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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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探案集·之一
作者:莱昂

  薛佳骝旋着手中的笔,看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的男子:“老王,怎么昨天没睡好?”

  “啊,是吧。”王祯含糊的回答了同事的问话,说罢,便趴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的打起了盹。

  薛佳骝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指针才刚过八点一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自己的搭档就在办公室里堂而皇之的梦起了周公。她不由得摇了摇头,要是大队长看到这个样子,不知道又会怎样发飚呢。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薛佳骝替同事担心的时候,队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出乎薛佳骝意外的是,一向要求严格的队长看到呼呼大睡的王祯却没有发火:“小薛,把你的搭档弄醒,然后出一趟现场。地址是:苇岗大院19单元。”

  “明白!”薛佳骝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阳光,开始怀疑今天早晨的太阳究竟是从哪个方向升上了天空。虽然一肚子的疑惑,但现场还是要出的。看着呼呼大睡的同事,她祭出了喊他的绝招。一手伸了过去,将他桌上的烟盒打了开来,小心的捏出一团烟丝,在同事的鼻子附近来回的晃悠。说来也怪,没晃两下,王祯的脑袋自动的从桌面上抬了起来,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手捏住薛佳骝拿烟丝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从她吃痛松开的手里接下那团烟丝:“小薛,好象早就告诉你别乱动烟盒了吧?”

  “出现场了拉!”薛佳骝用力甩着被他捏的生疼的手腕,一边喊道。

  “奥,知道了。”王祯小心的把那团烟丝均匀的塞到他那只得意的烟斗中,一边将烟盒顺手揣入了裤子口袋。“哪里出事了?”

  “队长让我们出一趟苇岗大院的现场。”

  “你开车,我再睡会。”刚上车,王祯又开始梦他的周公。只剩下生气的薛佳骝一人开车。看看拥挤的车流,薛佳骝没来由的一阵心烦,她从仪表盘边拿出警灯,吸附在车顶。切诺基一路拉着警报冲向苇岗。



  苇岗,是R市部队主要的驻扎区域。所谓的苇岗大院,也就是部队高级干部居住大院的另一个称呼。里面住的都是师级以上的干部。有在职的,也有已经退下来的。但不管是哪个,都有着一定的影响。一路狂飙的结果是薛佳骝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了苇岗大院的门口,但另外一个结果,就是被部队岗哨很细致的检查了一遍。要么是部队的检查程序,要么大概他们没见过这么一对组合吧。一个是青春美女,另外一个是沉浸在自己梦中的邋遢男子。不过还好,查验身份完毕以后,门口的纠察还是很有礼貌的放行了。

  切诺基在大院里没敢再疾驶狂飙,严格按着20公里的时速爬行着。不过还算好,苇岗大院19号不是很远。远远的看去,军事纠察和市局的法医人员已经在了。“喂,到地头了!”薛佳骝用力的扯着王祯的耳朵,终于将这个和周公交谈甚欢的男子拉回了现实之中。

  “看样子事情蛮大嘛。”清醒过来的男子点着了自己的烟斗,美美的吸了一口。

  车子驶到门前,隔离黄线将19号单元整个的围了起来。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型别墅,四周是近三米高的围墙。两人弯腰钻过了黄线隔离带,两人向门口负责秩序的纠察出示了警官证。一切查验完毕,正想进去时,被纠察礼貌的拦住了,年轻的纠察用戴白手套的右手指着王祯手里的烟斗,示意必须熄灭以后才能够进去。被迫无奈的熄灭了烟斗,纠察又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将烟斗封存了起来,才同意两人的进入。

  “发生了什么?”薛佳骝截住一个早来的法医问道。

  “房子的主人,57岁的集团军司令员汪文辉中将,今早发现死在了其卧室。”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初步尸检没有发现致死原因,我们打算把尸体运回去做进一步的尸体解剖,以确定死因。但是部队的同志不允许。他们希望我们详细调查周遍情况,最好是能就此确定死亡原因。至于尸体进行解剖,他们说必须要请示上级以后才能决定。”

  王祯很花哨的吹了个口哨:“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啊……”

  他的口哨,让聚在里面的副局长张思思听见了:“不要只会发牢骚,赶快投入工作!”

