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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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ies ·Gemini·Keys
作者:神原茜

——爱情道具


丁小映是一个女孩子,虽然这一点小费不肯承认,而她自己不愿意承认。小费不肯承认的原因是这家伙根本没有半点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小映不愿意的原因却只有简单明了的三个字:不愿意。
所以姊姊小镜常常这样对同学介绍他们:“这是我弟弟小映,与小映的男朋友小费。从记事起就一直都叫他小费,所以请不要问我他叫费什么。”然后点一根香烟,眯起眼睛喷出一口烟雾,从袅袅的淡蓝色间仔细欣赏同学扭曲的脸庞。
有这样一个姊姊,所以小费由衷觉得,就算小映不像女孩子,那也绝对不是她本人的错。
他比小映大十个月,高一班,两人上同一所高中。秋天开学后已经变身成为所有学生中最恐怖的族群·考生,他却仿佛对自己的身份毫无自觉,悠哉游哉,一天到晚在丁家晃。
不过不晃好像也是不可能的。门对门邻居,从幼稚园到高中全部同一间学校天天一起上下学,就算恨死了对方亦需天天见面直至毕业为止,何况他们还很合得来。
小费手里甚至有丁家的大门钥匙,是丁妈妈特地拜托:小费啊,小映那家伙总是丢三拉四,这把钥匙,就拜托你啦。
小镜对此的评价是:“看看看,妈妈,你活生生抢走费伯母的桥段与台词。小费那家伙倒是不丢三拉四的,他习惯丢六拉七。”小映绝倒,小费不以为忤微笑:“是啊,六与七都是好数字,加在一起更好。”丁妈妈瞠目半晌,终于得到结论:“天啊,我们两家的儿女原来全部是疯子。”
但她仍放心将门匙交予疯子保管,小费得意洋洋将它挂在项链上,招摇过市。
小映因此觉得不平,抱怨母亲偏心。丁妈妈瞪她一眼:“若你能当上小费小镜那样的优等生,我立刻偏心你。”
小映立刻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咒骂万恶的考试制度。明明她用功多过小费与小镜两人加起来的总和,奈何这个世界中分数最大,她的努力并不为人认同。
反而是小镜常常诧异的说:“你还在用功?那妈妈为何总是抱怨你学习不好?”然后出门去赴约会。小映看着姊姊的背影叹气,要是一家子里出现第二个几乎从不用功就能轻轻松松考上全国第一T大的怪胎,那才是见了鬼呢。
但是丁妈妈不这样想。她喜欢说:“哎呀呀,这样看起来,倒是小费比较像是小镜的弟弟呢。”小映非常郁闷,心想费妈妈也觉得小镜比较像是他们家的人,这桩公案要怎样才算得清楚。
好在小映的世界十分明朗纯粹,并未因此认定自己是不被妈妈需要的那一个。
让小映保持健康快乐心境的重要原因,是她可以把怨气发泄到小费身上。
其实连小映自己也觉得小镜与小费比较像是姐弟:同样高而瘦的身材,清秀轮廓,明净双眸,念书似是不费吹灰之力。做派之嚣张另类特立独行,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看看小镜那些破破烂烂的裙子与披肩,再看看小费样式奇怪的眼镜与耳环,小映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从乡下刚刚来到这大都会的土小孩。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三个人一起出发去车站,照例是小镜与小费并肩走在前面,小映落后一步。看着姊姊的长卷发与波西米亚风格大披肩,以及小费乱得精心刻意的短发与十字架耳环,低下头把手插进老气的西服裙制服的口袋,不做声。
亏得姊姊总是说:这是小映的男朋友小费。
简直是笑话。
那两个人正在讨论昨天从市立图书馆借来的某本考古学书籍。小费说:“不过,大金字塔与三十度纬线相距尚有一分九秒的弧度,可见当时古人的大地测量技术未臻完善。”
“不不不,考虑到大气折射因素,站在地理三十度纬线上所能看到的天空,实际纬度要比地理纬度偏南……”
居然有多余精力关心这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小映想起今日第三堂的数学测验,更加闷闷不乐。
小费注意到身后女孩的异样沉默,回过头说:“小映……”后面的话被喇叭声打断,一辆红色跑车在他们身边停下,那司机笑容满面看牢小镜,轻轻响号。
小镜视若无睹。小费在男孩和女孩脸上依次看过去,不动声色。
反而是小映一个箭步跳上去:“这位先生,我姊姊好像不认识你,请勿多作纠缠。”
从小至大,总是她扮演此类角色。
那男子看住面前的女孩。椰菜头,圆脸,圆鼻子,圆眼睛。花瓣般双唇愠怒的半开,握紧拳头,眼中闪烁警惕光芒。呵,这个孩子认定他是登徒子,要自他魔掌中保护姊姊。
他哭笑不得,望向沉默的长发女孩:“小镜——”
小镜裹紧披肩,低下头,不做声。长统皮靴的细跟轻轻叩击地面,仿佛密码。心中的千言万语,都自这一只鞋跟敲出。
小费一把拉了小映就走。
小映措手不及,兼之腿比他短了实在太多,踉踉跄跄跑出很远,这才能够回头。
那辆车缓缓开走,小镜已经不见。
小费揉揉鼻子,苦笑着面对愤怒不已的女孩。小映大眼睛里燃烧熊熊怒火,指尖离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公分,大声指控:“叛徒。”
噫,不好,这两个字是小映词库中最高级罪名。
小费赶紧解释:“你看不出来?小镜是喜欢他的啊。”
“呸。小镜明明不肯上他的车。”
小费叹气。“小映小映,小镜那种女孩子,有的时候,不肯就是肯了。自己亲姊姊的个性,你总该心中有数。”
说得他好像多了解别人的亲姊姊似的。
小映细细回想姊姊神情,心中已经明白。只是面对小费,嘴上却无论如何不肯认输,哼了一声,扬着头向车站走去。
小费自然紧紧跟上。
上班高峰公交车久久不来,车站人头攒动,人人焦急的望向同一方向,除了小费。小映眼看着这厮全神贯注的玩着掌中Game Boy,忍不住说:“小费,你要看着来车的那一边啊。”
小费头也不抬答:“难道看了就可以来得比较快?”
