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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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
作者:夕璃

  伊薇挣扎着睁开眼,看到铺着淡花墙纸的墙面上浮动着一些诡异的红光。她揉了揉眼睛,略略侧首,见到窗边立着熟悉的身影。
  远远地,穿过混沌不清的城市的夜空,传来了意义不明的人声喧嚣。

  她忽然有一些害怕,轻轻地叫了声:“路易?”

  正向窗外探望的高大男子回过身来,望着她两三秒,温和地问:“亲爱的,你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路易?”
  “两三个街区远的地方,好象有房子着火了。”

  “哦,天哪,”伊薇闻言想要坐起来,却觉得头痛欲裂,“见鬼,难道今晚喝多了?”
  “你躺着吧,离我们还很远。”路易半倚在窗边,以令人安心的语调说:“消防车已经来了,应该能够控制住。万一有什么问题,”他笑了笑,“有我在嘛。”
  伊薇已经撑坐起来,还是觉得四肢无力,她无奈地笑了笑:“我倒不是担心火烧过来……”


  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N市警察局陈旧大楼里的某个狭小会议室却因为拉起了窗帘而显得非常幽暗,纵火案小组正在这里开会。

  组长梅纳德·缪尔指着幻灯片上的楼房内部结构图说:
  “这是一幢不过四层的商业楼,是玛丽安珠宝公司在本市的分店。火大约是今天凌晨1点半左右烧起来的,到早上6时才完,我和艾肯已经去看过一趟了。我们认为纵火的可能性相当大,因为烧得实在太干净了,必须有大量助燃物猛烈燃烧才能造成这种效果。珠宝店内至多存有一些擦洗用的酒精、硝酸等,数量不会大到消防队也无法扑灭的程度。估计店外墙的喷洒灭火系统也没有启动,很可能纵火者砍断了铁链,把紧急关闭阀门关上了。因此作案者可能非常专业。不过部分证据已被烧毁,所以还要等确定了火源地点和引火材料才能下结论。”

  幻灯片跳动着,墙面上出现了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摄入了一团蜷缩起来的焦碳般的东西。

  “早上6点35分,清理现场的消防队员发现了这具被烧焦的尸体,现已送往法医实验室,死因要等报告出来才能知道。”他苦笑着说,“好一场大火,这位仁兄身上什么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留下。”

  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探头进来:“我来送报告,可以进来吗?”

  “伊薇!”缪尔微笑道,“小伊薇,怎么是你过来?”
  “范西塔特医生写完报告后突然身体有些不舒服,文医生也正好不在,所以我给送过来了。”伊薇轻快地答道。梅纳德其实是大她六届的学长,她回N市之前,就听到过他的种种传说,怎么因为太热心于“实干”差点受处分,怎样破获了著名的悬案,怎样在两年内从实验室调入警察局从事刑警工作。

  “正好,我们刚说到这儿,”缪尔向伊薇招招手,“你来这里,跟我们说说解剖结果。”
  “我吗?好吧,”伊薇实际上在警方实验室的物证鉴定分室实习,不过她在车上已经偷偷看了解剖报告,她走到幻灯片前,看了几眼被灯光放大的悲惨的照片,然后说:“死者年龄27岁上下,白人男性,死因是吸入大量一氧化碳窒息,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生前损伤……”

  四下里静了几秒。下面有一个警员转过脸问缪尔:“有没有失窃?很多珠宝耐高温,应该不会全数烧毁。”
  缪尔答:“事实上,已经在灰烬中找到了大部分残件,并且散落在它们原来在的位置而不是死者身边,所以已基本排除了盗窃纵火的可能。”
  另一名警员哼了一声:“珠宝店火灾,这么说最有可能的纵火动机已经不成立了?”