  王祯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局长,我想询问一下当事人。看看昨夜到今天发现死者时都发生了什么?”

  “呶!”局长丢过厚厚一叠询问记录,“这是我还有其他几个人的询问记录。你看吧。”

  “局长当时也在?”薛佳骝一旁插口道。

  “是啊,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昨天应他的要求,到这里聚会,顺便打打桥牌。”

  这个薛佳骝知道,局长是桥牌协会的名誉副会长,桥牌水平自然不错。只是局长居然认识集团军的司令员,并且是牌友,却还是第一次听说。

  王祯翻阅着询问记录,大致的了解了昨天晚上发生的情况:当事人一共有六人。警察局负责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张思思、集团军后勤部部长曹俊、二师师长马飞、二师通讯员钱力华、还有两位,是汪司令员在桥牌协会认识的朋友,石化加油站的林华阳和姜兵。大约7点半左右,大家一起吃钣,说气氛挺融洽。说着说着,就到了晚上10点多钟了,这时汪司令员可能多喝了几杯,像是不胜酒力地趴在桌上睡着了,其他的人开始还没有再意,以为睡一会儿酒劲一过,自然就醒了,大家还等着散席以后的切磋桥牌呢。可是一直等到夜里11点的时候,汪司令员仍然没有清醒过来。曹俊建议张思思去找汪司令员的警卫副官,问汪司令员的卧室在哪里,好方便把汪司令送回卧室休息。后来是警卫副官在前带路,二师长马飞和他的通讯员小钱把汪司令员扶回了他的卧室,两人照顾好汪司令睡下,带上了门和门口等着的警卫副官一同下了楼。当时警卫副官记得很清楚,张副局长是11点05分左右来喊他的。等把汪司令安置好休息的时候是11点30分不到一点。

  警卫副官本来打算安排客人们去就寝,但大家都好象很精神,婉拒了副官的好意。张思思、马飞、林华阳和姜兵四个正好一桌,开始打起了友谊桥牌赛。钱力华作为二师长的通讯员,自然是陪在首长身边。后勤部的曹部长对桥牌不太感兴趣;于是在客厅的一角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审阅当月的后勤调度计划。副官则回到了汪司令卧室旁边的警卫室里,开始微微的打起了瞌睡。

  夜晚1点的时候,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大家都知道这种电话不好随便乱接,本以为汪司令本人或者是警卫副官会接这个电话,但响了很久仍旧没人接。怕耽搁了什么事情,后勤部长曹俊接了这个电话。是战备值班部找汪司令急事的电话。于是曹俊亲自跑上楼,喊醒了打瞌睡的副官。让他请司令员同志接电话。当打开门的时候,两人却发现汪司令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已经死了。当大家闻讯从楼下赶来,马飞和钱力华都说刚才已经安排汪司令睡下了……

集团军司令员的死亡,让大家都脱不了干系。张思思立刻果断的拨了报警电话,而警卫副官也在同一时间内向军区纠察大队汇报了这个事情。到现在为止,法医和军医都已经来过,但从汪司令员的外表上没有发现任何致死的原因。张副局长建议将尸体送去做法医检验,而其他几人都坚决反对。理由是,在没有得到上级批准以前,汪司令员的尸体不能轻率的解剖,这样是对一个老共产党员的不尊重。况且,司令员年纪也不小了,有什么病情突发死亡也是有可能的;如果弄去做尸检,不就是明确的告诉其他人,老司令员是被谋杀的嘛。这样,对于曹部长、马师长今后开展工作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军方的意思是,就以自然死亡暂时结束调查;至于事情真相,留着慢慢调查。

  “哼,慢慢调查……就等于放弃调查。”王祯鼻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那你给我一个结论!究竟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张局长的表情是那样的严肃。

