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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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卡洛尔
作者:嘉音

看到那头龙的时候,我身上的亚索魔石正好只剩下一块。

那条龙是一条奇斯洛洛龙,火龙的一种。显然是因为受了伤,所以不得不在这冰天雪地的塔山山脉的顶峰降落休息。看到我的出现,它竖起鳞甲,装腔作势的驱赶我。然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有三处剑伤,一枚粗铁箭头还留在左腿肌肉深处,一阵急跑下来,简直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真是无趣的人啊,这样的执著。”从身后山腰处,传来了阵阵搜寻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兵器与盔甲的碰撞的当啷声。我转头看着那条龙,它也盯视着我,不耐烦的喷着气。“在这种情况下碰到你,还真是……”

我从衣袋里摸出了那块亚索魔石,走上前去,那头龙警惕的看着我。我慢慢的将自己的血涂上魔石,将它高高举起。
“伟大的有翼之神啊,请听从我的呼唤。
你这大地的君主,战争之王,我祭坛上最显赫的神灵,

我,龙族的仆人,以自身的血签下契约。请服从我的命令,我必保护你的血族得以延续。”

一股暖流从手上的亚索魔石传来,直达我的心脏,魔石好像有了生命似的,渐渐变得透明,莹莹的白光透射出来,配合着我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亮。被这股力量波及,那头龙扑扇着翅膀,长声嘶叫。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魔石塞入它的嘴里,然后利索的转身,避开它的攻击,满意的看着它平静下来。

巨大的翼展开了,我骑着龙从闪着光的盔甲与剑锋上滑过,驾着山麓上寒冷的上升的风,一下子就把那几面绿色的旗帜和喧嚣的人声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卡洛尔大人回来了!”

城墙上嘹亮的号角被吹响了,塔楼上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金线绣的赫曼吉斯王国的百合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内男女老幼涌出家门,向我挥手欢呼。

我,卡洛尔伯爵,赫曼吉斯国王的养子,陛下的驯龙师,在敌国的追捕下几天没有音讯,突然又坐着飞龙回到王城上空,可能是这戏剧化的场面使得人们如此激动吧。

“实在是意想不到的大场面啊。”我拍拍身下的龙颈,它发出一连串焦急的叫声。我并不反对被人当作英雄崇拜,说实话,我还有点欣赏这种感觉。可是,可是……经过了长途飞行后尾巴又受了伤的龙是没有什么平衡感的,能不能给我找个没人地方降落啊!


“平安回来就好。”能用充满激情的语气说出这种毫无个性话的人,无疑是赫曼吉斯国王了。没有什么明显的过人之处,却身居中土最强大的王国统治者之位四十余年,靠的可能就是这种寻求微妙平衡的手腕吧。

“陛下的话是没错。不过现在我们和巴林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在这种局势下,卡洛尔伯爵不仅没有完成陛下交付的光荣使命,而且还让巴林的人察觉到了行踪。我想伯爵大人应该可以解释一下这件事吧。”说这话的是考克斯公爵,国王的弟弟,王国第一勇士,骑兵的指挥官。虽然穿着礼服,但他倨傲的眼神像在战场上一样咄咄逼人。

我站在深红色天鹅绒帷幕的阴影下,迎着公爵阴郁的目光,撇了撇嘴,并不做任何申辩的表示。自从在伯爵的受勋仪式上泼了那个在背后叽叽歪歪说我坏话的侯爵夫人一脸水后,我越发的肆无忌弹,成了王宫内人人避之不及的“陛下溺爱的那只野猴子”。

果然,国王他咳了两声后开口了:“这件事已经派人去查了。卡洛尔,你可以下去了,你母亲和克里兰都很担心你呢。我想今晚为你举办一个宴会,叫克里兰也一定来。”
我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抬起头来和公爵对视一眼后,退出了王宫大厅。


刚走到王宫大厅的走廊里,我就听到有人喊:“卡洛尔!”一个穿着镶有红色绶带的黑袍的男孩子向着这边跑过来,他的黑发被剪的很短,很朴素的齐耳挂下来,因为一路跑过来的原因,深紫色的眼睛更显得深邃,额头上亮晶晶全是汗水,越发显得女孩子般秀气。
“克里兰,”看到他我不禁露出微笑,“怎么样?有没有替我祈祷呢?”

