蠢问题。
大钟里的布谷鸟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们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好个聪明的回答。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提问的还是索非亚。
安东有点生气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说:“如果不介意的话,由我来代表大家说话好不好,我是队长呀。”
可是谁也不理他,布谷鸟再一次点头:“我知道,来吧,漂亮的小姑娘,我们去找壁炉里的仙女。”
“好呀好呀,”索非亚开心极了,她拍起手来,“我喜欢仙女。”
安东更加生气了,他大声地咳嗽着:“我们不是来找仙女的,我们是来找茶壶的。”
“壁炉里的仙女知道怎样找到茶壶。”布谷鸟回答说。
他真是无所不知的布谷鸟。

无所不知的布谷鸟对安东点点头:“你有一只小哨子,太好了。我们去找壁炉里的仙女,你在这里看着这根苹果枝。我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当苹果枝上的苹果全部变成红色的时候,我就要回到小房子里去,所以一旦有一个苹果开始变红,你就吹响哨子喊我。”
说着,他又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就这么办。”
苹果枝上的花蕾已经开始绽放了。
“喂喂——”安东着急了,“我是队长,我不能离开我的队员,我一定要跟你们一起去,我不留在这里,看着那根愚蠢的苹果枝,这太好笑了。”
布谷鸟扇动翅膀,飞离了苹果枝,装作没有听见他的抗议。
玩具们看着安东。
这时,维西纳得对安东说:“把哨子给我吧,我在这里看着苹果。”
“咦?”
“快点,不然我们要跟不上布谷鸟了。”维西纳得用命令的口气说,“你的头脑比我好,比尔的力气比我大,锡兵最擅长的就是站岗,把哨子给我。”
“可是……”安东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
维西纳得把哨子一把抢过来,又使劲推了他一下:“这是命令,我是你们的队长,我命令你带着大家跟上布谷鸟。”
安东想要反驳他,可是布谷鸟已经穿过一扇门消失了,于是他暂时把队长的问题放到一边,带着玩具们向那扇门跑过去,还把腿脚不灵光的汉斯先生驮到自己的背上。
这时他真的很像一个队长。

另一个队长——维西纳得,笔直地站在苹果枝下,像世界上所有忠诚的哨兵一样,大钟里的零件仍然在唱歌,钟面上的繁花继续开放,但他看也不看,只是直直地盯着苹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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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壁炉里的仙女

玩具们跟着布谷鸟跑啊跑。
他们跑过了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有许多扇落地的窗户,明晃晃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房间照得雪亮。
各种人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场景正在这房间里上演。

墙上挂着的一些美丽的画儿,它们活了过来,画里的人彼此微笑着,用眼神打招呼。
最大胆的是一个小爱神,他从画面上飞了出来,拿着他的弓到处乱射,金色的小箭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一个牧羊的少年也从画上溜下来,他好像要去偷另一幅画上的葡萄,其实是为了和葡萄荫中酿酒的女孩子说话,因为爱神把一支箭射进了他的心里,他为酿酒的女孩子唱起歌来。
他的歌声很好听,就像夏日里的泉水一般,但是玩具们顾不上欣赏。

壁橱也被月光照亮了,好像一个水晶的宫殿,糖果们在这宫殿里跳起舞来。
装糖果的水晶盘子成了乐队的舞台,一只胡桃夹子指挥着糖果的乐队在那里演奏。
连罐子里的糖块也一个接一个地溜出来,它们还没有到跳舞的年龄,所以糖罐子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扔回去。“现在应该是你们睡觉的时间。”她恼怒地说。
可是她并不是真的生气,她也知道,糖果的舞会是这么美丽,没有人能够抗拒这种诱惑。
糖果的舞会很好看,它们的衣裳多么美丽,舞姿多么轻盈,但是玩具们顾不上欣赏。

房间里还有多少好玩的东西啊,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后,在这栋屋子里,有多少奇妙的事情正在发生,多少美丽的画面纷纷出现啊。
但是玩具们顾不上多看一眼。
他们跟着布谷鸟跑啊跑,一直跑到房间的尽头,月亮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个大壁炉。
壁炉里黑乎乎的,冷冷清清,什么也没有。
“仙女在哪里啊?”索非亚一边喘气,一边失望地问,“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布谷鸟落在壁炉上,那里雕着一串葡萄,他开始啄葡萄,晶莹的葡萄汁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玩具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布谷鸟先生,布谷鸟先生,仙女在哪里啊?”索非亚大声地喊布谷鸟。
但是布谷鸟只顾啄着葡萄,他啄的那么起劲,好像他就是为了这串葡萄才来的。
“怎么办呢?”索非亚可怜巴巴地说。
“也许仙女还没有来。”安东安慰她,“我想她应该坐着钻石和珍珠的马车,拉车的是长着翅膀的骏马,沿着彩虹飞进壁炉,也许有一百个小精灵正在打扫烟囱,不然烟囱会把她的马车、她的帘子、她的衣裳和手套弄脏的……”
“可是我就在这里。”一个冷冰冰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壁炉里传来。
壁炉里的仙女出现了。

没有钻石和珍珠的马车,没有长着翅膀的骏马,没有彩虹,没有小精灵,壁炉的灰堆里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是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她的背有点驼,戴着长长的黑色的面纱,一直垂到膝盖。
“您就是壁炉里的仙女吗?”索非亚惊讶地说,“可是您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仙女啊。”
黑色的仙女生气了:“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姑娘,我要把你变成一只蟑螂。”
索非亚吓了一跳,她后退一步,瘪瘪嘴,一副想哭想哭的表情。
汉斯先生赶紧说:“索非亚傻孩子,不要害怕啊,这位好心美丽的夫人在和你开玩笑呢。”
黑色的仙女嘎嘎地笑了起来,天啊,她笑得可真难听。她一边笑,一边说:“好吧,我的小客人们,你们有什么样的目的呢?我已经很久没有招待过客人了,所以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愿望,但是只有一个,而且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能满足一个愿望吗?”安东问,“我们可是很辛苦才找到您的。而且根据各种记载,难道不应该是三个愿望或者更多吗?”
“只有一个愿望,不能更多。”仙女有些诧异,这个小东西居然和她讨价还价,于是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是这微笑藏在面纱后面,谁也没有看见。
“但那可以是任何一个愿望,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她的声音温和了一点。