“让我先转转。等会给你答案。”王祯没有正面回答局长的问题。走到餐厅,由于保护现场的原因,这里的杯盘仍然是一片狼籍。看得出,昨天的宴席一定很丰盛。R市是一个海滨城市,物廉价美的海鲜显然是昨天主要菜肴。或许是碰翻了什么,用了很多洁净的餐巾纸擦拭过。十几瓶干红的空瓶被整齐的码在墙角。

他又转到了客厅,正中央桌上的牌局仍然是事发前众人赶上去时的模样。王祯瞥了一眼用于记录胜负的记录纸。曹部长的电脑也还放在那个墙角。他饶有兴趣的点击了两下,电脑里很干净,除了一堆加密过的军事后勤计划书之外,连系统默认的扫雷和接龙游戏都没有装。

  薛佳骝跟着自己的搭档,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汪司令员死亡的地点不是在楼上么?为什么他不去楼上看看,而在下面浪费时间呢?她正想着,却听到自己手机响了起来。刚想拿起来接,就听王祯喊:“别接别接,是我打着玩的。”漂亮的脸黑了下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玩什么啊!不要忘了局长还在等你的判断呢。”

  做了个我知道的手势,王祯抬头看了看石英钟,然后向楼上走去。汪司令员的卧室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旁边那间、也就是紧挨楼道的那间,是警卫副官的警卫室,任何人要从楼下上来,势必要先通过警卫室,才可能达到司令员的房间,而且,司令员卧室的钥匙,一般是有警卫副官随身携带的。警卫室里一切都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此外就是后面一个大的保险柜。王祯知道,一般这个保险柜都是用来存放配枪的。桌上有部红色的电话,王祯显得很感兴趣,他拿起来,看看连通电话的连线,又拿起来,好象又是要拨薛佳骝的号码。薛佳骝刚想说不要再玩了,王祯却主动的挂断了电话。

  到了司令员卧室门口,王祯直接迈步就进去了,只留下薛佳骝一个人在门口思考着:“门没有被撬的痕迹,而且……”薛佳骝望着装着防盗铁栏的窗子,“恐怕就是自然死亡吧。要是有人从外面翻墙进入,即便是司令员醉得厉害没听到什么声音,但没可能警卫室里听不到什么动静啊。再加上楼下还有那么一大票人在打牌……”

  进得屋内,两名军医正将司令员的遗体放上担架。“等等。”王祯快步走上前,阻止了一名正要将白布遮上遗体的军医。他伸手翻开死者的眼睑,又仔细看了看死者外表。最后轻轻点头,示意那名军官可以盖好死者。他又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二十四五平方的屋子。装修朴实而简单,一面墙上挂着司令员戎马倥偬一生的纪念品。其中大多数东西都是越战时的记忆。除却一个大橱和那张床之外,剩下的家具也只有那张写字桌和一张宽松的坐椅。一部红色的电话放在了桌子的右手边,王祯拎起来按了几下,又挂了回去。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掀开了床单往床下看去。但一无所获。至少,从薛佳骝的眼里看来是这样的。

  回到客厅,他沉思了一会,直接找到了张思思:“副局,说汪司令员死亡是自然死亡…………是绝对不可能的!建议对遗体进行解剖,并且立案调查。”

  他大喘气的说法几乎让厅里参与调查的众人扑倒了一地。军区前来主持调查工作的戴律中将一脸严肃的道:“小伙子,说话要有根据。要知道,这是开不得玩笑的事情。”

  这时王祯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招牌式的懒散:“这种场合本来就不适合开玩笑。中将同志,我们在谈的是一起谋杀案!”

  戴律瘦高的个子面向着王祯,中将上下打量着王祯,仿佛想要看透他的内心一般。“你有实质性的证据没有?”