“咦?看到车来了,才可以提前预作准备啊。”
小费嗤之以鼻。小映恼火:“笑笑笑,有何好笑?”
他微笑答:“这位小姐,请问你上车之前,一共需要多少道准备工序,如何暖身?命令身体随队伍迈步上车只需半秒钟时间,何须提前知道有无车来。”游戏再过一关,他似是觉得索然无味,收起机器,继续教训:“有那种多余心力,作些什么不好。”
逼得小映气急败坏飞起一脚,大喝一声:“混蛋。”
这种戏码十余年来天天上演,小费不以为意,拍拍长裤上被踢的灰尘,耸耸肩,不说话。小映气鼓鼓掉过头去,正好看见一辆公车在晨曦中缓缓开来。
人群一拥而上。
人人都有绝对不可以上不去的理由,奋勇争先,场景宏大如同战争史诗片。小映终于上车,被挤在车厢中间,双脚几乎无法粘地。奋力伸手去够头顶扶手,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不满自己为何不像姊姊。
公车慢慢启动,人群随惯性东倒西歪。小映没个抓拿处,更是偏偏倒倒。好在挤成这个样子,连转侧都几乎不可能,倒也不用担心跌倒。忽然一个急刹车,她猝不及防倒向前方,眼看鼻子就要撞上前面一名上班族的肩膀。正在想要不要尖叫,腰间一紧,被人拉了回来。
小费面无表情的揽着她的腰,面无表情的说:“抓着我。”
咦咦咦,两人明明从不同车门上车,他如何来到她身旁?
小映不及细想,一声欢呼,努力转过身来抱住他。就势将脸孔埋入小费胸膛,深深吸一口他身上清新的肥皂气息,像是终于回到人间。
公车上如此挤逼,没有距离可以掩盖体味。众人身上复杂气息被挤出来的热气蒸腾,令人倒胃。小费是救星。
救星本人在头顶上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你换了洗发水?”
小映错愕的抬头,花三秒钟想一想。“我的用完了,借了小镜的。”
“海藻味道难闻死了。”
“小镜一直用这个啊。”
“我又不会去闻小镜的头发。”
呵是,小镜身高与他相去无几,他没有机会像这样将鼻端埋入那一头漆黑长发。
而小映的头发硬、直而且厚,因为幼时总是无法独力将头发洗得干净,留椰菜头直至今天。他们所在的旻苍中学没有发禁,丁小映是全班女生中,头发最短的一个。
该刹那小映突然决定要将头发留长。
小费问:“今日仍是棒球社练习?”
“啊,不。今日我要去足球社履行经理职务。大赛在即,最近我都会在那边。”
“那么,我会在图书馆温习。”
统统已是老规矩,只是两个人都讨厌沉默,所以每天例行对话一次。
公车到站,下了一些人,上来更多人。小映立足不稳无尾熊般紧紧抱住小费,肺里空气仿佛悉数被挤出,喘不过气来。忿忿的想人长得矮就是这点吃亏,那点新鲜空气全被高个子吸去,自己只能呼吸贴近地表的二氧化碳。抬头望着小费高高在上的脸庞,忽然之间,有点怨恨。
都是这种高个子的混蛋太多,矮子们才没有活路。
小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嘻嘻腾出手来,摸摸小映头顶。
“长得矮不是你的错哦。你只是还没有开始发育而已。”
看看看,如果连这种混蛋都不揍,她就不是丁小映。
一脚跺在小费脚面上,着实不轻,直到走到校门口他还夸张的一瘸一拐。小映好几次停下脚步等他,他却故意越走越慢。快要逼近上课时间,校门口学生已经稀少。小映看着风纪委员向这边走过来,心里暗暗叫苦。
就凭小费今天这一头茶色里挑染紫罗兰色的朝天头发,不被请到训导室去,那才奇怪了呢。
而且这家伙居然还笑眯眯等着那个佩着风纪委员徽章的学弟过来,自动开口说:“三年A班,学号4,座号32,费尚文。”微笑着向小映挥手道别。
小映但愿自己可以装作不认识他。
皱着眉来到教室,同学中有人早已自窗口看到校门口那一幕,凑过来说:“小费学长今天的发型也很帅啊。”握住拳,十分兴奋。
小映撇撇嘴。“‘三年A班,学号4,座号32,费尚文’。只要想起那个吊儿郎当的人居然有这么一本正经的名字,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啊。”
同学只是吃吃笑。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家伙居然是学年第四,学生会副会长。难道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瞎了狗眼?”
