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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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绕圈]食物
作者:R

A
“味道不对呢。”轻轻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她微微侧头。
白皙的手指放下锋利的刀刃。
原木的案板。
一瞬间,看起来象女人,又象孩子。
心就那样动了。
走过去,绕过系着围裙的腰。
粗糙的下巴蹭在温暖纤细的颈边。
在男人怀中转过身。
银色高跟鞋的旋转动作,象跳舞。
亲吻。带着点苦涩的咖啡味道。
谁说只有女人用美味作战?
他开始解开女人的纽扣。一颗颗,动作极慢。
他听见耳边轻柔的笑声。
“啊,想起来了。”
画着蓝色茶具的淡雅瓷砖旋转起来了。甚至来不及有疼痛的感觉。
他最后的记忆,是象孩子,又象女人的声音,开心地说。
“主料必须是要新鲜的肉类才行啊!”


B
极细心地将翻腾着的微细白沫撇去。
她抹了下额头细细的汗。
看下时钟。
烤箱也在那一刻发出“叮当”的悦耳声音。
外边敲门的人,显然很有耐心。
她叹气,认输。
“好香的味道!”
皱纹堆中眉眼,一笑,更遮盖在皱纹里了。
“您是请客吗?今天拎了那许多菜回来。”
哦,这样。
突如其来的时疫,于是这座城市隔绝成各自敌视怀疑着的小块了。
她温柔地笑。“哦,不,只有我一个人。”
外边的人并没有走的意思。她等待,微笑,脚在地上打拍子。
突然之间,动了小小的坏念头。
“我的男友和我分手了,因为吃了另一个女孩做的西红柿鸡蛋面,被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地步。”
关门,趁着对方一脸诧异的模样。
“笨蛋啊你,被那种只会做快餐的小女孩打败了。”
透明翅膀的小妖精,飘过来做出不屑的脸。
“明明又不在意,却做出哭丧的脸来!”
她抬手,捉住,扔进首饰箱,关上。
“小心我把你吃了。”
空中飘荡着香味
叹息着低语。
“这种心思,当然只为自己才值得啊。”

C
都为她不值。如花美貌,何必。
没人知道。
咖啡厅,银色的壶,第二次见面,她对他微笑。
“其实,我是个很麻烦的女人呢!”
他不解。却还是坚持。直到她的眼波如水温柔。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一件事。”
他自然无可不可。
“不许说谎。无论什么事,对我说的,要做到。”
他沉吟了,但看她起身,又不舍。
谁能舍得呢,那样鹿的眼,蛇的腰。
一夜之后,却意外顺利,人前人后,她低眉顺目,不曾露出半点痕迹。
他开始暗自得意。也渐渐忘记先前诺言。
她有一手好厨艺。
每日变化着花样,做些闻所未闻的美味。
“好吃吗?”
“好吃。”
日复一日。
直到他回答。“好吃得想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之后他沉沉睡去,再醒来,惊觉四肢全被绑住。
“记得吗,你说过的。无论什么事,对我说的,就一定做到。”
他明白过来,便开始浑身冷汗。却苦于嘴被撑开,无法求饶。
那女人倚靠他胸前,沉沉密密地低语。
“不要担心,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对我食言。”

D
“他爱我!”
“狼想必也是很爱羊的。”
脸色惨白的少女,低下头痛哭失声。
黑丝绒颈圈下,遮不住的苍白伤痕。
猎人压了下帽子,转过马去。却被年轻男人拦住。
“为你的话道歉!”
黑色的帽檐下,看不见表情。但微笑时,血红的唇无疑抿成一线了。
“爱上猎人的猎物并不少见,也不值得羞愧。”
说完这话,他拉了下缰绳,绕过对方。
“不过对你来说,只要记住被自以为是的爱情伤害后,女人总会立即选择替代品。”
他纵马离去。被那漂浮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血之芳香所吸引。
那是只有他一个的嗅觉能够闻到的味道。
“也许,狼毕竟也是很爱羊的。”
他想着,微笑了。