  王祯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目前我只能推导出整个谋杀的经过,在我推导这个过程的同时,我希望能够向昨晚的几位当事人询问一些问题。等大家听完推论的结果,中将同志再决定是不是有必要对司令员的遗体进行解剖、继而立案侦察。毕竟谁都想澄清自己的清白。”

  十几分钟以后,在客厅旁的书房,所有和这个事件相关的人员都已经坐成了一个半圈。在司令员最喜爱的红木书桌上,临时的架起了一面白色速写板。王祯转身在速写板上奋笔疾书,写下了当晚的主要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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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 夜 多云

16:00-17:00 各位客人收到死者本人亲自打来的邀请电话(各人自述)
18:50     众人都到达别墅。
19:30     死者招呼就餐,气氛比较融洽。
22:00之后   死者因不胜酒力醉倒。
23:00     张副局长(张思思)去找警卫副官,打算送死者回房间休息。
23:08     马师长(马飞)和通讯员(钱力华)在副官的带领下,送死者回房休息。安置完毕不到23:30。
23:30-01:00 马、张、林、姜4人在客厅打桥牌,通讯员在马师长身后;曹部长在客厅角落安排工作,警卫副官回到警卫室。
01:00     客厅电话铃响起,战备值班部有急事找死者。曹部长接电话,上楼,发现死者已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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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毕王祯回过头来:“诸位,这是把刚才的询问记录整理出来的。首先,我们暂时排除自然死亡和自杀这两种影响我们思维的可能性。虽然你们当中可能有人认为会是自然死亡,但相信不会有人认为死者是因为自杀吧?现在我只是暂时的假设排除这两种致死的可能性,到后面,我会证明自然死亡也是不可能的。”

  在座的都略微的点了点头,却没人插口,因为都想知道王祯是怎么斩钉截铁的认定这是一件谋杀案的。

在得到大家的短暂的认同之后,王祯又在速写板上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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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死亡(假设性排除)
自杀  (绝对性排除)
他杀———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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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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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们继续。”王祯很满意开场的效果,“好,我们来假设是外来者杀死了死者。戚营长,大院晚上什么时候禁止进出?”

  一名刚刚被戴律中将召过来的青年军官站了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戚荣平,苇港大院警卫营营长。大院每晚11:00后,禁止闲杂人员和陌生访客的进出。”

  “恩,这个制度严么?我说戚营长,我的意思是,虽然规定是这么规定的,但现实中往往会出现……呃,我的意思是出现不如人意的地方?”王祯一边说着,一边比画着,仿佛真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

  年轻的军官脸涨的通红,几乎是用喊的:“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保卫首长的巡逻和值班岗哨平时都是严格考核的,再加上现在是战备值班时间,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玩忽职守的情况。警官同志,假设可以,但是绝对不能侮辱我们的敬业心!”

  “谢谢你。我要问的就这些。”王祯示意戚营长,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已经问完了。然后王祯又将目光投回众人:“各位,别墅四周被三米高的围墙围着,加上厚厚的防盗栅栏。凶手可以进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再加上客厅里的诸位,警卫室的警卫军官,我想,若我是凶手,恐怕一定会换个时间再来的。”说着,他又回身添了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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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死亡(假设性排除)
自杀  (绝对性排除)
他杀———外来者 警卫森严、围墙高、防盗栅栏完好、客厅有人醒着、值班室有警卫军官(排除此项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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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者 张副局长、马师长,通讯员小钱,曹部长、林华阳、姜兵,警卫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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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外来者的假设被排除以后,在座的几个当事者的脸色一下子都难看了起来。是啊,毕竟谁都不喜欢被别人当成嫌疑犯似的怀疑。其间只有主管刑侦的张副局长还好一点,他打着哈哈道:“只是协助一下调查嘛。况且我们几个又没谁单独的出去过。都在一起嘛。”

  “那么在场者中嫌疑最大的是谁呢?”王祯的水笔在速写板的人名上来回的晃动,以造成一种压抑的效果。“警卫副官!”他用力用笔一点警卫副官的名字,“是在场七个人当中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并且有着死者卧室的钥匙!”

