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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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堇
作者:leyi


王子妃去世的第三天傍晚,一只夜莺来到了王宫。
她有着洁白的羽毛和银子般闪闪发光的尖喙,脖颈的地方有着一抹淡淡的橘黄,仿佛带着一串名贵的珍珠项链。
她一边飞一边唱着轻快的歌曲:“谁来教会我真正的爱情,谁来付出一颗真挚的心。纵然用尽世上所有的黄金,也换不回心爱的人远去的身影。谁能告诉我什么是命中注定,谁能告诉我什么叫做伤心,为什么天上最亮的光芒,是一颗颗坠落的流星。”
她的歌声是那样的委婉动听,以至于天上的云彩都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林中的草木都尽力伸长了枝桠。藏在花苞里的小精灵们撑开了层层包裹的花瓣,都探出小小的脑袋,仰望这位天才的歌者。
然而尽管如此,刚失去了妻子的王子却对小夜莺和她的歌声无动于衷。他此刻正呆呆地凝视着远方的天空,仿佛那里有着更吸引他的事情。
小夜莺很快就发现了这位失礼的听众。她有些气恼地从云端降下来,落在王子面前的一根树杈上。
“您的傲慢很令人生气。”夜莺愤愤不平地说道:“就算是花岗岩的墓碑也要比您懂得礼貌。即使您是一位尊贵的王子,但我还是要说,您和一块木头没什么两样。”
王子听到了夜莺的责难,蓝宝石般忧郁透彻的眼睛轻轻眨了几下,两颗晶亮的泪珠从他的脸颊滚落。
“我可爱的朋友呵”他说道:“原谅我怠慢了你的歌声吧。只是此刻我的心中已塞满了伤痛。我的耳朵对幸福的声音已没有了感觉。我的生命已被埋葬,我的灵魂已失去了方向。我虽然还活着,但和死去的人已没有什么两样。”
夜莺还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的悲伤。她扑扇着翅膀飞到王子的肩头,竖起她柔弱的翼翅,替王子拭去腮角的泪水。曼声轻唱:“呵,可怜的王子请你原谅。是我忽略了你深深的忧伤。你流泪的样子令人心碎,请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如此寸断肝肠。”
王子黯然垂首,微翕的双唇喃喃低语:“我深爱的妻子离我而去,百合花成了她最后的毡床。人的生命为何如鲜花般脆弱?人的爱恋为何如磐石般沉重坚强?爱一个人太深难道是种过错?回忆的深渊里哪里有忘却的天堂?”
夜莺轻盈地飞回树枝,满怀怜爱地看着伤心的王子:“您的心情我可以想像。然而我能做的就只有为您歌唱。或者您愿意听一下我的故事?或许那可以为您扫除片刻的忧愁。”
王子点点头表示同意:“说吧我好心的夜莺,但愿你的故事可以驱赶哀伤。”
夜莺以悠扬的声调开始诉说:
我来自遥远的苏之国,那里是歌者们梦想的地方。我的父亲是那里最伟大的一位神王,拥有着无边的法力和广阔的胸膛。在我成人的那年,有三位国王求见我的父亲,想要我成为他们的王后,照拂他们的城邦。
第一位国王向我夸耀他的财富。说用黄金铸成了一座山峰,那是这世上最高的地方。于是我将他所说的山峰指给他看,那不过是我父亲遗弃的一支生锈的权杖。
“你的无知令我发笑。”我这样对他说道:“回去吧,纵然你是世上最富有的国王,也配不上我神王之女万分之一的光芒。”
第二位国王向我展示他的智慧,告诉我他是如何不费吹灰便吞并了三个远为强大的国家。于是我将父亲的神镜拿到他的面前,他在镜子中映出的形象,只是一只狡黠的猿猴。