“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间小小的屋子,成为真正的天马。”仙女对安东说,“在诗歌与智慧之神的山谷里畅饮知识之泉,在星空和月光下自由来去。你将成为诗人们的灵感,只在最智慧的头脑与思想间驰骋——这些我都可以做到,只是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你再也不能回到这栋屋子,再也看不到一个朋友,再也不能像在现在这样快乐,因为智慧的人都是不快乐的。你愿意吗?我亲爱的小木马,你愿意吗?”
安东的心跳变快了,仙女的许诺是多么诱人,而代价又是多么可怕啊。过了片刻,他摇摇头:“不,我不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来。”

“那么是为了你的愿望吗?”仙女转向索非亚,“我的漂亮的小姑娘,我可以让你变成真正的少女,穿上最漂亮的裙子,戴着最珍贵的珠宝,在宫殿里跳舞,在花园里散步。所有的男孩子都会爱慕你,他们都争着把全世界的好东西,装在银盘子里捧到你面前来——这些我都可以做到,但是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你漫长的岁月将缩短为短短的几天,而这几天里你又将被骄傲和虚荣蒙蔽心灵,然后你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会再有人记得你,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你存在过的痕迹。你愿意吗?我可爱的薰衣草娃娃,你愿意吗?”
索非亚美丽的小脸上露出憧憬与害怕的神情,仙女的许诺正是她的梦想,而代价又像是一个噩梦。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不,我不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来。”

“那么是为了你的愿望吗?”仙女转向汉斯先生,“我的可敬的老先生,我可以让你重新变得年轻,让那些已经流逝的美好的日子重新回来,那些老朋友重新聚集在你身边。还有你念念不忘的仙杖小姐,她和你一样是桦木做的,浑身都是银色,头顶有一颗闪亮的星星。她也能够回到你身边,就像她还没有被折断的时候一样——这些我都可以做到,但是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你要失去现在的朋友,这些年轻的朋友,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当时光倒流之后,它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你愿意吗?”
“不,我不愿意。”汉斯先生轻轻地说,“我怀念过去的日子,但这并不表示,我不热爱现在的生活和年轻的朋友们。”
他微微地笑了。索非亚觉得很感动,她温柔地抱了他一下,又重重地亲了他一下。

“那么难道是为了你的愿望?”仙女转向“索尔”比尔,他在她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单纯的傻笑让仙女困惑了:“你是一个奇怪的小东西,你这善良的大个子,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你希望大家都快快乐乐、和和气气;你希望能够给你所爱的人们幸福和安宁;你希望能够成为大家的好朋友;你希望每个人都实现自己的愿望……可是你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呢?你没有非常想要的东西吗?即使付出可怕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索尔”比尔憨厚地笑了,他说:“我也不懂什么自己的愿望啦,别人的愿望啦,我们只是想给小克丽斯汀找一把茶壶。”

“这就是你们的愿望吗?”仙女没好气地问。
安东、索非亚、“索尔”比尔和汉斯先生一起点头:“对,这就是我们的愿望。”
仙女看上去非常生气:“我能够把乞儿变成王子,把王子变成青蛙,把丑小鸭变成天鹅,把天鹅变成公主;我还能够让花儿在冬天开放,让夏日里飘落白雪,让星星在午后闪闪发光,让月亮在清晨升起,傍晚落下;我还能够让你看到智慧女神的镜子,使你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能够给你所罗门王的戒指,让你找到世界上所有的宝藏;我还能够带你去世界上每一个地方,甚至是人鱼的宫殿、精灵的森林、矮人的宝库和神仙的飞岛;我还能够给你隐身的斗篷、飞翔的羽衣、点石成金的手指,以及诸如此类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是,你们居然来问我要一把茶壶!”

“让小克丽斯汀得到一把真正的茶壶,这就是我们的愿望。”玩具们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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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苹果变红了

黑色的仙女笑了。
但不再是那种“嘎嘎——”的可怕的笑声,而是非常温暖而明亮的笑声,她的周围开始发光,她的样子也发生了变化,她仍然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女士,仍然驼着背,但却显得高贵而慈祥,看上去有一点点眼熟,但大家一时没有把她认出来。
就在她的笑声里,壁炉也变亮了,炉灰变成了美丽的银白色,好像婚礼蛋糕上用的银色的砂糖,又仿佛月光下海滩上的沙子。炉膛变成了夜空,天鹅绒般的夜幕笼罩下来,灿烂的星空仿佛一场宏伟庄严的合唱,又像是无数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
星空下出现了大海,无边无际地向远方伸展,就好像世界上最大的深蓝色的缎子,缎子上绣着一行行雪白的小花朵,是那不停地扑打上来的小小浪花。
玩具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脚和自己的耳朵,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星空下银白的沙滩上,沙子柔软而凉爽;他们的耳边是大海永恒的呢喃,远处的礁石上有一群人鱼在唱歌,她们的头发在夜风里飘荡;一群海豚游过来又游走了,海豚背上骑着赤裸的水孩子,他们发出可爱的喧哗和欢笑。

“欢迎你们,我珍贵的小客人们。”壁炉里的仙女坐在一把天鹅绒的老摇椅上,一道天上来的光笼罩着她。
她不再是黑色的了。
仙女穿着一件棉布碎花的睡衣,戴着圆圆的老花眼镜,头发像雪一样,梳成一个整洁的小发髻。
玩具们终于把她认出来了,她就是去到天使家里的奶奶。
奶奶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常常帮小克丽斯汀整理玩具,除了安东之外,大家都认识她。
他们多高兴啊。除了有风湿病的汉斯先生,其他的玩具都在沙滩上跳啊笑啊,又围着奶奶打转。
“奶奶奶奶,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您就是仙女啊。”索非亚撅起嘴,把头靠在奶奶膝头,撒娇地说,就像小克丽斯汀常常做的那样。
奶奶抚摸着她金色的发辫——这辫子还是奶奶给编的呢。
她说:“因为这是一个考验,我的孩子们,而你们通过了考验,你们这些了不起的孩子们。”
“奶奶,我们很想你啊。”“索尔”比尔蹲在椅子旁边,仰起脸看着奶奶,那张脸现在一点也不凶狠,充满了感情,像一个孩子。
奶奶捧起他的脸吻了一下:“谢谢,好孩子,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们。”
安东也很兴奋,虽然他不太认得奶奶,他被雕出来的时候,奶奶已经住到天使的家里去了。
所以只有他还记得他们的目的,其他的玩具因为太兴奋,几乎已经忘记了。
安东说:“如果我也叫您奶奶,您不介意吧,我想说的是,您的小孙女克丽斯汀,是个非常可爱和好心肠的孩子,我们都很爱她。她非常想要一只茶壶,我们想要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奶奶把手伸进安东的鬃毛里,温柔地抚摩着,弄得他非常舒服。
她说:“我知道,我的孩子们,我都知道,谢谢你们这样爱小克丽斯汀——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牵挂的人。她会得到一把真正的茶壶的,你们可以帮她得到,你们可以。”
“我们怎样才能帮到她呢?”玩具们一起问。
奶奶微笑了,笑得那么慈祥,那么甜蜜:“记住我说的话,我的孩子们,‘吱滋’花开的夜晚,小克丽斯汀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正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响声从远处传来,维西纳得吹响了哨子。