  大家的注意力不由得都转向了端坐在沙发上的警卫副官,那是一张严肃且没有表情的脸。王祯凝视着他的双眸半晌,似乎想用这种方法吓唬住他。正当人们有这种错觉的时候,王祯又开口了:“…………但是!我相信,能够当上死者的警卫副官,一定是经历了层层的政治审查,假设如此仍不牢靠,他也没有理由在一个访客这么多的夜晚行凶。所以,警卫副官是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内排除杀人凶手的嫌疑。”说完,王祯用板擦将警卫副官的名字抹了开去。黑板上变成了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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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死亡(假设性排除)
自杀  (绝对性排除)
他杀———外来者 警卫森严、围墙高、防盗栅栏完好、客厅有人醒着、值班室有警卫军官(排除此项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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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者 张副局长、马师长,通讯员小钱,曹部长、林华阳、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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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我们几个包括张副局长,在送完老汪上楼休息后,就再没单独分开过。老曹接了那个找老汪的电话,还特地的跑上楼去喊,即便如此,警卫副官也是人证。而且在他接电话之前,根本没离开过座位!我们几个更不用说了拉,都是等上面出了事情,我们这批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话的是马师长,一个壮实的山东汉子,怒极反笑的情绪让他的普通话略微的带上了山东老家的口音。

  “请消消气,我又没有说谁是凶手。现在我所说的,只是我的逻辑思维过程,提供给戴将军作为决定的依据。”王祯没有理会马师长的抗议,继续说道,“曹部长,当时您上楼的时候,警卫副官是怎样一个精神状态?我的意思是,他是睡了、还是醒着?您花了多少时间喊他?”

  “这个啊。”曹部长摸着微微有秃的头顶,慢慢的说道,“当时虽然这位同志单手撑着脖子,有点打盹,但是我一上楼,他就知道了。根本没需要我喊他。”

  “好的,谢谢曹部长。换句话说没有人能够经过警卫室不被发觉,更没有人可以不被发觉的进入死者的卧室。那么死者又是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卧室里了呢?”说到这里,王祯卖关子似的停住了声音,环顾大家一周。似乎等待着有人可以为他接下去讲解,但没有人接口,都在耐心的等着听这个年轻探长的分析。看看胃口调了起来,王祯继续说道:“我当时也几乎的想放弃。为什么?因为卧室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警卫室也没听见从里面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着,死者的死,要不就是一个离奇的密室杀人事件,要不就单纯是符合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而已。”

  这个时候坐在靠窗边一直没插话的戴律中将开始有点不满意了:“叫你拿出证据出来,不是听你来这里说书的~!大家都有工作,尽快直奔主题!”

  “OK,OK!首长,可不可以允许我抽个烟,这样有助于我更好的叙述事情发生的经过。”王祯说道。戴律中将黑着脸,缓缓的点了点头。旁边有人想给王祯递烟,王祯却摆手谢绝了,他从兜里掏出被纠察装起来的烟斗,小心的从烟盒里拈起一团烟丝均匀的塞好,点上了火。这时,在座的有不少的人也纷纷的点起了烟,一时间,房间里蒸腾起淡淡的烟雾。薛佳骝厌恶的用手挥了挥往自己这里飘过来的烟,同时听见了随烟雾一起飘过来的王祯的话语:“当我把所有情况从头分析过一遍以后,发现了第一个说谎者——那就是曹部长!”他用烟嘴直接的指着曹俊说道。

  “你、你、你这是诬蔑。”曹部长的声音略微的有些慌乱,“我希望你能拿出真凭实据!”

  “曹部长,在下在转入警察队伍之前,曾经当过几年的兵。很有幸的也担负过几次战备值班任务。那么请曹部长告诉我,如果是战备值班部打来的紧急电话,是不是属于保密范畴?”

  “那当然是啊!”曹部长不明就理的回答道。

  “那么好,我请问曹部长:在楼上有专门的军用保密线路情况下,你告诉我战备值班部又怎么会打楼下的民线电话!”