我对他的训斥更加严苛,我说:“你的灵魂是如此的不堪。纵然懂得小小权术,却依然是畜生的模样。回去吧,你这狡猾的混帐。不然我要用锋利的雷电,刺穿你虚伪的胸膛。”
我的态度令第三位国王异常恼怒,他持有我父亲许给他的一个愿望。他以这个愿望威胁我的父亲。要么我就成为他的新娘,要么就将我变成一只夜莺。在我得到真正的爱情之前,不能回到父亲的身旁。
父亲沉默着要我作出主张,我的回答想必您已可以猜想。我对那倨傲的男子如此说道:“你的心胸是如此的狭隘,你的自以为是更是不可原谅。我要诅咒你的国家,最终会因你的傲慢灭亡。现在我亲爱的父亲,请遵守您和这狂徒的约定。您的承诺比这世上所有的大地更沉更重,别因为这种卑贱的人轻易失信。请夺去我的法力,让我变成一只夜莺。在重回您的怀抱之前,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现在您已知道,我不是只普通的夜莺。然而我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所以我无法医治您的创伤。” 夜莺说完了她的故事,对王子如此说道。
王子摇头向夜莺抱歉:“你的故事令人神往。可惜我实在太爱我死去的妻子。在没有她的地方,再美妙的歌唱也只是空荡荡的回响。真正的爱情总是和痛苦纠缠,如同葡萄总是攀援着竹子生长。”
王子的回答让夜莺更加感伤,她忍不住重又飞到王子的肩上。她对那可怜的人儿如此说道:“您的悲伤我无能为力,但如果可能请让我留再您的身旁。在您流泪的时候,至少有我依偎在您的肩膀。”
“哦,我好心的夜莺。别耽误了你寻找爱情的日子,别延迟了你回到天国的时光。我的痛苦就让我自己来承担,你的幸福还等着你自己去探访。”王子叹息着摇头,伸手抚摸夜莺华丽的羽裳。
“管他什么幸福痛苦地狱天堂,我要留在你的身边,因为我喜欢你忧郁的眼睛,你湿润的脸颊,你温暖的胸膛。真正的爱情哪里都有,但讨人喜欢的王子却不容易遇上。”夜莺说着蹭了蹭王子的脖颈,迎着轻柔的晚风进入了梦乡。

夜莺从此成为王子的朋友住进王宫,整日和王子述说她游历各国的趣事。她那迷人的歌声传遍了王宫所有的角落,她那些神奇的故事总是令人浮想联翩。整座王宫都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生气勃勃,只有王子还是郁郁寡欢日渐消瘦。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有一支远方归来的商队来谒见国王。
商队的首领是位极其精明的男子。穿着考究的丝袍,漆黑的头发和胡子如铁丝般鬈曲,帽子上插着翠鸟的羽毛,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着贪婪的火花。
他早就听说了王子的烦恼,于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捞上一笔。
“我尊贵无比的王子啊,您的脸上为何没有笑容?莫非是因为我的装束不够得体,举止失了礼数,叫您不快让您憎恶?”商人首先向国王和王后躬身行礼,而后向坐在他们左侧的王子说道。
“不,我亲爱的朋友,您没有任何的过错。我只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妻子,心里难受罢了。”王子满怀歉意地回答。
商人看见王子已落入了圈套,急忙装出一幅关怀的嘴脸:“呵,我最敬爱的殿下啊,您的真情令人感动。但是过度的悲伤会摧毁您的身体,怀念过去只会折磨您的灵魂。这过去既是如此的悲伤,您为什么不试着去将它遗忘?”