“说起来啊,今天三年级的三巨头又都去训导室了哦。旻苍的名产就是学生会的训导室例会啊。真应该让你看看万俟学长与古枫学姊的情侣对戒,哗,真是震撼性的亮相啊。”
小映无言以对,瞪着滔滔不绝的同学。不愧为旻苍史上第一位非A班出身的校刊主编,八卦指数果然不同凡响。只是,堂堂本市最有名的升学高中之一,学生会里居然是这样一群怪胎,要是被竞争对手懋梵知道了,成何体统?
……说起来,小镜当年没有毕业的时候,好像甚至还当过风纪委员长……
难道旻苍高中的学生贵族,本来就有这样的暗黑传统?
小映简直不敢想下去。
要不是这一任的风纪委员长总算是小映心目中完美无缺的优等生典范,她真要对这间学校彻底失去希望。
不过,只要想一想上一年的毕业生代表是丁小镜,就好像完全不应该抱有任何期望才是。
小映摊开课本听老师讲课。
非常认真的听讲、作笔记、回答问题。但是老师走过来的时候总是会皱眉:“丁小映,笔记这样乱,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听?”
小映只能怀疑自己与整洁有序四个字有世仇。
与姊姊念同一间学校是这点不好,老师已经开口说:“当年你姊姊……”全班均知长达五分钟的说教又将开始,一起向小映投以感激眼光,伏在桌面上利用这宝贵时光小憩片刻。
丁小映是二年B班之照世明灯。
但明灯本人却还要忍受聒噪之苦:“费尚文是你邻居可是?你就算不学学你姊姊,好歹也应该学学人家……”
小映忽然忍无可忍,笑嘻嘻答:“了解。我明日便去穿十个八个耳洞,再把头发染成紫色来上学。啊,要像他们两个那样花心,暂时有点困难,可否给多一点时间?”
不等老师呵斥,自行起立到教室外罚站。
走廊上贴有一张校告,凑近了看,是三年级上一次模拟考的成绩。贴到二年级校舍这边来,大概是想对二年级有所激励吧。看一看考试的日期,就是上个礼拜。
但上个礼拜小费根本不像有考试的样子,周中有冠军联赛小组赛,他连续两天看球到凌晨四点。
然后去考试?
小映开始觉得小费也许真的是天才。
榜单上前四名一成不变。苏樱、万俟彰、古枫、费尚文。四个人都是旻苍高中的偶像级人物,虽然小映本人对后三者的人气之高深感不可思议,但苏樱却的确是她的崇拜对象。小映一直认为女高中生应该像那位美丽的风纪委员长一样无懈可击,整天在裙子长度和头发颜色上动脑筋,那也太无聊了。
可惜这年头是无聊的家伙比较多。
走廊转角有脚步声。最开始是小费,然后三年级的三巨头一起现身。小映叹口气。真是白痴啊,忘记了从训导室回到三年级校舍,一定会经过这里。
小费眼睛里带着好笑的神气上下打量她。小映被看得局促起来,轻轻喝骂:“看什么看?”
“啊,我只是奇怪哪位老师会对一位热血向上的好青年如此苛刻。”小费笑眯眯,“没记错的话,这一节是你最讨厌的历史课吧。”
“哼,不敢当啊,要劳烦副会长大人来记我的课表。”
“那个根本不用记。教务处一贯是把上一年A班的课表给B班用。你对老师做了什么?”
小映不知道为什么非常不愿意看他的脸,扭过头去向学生会长微笑:“万俟学长,传说今天有震撼性的对戒登场啊,可以借我参观一下吗?”