E
她把他从最见不得人的酒吧中拽出。
暗黑的街道,灯光昏暗。她一定是昏了头,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想上八卦头条也不用这样,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
他不答,一直一直笑,笑到连她也终于受不了。终于表情转软。
他很听话。圈里都知道他是最听话的艺员,羡慕她好运气。
“那玩意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
费进力气,她把他弄上车。
他的眼神清醒了许多,却还是克制不住地笑。
她忙着开车,好一会才听清他嘟嘟囔囔的柔软语调说的是什么。
“不过是台词。”
她不解,他却头一歪,睡着了。
他清醒时,她又找机会对他说。
“E会要了你的命的。”
他懒洋洋地。“什么不会呢?”
“我在认真说话!”
“我也是——它们正在吃掉我们。我知道。”
她一愣。
然后感觉到刚吃下的牛排的重量。
嘴里残存着死尸的味道。
“那边,你看,一个素食主义者。可是他也逃不掉的。”
他摇着头,神色悲悯。
“我们以为自己吃下的东西,其实正在吞噬着我们。”
她看着他拿起透明的药丸,笑容十分平和。
“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F
整块白色云石的光洁台面。银色的水龙,镜面明净。
她抬头打量着自己。
黑发蓬乱,唇上还沾了点污物。
“我的小鸟儿。”
突如其来的记忆,她痛哭失声。
门响了,带着一丝薄荷清新味道的香水飘到她的鼻端。
她在镜面中,看见那个银色的女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
走进单间,清脆金属声的关门。
然后,是绝对无法和那样女人联系在一起的,呕心的声音。
又一个吗?
她不认识她,但天晓得,那个男人在她之外还有多少人?
突如其来的幸灾乐祸,失败者不只她一人。
她等待着,直到那女人走出。
隔几个位置,站在同一镜面前。
银色眼影,银色耳环,一动之下,叮叮当当。
形状优美,修剪漂亮的银色指甲。他叫你什么?另一只小鸟?
在她说话之前,另一个女人先注意到镜中她的视线。
银色的唇微笑了。
“第一次吗?”
她茫然。她却误解。点点头。
“习惯了就好了。”
她优雅地转身,银色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漂亮的旋律。
又在门后转身笑道,“不要忘记回去补点水分,否则对皮肤不好。”
就那样擦身而过。
她是喝到不得不吐的女人。犹醉着。
她则将吃下的东西再吐出。清醒地。

G
千里迢迢赶到。
他在她办公室外给她打电话,手中是生日蛋糕。
并非手机广告。
“要怎样的男人才能感动你?”
一愣,笑时唇角有小小酒靥。
“很难——我可是以对人说甜言蜜语做职业。”
他婚礼那天,觥筹交错。
她笑嘻嘻敬酒,“要幸福哟——就算新娘不是我。”
满席宾客皆惊。新娘转过头,似乎并没听见。
一个月后,她的婚礼。
他上前敬酒,她目光闪动。
有点想重复类似的话语,到底还是守了规矩
——果然是无趣的中年男人。
舞曲响时,她过来,请他共舞。
“我们的问题在于双方都觉得,什么人也有可能。”
舞曲停了,她抽回手,笑着赞同。
“所以症结其实是,没有恰当的时间、空间彼此感动。”

H
混蛋!
欺负她是新人吗?别人不想做的选题,都扔到她这里来。
她又看了一次手中的卷宗。
封面是男人照片,白皙文静,银边眼镜下温和的表情。
所以说啊、人不可貌相。
貌似正常的男子,也能写出这种邪教教典的东西。
“论后现代时代‘神’的退隐”。
哈,为什么不干脆改用“屠神时刻”?保证更耸动,更好卖。
她耸了下肩,想着反正自己不是对方的策划人。
一次访谈,仅此而已。深吸气,没什么了不得,死不了的。
他们约在那男子的家中。
原因是,据说他有空旷恐怖症。不能离开房间。
见到他的住所,她不由想,住在这里的话,她也不想离开。
公式化的问候与闲谈后,话题转到了男人所写的书。
“比起您所相信的,怎么说呢,所谓‘神’是一种靠吞噬人类的恐惧、敬畏为生的外星生物这点,我倒是比较好奇,您是怎么开始有这样的想法的?”
她以为自己把语气中的讽刺掩饰得很好了,但是,男人眼镜下的目光,分明闪动了一下。
她心中一凛。听见那男人温柔的声音道,“因为以感情为食的动物,不只一种。”
“比如?”
他凝视她半晌,唇角略翘。“比如——思嘉。”
管家端上茶来,他请她喝,看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
她掩饰住心中慌乱,特意一笑。
“如果您的意思说思嘉她的那几个男人都‘吃了’,我必须告诉您,我是女性主义者。”
“哦,不不。我是说白瑞德最后的破产。你记得他说他的爱破产了。因为思嘉小姐,是一个汲取他人的倾慕和爱恋才能活下去的女子。”
他摇摇头,表情严肃。
“虽然那也不是她的错,本性而已。”
她觉得心跳加速。
“可是——那是小说!”
他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我最亲爱的,小说和现实又有多少差距呢?”
然后,他打铃,叫来他的仆人。
驾轻就熟。