“卡洛尔,你终于回来了。”他停下来擦了擦汗,凝视着我,“真是感谢主。刚才我正领着子民们为你向主祈祷呢,听到号角声就跑来了。”

“老天,原来是你叫大家都出来看我从天上摔下来的场面啊,真是我的好朋友呢。”

“什么啊,卡洛尔,这是第101只吧,听都没听说过的纪录啊,你现在是中土大陆最厉害的驯龙师了。”他兴奋的双眼发光,好像在说着自己的功绩。

克里兰比我年长一岁,是我从小的玩伴,也是赫曼吉斯国王的独子,王国第一继承人。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又天生守礼而虔诚,于是在众人的反对声中走上了传教的道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教。然而无论他作为一名教士多么出色,赫曼吉斯国王也不会满意吧。在这种武力至上的动荡年代,与其让他当什么只会耍嘴皮子的教士,还不如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战场上死去,国王也许会这样想呢。

我们俩并肩穿过王宫的草地,克里兰在我身边絮絮不止的说些什么教区又扩大了啊,什么连考克斯公爵夫人上礼拜都来听布道,夫妻俩为此大吵一架了,我也把逃亡中的事编成英雄事迹说个不停。
半晌,克里兰突然看着我问道:“是考克斯干的?”

我眯起了眼,把脑后扎成一束的长发拿到前面来抚弄:“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我死了,对他来说实在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赫曼吉斯王国,中土第一强盛的国家,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隔着塔山山脉的巴林国。可是如今国王年老体衰,唯一的继承人又不善武力,只好将军队指挥权分交给考克斯公爵和我。中土的战争一向依赖于两种力量,一是装备精良、能征善战的骑兵,一是睥睨大地、人人敬畏的飞龙。年轻的、野心勃勃的考克斯公爵和被视为王子心腹的我之间的水火不容,也是意想之内的事。

克里兰突然抓住我的手,“卡洛尔,你走吧,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呆在宫廷里。走吧,籍着飞龙的力量,找一块属于你的土地去吧。”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受不了阳光似的,他低下头去:“卡洛尔,你……不要再和我接近了。”

我搂住他的肩膀,我们俩的头发丝丝缕缕交缠在一起,同样的黑发,同样神秘的、令人生厌的颜色。“不要担心我,克里兰,我们俩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一起的吗?”我能感觉到午后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以及克里兰的头发细微的触感。从很早以前,我就这样的安慰他,抚平他那因易受伤的心灵。

“喂,克里兰,这里还有一件麻烦事。”我推推他,他抬起头来惊诧的看着我:“什么事?”我诡异的笑了:“就是为你挑选今晚舞伴的事啊,我的王子殿下。”


我满意的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在深红的束身礼服衬托下,显得神采奕奕,漆黑的头发和浅紫色的眼睛也越发鲜明。但是不满意的还是有人——
“卡洛尔,你在干什么,快把头发梳好。”

我跳到一边,瞪着那个老女人,我命中的克星:“可是,妈妈,头发梳起来就会像考克斯公爵一样难看了。”

回答这话的是一把丢过来的梳子,雪利夫人,我的母亲,走过来按住我:“说些什么怪话。我是不会让你就这样出去丢我的脸的。”

我叹口气:“好吧好吧,不过请你快点,我亲爱的夫人,要不然今晚我就只能和您跳舞了。”

身边的侍女看着母亲,雪利夫人的威严使得她们不敢嗤嗤的笑出声来。母亲扶着我的头,开始为我梳发:“今晚殿下会不会去?”
“我会拉他去的,我还答应要给他介绍赛内图伯爵小姐给他认识呢。”
“你这孩子……”母亲的话淹没在一声叹息中。

母亲是王后的陪嫁侍女,自然十分维护克里兰。当年王后在生下克里兰后不久就死去了,国王遭受丧妻之痛后并没有像别人预料的那样再娶,而是把年幼的王子托付给母亲照管,同时感于母亲的忠诚,将我认为义子,和克里兰一起在宫廷中长大。说来也怪,我们俩都继承了母亲方面的血统,一色的黑发紫眸,和赫曼吉斯王国爽朗的金发蓝眼格格不入,常常成为嘲笑的对象。直到我七岁那年,偶尔从母亲这里拿到了一块亚索魔石,驯龙师们常用的魔石,被人发现了我这方面惊人的天分,这才让我们俩得到了表面的尊重。我还记得十多岁的时候,国王就经常摸着我的头对母亲叹息说:“有这孩子在克里兰身边,莉莉也该放心了……”

莉莉是王后的小名,我曾经见过她的画像,真是如同百合花一样的人儿。据说她死后国王悲痛万分,甚至杀了一大批战斗用飞龙作为王后葬礼的祭奠。我常常注意到国王凝视着克里兰,目光柔和而又甜蜜,我想这也是他无法真正责罚克里兰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浮现了一个微笑。母亲默默的从镜中观察着我,忽然她俯下身来:“卡洛尔,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背叛王子。”我大笑起来:“妈妈,你真是……”母亲站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好像还萦绕在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上,迷离而痛苦的眼神:“向我发誓,卡洛尔,答应我不管怎样……”

城墙那边突然传来了号角的急切的声音,王宫各处响起了衣服走动时的簌簌声和人们不安的私语声,一位侍女跑到窗边打开窗子,正好听到传令兵骑马进入王宫:“巴林国宣战了!”