是的,维西纳得吹响了哨子,在他守侯的苹果枝上,有一个苹果已经变红了。
在第一个苹果变红之前,花的安琪儿曾经从大钟的钟面上飞下来,睡莲、接骨木、百合和雏菊的安琪儿是白色的,常春藤和向日葵的安琪儿是黄色的,薰衣草和紫罗兰的安琪儿是紫色的,石竹和玫瑰的安琪儿是粉红色的,郁金香的安琪儿是蜜色的。
花的安琪儿从钟面上飞下来,一群又一群,它们围着他飞啊飞啊,又朝他的脸上吹气,那是最芬芳的气息。但维西纳得谁也不理,只是静静地站着。
于是安琪儿又一群群地飞走了。
丑陋的耗子也来过,他不怀好意地围着维西纳得转啊转啊,在他脚边闻来闻去。他说:“你在干什么呀,你这个傻大兵,你像一根柱子一样站着有什么好处?你不如跟我来吧,我是这个屋子里最有本事的人。你可以做我的贴身保镖,我叫你拿枪去刺谁,你就刺谁。我可以给你吃最好的肥肉和奶酪,还给你穿上漂亮的皮大衣,把你这身可笑的制服换下来。那些太太和小姐们都会为你发疯,她们会说:‘天啊,你是多么的英俊啊,你和有权有势的耗子先生多么亲近啊。’”
维西纳得说:“滚开,你这个坏东西,我现在知道你是耗子了,所有的人都知道耗子是坏东西。你再不滚开,我就拿枪刺你。”
耗子只好灰溜溜地跑开了。

月光里的小精灵也飞来了,她坐在苹果枝上,背着一个小筐子。
她笑眯眯地看着维西纳得,一双漂亮的小脚晃啊晃的。它说:“等到苹果熟了,我就把它们都摘下来,放进我的筐子里。你别小看我的筐子,它能装好多苹果呢。”
“是吗?”维西纳得难得地接了一句话。他很喜欢这个小精灵笑眯眯的模样,也喜欢她几乎透明的小脚,他差不多要笑出来了,但他觉得那不是一个士兵应该做的事情。
“等我把苹果摘完了之后,我就飞回月亮里去。在那里我有一座透明的小房子,房子旁边是冰山,但那不是真正的冰山,而是冰糖的山。我们把冰糖敲下来腌苹果,我做的腌苹果非常好吃,你想要尝尝吗?”
维西纳得终于忍不住笑了:“我相信一定很好吃。”
“每天晚上这里的苹果都会成熟一次,但我一年只能来一个晚上,因为只有一个晚上,这里的苹果是属于我的。而这个晚上你恰好站在苹果树下,你说这不是太巧了吗?”
“是的,是很巧。”
维西纳得竟然和她聊起天来。

这时,苹果枝开始结果子了,小小的苹果像水泡般冒出来,也像水泡一样晶莹闪亮。
“每一次来摘苹果的时候,我都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恨不得苹果一分钟就熟了。可是这一次我却觉得苹果结得太快了,好希望它永远也不要熟,我想这是因为你在这里陪我的缘故吧,维西纳得。”
她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她又说:“和我一起回月亮上去好吗?每个精灵一生中,可以把一个玩具带回自己的家。住在我左边的精灵有一只绒布做的小猫,名字叫作咪咪;住在我右边的精灵有一个漂亮的娃娃,名字叫作芭比,我们都是好朋友。你能跟我回去吗?维西纳得。我们一起住在透明的小屋子里,吃我腌的苹果,我们去爬冰糖山,和精灵还有他们的玩具们一起跳舞,大家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跟我回去吧,维西纳得。”她热切地央求他。
苹果越长越大了,维西纳得看着精灵小小的美丽的脸,笑得弯弯的眼睛,他多么想说“好”呀。
可是他不能,至少这个晚上他不能。他要等第一个苹果变成红色,然后吹响哨子,然后去找他的伙伴和队员,因为他是队长。

两点水滴落在维西纳得的帽子上,月光里的小精灵哭了。维西纳得困惑地看着她,这么小的人儿,怎么会淌出那么大滴的眼泪呢。
“我不摘苹果了,我要回家了,”她大声地哭着,“维西纳得大笨蛋!大笨蛋!”她一边哭,一边穿过窗帘飞走了。
维西纳得看着她飞走,觉得自己也要哭了,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士兵是不能哭的。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一个苹果开始变红了。
维西纳得吹响了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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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吱吱花”和“滋滋花”

维西纳得吹响了哨子,布谷鸟飞走了。
在那一个瞬间,壁炉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壁炉上的葡萄完好无损,炉膛里的灰烬依旧冷清。
大海、沙滩、星空、人鱼和水孩子都不见了,奶奶模样的仙女——或者说仙女模样的奶奶也不见了,只有淡淡的香味留在空气里,混合着海风的微熏和接骨木茶的味道。玩具们站在壁炉旁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们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吗?”安东懵懵地问,他倒是难得露出这么懵懵的表情。
“不是。”索非亚肯定地说,“我看到奶奶了。”
“我也看到了。”“索尔”比尔也说。
“我也是。”汉斯先生也说。