I
她收集他,如孩童时收集彩色的糖纸。
他的影片,他的照片,他的访谈,他的微笑。
墙上满是他的海报,微笑着的,调皮地侧着头眨眼的,为杂志摆Pose而显出忧郁的。
她研究他。
素食主义者。热爱冒险。衣着的品位不可救药。
她记得他的生日,血型,情人的名字,少年时摔倒的时间。
100G的硬盘,满是他的资料。
阳光下他的皮肤是棕色的。穿着绿色的他最漂亮。
孩子。
她叫他孩子,心中就有一股温柔,浓到化不开。
是她画册中心的彩页,夏日的盛宴,最初和最后的爱恋--
她以为。
直到有天清晨,她起床,发现不再爱他。
他之与她,如眼睛的糖果,过了期限。

J
“你可以叫我茱丽叶。”
小麦般的明亮肤色,茶色柔软发丝微微飘动。
猫一样的眼睛。
他看不懂她的微笑,所以他点头,微笑,请她喝茶。
伯爵红茶。
明亮的浅棕中,隐约揉着灰紫,却又分辨不出。
她说这里的茶好,自己却点了一客焦糖巧克力蛋糕,还有巧克力口味的提拉米苏。
茶一定要喝红茶,水果选的是樱桃和草莓,他开始怀疑,与自己约会的是否隐秘的吸血鬼。
并为这样浪漫的想法又笑了。
阳光透过花色玻璃,在花样精致的地板上变换色彩。
她感觉到他的观察,抬头莫名地笑,嘴角还带着点冰激凌,让他想伸手擦拭。
一瞬间的冲动,他俯身向前。
周二的午后,阳光灿烂,他和她,在一间兼卖蛋糕冰点的茶店接吻。
细腻柔软的吻结束后,他意尤未尽。
“我希望自己的名字是罗密欧。”
她却调皮地笑起来,伸出指头晃着,可爱地摇头。
“不,不,你应该叫温斯顿的。”
他着迷地看着她用餐巾纸擦拭手指。
“我爱你。”
周二的午后,阳光灿烂,他爱着她,在一间兼卖蛋糕冰点的茶店。
她却摇着头,柔软的茶色发丝在阳光中闪亮着。
“哦,不,爱情是我消费不起的东西。”
被拒绝的不忿,也有点自尊受到伤害的感觉。
既如此,她有何必答应他的邀约。
猫一样的眼睛眯起来了,嗓音也如餍足的猫,漫不经心的慵懒。
“只是下午茶的话,我们都支付得起。”

K
快餐店中,隔壁的对话。
“我讨厌韩国,他们竟然吃狗。”
“我记得上次有人说,讨厌罗嗦的女人,狗还有小孩?”
“那是原则问题。喂,你怎么要鸡腿汉堡?热量那么高,会胖哦。”
“那喜欢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还有朋友反目也是原则?因为上星期我吃了一星期的麦香猪柳蛋,但你不觉得在快餐店讨论卡路里很是变态?”
“不觉得。”
她翻看着杂志里介绍的旧片。包里装着它介绍的那片子。杂志和碟片的盗版商终于联合起来了,值得庆幸。
负疚35年的男人,以平静的语气说,“我曾有一个朋友,很好的朋友。”
标题也很耸动,“谁的往事和回忆?”
她听见隔壁的女孩说,“喜欢、好喜欢。”
她推开餐盘,离开。然后意识到,这是在嫉妒。
可以那样说“喜欢”、“朋友”,还有笑着谈“背叛”的年代。