  “这个……”曹部长一时没有话说。

  马飞师长见自己的同僚难堪,帮忙道:“我看着曹部长接的电话,对方说是战备值班部,曹部长也无从去考证啊,为了不耽误事情,曹部长才立刻上楼找司令接电话的啊。”

  “奥?这样说道是也有点道理啊。”王祯的眼神里闪着狡猾的目光,薛佳骝知道,当这个招牌式的目光一出现,肯定又会有谁要倒霉了。只听得王祯继续的问:“敢问马师长,这个电话到后来怎么样了,我是说当你们得知死者已经死亡以后,怎么处理这个电话的?”

  “对方自己挂掉了。我和曹部长认为他们那里的事情得到了解决,所以也就没去多想这个事情。就单纯的把电话挂回原处了。”

  “一件闹到要找司令员汇报的事情,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内居然自己能够解决掉了。我说戴中将,昨天晚上负责战备值班的军官值得表扬嘛。不妨这样嘛,你派人去战备值班部了解了解情况,问问昨天晚上是谁打电话请示的领导,又是谁解决的矛盾好不好?”戴律点了点头,身边的一名参谋弯下腰,戴律在他的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名中校参谋立刻跑步出去,想必是赶去战备值班部了。

  “小伙子,你这样武断的说曹部长说谎,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应该立刻向曹部长道歉!”马师长厉声质问道。

  “现在究竟是谁说谎还说不定,马师长你也少安毋躁,因为你也是怀疑对象之一,而且怀疑的程度比曹部长更大。”王祯的话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马师长蒲扇似的大手就要扇到了王祯的脸上。

  王祯继续说道:“我们先暂时的把电话事件搁在一边。继续考虑整个事情的经过。戴中将,我想请问你个问题,象行伍出身,又打过越战的汪司令,酒量究竟如何呢?”

  还没等戴律说话,张思思就已经接上了口:“我了解老汪,平时三斤白的都放不倒他,可昨天才喝了一瓶多红酒居然就倒了。”

  “那么,张副局,我想继续问个问题,你去厕所用了多少时间?”王祯翻了翻证词,“这上面你说去了有20分钟左右啊。”

  “是啊,昨天不知道怎么的,吃着吃着,肚子突然的不舒服起来。然后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老汪已经醉倒了。当时我还奇怪呢,问他们怎么老汪今天这么怂的。”

  “诸位,所谓的密室杀人事件,其实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了。”王祯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戴律中将不愉快的说,“以你的演讲能力,恐怕去做说书的更恰当!”

  王祯环视了一下众人,包括瞪着一双大眼睛什么都不知道的薛佳骝,一字一句的往外蹦道:“那就是:死者并不是死在房内,第一凶杀现场就在客厅!送上楼的时候,汪司令已然死了!”

  这个结论就象是往微热的油锅里滴上了水花,顿时炸起了锅。各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都是表现出类似的愤慨。因为这样说的话,就连张副局长也逃不了干系。戴律瞪着王祯:“我希望你下面的话有合适的理论去支持!如果杀人的结论出自你的妄想的话。我想,你的警探生涯也就到此结束了。”

  王祯立即将自己的警官证和配枪取出,双手递给了戴律:“如果您听完我的推论,认为我是妄想的话,我王祯从此不踏入警界一步。”

  戴律将两样东西递给了贴身副官:“好,继续讲!”