王子摇摇头说道:“我明白您是一番好意,但您真的不能了解我的心情。我想我永远无法忘记我的妻子。伤痛是一种毒药,它已蚀入我的骨髓。死亡是唯一解脱的方法,没有其他挽救的可能。”
“我亲爱的殿下啊,您太过悲观了。据我所知,在距离我国很远很远的西方,有着一种可以令人忘记忧愁的草药。若是王子殿下愿意和我们同去,我将竭尽全力位殿下找到这种神奇的仙草。” 商人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想要游说王子和他一起旅行。

一旁的夜莺看出了商人的用心,但是却同样对王子的颓废束手无策。于是她开口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也知道你说的那种草药。但是它生长在一座栖有恶魔的森林,那是连我父亲的神力也无法侵入的禁地,还从未有人活着离开那里。去到那里的路途是如此漫长,要翻越十座险峻的高山,要经过最凶恶盗贼的故乡,那半路上还有一片可怕的沼泽,在那里有着吞噬人的泥浆,人进去便会失去方向。那里是最接近地狱的所在,处处是陷阱,走错一步便是灭亡。”
国王对王子的这次旅行抱有忧虑,却又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沉沦迷惘。于是他给了那商队的首领一大笔钱财,并亲自挑选了几百名英勇善战的武士,保护这支商队前去那座可怕的森林。

第二天一早,这支队伍便离开王城,向着西方进发。王子带着满脸的愁容,骑在一匹漂亮的白马上,那只夜莺停在他的肩膀,用轻快的歌声替大家消除疲乏。
因为夜莺的歌声,商队的行进速度比正常情况快出许多。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翻越了她所说的那十座险峻的山峰。至于那些穷凶极恶的强盗,则被那数百名武士的阵容吓倒,连面也没敢露一下。在夜莺的指引下,商队又非常顺利地通过了那片危险地沼泽,到达了他们最终地目的地,那座古老森林的面前。
那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森林的外围栽种着耸入云霄的白毛榉,如厚实的城墙般阻挡着人们的视线。唯一可供人行走的一条小径上生满了狰狞的荆棘,多刺的灌木。小夜莺看见这副景象身子止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但她很小心地掩饰着自己地恐惧,没有让王子察觉。
她自告奋勇地第一个飞进了森林的雾障,就在她越过第一棵榉树的瞬间,她的身体放出耀眼的光,夜莺忽然变回了她少女的模样。
她的长发象是一道金色的瀑布,她碧绿的眼瞳比星星更明亮,她粉色的肌肤如玉石般细腻红润,她纯白的裙裾可以媲美最皎洁的月光。
同行的人们惊讶地望着这神奇的情形,以无比惊异的目光注视着面前陌生的女郎。
“这里已是恶魔的国度,这里已是女巫栖息的地方。我父亲的神力在这里失去了效用,所以我变回了人形,但是我的法力同样无法在这里施展。”夜莺变成的女孩如此说道,她伸出手去示意王子去到她的身旁。
王子微笑着走进森林,伸手握住了女孩纤细的手指。
“我可爱的夜莺啊我的朋友,你果然是神王的女儿你并没有说谎。真高兴可以看见你美丽的容貌,虽然这并不足以抵挡我的忧伤。现在告诉我该怎样把你称呼,是叫你女神还是天界的公主。”
“就叫我夜莺吧我亲爱的王子,虽然我现在已不能站在你的肩头歌唱。”女孩说着低下羞涩的脸庞,悄悄避开了王子温柔的目光。

旅行的队伍继续前进,崎岖的道路使得人们只能放弃了坐骑。曲折的林径象是水蛇的脊背般湿滑难行,丛林中到处可见森森的白骨,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此时也难掩慌张。
探险的商队就这样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来到了榉树林的边缘。
然而更可怕的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当他们走到了小路的尽头,面前的一切都被一团灰色的迷雾遮挡。混沌的树林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飓风中的树木吱嘎作响。
“愚蠢的凡人啊回答我,在你们面前的那是什么?”
一道纯金的光线就在此时撕裂了雾垢,一座金光闪闪的高塔崭露云间。
“黄金……那是一座黄金铸就的高塔……”被森林的幻术迷惑了的人们这样回答。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们无一例外地倒地死去,从他们的心脏里长出了丑陋的植物。那是他们贪婪的心中潜藏着的毒刺,因为森林的魔法现出了本来的模样。
“亵渎神灵的人啊活该有这样的收场,就让我将你们的尸身变做我午夜的食粮。”那声音的主人狂笑着现出了身形,它是一只千年的树妖,挥舞着长鞭般的枝条,那些战栗着没有回答它提问的人们被它轻易地撕成碎片。它不费吹灰地卷起了死者的尸身,抛进一旁的草堆。最后它来到了王子的面前,发现他依旧无动于衷地眺望着远方。
“难道你没有听见我的问题?难道你没有看见我对沉默者的惩罚?现在回答我!你在我的身后看见了什么?”树妖举起镰刀般锋锐的双臂,严厉地吼道。
“那不过是一棵比较高大的枞树而已,虽然它高耸得如同一座高塔,庞大得象是一座城堡,但那终究只是一颗枞树而已。”王子满不在乎地答道。
就在这时,王子的身后闪现出夜莺的身影。她肃穆的表情骇得树妖向后倒退了一步,惊恐万分地说道:“神王的女儿啊你为何会在这里,难道你忘记了神魔们在远古的约定?还有这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他可以看穿我布下的陷阱?”