L
“他们”到来的那一天,秩序崩溃了。
她从倾颓的巨大建筑与致死的光束中逃出,找到了他曾带她去过的秘密基地。
过于熟悉的味道。
她站在那个男人面前,他们的最大敌人。
“以前我说过,你可以尝试相信我。”
“那时你欺骗了我!”
他在她面前点燃了烟。
“哦。可是你别无选择。”
她别无选择。
高阶官员全被带入官员,一半被杀,另一半被送往“农场”,幸存者,成为“他们”的“宠物”。
她克制住胃想翻腾的感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屏幕。
电力中断,电视上却仍有信号。
反复播放着“宠物”的奢华生活,以至在“他们”的集散营地,真的排起长队。
她无力责怪。烟尘、饥饿、缺乏睡眠和水分……在“他们”的智与力面前,人类不堪一击。
所以,也许“他们”没有说错:地球原本就是他们放养牧群的场所,人类原本就是他们蓄养的家畜。
屏幕上出现她搭档的面容时,她听见抽烟的男人安静说,“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她终于冲出去。
有预谋地让他、和她,慢慢发现政府的阴谋;有目的地让寻找真相成为他一生的执念。
是 计 划 好 的。
是在最噩梦的噩梦也无法梦及,最坏的恶意去推测也没有想到的,阴谋中的阴谋。
是秋天。田野一片金色。她想到经上说,“收割的季节到了,主人回来了。”
一只失散的乳牛走到她身边,将肿胀的奶房向她身上靠着,声音中满是哀鸣。
因为人类的需要而被改造,圈养久了,离开主人甚至无法生活的“家畜”。
她的手抖着,蹲下身去——又猛然站起。
那不是她要做的事。
她应该将他救出。或者,如果做不到,到他身边。
若那也不行,起码——
她的眼睛湿润了。并非感伤,而是愤怒。
正在抽烟的男人看见那个女人迈着坚定的步伐走来时,把烟蒂扔了。
“你们的计划?我入伙了。”
满是皱纹的脸,没有表情,只有开口时的声音,流露出满意。
“那么战争开始了。”

M
超市买的米,不需怎么淘。
蒸饭高压锅。青菜是早晨掰好了在水盆里浸着。
--她只选择花花公子谈恋爱。
--“不会说谎的男人,我可不要”。
不需要刀切,省事,青菜也可保持纤维。
炒菜的时候,削土豆皮,切成丝。
多费了点时间,青菜有些炒过了。
--他则是典型的花花公子。
--“再美的美人,只得一个也寂寞。”
油热了,土豆放入,快速切着尖椒。
把锅盖盖上闷一下,同时洗长江豆。
--现代,围城,被困在了一间公寓,被迫的同居生活。
--“想开些,当做假期好了。”
--“彼此是假期的礼物?”
盛出尖椒土豆丝,再用油,倒入切好的长江豆。
母亲来做,是要用手掐的--早早退休后,更是一日三餐,准备就花掉半天功夫。
这样一想,把醋当做酱油倒进锅了。想一下,拿几只干红辣椒切碎扔进。
酸可以解辣,倒过来也该一样。
--他被误诊收容,她一个人关在房间中。
--两间屋子,一个人。白色的墙,秒针一秒秒撞击的声音。
--疯掉吗?或者诱发自闭症?她本就是不爱出门的孩子。
还缺蛋白质。
有蛋,有姜,有醋,正好做那一道名叫“赛螃蟹”的菜。
蛋白遇见醋分解,加上姜汁,味道总有类似。
螃蟹吃不到,欺骗味觉也好。
--他终于没有死去,但他们也并没在一起。
--“俄国小说,幸福结局是所有人都死掉。”
--“那不幸的呢?”
--“只死了一半,另一半用余生折磨自己。”
完成。
抬头看表,30分钟。
够做四个菜。
或完成一次人生。

N
他检查装备。
“只有一次机会。对方若发现了她,我们就完了。”
他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敌区。
敌人称他这样的人为“杀手”。
己方则称他们,“自由战士”。
找到她时,她在路边咖啡厅。
下过雨。空气清新,有橡树的味道。
他到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抬头看他。
“我还记得娜塔丽婶婶,她做的松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感觉是超越这个世界的美味,只要咬一口,就让人感动到想哭。”
他的手在大衣中,握紧枪。
扣动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在敌人赶到前,他可以脱身。
她曾是战士,与他一样。昏睡者中少数最先清醒的人,因这样或那样的缘故,他们知道了真相。
而真相又是如何的残酷!
“你后悔了。后悔知道真相。”他说。
那女孩的目光从远方收回。
“我不是后悔,只是--突然疲倦。不停的逃亡、战斗,不停的杀戮,总得为了点什么。”
很少有人真的能为主义或理想战斗。激励他们的,多是极微小的事物:
某个姑娘的微笑,故乡一朵美丽的花儿,或是好吃的松饼味道。
若所有那些美丽的事情都不是真的,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战斗?
还有什么值得守护?
“真相。告诉其他人真相。”他回答。
她则虚弱地微笑。
“真的有所谓真相吗?或者,它真的比立场更重要吗?”
问题悬浮在两人间,空气象湿润的毯子,笼罩着他们。