  王祯的脸也严肃了起来,毕竟事关一个老人的死亡和自己的前途。“我现在推论:昨天的凶杀事件,除了张副局长的嫌疑较小之外,其余5人不出意外,都是同谋案犯!可以肯定的说,是这几人合谋杀死了汪司令员。”

  这句话造成的影响更不亚于刚才,但是戴律带过来的军事纠察却恰倒好处的阻止了想要大声抗议的各位,以免妨碍了王祯正常的思维推论。薛佳骝看着自己的同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是的,她到市刑警大队三个月,第一次看到这个家伙这么严肃的说话。她想,恐怕今后要换个角度重新的去认识他了。

  王祯没有受到影响,他继续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死者死在卧室让我很困扰。因为没有人可以不被发觉的进入房间,杀死死者之后又不被发觉的离开卧室。而且,室内更没有因为打斗留下的痕迹。于是,我便开始换位思考。假设死者不是被杀,而是因为自然死亡的话,他又为什么不安静的躺在床上醒酒,而是要趴在桌上死去呢?法医和军医都检查过现场,死者是穿着背心和短裤趴卧在桌前。各位,如果我记性没错的话,昨天是11月17日。在晚上的R市,已经是很凉了呢,但又没有凉到需要供应暖气。死者即便是醒来要做事情,也会先穿点什么再做吧?这里,我坦承一点。在那个时刻,我就把这个认定为一个凶杀案了。”他吸了口烟,慢慢的吐了出来,形成的一个个烟圈慢慢的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排除了自然死亡,再剔掉可笑的自杀论,那么剩下的唯一就只有他杀。但在当时,是谁杀了死者,动机是什么,他又是用什么手段杀死死者,而让我们的法医在做尸体表面鉴定的时候,无法作出恰当的判断呢?我一无所知……”

  房间里鸦雀无声,包括刚才愤怒的当事者,现在都静心的在听,在听这个家伙是怎么认定的过程。

  王祯又吸了一口烟:“召集打牌的是死者,而且很仓促的召集。作为一个集团军的司令员,我想不至于这么没有计划性。恐怕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才召集的,所谓的打桥牌只是一个借口,谈事情才是他的重点。至于谈什么,我现在同样不得而知。但通过临时召集这一点,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凶手无法充分的酝酿和准备杀人工具。或者说,在到达以前,很有可能连杀人的动机都没有产生。既然有可能是临时杀人,那么肯定不会计划得很周详。杀人的地点,也就未必会是卧室。因为凶手在卧室弄出稍大的声响,完全逃不开警卫副官的耳朵。于是,我大胆的假设,第一凶杀现场肯定不是卧室。那么,死者会死在哪里呢?看着询问记录,外加不大的空间范围……死者死的地方只可能是餐厅,而且即便餐厅再怎么凌乱,也不会有人引起注意的。毕竟吃喝过后的餐厅,如果不经过收拾,也一样是狼籍不堪的。”

  静,整个房间就象死一般的静寂。就连王祯吐出的烟圈,薛佳骝都能感受到它默默散开的声音。

“既然死者在餐厅已经死亡,那么谁是凶手就呼之欲出了。送死者上去的人,肯定能够感受到他的死亡。而且楼上卧室的疑局,也是这两位的杰作。他们就算不是凶手,也会是同谋!张副局长回来的时候以为死者醉了,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死了。为了让不知情的张副局长做好旁证,曹部长一定要支开张,让他去找警卫副官,然后马飞和钱力华可以装做搀扶醉酒的死者回房。不然张若是不支开的话,很容易看出死者不是醉,而是死亡,因为张是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

  “那为什么你说林华阳和姜兵也是合谋者呢?”戴律中将第一次提出问题。

  “问得好!”王祯有了那么点兴奋,或许是烟草的作用吧,薛佳骝如是想。“第一上来,我被自己这个胆大到妄想的念头吓了一跳;但后来我找到了证明事实的佐证,虽然它是那么微小。对了,问个题外问题,马师长,你的桥牌水平怎么样?”

  “我的水平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同样的问题,我想请问林华阳,你的桥牌水平怎么样呢?”王祯的眼睛盯着林华阳的瞳孔,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一般。

  “我的桥牌水平很烂的拉。”屋内不是很热,林华阳的额头却渗出了微小的汗珠,他掏出一方手绢,擦拭了几下。

  “那么我请问马师长,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姜兵和林华阳的?”