“低贱的魔物啊你也知道我父亲的大名,凭你还不配问我们的来意。现在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不然我要用天界的雷火将你烧成灰烬。”夜莺的表情无比的威严,树妖被她的威吓震住,唯唯诺诺地俯首听命。
它用飞卷的臂爪劈开挡路的荆棘,它用腹中的强风吹散了浑浊的雾气,它引领着王子和夜莺不断前进。
高塔下的景象变得渐渐清晰起来,乌黑的云彩缠绕在树塔的四周,虬结的树根如潜藏在地底的蟒蛇般忽隐忽现。
他们一直走到那树塔的跟前,树妖恭敬地向王子和夜莺行礼,并表示他已不能再继续前进。它说:“这里就是我们女王的城堡,没有女王的命令我不敢随便进入。请允许我就在这里退下,另外请接受我诚挚的忠告。即使您是神王的女儿,但在您面前的是不逊于万神之王的妖魔。您要小心您的言词,森林之王的暴戾远胜过您父亲的怒火。”
“我准许你退下,森林之主的仆从。多谢你好意的忠告,我自会小心应付。”夜莺颔首目送树妖的身影渐渐淡去,而后傲然仰首面对那古老的城楼。
“地狱的主宰啊森林的魔王,我遵从那久远的约定,不以神躯逾越天地的城墙。现在我在这里以凡人的身份,请求您开启这封闭的走廊。”夜莺以响彻穹宇的声音朗声祝告,那紧闭的城门随之发出轰然的巨响,向着城堡的内侧徐徐展开。
那大门的背后是一座辉煌的宫殿,一条丝绒的长毯横穿这宫殿的中央。在长毯的尽头有着一株巨大的枞树,从树干上延伸而出的无数枝条是支撑起整座宫殿的房梁。
在那枞树底下的王座上坐着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女子。她的肌肤如初春的瑞雪般白皙,她的长发如丝绢般闪亮。她的身材高挑欣长,橄榄般曼妙的双眸放射着睿智的光芒。她的双唇是深幽的绛紫颜色,弯弯的嘴角上噙着一丝冷酷的弧光。
她看一眼面前的访客,轻笑着说道:“今天是什么样的日子啊,真是古怪异常。神王的女儿居然会光临我黑暗的殿堂,英俊的王子却有着空荡荡的心房。是什么力量驱使你们来到这里?是什么力量让你们不畏惧死亡。无论如何说说你们到来的目的,趁我还有耐心听你们闲话家常。”
夜莺不动声色地走到她的跟前,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来自太阳升起的东方。我们来探访一味可以忘记忧愁的药方。您既然是这森林唯一的主宰,想必知道它所在的地方。”
女王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神色,她绕有兴味地将夜莺一再打量。
“你的父亲是众神的王者,我的祖先却是恶魔的帝皇。白昼和黑夜是我们不同的居所,邪恶和善良是我们各自的荣光。而你现在却来请求我的帮助,莫非你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立场?”然后,她这样说道。
夜莺美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抿起了双唇没有说话,只是脉脉含情地看着身边的男子。
女王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那神情木然的王子,咯咯地娇笑着对她说:“我明白了神王的女儿。你漂亮的脸蛋泻露了你的秘密,你的目光已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但别怪我要嘲笑你的荒唐。你怎能将希望寄托于恶魔的慈悲?你怎能将赌注押在仇敌的身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子躬身行礼,极有风度地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
“我尊贵的夫人呵,森林的女王。请不要怪罪夜莺的莽撞。她并非有意来将你冒犯。她只是担心我的生命呵,这可怜的姑娘。其实我早已知道这不过是徒劳一场。再怎样神奇的药草都不可能忘记那痛苦的过往。我们这就离开您的宫殿,抱歉打扰了您这半天的时光。只可惜我无法作出任何的补偿。”
王子雍容的气度令女王有些讶异,她开始相信这男子确有吸引人的地方。于是她以探询的口吻问他:“年轻的王子呵你已病入膏肓,你的那颗心已被往事埋葬。是什么事令你如此悲伤?是什么事可以打动神王最骄傲的女儿,陪伴你的身旁?”
