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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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言蜜语
作者:R

——爱情道具

我打电话给安,问她,“你是不是把我都忘啦。”
“哎呀,怎么会?”她笑得有些心虚,又说,“梅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嘛。”
要好到三个月不通音讯也无所谓的朋友?
我不给她甜言蜜语的机会,直接问,“你的房子怎么样啦。”
她回答的也妙。
“哦,对了,正想告诉你,我们快结婚了。”

我的朋友安,和她从前的上司罗,快要结婚了。
罗也是我先生的朋友,所以她第一次和我提到这件事,说,“我可能要结婚了,对方你也认识。”
血拼的成果在身边的座位上堆在一座小山,我放下在手中正在喝的可乐。
“啊,真是恭喜。”
“哦。还是不确定的事。跟你说是怕有人大嘴先给你说。”
她说完笑,开始撕杯子盖。我看着她的手。
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
见面时我曾怀疑,但因为是左手,所以也没太肯定了。
别人会觉得是粗心大意的女人,我却知道安连这种事情也不肯放松。
不过我倒不替她担心。
只是,罗也是我先生的朋友,为了确认一下,我问,“什么叫可能?”
“就是说,也很有可能结不成。”
我指她手上戒指。“喂,戒指已经买了哟。”
“是啊。还有房子,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嫁的理由了呢。”
我等她把纸杯的盖撕完。在她神经质的手指又伸向杯子前,开口。
“我觉得,如果要结婚,还是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比较好。”
她抬起眼看我。
从以前我就知道,她若直视他人时,视线中经常有迫使人不得不先移走目光的直率。
但这次是她先移走目光。
“梅我和你不一样。”
那一瞬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则想到了艾米。

和凯提起这件事时,他一味高兴。
“好,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打桥牌了。”
我记起罗和凯不但是同学,也是牌友。
“怎么了?”
我惊觉,自己的发呆有这么明显吗?
我看着凯。他认识安后,一直十分欣赏她,以前还说过,“安你要是找男朋友,可一定要先带来给我们看看。我要审一审,配不上我们安的人那可不行。”
一脸哥们义气,就差两人勾肩搭背。
我想安的个性其实和他有点象。大大咧咧。
就算肯说甜言蜜语,也经常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觉得她好象还没准备好结婚。”
他把饭碗丢下,“少瞎操心。”
我起身收拾,他则点燃一只烟,坐在那里喷云吐雾。臭毛病。
非要说着才肯每天洗澡,衣服脱下来总是揉成一团,挤牙膏时不肯从下到上一点点挤……
曾经吵过多少的架,这么多年,也都渐渐习惯。
我们,已经到了不用再说甜言蜜语的时候。我想,再换一个人,让我重新学会容忍另一些其他的臭毛病,我绝不会干。
结婚7年,爱情已经不再存在。替代它的,是接近亲人之间的熟悉。

安难得地约我,说想做头发。
她的计划中是只做拉直,后来又加上了染色。
我想起大学时,安曾向我、还有艾米嘲笑电影中那不自然的绿发紫发。
可如果是动画、漫画甚至木偶身上的,她却又迷得要死。
艾米说那是双重人格的表现。不过她也经常说安就是有人品问题。
我则有点怀疑,那不过是她的选择而已。
我以前公司的老板,说服我们如何该为公司拼死卖命时曾说,人的命运是可以选择的。一件任务你可以选择去踏实做,或偷奸耍滑;就象选择爱一个人,或者不爱。
艾米选择爱,而安只是选择不爱而已。
等她做完头发,已经过了晚10点,我们在快餐店喝饮料,我问她日期有没有确定。她说了十分接近的日期。
我吓一跳。
“你都准备好了吗?”
“所以嘛,这不是出来做头发了吗?人家说做完两周后效果会最好。”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学时候,艾米曾经爱上一个男孩。安为她不值,我却觉得,她有和那男孩在一起的机会,也是好事。
比起事后为不曾拥有后悔,我感谢那个男孩给艾米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利用。
我没有想到,那个男孩走后,艾米仍无法忘怀,两年后,她追那个男孩出了国。
爱到失去自我,或者从来不爱,两种,谁更幸福。
但是,艾米是不会出现在我们谈话中的名字。
我问,“婚纱照呢?”
“不拍了,好麻烦的。给人几千块,让他把我折腾十个小时的事……”
“还是比较有纪念价值的。”
她把杯子揉成一团。
“哎呀,走吧。”
我们就走出去。天气有些凉了,我要去路对面打车,她陪我过去。
“如果有500万的话就好了。”突如其来地这样说。
我笑,大学时候,晚上熄灯后的梦想。
她曾迷过一个叫霹雳什么的木偶,还曾说过要到台湾操纵黑金选举,然后让全台湾说闽南语,走到处处都象在演布袋戏。
“这不是阿扁的思路吗?”我笑。她就恍然觉悟,“对呀,所以我们要打倒扁政府,支持三通。”
自己的心境早已改变。而安,这么多年,梦想也都未改变。
我不知道该羡慕她,或是怜悯。
我早知道,她和我并非同样的人。我在费心思想着哪个人适合做未来丈夫时,她迷恋着的她那些不着边际的“缪思情人”。
我曾以为她心机深沉。到最后,却也只能承认,世界上就有那种看样子聪明伶俐,却可以为二次元空间人物或一块木头而大发花痴的女孩。
所以,我、艾米还有她,成为“朋友”,也只是因为住得近。
别人都说大学就是圣诞老人的口袋,各种该在一起不该在一起的人混杂在一起。毕业后各散东西。
所以,直到现在也仍保持联系的我们两人……