惜字如金的会长沉默的伸出右手。金茶色头发的会计笑逐颜开的说:“是我做的哦!很炫吧?”得意洋洋把左手伸出来。小映装模作样的拉着学姊的手鉴赏了半天,才重新转过头面对阴沉着脸的小费。
“老师建议我要向你学习哦。”
小费微微皱起眉头,好像有点困惑。彰嗤的一声笑。枫抢着说:“哎呀呀,真是可悲的建议呢。亲爱的小钱,向这家伙学习,是绝对没有前途的啊。”
“……古枫学姊,我叫小映,丁小映。”
“那个我知道啊。可是可是,小费的女朋友,不应该叫小钱吗?我们都是这样叫的啊。而且,叮叮当当的,就是硬币的声音啊。”
小费的嘴角轻轻牵动仿佛想笑的样子,伸出手来摸一摸枫的头顶。他好像一贯喜欢摸女生的头顶。彰沉默着没有反应。小映微笑着说:“可是我回答说耳眼和头发好办,要学会那么花心却需要时间。于是老师就发怒了。”
后来的整个上午,只要想起小费那个时候的表情,小映就得意万分。甚至连数学测验都没有影响她的心情,一边哼歌一边交出了好几道大题没有解出的试卷。
同桌看着她愉快的表情十分羡慕,喃喃说:“有小费学长帮忙补习,果然比补习班有用啊。”
什么跟什么。
午休的时间跑到棒球社去练习挥棒,以弥补今日不能随队训练的损失。空棒一百次之后打开发球机,第一棒就是哐的一声,三垒方向一记强劲的安打。
背后有人鼓掌。
很轻,很慢,懒洋洋的节奏。小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果然一个人躺在选手席的长凳上,头盔盖住了脸,但是那头头发骗不了人。
小映握住球棒问:“副会长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逃难。”
“呸。”
小费拿开头盔坐起来。“都是万俟坏事。那双对戒闹得女生们把火力全都转向我了。午休的前半个钟头有一打人前来告白。我是考生耶。”很郁闷的样子。
今年他第一次声称自己是考生。
小映把第二只球打出去。“你不是一直很享受被女士追吗?”
小费把长腿收起来在长凳上盘膝坐好,注视女孩的背影。
“可是,变成焦点就不好玩了啊。”标准的小费语气,轻快里带一点点慵懒,仿佛漠不关心,却又说不出的无辜。被天分和女孩子们宠坏的家伙。小映忽然生起气来,咬着牙转身瞪他片刻,冷笑答:“那也是你自找的。”
小费忽然睁大眼睛,吃惊的说:“小心!”女孩怔了半秒钟,腰际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阵钝痛。还没有来得及呻吟出声,小费已经跳起来断掉发球机电源。
“在想什么啊。痛不痛?”
你试试被棒球打到。小映定一定神,发现自己刚才不由自主跪了下来。抬头看见小费蹲在自己面前满脸关切,下意识脱口而出:“一点也不痛。”
“逞强鬼。”
男孩带着满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伸手来揭她球衣的下摆。小映拼命抵抗。一开始纯粹是逞强与闹别扭的心理,到了后来也就变成了嘻哈打闹。两个人笑不可抑,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骗人!学长你……”
二年A班的校花小姐站在场边的铁丝网后,脸色苍白,握紧拳头。
“学长你竟然非礼男生……”
小费怔了怔,慢慢回过头来打量小映,哑然失笑。小映抿住嘴,心情有点复杂。明明平日一直视被误认为男生为莫大快乐,今日却不知为何生起气来。而且分明知道只要开口抗议一定遭到他嘲笑,努力忍住,于是闷气更加一股股涌上来。
终于还是控制不住。
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一把推开小费跳起来。一瞬间发现刚才两个人的姿势好像真的有点像非礼。不及细想。叉着腰质问:“喂,那边那个,我有哪一点像男生?”
“……哪一点都像啊。”
回答这句话的是坐在地上的小费。小映不假思索一脚踢了过去。校花小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凶巴巴的女孩殴打目前旻苍最当红的校园偶像,哑口无言,动弹不得。
反而是小费过来问:“如心,什么事?”
“……学长喜欢那样的女生?”
“啊,其实我有事情找你。上次的学园祭,你们班是演话剧吧。”小费注视女孩迟疑挣扎脸庞,滔滔不绝,不给对方开口机会,“懋梵的学生会那会儿过来观摩来着。然后他们那个美人会计托我打听,演公主的女孩子有没有男朋友。你有吗?”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是那位卓頠学长吗?”
“咦?我还以为本市的女生都叫他卓頠大人。”小费笑得心怀坦荡,“所以还是如心厉害啊。那个全市模考第一名的大美人啊。”
“但是那位懋梵的会计大人为何……”
“啊,当然是因为懋梵的女生太可怕了。你没有听说过吗?懋梵女生一回头,飞砂走石鬼见愁啊。”
小映只能赶紧替他在心里默念三遍懋梵女生对不起。
注视着校花小姐仿佛突然多出玫瑰花背景的身影走远,小映忍不住问:“真的?”
“假的。”
“为什么要骗她啊?”
“因为要哄得她忘记我刚才非礼你。”
“咦?你刚才真的在非礼我吗?”