O
他的生命还剩最后24小时。天亮时,等待他的是漫长的刑期。
“进去后,你要仔细观察,你要选一个比你弱的人,他没有朋友。你要狠狠地揍他,把他打到满地找牙。这样,别人就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人。”
弱肉强食,这是食物链的必然法则。
另一个男人。
他在海边餐厅,要了一份企鹅肉,吃了一口后,付钱出去,就自杀了。
原因?
正确的答案是:男人与同伴们在冰天雪地中迷失了道路,同伴将死者的肉当做企鹅的肉给他吃。
所以,当他知道真的企鹅的味道,也就明白了谎言。
无法承担“吃了人”的罪恶感,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道智力题。
只是,“吃同类”真是罪恶感产生的原因吗?自然界里不乏噬咬残害同类的动物。
抢夺他人的生命,抢夺他人的金钱,抢夺他人的空气……每一刻,都是如此。
不乏神圣化“吃”这一举动的原始部落。将“吃人”做为神圣的事,并认为能够因此继承对方身上最优秀的品质。
只是,文明越进化,吃人也越可以不吐骨头。
因此。
也有人说人类正由“动物”进化为“病毒”。

P
愚人节那天,他的女友和他分手。一心想相信她不过是开玩笑,他给了自己30天时间。
每天他买回一只5月1日过期的凤梨罐头,等她来找时,两人可以一起吃。
5月1日那天,他一个人吃下了30罐罐头。
这是一部电影。
她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微笑。
十二岁,她看透世情。
被男友抛弃的女孩,哭倒在她怀中。
当然,不是关系密切,是凑手好用。
“真的那么舍不得,就再把他追到手。”她劝。
红色眼睛象小兔。每天只吃胡萝卜。
字数正好,也压韵。
“追到以后,再把他狠狠甩掉——”
她开始收拾书包。
“因为要想忘掉,只有得到。”
趁着那女孩发愣时,跑走。一路冷笑。爱情?别开玩笑。
亲情?孩子不过是大人任性欲望的结果。
友情……那么,就决定了。
彼此能够愉悦对方时的赏味期限。
就这样生活下去——厌烦时,立即离开。
学历高,跳槽也很容易。手机正好过时,换了也好。不置家具,随时保持两只手提箱立即可以走的状态。
她不会让自己被伤害。
这样过了许久。她的友情都无法久长。
“你会后悔的。现在你不觉得,以为伤害喜欢你的人也无所谓,总能找到更新更好的。你会后悔的,到最后,只有你一个人时。”
她已决定放弃的女孩,写信说道。她看完冷笑,没有回信。
以为她是谁?“因为怕被伤害,所以先伤害过去”的悲剧八点档女主角?
她之与她,就象过了期的凤梨罐头。
无伤脾胃,但也没有意义。