天空乌云密布,低低的压下来,更显得这片塔山山脉下的平原充满了杀气和威严。两国的军队在边境线——塔山山脉下排开阵势,闪着亮光的盔甲和刀剑,马匹低低的嘶鸣着,飞龙盘旋在上空喷着气,赫曼吉斯的红色旗帜与巴林的绿色旗帜在队伍中卷动着。

在赫曼吉斯王旗下并排的两匹马上,坐着黄金盔甲的赫曼吉斯国王,和黑袍的克里兰。这几年国王已经很少亲自出征了,但这一次巴林国来势汹汹,于是国王决定御驾亲征。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克里兰王子,他第一次坚持参加战斗。我还记得那天他拒绝了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的劝说,在士兵的欢呼声中,他伸出双臂,就像在布道时的那样大声的宣布:“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你们,我的子民。主的光辉会伴随着我们,我听到主的声音,告诉我胜利与赫曼吉斯王国同在!”他深紫的眼睛闪着魔性的光,感染了所有的人,我看到考克斯公爵脸色发青的站在远处。

想到这里,我注意到国王举起了他的手,作为回应,阵前的考克斯公爵拔出了他的剑,一声席卷平原的呐喊抽紧了所有人的神经,战斗开始了!


平原上骑兵席卷着大地,喊杀阵阵,天空中众多的飞龙在翻滚的乌云和闪电间穿梭,火焰、冰雹夹杂着死亡的气息在空中蔓延,令地上的人们颤栗。我座下的黑龙高踞在我军的上空,俯视着战场。在下面两军交锋的前线处,考克斯公爵银盔银甲的身影落入我的视线,虽然不喜欢他,但我亦不得不承认,把赫曼吉斯王国的骑兵交给他是最令人安心的选择。受到我方骑士的冲击,巴林国的队伍逐渐出现向后动摇的趋势。我转头看看自己的中军,陛下和王子还安然的站在旗帜下观察战场。克里兰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为他秀气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坚毅。这一天果然还是会来的啊,我在心里叹息着,我的王子也免不了周身浴血的时刻吧。

“伟大的有翼之神啊,请听从我的呼唤。我,卡洛尔伯爵,赫曼吉斯国王之子,以自身的血签下契约。请服从我的命令,我必以胜利的光辉归属于你们的荣耀。”

我手里握着镶有亚索魔石的神仗,向龙群发出冲锋的命令,我必须赶在骑兵前扰乱对方的阵脚。对方的龙群数量亦不少,而且大多数是蓝背红冠的毒龙,十分难应付。“真是一场硬仗啊。”我几次冲击对方的中军都未成功,双方的龙士兵大量的死去。在战斗中,往往龙群的战斗最为惨烈,这也难怪,各个王国训练龙作为战争的工具,目的就在于减少骑兵的死亡,中土的战争实际上就是龙和龙的战争。虽然我很同情人类强加给龙族的悲惨的命运,但也无能为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我方的伤亡吧。

正在这时,我眼角瞟到的一个情景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不知为何,我军前线的骑兵阵中出现了几米宽的一个断裂,对方的几头毒龙抓住这个机会,突破了我的防线,直朝地面冲来,而它们的前方,正是国王和克里兰站立的位置!

我全速驱赶着身下的黑龙,向前赶去。我方的士兵对这个变故都惊惶失措,国王和克里兰也像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不动。我躲过对方几头龙的攻击,风驰电掣的俯冲下去,刚刚来得及将克里兰从马背上拉进我的怀里,身后的龙已经赶到,对着这个方向喷出了一口毒液。


山脊上的风很冷,我身边的几条龙因不同程度的伤势而俯在地上呻吟,克里兰惊惶失措的扶着我。

“你没事吧,卡洛尔,你,你为什么……”我朝他勉强一笑:“没事,我卡洛尔怎会为这种小伤倒下,你太小看我了吧。”他的眼睛湿润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愤怒的眼神迎上他的:“是考克斯,没想到那家伙真的下手了!”他低下头去,不敢和我的目光相交。克里兰,我一直希望能保护你,不让你受到这种打击,但是这种结果是我也没想到的啊。