小费转过脸去不做声,肩膀在夸张的抖动。小映立刻明白自己又被耍了,正准备挥拳,手臂带动腰间被球打伤的地方,啊一声叫了出来。
下一秒钟小费抱着她飞奔向保健室。
午休将要结束,走廊上学生非常多。一个个用惊疑的眼光望着从来不曾跑得那么快的小费,全都说不出话来。小映只能把头埋在他怀里假装感觉不到大家的眼光。棒球场与保健室之间隔了大半个校园,这一下算是游街示众了。明天校刊就会有八卦头条了吧,“禁断之恋!副会长与棒球少年”,多么现成的劲爆题目。
最离谱的是有人在喊学长加油,而且小费居然停下来,用谢幕的姿势行了半个礼再开始跑。
那作秀耍帅的本能大概一辈子都改不掉。
保健室里空无一人。小费一边抱怨“又去了哪里约会”一边把小映放在床上。小映看着他悻悻的表情很想笑,但是这种时候笑出来小费是要翻脸的,只好勉强忍住了。
“没办法,来,让我看看吧。”
“你又不是医生。”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高一的时候是保健委员哦。”
“才不要。”
小费有趣的看着她。“你害什么羞啊。”
“……我是女生!”
“嘁,你平时承认过吗?”
“但是……”
“嘘,你只要把自己当成是小钱就好了。”
“那又是谁啊!”
“小费的女朋友啊。”难得那小子居然还笑嘻嘻的,“枫说过的吧,小费的女朋友,就应该是小钱啊。”
小映这一次几乎是喊出来:“谁要当那种东西啊!”
小费注视她,表情渐渐严肃。小映忽然之间害怕起来,掉过头避开他的眼光,假笑着说:“我刚才突然开窍了,准备洗心革面做女生,行不行?”
小费静着,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小映的脖子都已经扭得发酸,他才轻轻说:“那么,我要回教室了。你好好休息,我会帮你请假。”
小映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由自主一骨碌坐起来,张大嘴巴,心中无限诧异。
咦咦咦,生气了?
乌有是理,连小费都会对她生气,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小映怔了不知道多久,忽然间气满胸臆,坐在床边,仰天长啸。
把刚要进门的保健老师吓得倒退三大步。
“丁小映,吓人也不是这种吓法。”
小映唯有尴尬的笑。
腰间瘀青了一大块,幸好除去疼痛外别无大碍。身材惹火的年轻女老师叼着香烟说:“见鬼,这种小伤,也值得费尚文十万火急的通缉我。”噗一声喷出烟雾,大大小小眼圈套将出来,神乎其技。
小映很没创意的说:“诶?”
“活生生把我从约会现场抓出来耶。重要的相亲对象哦。要是我这辈子嫁不出去,绝对会赖定他逼他娶我。”看见小映表情,眯起眼睛,坏心眼的微笑,“不要那么容易被吓到啊。托他的福,我才可以摆脱那个大叔溜出来抽烟。何况说起感兴趣的对象,我还是喜欢万俟比较多一点啊。”
这种人也叫老师。
小映在三分钟之内被敷上药膏,包扎停当坐在保健室宽大舒适的沙发上。明明已经没事,保健老师却偏偏扣住她,不许她去上课。
“伤患要休息。”
“但是,这一节是很重要的英文呢。”
“那种事拜托费尚文就好了啊。”
“怎么可能。”
“啊,我保证他一定会摇着尾巴非常高兴的。”
摇着尾巴……居然有人这样说小费。被那个超爱耍帅的家伙听到的话,不气得吐血才怪。
小映狐疑的问:“老师你同小费很熟?”
美艳的女老师意味深长的微笑,竖起一根指甲油涂得完美无缺的手指,左右晃动。
“错·了·哦。”
“可是,看起来明明就是很熟的样子啊。”
“我是说问题本身大错特错。在这间学校里,难道有和他不熟的女性存在吗?”毫无征兆的跳起来,用柔道选手的招式把小映扔到床上,盖上被子。门口班级导师探头进来问:“医生,我班上的丁小映伤势如何?”
人家干脆利落答:“需要卧床休息。我一会儿送她回家。”
真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
小映认命的翻翻白眼,想起英文老师讨厌的脸庞以及他对小镜的念念不忘,觉得不去上课好像也不错。
但是心头的疑惑一定要求证清楚:“老师,你这样整我,究竟有何好处?”
她大吃一惊:“我哪有整你,我整的是费尚文。”
“那么,为何是我在这里裹得严严实实做粽子?”