“如果有500万,我就把现在的工作辞了。”我道。
一半是身体的原因,一半是想为新买的房子装修,前不久,我曾请两个月的假。结果房子交付延期,再上班时,装修才开始,这段只觉奔走辛苦。
其实选的是精装修的房子,所谓菜单式选择,不但包工包料,连品牌都不用自己决定。有一天忙着,就突然想起BBS上有贴子说“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终将来到”。
那时我记起安,还有艾米。
我们曾如何风花雪月。
安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
“我呢,就立即取消婚礼,然后自己一个人买个房子。哎呀,真好,可以不结婚了。”
我笑。
“有人听见你这么说会伤心的。”
“哪有,他说不定也是这么想,‘我要是有500万,才不和这种女人结婚。’”
她的语气很轻松。灯光下,我看不出她的表情是否真的那么不在乎。

和凯提起这事,他却一脸不在意。
“人家就是开开玩笑,瞧你紧张的。”
我记起刚知道消息时,罗打电话过来,我开玩笑说他隐瞒消息,他就说要请我和凯吃饭。
约的是午饭,上午我打手机给安时她还说和罗在家具城,中午我们赶到,却只有罗一人在。
他先是说安身体突然不舒服回去了,我自然不相信,再问两句,他承认说他说了安两句,她就突然落泪,怎么拉也没用,一个人先走了。
凯对此付之一笑,认为是情人间闹别扭,我却觉得担心。
不过,凯说也对。担心也是白担心,安的人生,也只是她的人生。

再一个月后,安和罗结婚回来,打电话问她要什么礼物,她的语气也没变。
“不要送啦,好麻烦。”
“你把家里缺的东西列个单子,最好把型号价钱还有在什么商场看到都写好,然后给诸位亲朋好友,让大家认领。”
“所以啊,就说好麻烦。”立即换成撒娇的语气,“梅我们之间就不用搞这些啦,再说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没送嘛……”
废话,那时都还是学生,哪里有这一套。
“你家里有没有餐具。”
“这个,有人送过了说。”
我们谈了一会,她突然严肃起来。
“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说结婚的事,这不是因为你不重要……简单说就是直到最后,这件事都还是不确定的。”
“什么话啊!你先生听见会哭的。”
“哎呀,他又不是需要甜言蜜语哄着的人。”
以前曾谈起这个话题,看电视上爱的生死相随,她笑着说,“可是要什么样的行为才能打动我们这样的女人呢。”
“我可是很好打动的。”我就说。
“啊,可是我是以对人说甜言蜜语为职业的人啊!”

那么,最后的结果是……
凯说,“每个人的相处之道都是不一样的。”
他又说,“你操心也是白操心。”
我知道我不是他爱过的第一个人。
他也不是爱我的第一个人。甚至不算最爱我的那个人。
曾经有一个男孩,为了我几乎毁掉学业。他说他不后悔。那时的我是不稀罕的。要过了一些年,我才学会珍惜。
我希望安也能够如此。
她总说,她的每句甜言蜜语都是真心的。这我相信。
爱情需要道具。又有什么比高级别的甜言蜜语更能打动人心?
但要两个人在一起,光有甜言蜜语是不行的。
我在锅里放好水,把煤气打开,擦擦手。
凯在屋里,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提拉着鞋,抽着烟打牌。
我过去把衣服拣起,给他放个干净的烟灰缸。对他说“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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