  伊薇站到了一边,专注地听着,忽然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的腿,低下头,一条个头不小的拉布拉多犬映入眼帘。她略微吃惊地向后退了一步,大约是因为天气很热,大狗伸出舌头,摇摇尾巴,十分友善地向她笑着。
  “啊,你来了!”缪尔蹲下来揉大狗的黑脑袋,“你这个喜欢偷袭美女的家伙,都不先跟我们打声招呼吗?”
  他向伊薇介绍:“这是本市消防局的明星,了不起的火警嗅探犬温菲尔德!”
  狗呜咽了一声,把脑袋绕出他的手掌。
“呃,我又叫错你的名字了?我诚挚地向你道歉,温菲里特。伊薇,我们上次碰到麻烦就是请它来帮忙的……”
  大狗无比郁闷地盯着他。
  带它来的艾肯忍住笑伸出手:“可怜的温弗雷德·冯·麦克卢尔!这位先生一点都不尊重你高贵的姓氏。来,到我这儿来。”

  “既然嗅探犬已经到了,”缪尔站起身,“那么我们分成三组立即行动,阿伦和布赖克寻找目击证人;比勒尔和马修斯调查公司员工,查证死者身份;我和艾肯重回火灾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警探们表示没有异议,纷纷起身。

  “我可以跟去吗?”伊薇在缪尔身后兴奋地小声问。
  “好啊,”缪尔拍拍伊薇的肩,“带上基本的工具跟我们走,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温弗雷德真的是一条出色的火警嗅探犬,依靠它敏锐的嗅觉,伊薇在一片废墟中装回了三个密封罐,经过实验室检验,确实含有汽油的残留物,从而证实了纵火案的性质。
  然而另外两个小组的工作却进展得很不顺利。最初发现起火的是住在街对面的一位居民,但他称是在火势已猛烈的时候才发觉的。因为起火时间在凌晨,而地点也非夜生活繁华区,警方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目击证人看见有人进那幢商业楼。更令他们头疼的是,珠宝店的员工全都很平安,即意味着死者不是留下来加班的员工,而是22点珠宝店关门后才偷偷进去的。偏偏当夜值班的保安因病请假了,也没有人来替班。只知道商业楼有一个比较隐秘的后门,入口灯两天前被人用小石子砸坏了还没有修,这可能也是没有人注意到有什么人进楼的原因之一。

  据缪尔推测,入口灯坏掉应该和作案者有关。这位纵火犯显然花时间研究过建筑物的布局,了解了目标物的一些详细情况。在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于当夜采取行动,汽油被浇在地毯和楼道上,只需接触明火就能使整幢楼房燃烧。
  事实上,现在最大的嫌疑犯是那位不知名姓的火灾牺牲者。他是谁?假如是他烧的楼,动机是什么?
  刑警们有如下推测:
  1、盗窃纵火。因为珠宝的位置都没有动过,唯一的可能是作案者在准备过程中不小心点燃了火源。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很小,因为一般盗窃犯都会先把珠宝收入准备好的袋子中,并且火分明是经过充分准备后才烧起来的。
  2、因个人仇恨纵火。刑警认为需要调查那些珠宝店曾经开除的雇员,曾经在交易中产生比较大的不愉快的顾客,或者店主和店员的私人恩怨。
  3、雇佣纵火。雇佣纵火有两个可能:一是珠宝店自己雇佣纵火,然后向保险公司索赔。因为作案者对店内情形十分了解,当夜值班情况也对他有利,有可能是店主做的安排。不过保险公司已介入调查这件事,他们认为珠宝店所在地区的财产价值正在上升,商店的营业情况也非常好,资金周转通畅,不需要造成失火来换取保险金。二是其他对珠宝店仇视的人。同样需要按照第2条的思路去调查,同时还要调查珠宝店的竞争对手。
  4、纵火狂。纵火狂一般都是相当有经验的纵火者,观照本案,纵火行为确实是非常职业的,而且非常成功。然而有经验的纵火者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烧死自己。他们一般会做好导火索或其他延时装置,给自己留下离开的时间。
  无论如何,现在查明火灾牺牲者的身份是关键。小组成员开始调查前三天的本市的失踪报告。