保健老师仿佛有点遗憾的注视着小映因为捂在被子里而涨红的脸颊,微微一笑。
“因为啊,亲爱的,费尚文现在正在做蚂蚁哦。”
而且是团团转的,热锅上的那一种。
整节课神思不属频频去看窗外,看到二年B班的导师去保健室之后更是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他回来的时候。结果理所当然被老师抓上黑板回答问题。若非枫指手画脚极力提醒,几乎不知道题目是什么。好在问题本身难不倒他,成功解答回到座位,身后的彰轻轻说:“老师回来了,小钱没有。”
小费长叹一声。
明明已经这样郁闷,还要被好友揶揄:“担心的话,刚才就应该跷课啊。”
“谁要担心那种臭丫头。”
彰大摇其头。过片刻,一张纸条递过来:小费小费,坦率为人生快乐之本。
所以我很坦率啊。小费皱眉想三秒钟,提笔加上:那家伙根本是自找的,不给教训,不长记性。
一抬头正看见枫回头扮的鬼脸,知道自己的心事瞒不过这两个人精,唯有苦笑。
老师已经习惯了这几个家伙的小动作,视若无睹继续讲课。彰却完全不打算放过小费,追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念旻苍?你们家明明是离懋梵比较近才对。
小费在他面前一贯实行不抵抗政策,乖乖答:因为那家伙绝对不念性别歧视男女分班的学校。
啊,那真是恭喜了。
……喜从何来?
依照你这种别扭个性啊,要是去懋梵遇到方之晔那种坏家伙,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真是不可想象。那家伙领导的才真是暗黑学生会啊,据说已经又有一批一年级菜鸟中招替他做牛做马了。
小费瞪着彰那一手不知是离龙飞凤舞还是狗爬式比较接近的行草,认命的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不算欺负了是吗?
彰嗤的一声轻笑。小费咬着牙,忽然很想揍人。
讲台上老师在质问:“古枫同学,这份作业为什么花成这个样子?”枫无辜的答:“不小心把咖啡喝到上面了啊。都怪老师你规定必须用钢笔作答。”全班哄笑的同时,纸条传回小费手中。
当然了。你和枫的生日只相差一天啊,我怎么舍得欺负呢?
万·俟·彰。
小费继续咬牙,咬得脸颊肌肉好像要抽筋。彰注视着好友顶着青筋符号的背影,悠然微笑。
当然不是欺负,只是因为小费这家伙平时拽得太过嚣张,所以舍不得放过让他出糗的机会而已。
相信枫也是这样想。
下课钟响,小费跳了起来,在老师说出下课的同时冲出教室。过几分钟再脸色铁青十万火急的冲回来,着手收拾书包。
“万俟,我要跷课,拜托了。”
彰没有答话,沉默的望着小费身后。风纪委员长带着安静的微笑站在那里,轻轻说:“费尚文同学,再跷一节课的话,你的出勤数就不够了哦。”
小费怔住,仿佛不认识般上下打量樱。过片刻,从牙缝里叹出一口气,摇摇头。
“那就不够吧。”
枫一步跳过来:“小费小费,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抓住他的制服袖子。彰双手抱胸慢慢说:“小费,就算你因此而留级,也不过是为了追求内心虚荣而作出的愚蠢举动,我表示不屑。”
最后加上一句的居然是樱:“而且你也只可能留到A班,依然无法与小钱同班。”
小映眼中完美无缺的典范,也会吐朋友的槽。
可见误交损友的后果有多可怕。
谁要是胆敢选择同时与这三个人斗嘴,谁就是本世纪最最有勇无谋的大白痴。所以小费只能老老实实说:“可是,刚才医生开车送小映回家了,看来伤势不轻啊。”
“那又如何?你跷课溜回去,难道她就一定会好?”
“那家伙一生病就一定要向人撒娇,一个人的话,绝对会躲起来一直哭的……”指住忍笑忍到表情扭曲的彰,“万俟彰,难道你遇不上这种事?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旻苍的文化社团由他掌管,要是翻脸让八卦校刊爆起料来,就算是彰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彰立刻说:“啊,樱,小费感冒了,让他去保健室休息吧。”揉着鼻子向好友眨眨眼睛,表示人情记帐,利息另计。
小费掉头就走。
清清楚楚听到枫在身后嘟哝:“还好没说是生理痛。”心情那么糟糕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万俟这家伙哪里用得上别人报复,命里招上这么一位魔星,已经永世不得翻身。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跷课的家伙自然不能大模斯样走正门,小费避开风纪委员耳目,翻墙离开,不费吹灰之力。
无他,风纪委员巡逻迟到早退者的路线,正是费尚文一手拟定。
所以小映常常指责学生会令大好青年学会以权谋私。
掏出手机给小映发短信,石沉大海。那家伙多半不是忘了充电就是忘了开机,当然也不排除没有听到。小费发现自己今天好像一直在咬牙,叹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
非高峰期公车班次稀少,小费抛弃原则,翘首望向来车方向。
只是,正如他自己所说,并不是看着那个方向,车就会来得比较快。
坐在候车亭,姿势换来换去,总觉得怎么都不舒服。太阳照在深蓝色的制服上,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校服,也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对他行注目礼,在这个城市里,穿着领口绣有金色A字的旻苍校服,是一种荣耀。平日小费一定会得意洋洋接受注视顺便品评一下MM们分数,今天却只觉心烦意乱,深深低下头去。
直到面前阳光被挡住,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诧异的说:“小费?”