Q
清脆的弹指声。
“红色警报!”她大喝。
周围的景物却已在那一瞬,如沙变幻。
白沙海滩,远处海鸥鸣叫,那个男人带点诧异表情看着她笑。
“我真不明白,你们每个舰长见到我的第一反应,为什么都是大叫‘红色警报’。我是说,又不象那样真有什么用。”
她低头,见自己身穿白纱,随风飘舞。
“是,毕竟,你是Q嘛。无所不能的低级生物嘛。”她反讽。
他一抬眉,表情兴奋。
“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又一弹指,他们坐在中古世纪的餐厅,乐池的小提琴声,如泣如诉。
他一手玫瑰花,一手钻戒,对她含笑。
“哦,你还忘记把金卡含在口中。”
她定下心,举起酒杯轻抿一口。
真正七十年的白兰地,价值3000点,舰里那些仿造货完全无法比。
Q看着她喝酒,撇了下嘴。
“女人,你的名字就是不知教训。”
她好奇。
“你是说夏娃吃了个苹果,所以被逐出乐园?”满心打算夸他几句,那样中古宗教分支都记得,果然是Q。
他却摇头。“我是说帕瑟芬,被地狱之王抢到地下,吃了六粒石榴,以后就有一半时间要与不爱的男人在一起。”
她大笑。
“你要是以为这样说是求爱语句,对地球人类求偶行为研究显然不够深刻。”
Q微笑。
“哦,我怎会那样小气,自然会提你不能拒绝的要求。”
他握住她的手。
“和我生下孩子,我就送你们回阿尔法象限。”
她一愣,怦然心动。
她和她的舰员被炸到这个象限,在宇宙中流浪已日久,若能回去……却又猛然醒悟。这是Q版迷魂汤,可听不可信。
Q看她表情。“你不相信我?”
“哦,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就是质疑我的诚意喽?”
又一声脆响,她未来得及放下酒杯,身上衣服变成鲸骨长裙,与Q一起站在壁炉边。
火光闪耀,她听见外间隐约枪声,Q的眼神似乎很认真。
“我们的世界正在崩溃。”
“Q?”
“太久时间没有新的基因了。就算是Q,也仍是需要进化的。而你们人类,虽然低级、愚笨、基因中有着好战与愤怒的因子,却有其他种族没有的东西。”
“什么?”
“没有开发的DNA。被你们的科学家当作废物基因而忽略的,隐藏的宝库。”
她抬眉。
“简单说,就是你要让我当传宗接代的饲养者?”
“这伤害到你那人类的浅薄自尊心了吗?”
“哦,是的。”她啜了口酒。
“但你的理性不会因此让你拒绝我的提议。”
“是的。”
“那么,你答应。”
“不,我拒绝。”她把酒杯放下,对Q微笑。“诉诸我身为舰长的责任心是很聪明的举动,我也确实想把我的舰员们带回家。但是——是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靠其他人的施舍。”
“我不是人。”
她耸肩。
“这是第二层问题。我不想和一只Q做爱。”

R
电视访谈中,那女子说着说着,就突然落泪。
并不想告他谁愿意回想只要努力过活——
她换了频道。
铺天盖地的消息,女人,官司,性骚扰。
每个都是关键词。
窥淫癖。
她不屑,知道那女子在被消费着,心中却也有愤懑,
那女子,也在消费他人的好奇心。
她没心思去想这些。
上面的消息,要变天了。
提拔的人中一个名字是自己,另一个,自然是死敌。
她不信自己有什么输给那男人,但一直罩着她的总裁,近日似在避嫌。
女人出来做事,凡事都要吃些亏。
等待的日子,人心惶惶。
结果终于出来,她的心凉了半截。
新官上任,自然春风满面,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原本冷言冷语的同事,见她依旧得势,立即换了面孔。
她心中几乎笑倒,只想万一脱口说,“放心放心,我还是会走的。”
放弃几年的苦心经营。
不是没有心痛。
很早很早以前,两个老头儿在山里采野菜。
朝代换了,臣子杀了皇帝,他们以为这是不对的,也就决定不吃那个新朝代的粮食。
但是别人嘲笑他们,“瞧,你们吃的野菜,不也是新朝的吗?”
惭愧中,两个老头儿就把自己饿死了。
这是故事。
但那男人竟还以为能收服她?
幻想“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笑话。
她想着,渐渐笑了。
两天之后,她辞职。
一个月后,进了竞争对手的公司。

S
警卫为我拉开重的铁门,又回头警告我。
“要小心,那男人是恶魔。”
笔直的走廊上,高跟鞋的足音显得格外响亮。
充耳不闻两边阴暗的囚室中传来猥亵的言语,我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有幽蓝的光,端坐在床上的男人向我微笑。
“你遇见了什么,我的羔羊?”
“案子已经破了。凶手承认了罪行。”我说。
停顿了一下,等待着他的表情变化,结果没能等到。
“法庭宣判时,律师以他的精神明显有问题申请豁免。他说任何一个人相信自己来自外星,都是疯了。”
我停顿一下,继续。
“陪审团显然同意。”
“你则不然。”
我点头。
“我问了专家,不同种族之间是否可能通婚,他说答案是可能。他们甚至可能生下后代,虽然这后代不会继续繁殖。但他说看不到那样做的原因--他是种族主义者,对他来说,种族间通婚都很难想象。”
“哦。但是来到地球的外星人,多半是人型--起码与人类似。神话中也如此。耳朵尖一点,或者身高象个孩童。我们构思不出完全不同于我们的智慧生物。”
“我也这样询问那个男孩,他的解释是:这是物理的必然。就象肥皂泡总是圆的,在地球上,生物需要以这样的形态出现。”
他看着我,等待一会,开口时声音柔和。
“我仍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吸了一口气。
“我看见他。他吃下那女孩时,我就离他四步之遥。他说他是迫不得已:在他的星球上,雄性吃下雌性,以此繁殖。所以,他很痛苦。他有了喜欢的女孩,明知道吃下她也没有用,却克制不住欲望。”
以人肝为美味的他,可能了解吗?
他微笑了,露出白的牙齿。
“哦,亲爱的,你知道,那是本性。”