安东不愧是聪明的安东,他很快就把目前的情况整理出头绪来。“现在,”他用一个队长的口气说,“我们的任务更明确了,我们要去找奶奶说的那种花,在它开放的夜晚,小克丽斯汀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茶壶了,那种花,该死——奶奶说的是什么花来着?”
“吱吱花。”索非亚说。
“滋滋花”“索尔”比尔说,他第一次反驳索非亚。
索非亚瞪了他一眼:“我明明听到是‘吱吱花’。”
“索尔”比尔委屈地说:“可是,就是‘滋滋花’嘛。”
“吱吱花吱吱花吱吱花!”索非亚跺着脚喊道,小脸涨得通红。
“好了!”安东打断她,“吱吱花也好,滋滋花也好,现在的问题是,有谁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大家一齐看着汉斯先生。
汉斯先生咳嗽了一声,说:“很抱歉,孩子们,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种花。”
大家一齐露出失望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垂下头。
“不过,”汉斯先生又说,“让我想想,如果是滋滋花的话,我想,有人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是谁?”大家又兴奋起来。
“厨房里的油锅先生。”汉斯先生慢慢地回忆着,“这还是老克努得告诉我的。在爸爸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常常把他带到厨房里去玩,他说厨房里住着一位油锅先生,爸爸总是说:‘油锅里滋滋地开了花’。对了,他就是这么说的。我想这位油锅先生一定知道什么是滋滋花,怎样才能开出滋滋花。”
“可是,我们要找的是吱吱花呀。”索非亚不服气地说。
“不对,是滋滋花。”“索尔”比尔坚持道。
“不对,吱吱花。”索非亚哼地一声,把头偏到一边。
“那么,吱吱花又是什么呢?”安东反驳道。
索非亚答不上来了,她瘪了瘪嘴,又是那种想哭想哭的表情:“我不知道,但就是吱吱花,就是吱吱花!”
“请问,你们在找吱吱花吗?”角落里突然有人问道。
“对吧对吧!”索非亚立刻开心地说,“您知道吱吱花,对吧?”
“我吗,哦,我太熟悉了,因为我就是种吱吱花的呀。”那个声音回答道。
声音的主人从角落里轻轻地爬出来,是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尖尖的嘴、又小又亮的眼睛、几根稀疏的胡子,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看上去非常讨厌。
他就是那只耗子,但玩具们都不认识耗子。
“我很高兴带你们去找吱吱花。”他彬彬有礼地笑着说,露出雪亮的大牙齿。
索非亚打了一个寒战,她觉得这个东西有点可怕,其他玩具也有同感,但是他知道什么是“吱吱花”。
“可是您是谁呢?”索非亚小心翼翼地问。
“我吗?我是吱吱王子啊,专门种吱吱花的王子,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种吱吱花,所有需要吱吱花的人都来向我买呢。”
“原来是这样。”索非亚放心了,她高兴地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真走运!吱吱王子,您知道怎样才能让吱吱花开花,对吧?”
“我当然知道,只要要有人对它们‘吱吱——吱吱——’地叫,它们就会开花,所以全世界只有我能种这种花,因为我就是‘吱吱’叫的呀。”
说着,他“吱吱吱——”地叫起来,叫得非常熟练。
索非亚完全放心了,她着急地说:“那就快带我们去吧。”

可是见多识广的汉斯先生起了疑心,他说:“吱吱,吱吱,你该不会是一只耗子吧。”
玩具们都听说过耗子,那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他们喜欢把玩具拖到地底下的洞穴里面去,还把玩具咬得乱七八糟。
但是大家都没有见过耗子。
“耗子?耗子?”耗子吱里哇啦地叫起屈来,“这难道不是侮辱吗?这实在是一种侮辱!我怎么会是一只耗子!那种阴险的东西!我是王子!我告诉你们我是王子!全世界只有我有吱吱花!我好心好意要帮助你们,可你们居然怀疑我是耗子!”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我就是一只耗子,我要把你们都骗到我的窝里去,然后把你们卖给其他耗子,这样我就可以发财了,你们可有苦头吃了,你们这些天真的玩具。
可是玩具们相信了他,因为他看上去那么委屈,眼睛一眨一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对不起呀,吱吱王子,我们不是故意的。”索非亚赶紧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头,“我们走吧,去看你的吱吱花吧。”
她对他微笑着,这可爱的微笑让耗子也有了一点点惭愧的感觉。
但他又想,没有关系,我把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留下来好了,我会好好对她的。

于是玩具们和耗子一起去找“吱吱花”。
索非亚走在他身边,问了很多关于吱吱花的问题。他告诉她吱吱花长在地底下,因为不能见到阳光,它们都是非常娇气的,他要不断地对它们说“吱吱——吱吱——”,不然它们就会变成别的花。
他又告诉她吱吱花有多么受欢迎,他又是多么忙碌:“昨天我刚刚卖了一朵给沼泽里的女巫——不,我是说仙女,因为她酿的一桶青苔酒变成了酸的,她要一朵吱吱花去把酒变甜。为了感谢我,她还送了我一小瓶甜酒呢,等会儿你就可以尝到了,真的是非常甜美的酒,比没有变质的牛奶还要好喝。”
“好呀好呀,”索非亚高兴地说,“您真是好人。”
她天真无邪的信任,再一次让他觉得一点惭愧。
但他又想,没有关系,我也有一个漂亮的窝,虽然光线不好,但她一样可以住得舒舒服服。
而索非亚一点也不知道这耗子打的坏主意。