  两天之后,案情有了新的进展。交警提供了一条迟到的线索,案发第二天他们曾在离现场两个街角远的地方拖走一辆泊在指定车位外的轿车,根据车号查知车主是本市每日新闻报的记者卡森·洛克,虽然发了传单到现在也没来领取。警方给报社打电话得知这位年轻记者已几天没有来上班。法医实验室接到通知,要求他们检验死者的DNA,并与送来的样本进行比对,之后死者的身份终于确定了。
  但新进展也带来了新问题,虽经周密调查,却丝毫找不到死者要焚烧珠宝店的动机。倒是在死者家中发现许多有关珠宝店的资料,显示死者正对珠宝店的财务状况进行调查。其中一些材料显示,该店在短时间内有数目大到不正常的现金交易,被警方怀疑很可能在从事与洗钱有关的活动。
  难道卡森·洛克在当夜潜入店中只是为了寻找有关证据,以撰文曝光金融黑幕?
  那么纵火者另有其人?
  于是有警探怀疑珠宝店发觉卡森·洛克的行为后借纵火杀人灭口。然而疑点却是若果真是与黑社会有关系的案件,洛克的家在案发后五天里却没有被闯入的痕迹,所有对珠宝店不利的证据保存完好。如果他们已经怀疑洛克,当不至于如此不小心。
  案件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晚上好,我是伊薇·斯坦迪什。啊,妈妈?是的,我很好,是的,最近有点忙……”
  伊薇的母亲去年去了Y市,和儿子范一家住在一起,而在N市的老房子就留给了刚刚毕业的小女儿。伊薇一边榨番茄汁一边和母亲聊最近发生的事。 
  “妈妈你记得玛丽安珠宝店吗?前两天那里起了火,被烧掉了。真的,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母亲在电话线的另一端吃惊地说:“你是说荷里大街上的那家?那块地方真是遇见魔鬼了,上次也是被人用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轮到伊薇大吃一惊了,“那里以前也被烧过?”
  “烧过!二十多年前,唔,也许快三十年了,你还没出生呢。就那里住了一户姓,哎,好象是姓什么杰森的大户人家,有一天晚上让人一把火烧了,好象全家都死了……”


  路易·海伍德轻松地走在街上,夜空明净,星星闪烁。他也觉得神清气爽,下午上司刚刚暗示他即将升职,前途一片大好,女友活泼漂亮,感情融洽,一切都出奇顺利。
  他走过一条宁静的小巷,突然停住了脚步,翘起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只趴在墙头休息的黄猫。猫发觉了他的目光,警觉地弓起身子与他对视着。
  他从怀里掏出烟衔上,再掏出打火机,火光一闪,黄猫凄厉地冲他叫了一声,扭身一跳不见了。

  路易笑了,带着点得意点上烟。这种动物都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在离这儿800公里的S市,他度过少年时代的地方,他曾烧死过十几只它的同类。
  他走出空寂的小巷,来到电话厅旁,打了个电话后在那里守侯着。
  不多久,一辆暗蓝色的小轿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路易?”
  “嗨,伊薇。很高兴看到你的车修好了。对了,那我那辆呢?”
  “路易,”伊薇停好车,下车说:“我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向着小巷中走回去,伊薇开口问: 
  “路易,你原来姓杰文斯?”

  身边的男子站住身,脸色刹时沉了下去。

  伊薇继续向前走了三四步,才背着双手回身轻声却清晰地说:“路易·杰文斯,二十五年前街火灾的唯一获救者,杰文斯先生把大儿子抱出来后又冲回了火里,结果他和妻子以及小儿子都葬身火海。小路易被S市的阿姨收养。然后你就改姓了?海伍德是你母亲家的姓?”

  路易沉默不语。

  “我知道重提往事令你很难过,路易,可是,我今天查阅了你的档案,你在初中时,曾经因为放火焚烧生物小组养着兔子的铁笼被处分,后来因此换了学校。”

  “伊薇,不必绕来绕去,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非常谨慎,把衣裤和鞋子都换掉了,也许已经处理掉。路易,你连车也好好洗了一遍,但还是忽略了一处。”伊薇顿了顿说,“那就是车上铺的脚毯。我已经做了检查,你鞋底的汽油残迹确实粘在上面了。”

  路易冷笑着,声音却很平静:“你借用我的车就是为了做这个?粘有汽油又能说明什么?任何人在加油时都可能沾上。”

  “不幸的是,除了汽油,还有其他东西。根据玛丽安珠宝公司提供给我们的资料,他们在店内铺的仿古地毯非常特殊,采购自中国西藏,是用牦牛绒与野生蚕丝合织而成的。我用偏振光显微镜在你的车垫上发现了类似的纤维,只要该公司能提供一条同批购入的地毯,用显微分光仪比较光谱,基本能确定是否是同一种混合纤维。当夜你身在附近,又有作案时间,以上的证据已可以证明你起火之前到过现场。”
 
  路易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带着一点讽刺的笑问:“那么,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事实上,起火的那个晚上我就有点疑惑。一般我不会喝得那么醉。你给我放了药吧?但你没想到我从前得过一段时间的失眠症,每晚都要用安眠药。所以我醒来的比你预想的早。如果我一直睡到天亮而你睡在我身边,那么即使你有什么疏忽被怀疑了,也有不在场的证明。警方实验室成员的证词的说服度应该比较高?”

