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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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银戟
作者:R

1.
兵器谱中所谓“天下第一”的方天银戟,那本是个玩笑。

当年天机老人排天下兵器,原是从后向前排起,从“孙山”直到第二名的“风流小剑”,已将那各朝各派,扬名立万过的老侠、少侠、中侠,一网打尽。

待到他的好友百晓生见到兵器谱排行后,一愣之下便不由抚掌大笑,连叫“好好好”。

自古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因此历代王朝所设科举,所谓状元、榜眼、探花,其实只是从第四名排到第六名。那一甲三元的最先三名,本是特意空着位,以示天下遗才那求贤若可、虚怀若谷之心。

不料天机老人与百晓生虽是挚友,却也一世争斗,此番见好友一愣之下,就明了自己的心意,虽是大为欣慰的事,却又难免别扭轻易被人看穿,于是冷哼了一声,提起一边的朱毫,凝思半晌,大笔一挥,在那天下第一的风流小剑之上,又加了一件。

百晓生看时,却是写着“天下第一,银戟方天。”不由大惊问道,“贤弟这又是何为?须知天下使这戟的人固然众多,但若提到这名字,却难免让人联想到那三姓家奴!”

百晓生这话,若是他人听了可能还不解,天机老人却知他所说,乃是方天画戟侧边的月牙状的弧曲刀刃,因与古戟不同,得此名号。他翻了翻白眼向天道,“贤弟贤弟,我只道你平日见解颇独特,谈吐勉强可听,面貌亦可算不俗,却怎地突然做此腐儒语。且不说那刘备先本为奉先所救,后又一语败机之令人不齿,单说那三英轮番上阵战温侯,纵是得胜也是胜之不武的事,结果却还是落败,便可见‘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原不是虚名。”

天机这话,若是平日,百晓生自也是赞成,但今日为了拼口气,却故意摇头道,“此言差矣。成王败寇,千古定理,那吕布纵是马上如何了得,王允设计在先,貂禅内应与内,最终也不过落得砍头下场,自然也算不上什么英雄。”

天机老人听他如是说,便大笑摇头,大笔一掷,口说几句乡野怪曲,摇头晃脑地离去了,歌声渐行渐远,百晓生凝神听时,只听见隐约却道:

“……说英雄谁是英雄? 五眼鸡歧山鸣凤,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渭水飞龙……”

他呆呆站了一阵,想了又想,终于长叹一声,喃喃自语,“拼来拼去这许多年,却原来都是虚妄。”转眼瞥见天机老人掷于地上的笔,就也拿起笔,在那朱砂墨迹尚淋漓未干的白纸页首,写上“兵器谱”三个大字。远望山外白云苍狗变换,乃长叹一声,一时只觉心中意兴阑珊,当天将兵器谱带到友人处交付妥善安排,之后自己便也绝迹于江湖了。

这一段书,便是“天机百晓定天下”的缘故。那兵器谱流传出来,众人对其他武器排名纵有争议,不过是腹诽而已,但对这堂堂荣登兵器谱榜首的兵器,用心往往不解。却也有好事者,便趁机编排出许多缘故。有说是因“那天下第一,原不该是用于江湖的,看那其他兵器如何机巧尖利,到底不过是匹夫之勇,故特以兵中神器镇守其上”,也有人道“这兵器谱呢,原也不是真以武功高下而排,乃是以年资而定”,林林总总,传言不断。

时光荏苒,江湖上沸沸扬扬的这一段争议,渐渐淡去,逐渐有青衣少年出现江湖,将那兵器谱上排名的次序,一改再改。每隔个三、五十年,也有好事者出现,将重修的兵器谱在行公布,却再无人肯将自己名字公布,就都一直假名“天机子”,“百晓生”之名。是以世人皆知这两人修定江湖排名的兵器谱,却不知道名字后面,是早换了人的。只是有一件诡秘之事,无论那兵器谱上的其他兵器如何沉浮隐灭,只这“方天银戟”一样,是牢牢把定了第一,再无改变的。天长日久,这倒也成了一条定规,乃至最初觉得奇特难解之事,逐渐被当作理所当然,就象日头东升西落,若是哪日突然改了规矩,反倒叫人无所适从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年深日久之后,慢慢地旧闻成为故事,而故事又成为传奇,江湖中不再有人质疑兵器谱中那一直挂在榜首的兵器的来历,直到有一日,一位白衣青年,背着一种异乎寻常地长大的兵器现身江湖,那兵器的名字乃是:“方天银戟”!

2.