他们继续走啊走,走过大房间。已经快到一点钟了,午夜十二点的魔法就要结束了。
连月光也不那么亮了,房间里也慢慢地安静下来。
在橱柜里,糖果的舞会已经到了尾声,穿着漂亮的花裙子的糖果小姐和闪亮礼服的糖果先生们互相道着晚安。
一粒小小的橘子糖站在玻璃门旁,她的透明的有着橘黄色花纹的大裙子拖到地上——我是说壁橱里的地上,因为对她来说,壁橱的玻璃门就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小小的橘子糖有一点闷闷不乐,因为她最喜欢的一颗朱古力糖今晚没有请她跳舞。
这时,她看到外面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一只耗子和一个漂亮的布娃娃走在一起,一匹木马,一个木头盒子和一根桦木棒跟在后面。
她看到耗子的时候,耗子也看见了她,他停住了脚步,眼睛亮了起来,嘴巴也张开了,露出雪亮的牙齿。
他甚至开始流口水,几乎就要朝壁橱扑过来。
“呀——”小橘子糖发出一声尖叫,“耗子呀——”
她晕了过去,糖果们乱成一团,好些糖果小姐都晕了过去,糖果先生们跟着手忙脚乱。
“吱吱王子,吱吱王子,您在干什么?”索非亚奇怪地问。
安东也注意到了他的奇怪举止,还有糖果们的恐慌。他警惕地退后一步,说:“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耗子——’。”
“耗子!”索非亚惊叫起来,“在哪里?”
“就在这里!索非亚快让开!”有人大声地喊着,飞快地跑过来,挡在索非亚面前。
是维西纳得,他对着耗子端起毛瑟枪,说:“就是你,你这可恶的耗子,你可骗不了我了!”
耗子不再扮作“吱吱王子”了,他恶狠狠地说:“又是你,你这多管闲事的丘八!好吧,就让我们好好较量一下,看是我的牙齿厉害,还是你的银样蜡头枪厉害。”
他又大又尖的白牙齿在黑暗中发光。
索非亚吓得哭了起来。
安东担心地喊:“锡兵!小心啊!”
话音未落,就听见砰地一声,所有的玩具眼前一晃,扑通一声巨响之后,“吱呀——”耗子尖叫起来,全身的毛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倒竖起来。他翻了一个跟头,落荒而逃,一边吱吱地叫着,一会儿就看不见影子了。

大家只觉得有什么在那里晃啊晃啊,晃得地板都跟着摇晃起来,终于匡当一声,原来是“索尔”比尔,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好痛好痛好痛——”他嚷嚷着,丝丝地吸气,这一下摔得可不清。
玩具们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是“索尔”比尔从后面一下子跳到耗子跟前,猛地弹出来,对准耗子就是一下,可惜没有打中。但是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圆圆的大头,头上还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把耗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于是玩具们哈哈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安东和维西纳得一起把“索尔”比尔扶起来,他还是一副晃晃悠悠,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的样子,索非亚一边笑,一边搂着他的弹簧,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比尔,你像索尔一样英勇。”她说。
“索尔”比尔又栽倒了。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安东问。
他和维西纳得互相看着,现在是队长做决定的时候了。
他们都很想对对方说:“你来决定吧。”可是又觉得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去厨房找油锅先生吧。”汉斯先生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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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厨房里的油锅先生

在家具们的指点下,玩具们顺利地找到了去厨房的路。
路上所有的门都留着一道缝,正好给他们通过——也许是奶奶悄悄地帮他们推开的吧。

厨房里非常安静,厨具们辛勤工作了一天之后,都睡着了。
玩具们好奇地打量着厨房,这里和他们到过的所有房间都不一样。地下既没有地毯,也没有地板,而是铺着凉凉的瓷砖,到处都是暗暗的,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高大威严。
但这看起来又严肃又冷清的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有点香喷喷,有点甜丝丝,有点鲜鲜嫩嫩,又有点脆脆的,还有一点醇厚浓郁的味道,一点让人鼻子痒痒的怪味道,和一点迷人的酸酸的味道,以及一点粘粘的软软的味道。
所有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好闻得不得了的味道,简直有催眠的作用。
索非亚打了一个呵欠。
安东说:“如果你累了,就到我的背上来吧。”
“哼——”索非亚把头偏到一边,“我才没有累呢。”
这时,有一个低低的声音问:“是谁?是谁到我们这里来了?”

声音是从角落里发出的,那里有一个大炉子,她还没有睡着,在她里面还有红色的火光,从炉门的缝隙里透出来。
这火光引着玩具们走到她面前。
炉子非常惊奇:“你们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是国外来的食物吗?现在新鲜的东西也太多了。”
“不,我们不是食物,我们是玩具。”汉斯先生说,他觉得和厨房里的东西打交道,还是上了年纪的人出面比较好。
“原来是玩具呀。”一阵沙哑的笑声从桌子上传来,是一只盐罐子,她被吵醒了。
盐罐子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是伤风了一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她说:“我吃了太多的盐,一直到嗓子眼,怎么可能还有清脆的嗓音呢。”
“我们有一些非常可爱的小客人了。”盐罐子说,“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吗?你们有伤口需要清洁吗?你们要把魔鬼赶走吗?你们要把鲜花变成干花吗?你们要让削了皮的苹果不变黑吗?我都可以做到,我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情,事实上,白天我刚刚腌过三十条鲱鱼呢。”
原来厨房里的厨具们,其实是非常热心的一群。
“真是谢谢您,可是我们都不需要。”汉斯先生客气地说,“我们是来拜访一位油锅先生的,我听说他就住在这里。”
其他吵醒的厨具们听见了,赶紧帮忙把话传出去,一个接一个。
“油锅、油锅,有客人来看你了。”
“油锅,油锅,你有客人了。”
“油锅,油锅,快醒醒。”
最后油锅终于醒了,原来他就睡在灶台上,就像人们工作得太辛苦,趴在写字台上睡着了一样。那天下午,他炸了两打面包圈,又炸了好些苹果饺,可把他累坏了。
像所有被打扰了睡眠的人一样,他的心情很不好:“是谁?是谁把我吵醒了?”
旁边有一只锅铲在那里嘘他:“油锅,你太没有礼貌了。”
油锅从灶台上看下去,看不清楚,于是对灶台上的一截蜡烛说:“拜托你帮我照亮一下好吗?”
“好耶。”蜡烛爽快地说,他是那么热心,不仅照亮了灶台,几乎把整个厨房都照亮了。
于是玩具们看清了“油锅先生”的样子,他很大,很黑,有两个竖起来的耳朵,一副很凶的样子。
他们对他说:“您好,油锅先生。”
“我不认识你们。”他干巴巴地说,因为他被涮得干干净净,从里到外都没有一滴油,所以他说话也一点都不油滑了。
但他还是耐心地听玩具们说明来意。
这时,越来越多的厨具醒了过来——几乎整个厨房都醒了,大家都好奇地听着,又忙着七嘴八舌地提问题。
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是很费力的,除了沉默的小哨子之外,每个玩具都讲得口干舌躁。
最后厨具们总算满意了。
他们喜欢这个故事。
“油锅,你应该帮帮他们。”
厨具们纷纷对油锅说。
甚至还有的厨具说:“油锅,你不要给我们厨房丢脸呀。”
油锅苦恼地说:“可是,我也不知道滋滋花是什么呀?”