T
“大学时圣诞老人的口袋。”
“这是台词。”
“毕业时,大家都要被晃出来。”
她笑了。
“还是台词。你到底想说什么?”
“嫁我?”
他们就结了婚。
他仍要继续读书,MBA。
“读出来后,就换我养你了,老婆。”
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被铲子柄敲了一下。
“别挡害。”
她的薪水不低,他的学费更高。
他们就住平房,公用卫生间,走廊是厨房。
一天,他下课,发现她在纸上写写画画。
“新诗?”她是才女。
“哦,不,我在算。”
她放下纸,给他轻吻。
他看了看纸。
“你可以一个人去看。”他知道那是她所钟爱的。
“少废话。”
他痛下决心。
“走,我们一起去。”
“那样的话,这个月就只有每天吃粥。”
他们就吃了一个月的粥。
把青菜切细,用很少的油略炒,然后倒在煮锅的白粥中,再撒上盐。
“美味。”他深吸气。
她的眼睛就湿润了。
那时,他们是幸福的。
后来……
他终于读完了书,也找到理想工作,月入足以让她回家做太太。
但他爱上另一个女孩。
他是想两全的。他可发誓,他并不想伤害她。
离婚是她提出的。
几个月后,他娶了另一个女孩。
又过了许多时间,他突然回忆起那菜粥的味道。偶然和妻子说起,她眨了下漂亮的睫毛。
“清淡点也好。”去了厨房。
一个小时后,佣人端了上来,翠绿的木耳菜,红色的火腿丁,配上白白的粥,漂亮极了。
他却只吃了一口。
这是他和她的人生。
三流女性月刊都懒得刊登的故事。

U
“妈妈的味道”
他被广告吸引,走进去。
家常菜。价格贵到要死。
他给妻子打电话,说不回去。
家中也是开伙的,且有选择。
速冻包子,速冻馄饨,速冻饺子……
他并不埋怨,她也很累,何况,他并不想她成黄脸婆。
虽然,前段母亲在的时候……
把思绪拉回来。
周日,他已将母亲送上火车了。
她也没说什么不好,只说“想家”了。
丈夫已死,儿女不在,她还是说“想家”。
菜上得不太快,他就翻看报纸。近来有新开专栏,回答各种提问,作者十分俏皮。
答婚外情开头说,“一想到我可能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好事儿,心中就充满喜悦。”
接着自述自己也是个中年男人。
这一期是婚姻问题,丈夫的妻总抱怨婆家人,儿子困在中间,两头难为。
回答冷漠了点儿,先引的是个故事,说是个儿子,被挑拨着,把娘的心给挖了,要给媳妇儿做碗汤。
走得急了切,在门口却跌倒了,生怕跌坏,赶紧去拣,他手里的心,却开口了。
“儿啊,你没跌坏吧。”
“不过世上多有这样的男人,所以也不需后悔。大不了等人死了,多花点钱弄个风光丧礼,感慨点子欲养亲不待。”
菜上来了,是碗心。
他沉思着,慢慢吃下去。

