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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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的美食
作者:R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会做饭的。
且手脚快。40分钟能做出四个家常菜,从洗到切,吃的人也没有什么不满意。
不过,后来一天,请挑剔的朋友到家中吃饭,她就说,“啊,一个炒完花生米加上糖,理由是没有盐的人,我果然不该对你的厨艺抱有希望。”
“糖拌花生米也是有的。”另外一个朋友说。
“所以,关键是理由。”
总觉得写美食是一件简单的事,就算没有吃过,好歹也看过的。平时谈论起来,也会说哪里哪里的水煮鱼好吃,为哪里哪里的火锅店竟然倒闭忿忿不平,曾喜欢的店,再次去时改成了买小吃,也会觉得怅然。
不过认真回想起来,对食物的感觉,多数都是:时机和人都对,就一起去吃;若是一个人,则宁可在家里吃西红柿鸡蛋面。
就象偶然请人吃哈根达斯,其实那种甜品自己却不喜欢——对于过于繁盛的事物,我难得会挂念。

做饭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一直以为。只要肯去干。
小时父亲经常不在家,母亲下班晚,中午又无法回家,所以小小年纪也就学会做饭、切菜、换煤:现在回想起来,做饭时手脚会特别利落,可能和小时的记忆有关:打开风门,煤块的时间有限,无法在一块煤的寿命把事情做完,事情就很麻烦。
我讨厌麻烦的事。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会买复杂的餐具,或把所有调料收齐。生抽老抽,口味不太刁钻的话都可以互相代用;只有买油,有一段会执着于买鲁花花生油,但也总是买小瓶。
这样,下次搬家的时候就可以不可惜地全部扔掉。
不太肯买书,大致也因同样的原因,几年时间下来,“曾经”拥有过的各种书籍,四个大纸箱都不够装了吧。不过,一向看完顺手送人或干脆扔掉的习惯,直到现在也保持在一个纸箱的程度,虽然收集的DVD倒是日渐多起来。

因为这样的原因,过于太过繁盛、或麻烦的东西,都是属于经历过了,转眼也就忘记的事,难得太过怀念。
承受不起的东西,就很容易将它从生命中剔除出去,然后也就忘记。
一个人过久了,万般事都凑合,回去后也就难免希望家中把事情都弄得简单些:象煮鸡蛋时用的荠菜,何必一定要野生的呢,超市就有卖,整整齐齐装在塑料盒里,用保鲜膜覆盖?或者,要用鸡脯肉来做食材,市场上也有专门的鸡脯卖嘛,切成丁的都有,为什么要自己买来鸡杀掉,辛苦拔毛,就为了那么一点鸡脯子呢?
但是母亲很执着。
所以每次回家,都要上演同样的戏码:百般抱怨,最后无奈败下阵来,认由母亲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我难得会在争论上的事输下阵来。开玩笑时总是说,个性中有控制狂的因素,不要的就罢了,要的东西,都希望它按照自己期待的发展。
只是,天下没有孩子能争辩得过母亲。
我是认为,一天的时间,多半花在决定吃什么,和准备怎样吃上边,对我太过难以想象了。这样的空闲,做什么不好?但她反问得也很简单,“那么又做什么呢?”
我也就哑口无言。
知道对于自己不可或缺的东西,对她都不太在乎,甚至觉得不过是浪费时间的兴趣罢了。
虽然她倒也从来不会阻止,至多在我面对电脑时间太久时,提醒一句注意眼睛就是。
我想,天下的母亲对孩子的期待都很简单的:希望他身体好,吃的好,睡得好,过得幸福。
只有父亲,会把自己的人生投射一部分到孩子的身上,希望他成功,带来荣耀。