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坐在高头大马的四驱车里向他微笑。马尾,白衬衫,皮肤是完美的太阳棕。小费花了三秒钟才把对方与两年前同社团的前辈联系起来,愕然反问:“秀晴学姊?”
“我就说有哪个旻苍的学生这么拽,跷课跷得明目张胆。”秀晴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是考生了吧?这样无法无天,还真是有当年我的风范啊。”
事实上,若非有那一届的陆秀晴与辛忆两大混世魔王,旻苍的校风大概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奇的是她们拿起分数来决不含糊。
“是跷课去约会吗?我来送你吧。”戴上太阳眼镜,忽然狐疑的问,“这种时候,该不是私会有夫之妇吧?”
小费在助手席上苦笑,知道对方需要什么答案,自动回答:“不不不,是有妇之夫。”
“啊,辛忆那个半吊子占星家总是说双子座有兄弟爱的倾向,原来真的是啊。”越线超车,危险驾驶,“抱歉,其实我有点赶时间,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吧。”
那种横冲直撞的个性一直都没有变。
单手扶着方向盘,笑眯眯转过头来,看住学弟:“学业如何?会否到T大来与我们会合?”
“……来来去去都是熟人的话,会很无聊吧。”
“咄,至少你无论如何躲不开丁小镜。”
小费只得说:“学姊,开车时请看着前方。”
“乔乔很希望可以与你搭档双打参加大学联赛。当年你们是黄金搭档啊。”
“据我所知,乔乔学姊与小聪学长的双打组合,是高校网球联盟胜率No.1。”
“哼,那个米小聪啊,三天两头向围棋社跑,不能指望。”
“学姊请勿忘记,我的外号也是兴趣百货公司啊。”
秀晴笑不可抑。小费从侧面注视学姊上扬的嘴角,忽然发现她今日涂了淡淡桃子色口红,并不抢眼,但是,绝对不是从前那个陆秀晴会做的事。
呵,看来学姊身上,已经有事发生。
“要神气就趁现在吧。等我拐到你家那枚小钱,看你会不会乖乖上钩。”
小费终于坐直身体,不置信的说:“连你都知道!”
“你以为学联会议是干什么的?这种八卦,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手指在方向盘上得意洋洋打着节拍,得意洋洋说,“不用怀疑,这上下还不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那颗椰菜头本人而已。”
他唯有苦笑答:“那颗椰菜头的个性,还真不是普通的容易被看穿哪。”
“这样说起来某人也一样哦。普通人的话,是不太会把邻居家门匙作成链坠,整天挂在脖子上的吧。”
“……学姊,有的时候,诚实并非是一项美德。”
四驱车在路口停下,秀晴转过头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总之,那把门匙今天终于有用啦。开门进去告白吧。一定要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哦,因为那颗椰菜头啊,绝对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忽然又想起什么,叮嘱,“一会儿我参加的滑板比赛会在第六台直播,要看哦。”依然是粗暴驾驶,绝尘而去。
小费虽然一向知道自己这帮学长姊一个个都是怪胎,也不禁瞠目良久。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认为认识小映是一项幸福。
不耐烦等电梯,从楼梯间跑上去。毕竟只有十七岁,一口气跑上三楼,行若无事。冲到家门口准备进门放书包,差一点点绊到脚下那一团不明物体,怔住。
“小映?”
女孩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Hi。我忘记钥匙放在哪里了。”
——那把门匙今天终于有用啦。秀晴三分钟之前说的话言犹在耳。小费下意识摸一摸胸口那把钥匙,微微一笑。
“真是败给你了。来我家吧。”
看到那颗椰菜头之后,心情就突然不可思议的宁定下来。之前所有的忧虑烦躁与不安,都仿佛梦境般烟消云散。小费承认那双小动物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他有着神奇的力量。的确,普通人的话,有谁会把邻居家的门匙挂在项链上,一戴那么多年。
小映抱着书包跳起来,动作轻盈敏捷,毫无障碍。小费停住在书包搜寻钥匙的手,皱起眉头。
“你不是因为受伤被送回来的吗?”
小映老老实实答:“因为保健老师说要报复费尚文。”小心的看一看小费,然后露出牙齿微笑。
一向不太能知道邻家的玩伴在想什么,只是笃定他一定会对自己好,毫无道理的放心。所以就连小费咬着牙瞪着她的时候,也还能笑得坦坦荡荡无忧无虑。
亏得她还在天天指控小费被女孩子们宠坏了。
小费只能认命的把她领到自家客厅,叹口气去厨房做茶。
“你啊,帮别人来整我,难道很好玩吗?”
“谁叫你喜欢骗女孩子。偶尔有人替天行道,有何不好。”理直气壮,“而且我也跷掉了宝贵的英文课啊,所以扯平。”
“……活该你弄丢钥匙。”
小映大马金刀坐到人家沙发上,毫不客气吃着人家的薯片,笑容依然明朗。
“哗,好恶毒的诅咒。”
“要是我没有跑回家来,你怎么办?”
