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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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绕圈]白饭传说
作者:素方

饭之于米,与其说是出路,不如说是理想,再拔高点说信仰也未尝不可。只有付出,不求回报,鞠躬尽瘁,不离不弃。
一开始不过是背朝黄天面朝土的泥腿子,终日披着暗褐色的衣服,以为世上最甘甜的就是泉水,最奢侈的莫过于天天喝口水,歇歇气,独自坐在角落里发呆。即使这么小小的要求也难得实现,家里兄弟众多房间狭小,头碰头脚埃脚的尚且有人坐在门槛,私人空间是闻所未闻。据说有城里小姐过来看了一眼,掩鼻而去之后写下了洋洋洒洒万言文,号召大家都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这不,才想到些什么,那里幺妹哭得整天,大哥气得一巴掌扫过来,兄弟们都不得不低下头才没落在地上,小弟一个躲闪不及跌出去,大家只好眼巴巴看他,无能为力。
舒缓秋风过去一阵子之后就到了分家的时候,和社会进步的民主进程完全背道而驰的过程,哪个干部也不费事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捆在一起,逐包拖出去脱粒,这就算完了,连声再见都来不及说。对于我们,一阵的黑暗之后重见天日已经另一重天,到了偶尔回来的弟兄们说过的城里,果然花花世界。那里的水果都住在一个一个的小隔间里面,油光水滑衣冠楚楚,哪像我们那里一嘟噜一嘟噜挂在树上。不过就我观察下来,似乎我们的待遇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换了个比较干净整齐的麻袋而已。而那些被迫洗澡的可怜孩子会被装进塑料袋,虽然外表堂皇一点,里面的拥挤程度也不下于我们。
在仓库待不了多久,我们——刚刚认识的一群难兄难弟——被扛到了某人家中,袋子被用力放下的时候,我们强忍心中的激动互相看了一眼,长久以来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我们马上会蜕变成晶莹剔透的白饭。
等待的日子特别漫长难熬,眼看着兄弟们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的开赴我们的圣地——厨房,就是轮不到我。漫漫长夜里,我和同病相怜的沦落米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回忆家里众多兄弟的趣事,心里很不好受,想念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虽然鸡飞狗跳,好歹有个依靠,如今飘零散落了才明白快乐的时光没有用力抓紧。即使这样也不能改变我想要变成白饭的心,一天两天三天,我能够感到自己越来越强烈的信念,不能放弃,不能。无法理解的那些米尽可以躲在角落里簌簌发抖嘲笑我,我只想站在最前面迎来我的命运。
终于,一个勺子把我从口袋的等待解脱出来,轻盈跳进电饭煲的时候我快乐地想要大声歌唱,却浑身发抖发不出声音。水从身边流过,带走了污垢和石子,我安详地躺在铮亮的锅里,看着盖子慢慢合上,沉入温暖的梦乡。水滚烫地在身体里冒泡的时候我醒过来,灼伤的疼痛让我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以避走,我睁大眼睛看见同伴扭曲的表情,挣扎的身体,好像在无声的询问,后悔了么?后悔……那是真话,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身体在渐渐膨胀发白发亮,思维缓慢呆滞。
锅盖骤起的时候,轻轻地叹了口热气,不锈钢表面镜子一样映出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臃肿柔软白皙,手脚无力。我发誓这和我理想中一点都不同,粘在碗里的感觉也丝毫谈不上舒适,更没有成就感。我知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最后一句话就算说得出也没人听得见,想起老家那些还做白饭梦的小孩,我想告诉他们的只是,我很骄傲,作为一粒白饭,真的,并非是毫无选择地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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