“我的妻子是我最深爱的姑娘,她是我的生命呵是我的阳光。但她却过早地离我而去,你叫我怎能不为她落泪心伤?”王子以哽咽的语声断续地说道。涟涟的泪水随之滚落,他哀伤的表情如同雷霆般撞击着女王的胸膛。
她点头对王子的遭遇表示同情,而后给予了王子一番诚恳的忠告:“人类的生老病死事属寻常,如同稚嫩的花朵终究要凋亡。伤心只是自寻烦恼,回忆无法阻挡时间之河的流淌。无法忘却是因为你不够坚强,怀着颗空心怎能看到前方的希望。我的客人啊你可以暂且在这里住下。虽然我这里没有你要寻找的药草,但我可以试着帮助你将过去遗忘。”
王子再次行礼向女王致以谢意,而后和夜莺随着女王唤来的两株桔梗草去向各自的客房。
等到他们的身形在大厅的尽头消失,女王头顶的大树忽然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这森林的心脏在起伏跳动,那是女王的父亲永恒不灭的灵魂在为他的女儿担忧。
“你留下了一个危险的人啊我亲爱的女儿。他的眼泪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那比神王的雷电更加可怕,他忧郁的眼神中夹藏着灾祸,他温柔的语言中隐匿着毒芒。趁你现在还没有被他迷惑,将他送走吧,或是干脆给他死亡。”
森林的女王转过身来扬起脖颈,如星辰般熠熠生辉的双眸注视着大树顶端的光芒。
“我敬爱的父亲啊,您说的太过夸张。他不过是个凡人又能将我怎样?难得又这么个有趣的玩偶,放走他岂不便宜了这送上门的羔羊?”她微笑着置疑她父亲的臆断,象一个天真的精灵般和她的慈父谈笑打趣。
魔王的灵魂却依然固执倔犟,他有些恼怒地训斥女儿轻浮的主张。
“我自负的女儿啊你不听我的劝告,总有一天你会因此沦亡。”
“这算是诅咒吗?我亲爱的父亲。就算是我也依然爱你。因为你是我永远的支柱,唯一的信仰。”女王说着轻轻的抱住了面前的树干,枞树的灵魂不再说话,岑寂的空气中仿佛有一双慈祥的双眼,静静凝视着这向父亲撒娇的森林之王。

王子由此得以在女王的城堡中住下,他和夜莺分别被安置在最西边的树杈和最北面的枝桠。他们谁也不能去探望对方,这是女王的旨意,她自己倒是时常去探视王子的客房,和他一起闲聊谈笑,一起共渡黄昏的漫长时光。她还派去了一个仙人掌小丑和一个会说笑话的蘑菇给王子逗乐,但是无论她怎样努力,都不能让王子有分毫的振作。
而每当夜幕降临,月光从树塔的顶端洒下,夜莺便会为王子放声歌唱。她的歌声依旧委婉嘹亮,只有当她的歌声响起,王子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女王为此非常的气恼,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向她的父亲抱怨。
“我的父亲呵我是如此的彷徨,因为一个凡人的感情我变得迷惘,请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请告诉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亲爱的女儿,我高贵的女王。带给你烦恼的是你感情的波浪。你是在嫉妒那神王的女儿啊我的孩子。你想要取代她为那个男子歌唱,你想要代替她跟随那男子流浪。纵然拥有永恒的生命和不老的容颜,你依然会爱上一个凡人啊可悲的魔王。”魔王的灵魂早已抑止不住心中的怒火,以颇为严厉的语调应对她惆怅的感伤。
骄傲的女王不肯承认自己已爱上了王子,她板起脸来和父亲争执。
“您是说我爱上了这平凡的男子?您是说我因这庸俗的灵魂痴狂?这是多么荒谬的回答呀我的父亲,难道您高贵的女儿会因为这男子的懦弱软了心肠?”