厨具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油瓶说:“这样吧,不管滋滋花到底是什么,我们先来试一试,让油锅滋滋开花再说。”
“对呀,对呀。”厨具们欢欣鼓舞地说。
炉子说:“油锅,你到我这里来,我这里还有火。”
油瓶说:“油锅,我把油倒到你肚子里去。没有油是开不了花的。”
“可是我们炸什么呀?要开花的话,就必须把什么东西放到油里去炸呀。”油锅迟疑地说。
盐罐子想到了一个主意:“我撒一把盐进去好了,油烧得正热的时候,撒一把盐就能滋滋开花了。”
厨具们都认为是好主意。
玩具们满怀敬意地听着,连见多识广的汉斯先生和聪明的安东,都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所以他们都觉得这些厨具很了不起。
“人必须要谦虚,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也有不懂的事物。”安东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他又补充道:“即使是像我这么聪明的人。”
索非亚小声地问:“滋滋花就要开了吗?”
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桌子上传来:“什么呀,原来你们在找‘栀子花’呀。”
一个胖嘟嘟的象牙色的小人儿坐在桌子上,笑得东倒西歪:“吱吱花、滋滋花,笑死我了,是栀子花,栀子花,哈哈——”
“吱滋花?”
“滋吱花?”
古怪的花名,谁也说不清楚。
“难怪你们说不清楚呢,这可是中国话。”小人儿得意地说。
玩具和厨具都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中国话?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大家一边笑一边说,连维西纳得都笑了。
索非亚笑得弯下腰去:“我一辈子都没有听过一句中国话呢!”
小人儿生气了:“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从中国来的!”
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穿着一件绿色的绸子小兜兜,头发上扎着两根淡黄色缎带,她使劲儿地跺脚,“你们再笑,我就要哭了!”
说不定她真的是从中国来的呢,大家情不自禁地这么想。
“可是,中国不是很远的地方吗?”索非亚好奇地问,因为小克丽斯汀每次听人说起一个遥远的地方,就会问:“有多远?有中国那么远吗?”
在她小小的心灵里,中国是在世界的尽头。
所以她的玩具们也这么认为。

其实厨房里就有几件中国来的瓷器,不过他们都是很讲礼貌的中国人,所以不愿意谈论自己的事情,也绝不去打断别人的话。
但是现在他们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一点不错,‘栀子’花是中国话。”说话的是一个漂亮的小瓷碗,她是那么薄,那么轻,简直像透明的一样。
“是的是的。”一把酒壶和几个酒杯也轻轻地点头,他们的动作那么含蓄,以至于人们很难看清他们是点头还是摇头。
“我记得栀子花,”一个蓝色的瓷罐子接过话来,他非常漂亮,身上布满了彩色的花纹,花纹又勾了非常细非常细的金边,“那是我还在中国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一种很香很香的花,甜甜的白色,又厚又软,可以开很长的时间。开花的时候总是在下雨,花香被雨打湿了,一直沾到人的衣服上……”
他说得很轻、很慢,好像在念一首诗,难怪大家都说中国人都是诗人。
“是啊,”那只透明的小瓷碗也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次,我被装满了水,水里浸着一个栀子花宝宝,那时它是青色的,我就像它的摇篮一样。它就在水里长大,慢慢地开了花,白白的、清甜的花,好像加了薄荷和蜂蜜的茶一样,连浸着它的水都是香的呢。”
她和瓷罐子一起陷入了回忆,遥远的、清凉的、甜美的回忆,好像一阵看不见的芬芳的雾气,滋润了这间厨房,甜甜的白色的花,在他们的回忆中开放,散发着清香。
那些从来没有到过中国的玩具和厨具也陶醉了。
“我很想再看一次栀子花呢。”小瓷碗低声地说。
桌子上象牙色的小人儿,一跳就跳到小碗里,她:“是吗?那么我来满足你的愿望,让栀子花再开一次。”
“真的吗?”小瓷碗惊喜地说。
“真的吗?”玩具们也惊喜地说。
她瞪着玩具们,仍然有些生气:“你们不相信我?”
玩具们赶紧点头:“我们相信你。”
厨具们也一起点头:“我们相信你。”
索非亚轻轻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的。”

“请——”她温柔地说,“请让吱吱花开吧。”
可怜的索非亚,她怎么也说不对栀子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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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栀子花瓣的小白船