酒楼临窗坐着两人,看起来似颇为亲密,其中一人穿着纯白的衣裳,虽表情冷漠,却难遮挡丰神如玉,另一人则穿得平常灰布衣裳,一笑起来眼眯成一线。酒家为他们倒酒时,正听见那灰衣男子道:“……京城美人再多,那也是养在宅院中的,可不似这里,坐在酒楼上,随眼一望,都是美人。”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是‘腰缠三万贯,骑鹤上扬州’为人生至福的原因啊。”

酒保听着不由眉开眼笑,正待要说上几句凑趣的,却听楼梯那里“登登登”几声响,一个青衣少年跑上来。他眉目清秀,身量却尚未长成,停脚后目光满酒楼扫了一下,最后落在临窗的那两人身上,两边轮流看了一下,微微皱眉咬唇,就将视线锁定在那白衣男子身上。

“惜花公子,请亮武器吧。”

酒保正要居中调解,那白衣男子冷哼了一身,起身拿剑,酒楼之上也有练家,一见那剑鞘形状古朴,长度却比日常所用的短了接近三分之一,不免讶然叫道,“风流小剑!”少年一见他用的兵器居然是剑,脸上表情便变得奇怪,但自己叫他“温前辈”时他又不否认,一时进退不得,神情尴尬。

仍旧坐着喝酒的灰衣男子长臂轻舒,将他的友人拖后了一步,转头向那少年笑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狄修。”少年不由答道,他看看被那奇怪男子拉着坐下的白衣青年,一双漆黑如冰的眼眸盯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红,讷讷道:“我是听说温惜花温前辈在这里,只要打败了他的人……”

灰衣男子打断他道,“跟你说这话的人,是不是有一付灰不灰白不白的长胡子,眼神虚浮,满脸笑纹笑涡都写着奸诈?”

“不,那是位白须如银的老前辈,目光镇定温和,行动从容不迫,我只听他说了一会儿的话,感觉却似乎已认识了一辈子了。”

灰衣的中年男子用同情的目光瞥了眼那少年,招手叫酒保道,“去,给这位小兄弟拿点酒来压压惊。”酒保见情势缓和,一叠声地答应着去了。少年见灰衣男子拍拍身边的椅子背,示意他坐下,犹豫了一下,不由偷眼瞧向另一边的人,但见那白衣男子虽神情冷漠,姿势却也平和,就点点头,在中年男子身边坐了。

酒保端着酒上来时,那中年男子正谆谆善诱地教导那少年道,“……不要说这兵器谱,本是虚名,并无实利,就算真的打败一个有一万两银子,能不要做这种事也不要做的好。所谓‘一步江湖无尽期’,小兄弟现在也许不觉得,将来却明白了。”

他说到最后,深叹了一口气,表情无限凄凉,那少年神情原本甚是不信,此刻也不免眨了眨眼。他看了看中年男子,低头道,“可那老人说,我若能今日一举成功,这九尾霸王鞭便能恢复原本天下第四的声名……”

“唉,小兄弟呀,我不是说了嘛,那个老奸巨滑的话哪里能相信啊。想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中年男子说到这里突然噤声,似乎想到什么要不得的事般,脸上表情尴尬,少年的好奇心被钩起,不由追问,满酒楼的人也都或多或少支棱着耳朵听,那男人情急之下,又见他的好友在一边只顾一杯接一杯,将二十年的女儿红当白水灌下,将手一指道:“问他好了,他也在场。”

白衣男子诧然抬头,略一皱眉“你是说那日你正好被天机撞上,他就一边嚷‘我不要活了,温家的后人竟然跑去地头偷老乡的西瓜,还就在他老爹辛苦打退魔教的地面’,一边往河里跳的事吗?”

酒楼中少数没有低头忍笑或仰天大笑的酒客,就有机会欣赏到那总是幅漫不经心模样的中年男子,愕然伸手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他的好友一抬眉,“或者是那次,你被小乞丐一把拉住你,还说你的模样很象以前拯救江湖的那位大英雄,感动得把所有的银钱都送了,结果发现是天机派的暗探的事儿?”

满酒楼的哄堂大笑中,中年男子也只好嘿嘿讪笑道“果然是好朋友”,却见那少年神情转为肃穆,起身一躬,“惜花公子,讨教了。”

“啊呀。到底被认出了,不过很抱歉,小兄弟,我没有办法和你对战。”

少年的表情变得肃杀。“前辈可是瞧不起在下吗?”却见那温惜花咧了下嘴笑道,“不,不过嘛,今日我没有带方天银戟在身上。”他趁少年一愣的功夫,飞快拉起他的好友,纵身从窗户中跳出,狄修赶紧冲到窗边,却见他和白衣男子稳稳落在马鞍上,抬头笑语道,“就算打败了我,也不算赢得了天下第一。小兄弟,无益之事,不做也罢。”一语言罢,两人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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