我握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他:“克里兰,振作起来,虽然国王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是现在你不出面的话,考克斯的诡计就要得逞了啊。赫曼吉斯王国现在正是危难的时候,你是赫曼吉斯王国的王子啊,以前那个镇定自若的你到哪里去了。”

我的心里也乱乱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所幸听了我的话,他慢慢抬起头来,下定了决心似的凝视着我,声音也有些哽咽:“是的,卡洛尔,把从前的一切统统忘掉,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我是赫曼吉斯王国的王子。”他的眼神带着绝望和痛苦,还有一丝以前不曾见过的坚强。

我扶克里兰坐上那头唯一没有受伤的龙,用腰带为他做了一条缰绳:“到山脉左边的那个峡谷去,克里兰,我听见国王的侍从长让大家退到那里去,你现在已经是赫曼吉斯的国王了,好好领导你的人民,我的陛下。”克里兰苍白的嘴唇欲开又止,这一刻,坐在龙背上的克里兰是那么的像一位冷静而又睿智的君王,我突然有种预感,以前那个在我怀中哭泣的男孩将要离我远去了。


我看着远处天空中的小黑点渐渐从视线中消失,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了马匹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对来人咧嘴一笑:“真是得要夸奖你的速度啊,考克斯公爵大人。”公爵眼中怒火未消,脸色苍白:“把克里兰交出来,卡洛尔。”我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现在应该叫他陛下了,考克斯大人,不过,”我瞥了他一眼,“看来你已经不必这样叫了。”

我的态度激怒了他们,公爵的几个侍从想要开口,被他拦住了:“卡洛尔,我希望你能加入到我这边来。”我大笑起来:“别开玩笑了,公爵,难道你不是我最讨厌的东西吗。”考克斯脸上阴晴不定,半晌,
他冷冷地说:“卡洛尔,如果我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主谋另有其人,我走到如今的地步是被逼的,你会不会相信。”“我现在说要杀死你,你也不会相信吧,公爵。”我向前一步,拔出佩剑,“不过我以王国驯龙师的身份发誓,今天我不死的话,这仇我一定会报的。”

“驯龙师?”他忽然大笑起来,“卡洛尔,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你真的相信自己的天分超越了那些苦修几十年的人?”他停止了笑声,严肃地看着我:“到塔山的龙穴去看看,卡洛尔,你就会明白。”我慢慢举起剑:“龙穴?考克斯,你别让我发笑了,你明知没有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你可以,卡洛尔,你可以做到。”公爵无视于我的逼近,眼神望向远方,“不,我不觉得你可怜,我们俩都是一样的。卡洛尔,你知道吗?从小别人都称赞我样样比哥哥当年强,马术、剑术、指挥能力,我知道哥哥他恨我,嫉妒我,他讨厌我,包括我所喜欢的东西。不,不,他不会从我身边把它们夺走,他让我靠近它们,接近它们,让我以为它们确实是属于我的,然后再以国王的权威占有它们。”

“卡洛尔,”公爵的目光在这一瞬是温和的,“我喜欢你,不管是并肩作战还是与你为敌,都是我的荣幸,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我们俩对视着,公爵从我的剑锋中贴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当百合花开过的第3天到龙穴去,卡洛尔,记住,第3天。”


十天之后,我回到了赫曼吉斯王国的王城。一路行来,处处听到巴林国兵败的消息,民间各种谣言纷乱而起,有的说考克斯公爵背叛国王,天地不容,已被巨雷劈中而死,还有人宣称亲眼目睹克里兰王子招来洪水,冲走了大量巴林的骑兵。各地的人们纷纷聚在礼拜堂里,为已经登基的克里兰国王祈祷。

王宫大门内喊杀阵阵。听王城的守卫说,一天前考克斯率领最后一批忠于他的武士闯入王宫,希图杀死国王。那个守卫一边说一边叹气,考克斯公爵这回坐定了叛逆的罪名,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大步走向王宫大厅,深红的勋带和斗篷,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两旁的人惊异的看着我,慑于驯龙师的威名,无论哪一方的人都不敢上前阻挡我。虽然没有抬头,但我还是能感到楼上一面窗户内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母亲啊,我踏上王宫的台阶,心中默念,这就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王宫大厅中横尸处处,考克斯公爵和王宫侍卫长在这里做着最后的战斗。我看着考克斯,他的头盔掉了,一缕金发垂到额前,却丝毫不影响他威猛的气势和顽强的斗志。

察觉到我的到来,考克斯击退了身前的敌人,向我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你去过龙穴了吧,卡洛尔。我想听听你现在的决定,你到底站在那边。”侍卫长一声大喝:“别做梦了,考克斯。众所周知卡洛尔大人是陛下忠实的仆人,怎会和你这种叛逆为伍,我奉劝你还是快投降吧。”考克斯冷笑连连:“是吗?那你尊贵的陛下将国内所有飞龙一律处死又作何解释呢?”