桌子上放着一只茶壶,是妈妈新买回来的。
这是一把漂亮的中国茶壶,它身上画着一丛花树,小小的青色的花宝宝,藏在深绿色的叶子里。
小人儿就是从茶壶上下来的。

穿着绿色绸子兜兜,扎着黄色缎带的小人儿,拍了拍手,美妙的音乐就响起来了。
这音乐和大家熟悉的音乐完全不同,它是那么慢,好像有人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故事,又好像有人慢慢地打着手势;又是那么悦耳,好像有一条银色的丝,在空气中轻轻地震动。
在音乐声中,茶壶上的花树开始继续长高,青色的花宝宝从叶子丛中探出头来。
开始的时候,它们是悄悄地、小心翼翼的,有几朵胆小的又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是友好和安全的之后,它们就开始小声的,叽叽喳喳地欢笑着,商量着怎么打扮自己,怎么在最好的时候绽放了。
它们躲在青色的帐子后面,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花瓣,每一片都要熨得平平整整,弄得干干净净。它们还要选择每一片的位置,把它们一片压一片,整整齐齐地摆好,围成一个好几层的圆形,像是雪白的海螺的壳。
有几个小花宝宝想要把花瓣染成别的颜色,或者摆成别的形状。其他的花宝宝就帮它们出主意,又好心地提醒它们动作快一点,不要错过开花的时候。
有的花宝宝动作格外笨拙一些,急得哭了起来。又有花宝宝来安慰它,说不要着急,慢慢来,开得乱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干干净净的,穿得比别人差一点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花宝宝们打理好各自的衣裳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调香了,它们都安静下来,在自己的小苞苞里细心地配置花开时的香味。
当人们闻到一种花香的时候,就会说:“哦,这是铃兰。”或者“这是玫瑰”、“这是樱草”……但实际上,人们闻到的花香,是每一朵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即使是同一种花,每一朵的味道也是不同的,花儿们有自己的个性和喜好,配置的香气也因此而不同。
调香是花开前最重要的事情,栀子花也不例外。
有的花宝宝喜欢清凉,就在香气里多加了些薄荷的味道;有的花宝宝喜欢安静,把味道稍微调得淡了一点;有的花宝宝喜欢新奇,偷偷把别的花才用的香料加了进来;有的花宝宝喜欢甜,把蜜糖的味道加得重重的……一缕缕细细幽幽的清香,从紧闭的花瓣的缝隙中溜出来,钻进大家的鼻子。
栀子花终于开了。
它们开得那么温柔,每一朵花都慢慢地旋转着,缓缓地张开花瓣,露出粉黄色的花芯,细细黄色的花粉轻轻弥漫开来,又一一落在花瓣之间;
又开得那么疯狂,几十上百朵碗口大的白色花朵一起绽放,好像天上所有的星星都落到了这一树繁花之中。整丛花树摇摇晃晃,它们开得那么高,那么茂密,整个茶壶都被布满了;又一直向上伸展着,茶壶的盖子都被花和叶子顶掉了。
茶壶盖子在桌子上滚了一圈,终于落到地砖上摔碎了,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不幸事件。
大家都屏住呼吸,如痴如醉,谁也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花开的过程,原来美丽得像一场梦。
一蓬蓬清香在空气中碰撞,撞碎了,溅落开来,圆润清亮的香气的颗粒散落在周遭,又调皮地钻进所有的角落和缝隙,整个厨房仿佛被一场芬芳的细雨清洗过一样,变得干净、湿润而清爽,风吹过,一些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一片花瓣落在索非亚面前。
厚厚的弯弯的花瓣,像一条雪白的小木船,象牙白的小人儿坐在船上,对索非亚招手,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圆圆的小扇子,一下一下的扇着。
索非亚坐到了船上,发现自己正在一条清浅的小河上飘荡。
河水清澈见底,柔软的水草在五颜六色的石子间摇曳,红黑两色的鲤鱼在水草间穿梭。突然,一道灿烂的金光掠过船底,一个美丽的小姑娘浮出水面,趴在船舷上,对船头的小人儿招手:“栀子,栀子,你回来了。”
她真的非常美丽,金色的皮肤仿佛揉着宝石的粉末,细长妩媚的黑眼睛,额头上一点鲜红。
可是栀子不认识她:“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红儿啊,小鲤鱼红儿。”
“红儿,真的是你,你跳过龙门了!”
“对,我跳过龙门了,现在我是一条小龙了。”小姑娘兴奋地说。
说着,她呼啦一下从水里钻出来,变成一条金光闪闪的蛇一样的东西,直蹿上天空,五颜六色的云彩在她身旁绽放,比最热闹的烟火还要绚丽,一阵彩色的雨纷纷落下。
索非亚不禁鼓起掌来,“真漂亮!”她欣喜地说。

这时,小船漂进了一个小池塘。
池塘里种满了荷花,密密匝匝的叶子比船还高,遮住了天空。雪白端庄的荷花小姐们都静静地坐在细长的梗子上,风吹过的时候,她们就互相点着头,微笑着,这就是她们问候的方式。
这里有这么多美丽的小姐,可是却又这么安静,连叶子上的青蛙也非常斯文,偶尔才呱地叫一声。
如果有扑通一声响,一定是一只青蛙跳进了水里,或者是好奇的小荷叶,弯下尖尖的面孔来偷看这只奇妙的小船。但是,当索非亚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又赶紧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空气里弥漫着轻柔的香气,像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轻纱,索非亚仰起头,沐浴着微风与清香。从荷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的星光,洒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人在对自己笑。
索非亚往水里看去,水中一个小人儿偷偷地看着她,她和栀子长得非常像,但是比栀子清秀,穿着一件小红袍,辫子短短的、向两边翘着。
“你好。”索非亚对她说。
小人儿害羞了,她用手遮住脸,咭咭地笑着,又从指缝里偷看索非亚,半天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你好。”
索非亚觉得她可爱极了,友好地对她说:“我叫索非亚,你是谁?”
小人儿这才敢把手放开,小声地说:“我叫菱角。”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知道你会来的,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呢。”
“咦?”索非亚奇怪了,“是吗?为什么?”
菱角的脸红了,比身上的袍子还要红,她轻轻地说:“住在水底的仙女对我说,有一天晚上,会有一个白色衣服、金色头发的小姐姐,坐着小白船到这里来。如果她能给我一朵紫色的小花,就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真的吗?你就是为这个来的吗?菱角。”
菱角不好意思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温柔的请求和淡淡的羞涩,索非亚摘下自己的帽子,把帽子上薰衣草穿成的花环摘下来,对菱角招手说:“过来,乖乖,我把这个给你。”
她把薰衣草花环给菱角戴上,说:“可以实现你好多愿望呢。”
菱角笑了,她把脸贴在索非亚手上,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心的小姐姐。”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这时栀子说,“栀子花开过了。”

的确,栀子花开过了,茶壶上依然只有一丛花树,青色的花蕾藏在深绿色的叶子里,一个穿着绿色绸子小兜兜的象牙色小人儿,趴在花树下,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但是有栀子花湿润清爽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玩具们和厨具们一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美啊。”
好像大家都刚刚从一个好梦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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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归途

栀子花开过了,小克丽斯汀的梦想可以实现了。
玩具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厨房,踏上了归途。
厨具们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他们,殷勤地叮嘱着:“有空再来玩啊。”
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成了好朋友,共同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所以,离开厨房的时候,索非亚还是哭了。安东无可奈何地说:“这样吧,我来背你好了。”
索非亚哭得迷迷糊糊的,“索尔”比尔把她抱到安东背上,她哭了一会儿,就抱着安东的脖子睡着了,毕竟,这个晚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实在是累了。
她又梦到了那只小白船,还有它把自己带去的那个神奇的世界,于是在梦里,索非亚含着泪珠又笑起来。
安东摇摇头,心里说:“一个女孩子就是一个女孩子。”