“既然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何必要我来证实你的猜想?高傲的水仙低下头来是因为它有着温柔的脖颈,娇艳的玫瑰总渴望有人抚摸它尖刺的锋芒。你是真的爱上他了啊我的女儿,否认只是徒劳,你该想的是如何摆脱这可怕的灾殃。”魔王的灵魂气呼呼地反驳,但他更多的是为女儿可悲的未来感到难过。
女王终于黯然地低下头去,她父亲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真实的想法。但是她又怎能象那天真的夜莺一样,抛弃她的地位和尊严,去跟随一个并不爱她的躯壳。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王子对他妻子的思念没有片刻的停止,他的身体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迷人的眼眶中不再有灿烂的光芒,他俊朗的脸庞上印刻了沧桑。
终于有一天他连起床的气力也不再有,当女王来到他的床前,他要求女王答应他最后的一个愿望。
“我亲爱的女王呵请不要悲伤,我的生命已走到尽头,这早在我的预想。请将我的尸体交由夜莺带回我的故乡,那里有我妻子的坟墓,请将我葬在她的身旁。这已是我最后的心愿想必您能体谅,现在请让我就此安歇吧来和我诀别。别了,我亲爱的女王,请不要试图挽留,我孤单的妻子正在天国的门扉前等待我前往。”
女王忍住眼眶中的泪水,点头答应了王子的请求。她无限爱怜地抚摸着王子消瘦的脸庞,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
王子满意地合上了双眼,他并未立即死去,只是因为女王的魔法沉入了梦乡。

女王伸手抹去了脸颊的泪水,如一道狂风般奔回她的王座。她跪伏在森林之心的脚下,向她的父亲祈求援助。
“我最深爱的父亲,你怎能看你的女儿如此凄惶。请告诉我要怎样挽救这可怜的人儿,请告诉我怎样能让他忘记伤心的过往。”
然而魔王的灵魂却只是沉默,似乎对感觉不到他女儿有多么的悲伤。
于是女王继续向他恳求,她的言词中充满着绝望。
“我承认我爱他我亲爱的父亲,我承认我象所有愚蠢的女人一样。我不能生活在没有他的地方,我甚至不能想像失去他我会怎样。请你告诉我解救他的方法,我知道您一定可以帮助他,我伟大的父王。”
女王就这样不停地哀告,过了许久许久,魔王的灵魂终于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叹息。他悲悯的声音如崩溃的山崖般沉重,他的叹息令整座宫殿不住地颤抖。
“他的爱情超过了你的法力,他的悲伤超过了你的同情。若要他忘记过去,你必须爱他胜过你的生命。”最后,魔王的灵魂这样说道。

这一天夜莺没能为他的王子歌唱。
因为女王在月亮刚刚升起的时候,遣一只黄金的树精将她请来共进晚餐。夜莺随着那只树精来到了女王的宫殿,这是她来到这里后受到的第一次款待。
当她看见那棵森林之心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她朝思暮想的王子被挂在那棵枞树的树干之上,身长缠满了如锁链般粗硕的藤蔓。
那森林的女王依旧如初次相见的那般仪态万方,她端坐在她的王座之上,用轻蔑的笑意映衬着她那绝世的容光。
她看着夜莺怒气冲冲的向她走来,淡淡地微笑着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欢迎她贵客的到访。
“森林的主宰啊恶魔的帝王,你为何这样对待我的朋友你想将他怎样?”夜莺不去理睬女王讥讽的表情,大声地质问女王。