V
他们相遇,只是偶然。
不知是谁的婚礼上,分不清新娘新郎的客人,他们都非贵宾,阴差阳错,坐在一起。
闲聊的话题怎样转到他最近构思的事上面,他已记不清,只记得那女子听他说完,慢慢将酒喝完,直视着他。
后来她发现,那是她的习惯。似乎不知道,很少有人能那样经得住被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看。
“走速食道路是行不通的。天下程序员有多少,每日忙到中午无时间吃饭,宁肯吞个丸子当中饭,维持营养平衡的又有几个?何况,速食速食,价钱又卖不到多贵。”
他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大有兴趣。
“要你说该当如何?”
“做减肥产品。”她道。
天下女子莫不想要再瘦一点,只是净饿瘦身一般减肥食品,对胃大大不好,他的产品主要成分是葛根,入胃膨胀造成蠕动效果,这点难题已解决,接下来只要去掉营养成分中的糖分与淀粉,再想方法解决口味问题,大有成功可能。
他觉得她十分有趣,就互留电话号码。却没想她几日后真的打来,还是谈他想做的产品。
他虽研究,到底是当好玩,她却说可联系到生产途径,并广告推销,让他不由也心动。
三次几番见面,好感渐生,他开始约会她,她也不甚拒绝。
到他们公司成立,他向她求婚,她沉吟。
“我不想瞒你。我喜欢你,但不到爱恋。”
他心中一沉。但她接着说,“只是,我想世人说的爱情,对我可能不会发生。所以,你若仍想娶我,我也不会拒绝。”
他回去考虑三天,再次向她求婚。
公司的产品一推出大为风行,他负责行政,她打理对外事物。
他又有新的点子,经她修正推出,也都十分赚钱。
三年后她怀孕,孕期到处跑,害他提心吊胆,却也顺利生产。
结婚十周年,他给妻子买纪念礼物,想着她今日从巴黎飞回,等下要派人去接机
一眼瞥见镜中,是略微谢顶的成功生意人。
这是他和她的幸福生活。

W
被推醒,不客气地。
哈欠,“又想要什么啦?”
被踢下床。赶紧修正语气。
“亲爱的老婆大人,有何吩咐?”
“我想吃榴莲。”
“……现在是半夜、”(瞥了一下表),“两点。”
“怎么,有问题?”(抬眉)
“……以前你只咬了一口,就吐掉了。”(近乎哀求)
“我想吃!”(坚决地)
他认命,开始穿衣服。
月前他曾祈祷,孕吐期能过,付什么代价都可以。
因为,就算没有因为老婆的呕吐弄到自己也想吐,
象他那样,照旧胃口很好,
在哀怨的目光中,吃下的东西也会堵住吧!
现在,他却又想,这种孕期奇特的口味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啊啊……
还很漫长。
老婆大人的脚会肿,背会疼,脾气会大……
意味着,他还要继续当沙包。
这样麻烦,为了创造一个生命,
呜,好想反悔。
不过,做不到的事去想也没用。
一个小时后,他带着好容易买回的榴莲,兴高采烈。
“好难闻,拿走拿走——啊,我好想吃芒果哦!”

X
他给她看婚礼的行程表。
“教堂,为什么要去教堂?”
互望两人,都极惊诧。
“你说你信教,我还认真考虑受洗。”他半晌说。
她把那一项勾起,连带后面大笔款项。
“穿得象块奶油蛋糕,让陌生人宣布我们结成夫妇?免了。”
他不懂。
恋爱时,她为教会与他争执许久。
“你不信了?”小心翼翼。
果然被瞪了一眼。
他做恍然大悟状,又解释。
“这笔钱也是该花的,婚礼嘛,一生毕竟只得一次。”
心中肉疼,语气倒是决断地很。
“少来啦。不是这个原因。”
她沉默下来,他等待。
过了许久。
“很小时候我曾被大师搭讪,说有潜质,要帮我开天眼。”
“转世灵童?”
“怎可能?骚扰而已。那家伙后来为别的事关进监狱。”
他想到报上经常报道,神父如何犯下猥亵罪。
她知道他想到哪里,笑摇头。
“这不是原因,我提它只是想说,有时决定信或不信的,取决人多一些。”
他点头。可不是,为了她,他宁可不做异教徒。
“我无法里理解的其实是圣餐。被祝福的面包就成了基督的身体。”
经上说,“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血。”
她“啪”地把本子合上。
“我所信宗教的多数教派,教义都注定了我要进地狱。”
如此而已。

Y
“我们从来没有精确的数字学。”他说。
“一天荒就饥孚遍野。一打仗就血流飘杵。没有人去关注一个人,一家人如何。”
“哦,这就是人口太多的坏处。”她说。
窗外,衣衫褴褛的乞丐,被保安撵走了。
他在继续,神情激昂。
她则将面包撕下,滚成一个个的小球。
关心时政,每天固定时间上网,
浏览新闻,发表见解。愤怒的青年。
只是,真正的贫穷,还有饥饿,你没有见过。
她漫不经心地把面包的小球收集在面前的盒子里,想着。
“直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刻。”

Z
寄生者。
不生产任何。
不创造任何。
所到之处,垃圾无数,皆成废墟。
最后,结束时,归于尘土,成为细菌的食料:
于死亡中,发挥唯一用处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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