侍卫长愣住了,敬畏的看着我:“卡洛尔大人,你不要……”我打断他的话:“我是来见克里兰的。”“陛下现在不在……”“我来见克里兰的。”我提高了声音,“叫克里兰出来见我。”

“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卡洛尔。”说这话的是克里兰,黑发上戴着王冠,使他看起来尊严而神秘。

公爵一看到克里兰就激动起来:“克里兰,你这卑鄙的懦夫,为了王位居然连自己的父亲都要害死。你不敢在战场上和我一决高下,就用这种污名来陷害我,让我被迫背负叛逆的罪名。”克里兰嘴边浮出一丝微笑,他的声音柔和又动听:“一直冥顽不灵的人是你啊,考克斯。中土的人民已经受够了战争了,你是被自己的人民所抛弃的。能够带给他们安宁的生活的,就只有我,赫曼吉斯王国的克里兰国王。”

公爵愤怒的咆哮起来,克里兰不去管他,只把目光投注到我身上来:“卡洛尔,你也是来指责我的吗?”“王位什么的我一点都不在意,”我静静的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连我都容不下。”

公爵大吼起来:“你还不明白吗?小子。是因为你身体里流着一半龙族的血液啊。当年赫曼吉斯王国深受别国龙军的侵扰之苦,我们商议之下,将王国最美丽的女子奉献给了龙族,就是为了得到你身体里那一半血统啊。以前我哥哥需要你是为了这个,现在他要杀你也是为了这个。你这个杂种。”他狂笑起来。我不去理他,紧盯着克里兰。他紫色的眼睛百合似的纯净,眼底那一点悲哀真实的映在我的心里,荡漾开来。真的是这样吗,克里兰?

门外传来了喧嚣声,一队手持长弓的卫士出现了。看到那青铜的箭头在牛筋的弓弦上泛着的光时,连考克斯也变了脸色。但克里兰好像没注意到似的尽自说下去:“人和龙是不能共存的。龙是代表战争的生物,我的人民惧怕它们,我的敌人利用它们。在中土,我们已饱受龙族之害了。你要是不回来该有多好呢,卡洛尔。”

我抬起头来粲然一笑:“我明白了。”我自己也知道这一笑多么的像从前那个孩子,正直、天真、无忧无虑,阳光下的少年,我和克里兰所共有的黄金年代。
看到我的笑容,克里兰也有那么一会失神,在这个当儿我拔出剑来,冲上前去。


我听到利箭排空的簌簌声,人们惊慌的呐喊声,看到考克斯的脸扭曲起来,“为什么……”他的身躯从我的剑上滑落,我微笑着看着他的失神的眼睛,慢慢把剑拔出来:“我呀,最讨厌别人骂我‘杂种’呢。”

我用剑撑住身体,虽然中了两箭,还好,还能站的住。克里兰在侍臣的簇拥和扶持下向后退去,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瞧着我。我朝他摆摆手,“看啊,克里兰,看好啊。”耳边回响着小孩子说话的声音,我喃喃自语着,渐渐分不清现实和回忆,“如果我死了,你要在我的墓碑上写上‘伟大的驯龙师卡洛尔’哦,克里兰。”

我将胸口的血涂上魔石,看着它又一次的在我手中放出光芒,震撼大地的波动从大厅蔓延开来。我将魔石高举过顶,说出最后的神咒:
“伟大的有翼之神啊,请听从我的呼唤。
你这大地的君主,战争之王,我所寻求庇护的父亲与神灵,
我,龙族之子,以自身之血签下永远的契约。
请服从我的命令,我必以我的生命来捍卫你的尊严。”


王宫的大理石地板冰凉的贴着我的面颊,我能感到魔石的力量和着我的心跳弥散到远方。王宫内外的人们大声的呼喊着什么,我清楚的感知到正在发生的事情。我的族众从这片几万年来繁衍生息的土地上腾空而起,他们巨大的身影将最后一次经过乡村、河流和城墙上高高的塔楼,从今而后,在中土的大地上再也看不到这古老眷族的痕迹了。

你痛恨的血脉将会消失的干干净净,克里兰,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它。
因为,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我能感到克里兰的头发拂在我的脸上,像从前那样,但是我的意识渐渐远去,已经无法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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