“难道你看不出这是一场献祭?你深爱的男子便是今天的祭品。我要用他那枯竭的生命,换取这里永久的安详。”女王的嘴角轻轻牵动,不带感情地回答她的问话。
“你这狡猾的妇人呀狠毒的妖魔,连这样纯真的人儿都不肯放过。你胆敢动他一根手指,我发誓要用天界的神火,焚烧你肮脏的巢穴,消灭你邪恶的躯壳。”
夜莺满怀愤恨地指责女王的作为,她的言词中仿佛带着熊熊的焰火。
女王转过身去背对着夜莺,她那骄傲的下巴高高地扬起,举目注视着那半空中的男子,她那纤细的眉角间流露出坚毅的神采,她那深邃的双瞳中有着温柔的波澜荡漾。
“恐吓拯救不了你爱的人啊我可爱的公主。你看他的容颜多么憔悴,你可能听见他灵魂那疲惫的叹息。他生命的灯火早已熄灭了啊,只留下绝望的呼吸,即使不由我来结果,不久也将自行消弭。”
女王一边如此说道,一边伸手触摸她父亲灵魂的投影。就在她的手掌和树干重合的刹那,她的身体如跃升的旭日般放射出无比炽烈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暴泻的山洪般向着城堡的每一个角落涌去,汹涌的飓风随之呼啸狂舞,枞树的高塔剧烈地摇晃起来,魔王的宫殿在顷轧的尘土间陷落沉没,不朽的殿宇发出嘶厉的鸣响,坚如铁石的城墙如碎裂的骨节般崩坏消亡。
在这光与风的盛筵中,可以听见女王的祈祷不断回响:“别了,我至爱的人呵。愿我的生命能带给你希望,愿我的爱情能医治你的创伤。重生的风啊,请浸润他的灵魂。圣洁的光啊,请照亮他的心房。请将绝望带走吧,请封印哀伤。在这遗忘的故乡,我最深爱的人啊,让我心中最珍贵的花朵,此刻便为你绽放。”

当朝阳的第一缕曙光穿透厚实的云层,悠悠醒来的王子发现自己睡倒在一处破败荒芜的山岗。在他的手指的边上,一朵有着蓝白黄三色花瓣的小花在轻柔的晨风中轻轻颤荡。
王子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将那花朵摘下,放在手心仔细端详。那花儿是如此的轻盈柔弱,娇嫩的花瓣上一滴清凉的露水沿着他的手腕悄然流下,钻入他衣袖的缝隙,经过他起伏的胸膛,流进他那颗温暖的心房。
就在这个时候,无数朵有着蓝白黄三色花瓣的小花,如疯了般在那山岗上忽然怒放。一阵遄急的风儿掠地而过,将那些盛开的花瓣抛向半空。在那满天飞扬的花絮之中,一位发色如金的女郎悄然伫立,交握着双手眺望着远方。
王子小心地漫步到她的身旁,伸手轻拂她那柔软的长发,然后将手中的小花插上她发髻的间罅。他的脸上带着纯真的微笑,他明亮的双眸中闪动着对生命的渴望,对幸福的向往。
“你太美了我可爱的姑娘,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住在何方。我想我必定是已经爱上了你呵,我是那么的疯狂。虽然可能有些突然,但我还是要问你,不知你可愿意成为我的新娘?”王子说着托起姑娘的手掌,凑到唇边轻吻一下。
女郎久久地凝视着面前的男子,晶莹的泪珠从她玉石般细腻柔润的双颊簌簌滑落。她摘下了发间的那朵小花,放回王子的手上。她满怀深情地对王子说道:“请叫我夜莺吧,我亲爱的王子。我愿永远陪伴您的身旁,分担您的忧愁,为您日夜歌唱。但您不该将这花朵送给我啊,这会让我惭愧让我对自己失望。这是一位姑娘用生命谱写的最后乐章,她对您的爱胜过这世上最灿烂的阳光。请好好珍惜它吧,这是我作为您妻子唯一的愿望。”
王子一脸迷茫地接过那朵三色的小花,侧首凝望那片鲜花的海洋。娇柔的花瓣轻轻地翕动,如诉的山风传来了一句低浅的吟唱:“别了,我深爱的王子。别了,我至爱的国王。请别忘记在这遥远的他乡,有这样一种花朵,就只会为你一人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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