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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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拿手菜
作者:Shoulder

讀高中的時候,雖然念的是升學率顯赫的名校,但因為學校高唱均衡教育,所以舉凡什麼音樂、體育、美術、家政反而都不是可以等閒視之的科目。那種每個學校都會有的,讓學生津津樂道又聞之色變的什麼三大巨頭、八大怪人之流的,這些術科的老師們佔了一半一上。
有回家政課,老師發了一張用油墨印得不清不楚的食譜─葡國雞。光看材料就夠讓人興奮了,雞胸肉、馬鈴薯、洋蔥、大蒜、牛奶、麵粉,這些洋味十足的材料,乃為本人平生所好。所以打從一開始,就陷入極端的喜悅中。按照慣例,老師解說的時候完全沒有在聽,只是一味幻想著成品的色香味,直到老師說:「好了,開始吧!」才從白日夢中醒過來。
先是準備工作,把馬鈴薯洗乾淨,削好皮,切成小塊。那時基因改良的馬鈴薯還不流行,所以,憑我們那時候的刀工,光要挖掉發芽的部份就浪費不少材料了。雞胸肉也切成差不多大小的雞丁,然後裹上麵粉。切洋蔥的工作,大家紛紛推託,最後不幸被拱上前線的烈士,真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完成工作的。洋蔥好不容易切成了大大小小的洋蔥條。切完之後,那位同學還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淚,要是不明究裡的人看了,準以為不是失戀就是被當了。大蒜也拍爛、去皮、切碎。只聽負責切大蒜的同學一直嚷嚷:「哎喲,好臭!我的手都是大蒜味,洗不掉怎麼辦?」可堪告慰的是,一時半候吸血鬼是絕對不會找上她的。
全部該切的都切好了,就開始起油鍋了。
首先,把馬鈴薯丁丟進油鍋裡炸,丟的人使力太大,油濺得到處都是,只見爐前的大廚跳開,一面大叫。炸馬鈴薯丁表面呈現金黃色,就可以起鍋了。接下來是炸雞丁,裹好麵粉的雞丁炸起來真是香味四溢,一時之間,對於最終成品的信心大增起來。等雞丁炸成金黃色,就全部撈起來。
由於雞丁裹的麵粉落在油裡,所以鍋裡的油有些濁,當時是因為沒有做一道菜中間還得洗鍋的觀念,所以就繼續用。不過根據之後我多次的嘗試,發現不要換油反而比較香。
總之,先把大蒜丟進鍋裡爆香,那氣味真不是蓋的,一下子就把肚子催得飢腸轆轆。然後,再把洋蔥丟下去炒,那滋滋的炒聲讓人真有成就感。
洋蔥炒軟炒黃之後,就把之前炸好的馬鈴薯、雞丁都全部放下去拌炒。這沒有一點功夫是炒不來的,因為鍋裡的料太多,一不小心,鏟子就會把東西掃出來,只見一手拿著鍋鏟像是戳什麼一樣的大廚,另一手手忙腳亂還想掩人耳目地把散落在鍋外的雞丁啊、洋蔥啊扔回鍋裡。反正不乾不淨吃了沒病,有看到的人也當作沒看到。不過,這確實沒那麼容易,我到現在有時還是會把鍋裡的料炒出鍋外,不過如果飛出鍋外的食物落點不佳,當然就是丟棄了事了。
炒了一會兒之後,就把牛奶加麵粉調勻的牛奶稀麵糊倒進鍋裡,一下子,全部的食材都淋上濃濃白白的汁液,看起來有點噁心,這種東西真的會好吃嗎?真是懷疑。不過一面拌炒,奶汁漸漸收乾,色澤也漸漸變成金黃色,而且那股子香,真是滿漢全席也不換。
這時就要調味了,只需要鹽跟黑胡椒粉就好。
調味料加下去還沒拌兩下子,同組的每個人都把筷子伸過來:「我嚐一塊。」只見筷子起起落落,鍋裡的東西一下子少了將近四分之一。「哇,好好吃哦!」這種讓人欣慰的讚賞聲此起彼落。本來想說這樣就好了吧?可是對照一下食譜,原來還得盛進烤盆裡,放入烤箱烤十五分鐘。
好不容易東掉西落地把那一堆糊糊的、辨不清什麼是什麼卻又很香的食物盛在盆子裡,放入大烤箱,調整好十五分鐘。這可真是漫長的時間。每隔兩分鐘,就有人湊近烤箱看看變化。
就在烤了將近十分鐘之後,老師端了一大碗看起來非常可怕的油湯過來,說是別組的”產物”。她拉開我們這組烤箱的門,說我們的作品太乾,二話不說,不等我們抗議,就把那碗恐怖的湯汁全都倒進我們的葡國雞裡!等到烤好拿出來,那味道根本不能跟烤之前相比嘛!那一碗莫名其妙的湯汁,毀了我們兩個小時的心血。也就是從這次開始,我對於所謂專家,產生了非常抗拒以及不信任的心理,畢竟我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啊!
因為不甘心,所以家政課結束後的週末,我就去買了所有的材料,自己在家裡重新做一遍。這次烤出來的成品,整坨東西不清不楚、粘稠、金黃,不過真是好吃得連盤子都想舔乾淨呢!本來看到黏糊糊、賣相不佳而拒絕嘗試的老爸、老弟,在威脅利誘下,硬著頭皮吃了第一口之後,也都美其名是「幫你吃」,然後挖走一大堆。
從此,這成了我唯一的拿手菜。其實做起來倒沒什麼困難的訣竅,就是很花功夫。要炸要炒還要烤。不過其實懶惰的話,省掉最後一道烤的手續也還是不錯的。而且,這道菜的好處就是,吃不完,下次再熱來吃,反而會更好吃,理想的境界是,洋蔥蒜頭全都融了,那時隨便挑一點濃濃黏黏的醬汁來吃,都妙不可言。我大學時代的一位室友就最喜歡吃我這道菜,她特愛在烤好的葡國雞上灑上黑黑一整片的胡椒粉,她說連冷了都好吃。
後來在外面的餐廳也有幾次機會吃到別人的葡國雞,有一種還加了咖哩,吃起來味道也不錯。但是,吃來吃去,我還是對自己做的最滿意,畢竟為了自己貪吃所花費的時間精力,不是外面餐廳會願意耗下去的。所以,自己好吃的話,有時還是得勤勞一點呢。民以食為天啊,為了吃,就算是我這個懶鬼,也是會不辭勞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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