  伊薇直视着男友的眼睛,但他没有回答,于是她继续往下说:
  “好在你已经赶回来了,并且在车上换回了与我见面所穿的衣服。你以为我会一直熟睡,所以在窗边张望远处冲天的火光——你自己的作品!我听说纵火犯常常会逗留在现场附近,因为他们为此而得意!我那时还觉得奇怪,我要起床,你为什么不过来扶我?或者按住我?只是远远地靠在窗边?我猜,因为你刚在车中换了衣服藏好,上楼来还来不及洗澡,你担心自己身上还留有汽油的味道?路易,你多么谨慎啊!”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想的,当时不过是疑惑而已!之后也没把你和案件联系起来,直到我和妈妈通电话时,得知了二十五年前的火灾,去查了资料……”伊薇说到这里,有些哽咽了,她用手背抹过脸,问:“为什么?我知道这个地方使你产生了痛苦的回忆。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不恨那个毁掉你全家的人?为什么要重复曾经的罪行?”  
  路易冷笑着说:“恨他有什么用?你们没有捉住他,他始终逍遥法外!而我的家呢?我的父母和弟弟呢?他们都死了!阿姨从来就讨厌我父亲,所以把我的姓也改了,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耳边说父亲的坏话!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点火的人究竟是谁?他真的存在吗?
  他的声音因仇恨而变得嘶哑,眼睛里闪着伊薇从未见过的可怕光芒:“是的,他确实存在,他可能是我遇见的每一个人!而我,我始终是杰文斯,我讨厌那家店,我讨厌它的珠光宝气,讨厌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在我的家里带着幸福的表情挑珠宝,那些见鬼的婚戒啊,纪念戒啊,生日项链啊!”

  “你的想法有问题,路易!你的不幸不是那些不相干的人造成的啊!还有那位记者呢?你为什么要烧死他?”
  “哼,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那里。”
  伊薇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呢。他倒可能听到了你的声音,但以为是公司的保安,所以只会往里躲,而不可能出来看。可怜的人,他怎么会想到是有人要烧楼?路易,你不是故意要杀人的,我还没有告诉警方,我希望你自己去认罪,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争取减刑……”

  “你说什么?”

  “我还没有告诉警方,路易,你要自己去认罪……”

  路易一步步走向她:“伊薇,我不想进监狱,进去的话一切都完了。”

  “可是你烧了一幢楼,还有人因此而死了!你不得不承担责任,路易,你需要去赎罪……”

  他的手臂突然伸长,紧紧卡在伊薇的脖子上。
  在他手腕中的女子开始挣扎,他加大了力气,把她压在墙面上。她一脚踢在他的胫骨上,他吃痛地低叫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轻,曲起腿抵住了她的身体。她白皙的脸越来越红,散乱的头发铺在墙面上摩擦着。 
  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透过那张绝望到失去理智的脸,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被父亲从大火里拼死抱出来的孩子。
  火光冲天而起,没有任何得救者。

  这时路易的后领被狠狠地往后揪,一把冰冷的铁管抵在了他的后脑上:“放开她!否则你的脑袋立刻开花!”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身后骂了一声:“快放开她!见鬼!”脑袋上被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晕,他拖着伊薇滑倒在地。
  “你的罪名将要添上一条袭警!”缪尔踢开他,俯身给他带上了手铐,转头问伊薇:“你没事吧?”

  伊薇惊魂未定,掩着脖子大口喘着气。

  缪尔放下心来,然后气不打一处来:“不要命的小伊薇!你偷偷翻了我的报告,还盗取了我的密码去查档案以为我不知道吗?好在我跟着你,这个人是疯子,光天白日下也敢杀人!”

  伊薇却没有答话,只是掩着颈上的红印望着伏在地上的路易·杰文斯,她的泪水无法控制地迅速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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