客厅一时陷入沉默。小费十分诧异,从厨房探出头来,正好看见小映翻着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发呆。
“好啦好啦,提出超越你思考能力的问题,是我不好。”
抱枕准确无误的飞过来砸正厨房门框。小映永远是手比大脑快,呵了一声才想起这是在别人家,讪讪过去捡回来。小费端出热饮,不厌其烦叮嘱:“小心,拿着把手。烫喔,吹一吹再慢慢喝。”嘱咐怎么快得过小映的动作,惨叫一声,伸出舌头来,可怜巴巴看住他。
像小狗。
小费用力叹气,心里十分奇怪。明明自己从小就讨厌宠物,为什么偏偏对眼前这个女孩,却无论如何无法割舍?
难道真的是习惯成自然?
若果是小镜遇上这种想不通的事情,绝对会神游物外直到得出答案为止。小费却可以甩甩头就将问题轻轻放过,以手加额头痛的看着小映夸张表情,一时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
“喂,我被烫到了耶,多少有点同情心吧。”
“……你做事情不是从来不经过大脑的吗?想必痛感也不会传到那里去吧。”
小映泄气,放下杯子,不做声。小费有点后悔,凑过去,刚要道歉,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小费是大笨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然后看着小费被吓得一震的表情,得意非凡的笑。
“抱歉喔,伤害到了你那纤细的神经。”
“丁·小·映!”
“啊,不介意的话,要借你房间写作业。我不像你和小镜可以写得很快,所以不现在就开始不行。不好意思喔。”自说自话熟门熟路进了人家房间。小费瞪着她背影,忽然发现对方完全忘了自己有她家钥匙这回事。
居然只有他记得?
简直岂有此理。
生起闷气来跟进去,小映对突然降临的低气压毫无所觉,居然回过头来,向他呲牙咧嘴天真无邪的笑。
“既然你就在旁边,不会做的题目就拜托你了喔。”诧异的睁大眼睛,“说你是笨蛋而已,有必要气得这么厉害吗?笨蛋多好啊,笨蛋都不会得感冒,阿嚏。喂,常常臭着脸的话,会容易变老哦。”
小费要喘一口气才能回答:“小映,你怎么可以随便进男生房间。”
“咦?你何时当过我是女生?”
反应机敏言辞便给如费尚文,居然被这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忽然之间悲从中来,低头坐在床沿,不做声。
亏得他之前还同情过万俟,现在看来,分明是一百步笑五十。
小狗完全不知看人眉眼高低,过来挨挨擦擦,试图逗他高兴。捏鼻子,拧脸颊,把好好一张帅脸弄得七扭八歪。小费静静任她作怪,只是不理。
若是此刻笑出来,只怕一世不能翻身。
小映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掐住他脖子大喝:“笑出来啊!”小费冷冷看着他,清清楚楚答:“偏不。”
小映怔住。
过三秒钟,大叫一声,双手用力前后摇晃,暴力本色一览无遗。小费被她晃得头晕,皱着眉正要抗议,女孩忽然之间停下动作。
“咦?这枚钥匙,看起来好眼熟啊。”
“……白痴。”
小映狐疑起来,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继续打量。
“难道……莫非……这个是……我家门匙?”
“才怪。”
“可是,真的很像啊。”伸手来摘,“让我拿去试试。说不定真的是哦,我妈妈以前给过你的吧。”笨手笨脚,在他后颈摸来摸去,不得要领。蹙起眉头有些着急,更是整个身体趴上来。
那头发上的海藻香味一直钻到肺里最深处。
小费努力屏住呼吸,没有用,那味道已经进入脑海深深处,挥之不去。低下头越过小映肩膀看一看自己双手,慢慢抬起手臂,慢慢合拢,拥抱住她。
小映忽然不动了。
歇一歇,试探的轻唤:“小费?”
“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进男生房间。”
“……诶?”
“是你家的门匙啊。一直挂在我脖子上,很蠢吧。”
“那倒不会。但是为何……”
“只要有男生打算追你,我就把这个给他看。她家的钥匙都已经在我这里了哦。我就是这样打算的。”
“……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至今为止全部都成功了。”
“可是……”
“嘁,不要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费叹口气,慢慢放开手,低头凝视女孩脸庞。小映嘴角挂着的微笑似曾相识,是小镜常常会露出的,坏心眼的笑容。男孩轻轻笑出声来,把鼻端埋进海藻香味的头发。的确,以前那一支柑桔香味的香波,是太孩子气了呢。
希望小映一直不要长大,也许不过是他的自私吧。
那么,就把小映当作是大人了吧。小费吸一口气,嘴唇轻轻碰触那颗椰菜头,说出的话却无比清晰。
“……因为,我喜欢你啊。”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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