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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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绕圈]外婆的餐桌
作者:梦谈

  巴尔扎克说过:“从客厅的布置,可以看出女主人的格调。”从餐桌上的菜肴,亦可以看出主妇的个性——假如主中馈的是主妇的话。
  我外婆是一个极温柔,极随和的人,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她就是一个满头银发的瘦小老人——好象从没有年轻过,却也不曾明显的再衰老过,除了最后一病不起的那几年。她有极大的眼睛,到老了也极有神,笑起来,会带动周围密密的皱纹,连皱纹里都漾满了笑意。
  大家这样想吧,一个旧小说里的江南佳丽,是小家碧玉的那种,未语脸先红,当真说起话来,也轻柔细软,一如春风拂面,每日里袅袅婷婷的走在青瓦灰砖的廊下,堪比任何一朵新出水的芙蓉花——就是这样的一个水做的女子,当她老了的时候,就是我的外婆。
  外婆做的菜,和她的人一样,是极清淡,却有味的。她最擅长的菜式,或是清蒸,或是清炒,或是炖煮,总以保持材料自然的色香味为第一要务,她在餐桌上最爱说的话是:“红烧不如清炖,红烧把菜的营养都破坏了。”“吃菜不如喝汤,菜的精华都融在汤里了。”在她主中馈的日子里,餐桌上鲜有红烧爆炒的菜肴,也罕见浓赤重彩的色泽,但是一味味菜都各有风味,在清淡自然之下,还有祥和温馨的味道。
  外婆做的口味最重的饭菜,是“霉菜粥”:用霉干菜和开洋煮粥,拌上一小块猪油,鲜香美味,莫可名状。但是等闲是吃不到的,只在家里有人生病发烧,没有胃口的时候,她才用小锅细细的煮一小碗,给人开胃。我小的时候,由于体质不好,一到夏天就没有胃口,于是得以常常享用。而我的小舅舅就只能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我吃,虽然食指大动,但为辈分所拘,却不便明公正道的上前抢食(他只比我大十岁,可怜的小舅舅)。因为身体太过健康,反而失去了享受美食的机会,大概很使他郁闷了几年。姨妈小时候有和我一样的遭遇,在外
婆过世后,我们常常一起回忆霉菜粥的美味,戏言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要开一间专卖霉菜粥的小店,就叫“发烧友俱乐部”,以纪念外婆,说到兴起就要拉舅舅入股,他却犹自恨恨的说:“我又没有吃到过……你们烧的,还是妈妈的味道吗?”
  他的话倒也不错,外婆的厨艺,她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学到。家母适逢文革,早早的离家插队落户去了,后来嫁给“山东种”的家父,手艺难免有北方化的倾向,不复外婆的清淡醇和。但姨妈一直随侍左右,受教良久,却也未得其中三昧——只能说,菜的味道,和做菜人的性格大有关系,她们老姊妹两个都做不到如我外婆般温婉随和,恬淡自如吧。
  外婆过世之后,舅妈接掌厨房,餐桌上便五色缤纷,五味参杂起来。一次舅妈归宁,家母和姨妈联袂入厨,为外公做饭,菜色都是外婆生前的拿手好菜,其中有一味青菜鱼圆汤(杭州人叫鱼丸为鱼圆儿),其白如玉的鱼圆漾在其清如水的汤里,上面漂着几根碧绿的青菜,我们戏称为珍珠白玉翡翠汤的。外公见到此汤,以箸击碗,黯然言道:“你们妈妈在世的时候,经常烧这个汤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家母想把话岔开,忙问道:“你尝尝看,我们烧的如何?”外公夹了一个入口,便叹道:“这是外面买的鱼圆,你们妈妈的鱼圆都是自己做的,又干净又新鲜……这个加了太多淀粉,有一股腥气。”言罢满座垂首,寂然饭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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