其实安东自己刚才也做了一个好梦,他梦见自己坐着一只白色的小船,飞到另一个安东——就是把他雕出来的那个男孩子那里去了。那个安东在一块大理石旁睡着了,大理石是一座完成了一半的雕塑,雕的是一匹和安东一模一样的骏马。
维西纳得也做了一个好梦,他梦见一只白色的小船把自己带到月亮上,他看到了冰糖山,小精灵的圆舞,也吃到了甜美的腌苹果。
“索尔”比尔也做了一个好梦,他梦见所有的玩具都在一只漂亮的小白船上,还有小克丽斯汀,大家在甲板上喝下午茶,小克丽斯汀有了一把真正的茶壶。
汉斯先生也做了一个好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他的腿还很灵便,银色的仙杖姑娘也在他身旁。他们一起坐着一只白色的小船,在星空下漫游,仙杖头顶那颗银色的星星,比所有的星星还要亮,还要美丽。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嘴角都含着微笑。
回去的路要比来的时候容易多了,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奇妙的冒险,可是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只是短短的一段路。
彩色的绳子百无聊赖地挂在楼梯上等着他们,它正在自己和自己玩,一会儿卷成一个圆圈,一会儿扭成波浪型,看到他们回来了,它高兴得抖了起来。
楼梯下,米诺斯在自己的房子里睡着了,小皮球依卜也睡在他的前爪中,他们依偎在一起,还一起轻轻地打呼噜。
小克丽斯汀的房间里,月光的小白路已经移到了天花板上,变成了一条小银河。箱子里的玩具们都没有睡着,大家全部巴巴地趴在箱子边上等着,当木马安东第一个出现在门口时,玩具箱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维西纳得把队伍最前面的位置让给了安东,他觉得那是队长的位置。
安东把队伍最后面的位置让给了维西纳得,他觉得那才是队长的位置。

玩具们把他们每一个都当作了英雄,他们都被吻了许多次。
连维西纳得也不例外。
甚至老克努得也吻了他们,虽然他说:“我要看到茶壶,才能相信你们说的一切。”
但大家毫不怀疑茶壶会有的,小克丽斯汀起床的时候,就会看见一把真正的茶壶,摆在她的面前。那一天晚上,几乎所有的玩具都梦见了茶壶,虽然每个玩具梦到的茶壶都不一样。
墨水瓶梦到一只透明的、雕花玻璃的茶壶;荷莉夫人梦到一只用绿色蝴蝶结装饰的茶壶;水晶天鹅梦到一只淡蓝色的茶壶,壶上画着一只白天鹅;玻璃苹果梦到一只苹果一样的茶壶,壶盖是一片叶子……连老克努得都梦见了一只茶壶,两头尖,中间圆,像一个陀螺。
安东、“索尔”比尔、汉斯先生、索非亚和小哨子,梦到的都是那开满栀子花的茶壶,而维西纳得梦到的,却是结着红苹果的茶壶。

但是每个玩具都相信,小克丽斯汀会得到她梦寐以求的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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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地毯上的牛奶印子

又到了下午茶的时候。
小克丽斯汀摆好了小桌子、小椅子和小木头杯子,又在小盘子里装好饼干。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银色小酒壶,准备去厨房装牛奶。
许多双亮晶晶的眼睛从玩具箱的缝隙里往外偷看。
可是谁也没有看到茶壶。

一大早,妈妈就来到小克丽斯汀的屋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所有的玩具都伸长脖子看着,大家的心都怦怦直跳。
可是妈妈走到玩具箱旁边,打开箱子,把小皮球依卜放了进来,一边说:“怎么回事?是谁把皮球放到狗窝里去了。”
所有的玩具都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只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依卜,还在那里兴高采烈地跳来跳去。
可是没有谁有心情陪他玩,大家继续看着,等着。
但是茶壶没有出现。
一直到下午茶的时候。
索非亚已经哭过两遍了,其他的玩具也很着急,不停地有人问安东和汉斯先生:“什么时候小克丽斯汀才能有茶壶啊?”
安东也答不上来,他觉得好委屈。
“仙女奶奶是骗我们的吗?”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索非亚哭得眼睛红红的,嗓子都哑了,但她说:“不会的,奶奶不会骗我们的。”
说着,她又哭了。
“索尔”比尔忙着安慰她。
这时,妈妈又进来了。
“克丽斯汀,我的乖乖,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把茶壶吗?”妈妈说。
所有的玩具耳朵都竖起来了,大家使劲儿往箱子缝那里挤。
这回妈妈拿着一把茶壶:“不知怎么回事,这把茶壶的盖子掉到地上摔碎了,我们没法用它喝茶了,就给你玩吧。没有盖子的茶壶,你不介意吧,宝宝?”
小克丽斯汀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用它吗?”
“当然,不过你要小心哦,不要把它摔破了,更不要割到自己的手。”
“哦,妈妈,我不会的,我会非常爱惜它的!”小克丽斯汀把茶壶紧紧地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又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又亲。
妈妈笑了:“真的是很漂亮的茶壶呢,可是从中国来的哦。”
“中国!那么遥远的地方!”小克丽斯汀惊奇地打量着这把茶壶,茶壶上画着一丛花树,青色的花宝宝藏在深绿色的叶子里,一个胖胖的象牙色的小人儿,穿着绿色绸子的小兜兜,头发上扎着两根黄色的缎带,趴在树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天啊,真漂亮!”小克丽斯汀天真地说,“这是什么花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吱吱。”索非亚说。
“滋滋。”“索尔”比尔说。
“吱滋。”安东说。
“滋吱。”汉斯先生说。
维西纳得没辙地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栀子。”

那天下午,小克丽斯汀请所有的玩具一起喝下午茶,大家围坐在地毯上,玩得很开心。依卜放心地滚来滚去,把老克努得撞得乱转,把安东撞得摇摇晃晃,最后终于把茶壶撞倒了,茶壶里的牛奶泼到地毯上。直到今天,如果你去小克丽斯汀家做客,还可以看到那块地毯上的牛奶印子。

这就是小克丽斯汀和她的茶壶的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秘密,茶壶上栀子花开的夜晚,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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