  “昨天才认识,还是司令员介绍的。”

  “马师长,你在说谎!我可以肯定,你和林华阳早就认识,而且一起打牌很长时间,而且两位的牌技都不差。各位请看!”王祯从一旁拿起了一张纸,“这是昨天你们的对局记录,只要是你或林华阳主打的牌,只有一副没有做成。而相比临时组合的张副局长和姜兵,虽然都很努力,但是没有用。这个,除了牌好的解释,只有另外一种,也是最合理的一种解释:你们早就认识,而且一起打牌很长时间。”

  马师长无言……

  “至于曹部长,那个电话,恐怕根本就没人在说话吧?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接,自说的内容吧。不要急着表态,我已经请戴中将去战备值班部调查了。至于为什么那个电话会响起,让我想想……恩,是了,是为了发现尸体;是为了证明你们都没有作案时间吧。而这个拨电话过来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二师通讯员钱力华吧?”

  “我一步都没离开过牌桌,哪有时间跑出去打电话!”

  “打电话需要出去么?中士,在你说这个话之前,麻烦你把你的现代通讯工具……手机放到兜里再说吧。当时你只需要拨通电话,然后就等曹部长完美的个人表演就是了。”

  马师长不屑一顾的站起来:“我承认这个小同志的故事很精彩,但故事毕竟是故事。杀人需要动机,更需要杀人的手段,你避重就轻的大谈其他,分明是个人的妄想。如果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我建议停止他所谓的推理。”

  “那好,马师长,我想请教你,亲自掐死自己的长官有什么感觉?”

  “笑话,掐死人法医早就看出来了。还用得着你来做什么推断,以证明是凶杀呢?中将,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在胡说八道!”马师长放声大笑。

  “很不巧了拉,马师长,小可偏偏就知道掐死人不留痕迹的方法。我想,师长你肯定也知道吧。为了不在颈部留下扼压痕迹,你在死者的颈部衬垫上了厚厚的,而且柔软的餐巾纸。为了不在死者的颜面部留下青紫肿胀的典型机械性窒息征象,你双手准确地强有力地紧紧扼住了死者清左右两侧的颈总动脉,使得颈总动脉在瞬间完全闭塞,进入头面部的血液受到阻碍,造成脑缺氧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我和薛佳骝在检查餐厅的时候,发现那么多的餐巾纸散乱在席间,当时的我还以为什么东西打翻了需要擦拭呢。”

  “你完完全全是在诬蔑!”马师长的情绪有些激动。

  “是不是诬蔑,只要法医解剖一下死者的颈部、切开颈部的皮肤,仔细检验颈部的肌肉及血管有无挫伤出血,位于颈部深层的舌骨及甲状软骨有无骨折。就可以明了一切。尸表检验未见颜面部青紫肿胀的典型机械性窒息征象,未见颈部的暴力痕迹,绝不可轻易排除颈部暴力的存在;这是我的侦察员老师言之灼灼的告诉我的。”

  “你这完全是谬论,我没时间听你的废话!师里还有事,中将,我先走了。”

  “纠察,下了马师长的枪让他回到座位,仔细的把探长的推理听完!”戴律没有表情的命令道。

  在两个雄壮的纠察面前,悍如马师长的汉子也不得不妥协。交出配枪后,乖乖的坐回了原处。

  “的确,我还没有猜出他们杀人的动机;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张副局长如果不去上那个20分钟左右的厕所,事情又会是怎样。但是将军,我可以给你一个查找的方向:林姜二人是加油站的、曹部长和二师长各自是管理上的一把手;外加现在又是战备值班时期,究竟其中有什么,我想,您也不会希望警方来调查这些关系到军方保密内容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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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在飞驰的切诺基里。开车的的薛佳骝问着美美享受着烟斗的王祯:“你怎么知道军线和民线的?”

  “啊?你说什么?”

  “就是苇岗案件了啊。”

  “打你的电话,你以为是玩啊?”

  “就那么简单?”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我还要查电话线路吗?”

  “你去死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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