抱怨归抱怨,等到饭菜上桌的时候,吃得最香的人也就是我了。
也许我从来不会觉得外间哪个餐馆,哪位厨师的手艺,是美味到了不得,不吃不可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我会以回忆的心情想到的美食,都是母亲做出来的。
都不是了不得的大菜。宫爆鸡丁是每家饭店必有的家常菜了,象蒜泥茄子,清炒丝瓜,上汤豆苗这种,更是家常小菜,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小龙虾,只带一点麻辣味道,因为家里除了我都不能食辣。
我一向算不上忌口的人,一起出去吃饭,更是从不点菜,别人问我有什么不吃,都回答没有。葱姜蒜辣椒自然一类的调味品,也都是能放就放。
但我不吃外边的小龙虾。因为餐馆中如何做,在接近尾部的地方都有一道细细黑线,家中吃惯了母亲费心费力地处理后的小龙虾,就再也接受不了外边的。
这是我唯一被惯坏的地方。
其他的菜,就算心里觉得和母亲的味道不是一样的,也会很高兴地吃下,不会特意做什么比较。
个性上,我还是接近父亲的多一点,很惜福,觉得有人把饭菜做好,捧到面前,就已是天大的福分,绝不抱怨。
哪怕饭烧糊了,菜的味道咸了淡了,火候轻了重了。
吃饭嘛,无非是为了得到能量。最后目的达到就好。至于青菜是切得大块小块了些,或者土豆丝是否每一丝都差不多粗细,那不是很重要的事。
所以离家这十年,自己开伙,手艺倒不升反降,眼看之前刀功滑落厉害。
不过既然偶然给父母做饭,母亲也没说什么,所以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认真想想,也只有她的抱怨,我大概还会听着些,别人的话,多半会是:不想吃?随便啊。

难得有想偷师的时候,站在厨房里陪着,看她如何做菜。
我自己的话,十分厌恶自己做菜的时候有一人挡着碍事。
住的房子,厨房多不大,一个人回旋还算有点余地,多了个人就很拥挤了。
而且前面好象说过,我个性是有控制狂的要素。
小的时候,母亲让我最难解的地方也在这点,她总是从厨房招呼,“过来,帮我剥个葱”,或者“快,锅热了,去剥个蒜”一类的。
多半是我一本书看到正关键的时刻,所以,真是让人郁闷到死。
长大了后就渐渐不再为此在意了,虽然还是一样不解,为何不在开始炒菜时把所有佐料全准备好,但想着冬冷夏热的厨房,那么辛苦,我们只是帮手,就不要抱怨什么了。
又读书,说起好象哪家三媳妇儿,因丈夫不太读书不被公婆待见,大热天在厨房做汤饼。好容易等到丈夫高中,怒而起身道,“侬也凉凉去。”
从小没有大的志向,只是看到这样情节,会想将来一定要有钱,雇个保姆,让母亲过得舒服,不要大热天地在厨房挥汗如雨。
至今未能如愿。原因是母亲强烈反对,“自己能动能做的,为什么要人伺候?”
令人无言。

那次偷师嘛,倒也问了许多问题。
母亲很高兴。因为我回家后,多半读书,看电视时闲聊的也少。和父亲说的反而多些。他会对我的工作、兴趣方面更关心些。但象这样家长里短的事,就比较少谈。
关键是我也没的可谈吧。
火候啊,调料啊,这些东西问了不少,也记下了,不过后来呢,一样也没做。
因为一旦离家,就自然又过上要不然进餐馆,要不然一人开伙的生活。
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西红柿鸡蛋面是和朋友玩笑时说的话,多半就算一个人吃饭,两三个菜也是少不了的。
只是都挑容易清洗的菜来做。所以那些食谱嘛,至今也还是放着而已。
很小时候,我害怕成为母亲那样的人:似乎所关心的全部,也就是如何将家人喂饱。
大了一些,我渐渐明白,肯花心费力地做出考究的食物,是为心爱的人才肯做的事。
所以,天下再美味的食物,对我来说也就不过如此。
因为不可能赶上母亲做的料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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