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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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篇的美女恶龙版
作者:R

1,

远远望去,王宫广场,人群很是寥落。

洛克倚在他的武器上,朝下望了一眼,转身对他身边的青年道,“今年的人也很少啊。”

天气很热,青年正将他的银白长发束在身后,只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洛克经常遗憾地想,可惜这家伙是个圣骑士,否则,凭他们两人,一定能将王都的少女贵妇全部迷倒。

因为和肤色较深,具有南方沿海的卷曲黑发的自己不同,因颜色特别的头发而被称做“银白的阿尔”的轻剑士,具有另一种吸引女性的魅力。

他想到这里,就突然记起件有趣的事情,不由笑出声来,对同伴道,“说起来这可都怪你啊!”

迎上他眼睛的视线毫不回避,不过那双色泽奇异的眼眸的拥有者,显然对洛克正说着什么毫不理解。

就算这样,似乎也并无立即追问的倾向,而只是以平静的目光看向刚刚进入中年的黑发男子。

洛克不由再次想起,若眼前的青年肯稍微在态度上松动些,会有多少少女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去赴汤蹈火。

“昨天哪,我在酒馆,隔壁桌的人正好在闲聊。”洛克开始道。

他并非有意听他人的家,不过那桌似乎来自罗翰省的人,实在很喧哗就是。

一边喝着特制的麦酒,一边抱怨在街头连艺人都没见到几个,王都之行可是白费了。

“这都要怪你,圣骑士阁下。所谓的擂台赛,是要每年都有新的冠军才能吸引人的,但是有你出场,别人哪可能有希望。”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故意用责备的目光看了那青年一眼。

“自己连续三年得到棍棒部冠军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

洛克还没想出什么话来反击,却看见阿尔从坐的地方略微转过身来。他立即将手搭成凉棚,向下望去。

“怎样,结果出来了吗?”

有着奇特银白发色和深红眸色的青年,拥有比一般人敏锐得多的视力,他在人前虽然很少显露,与他认识不只一年的洛克却十分了解。

青年果然点了点头,表情似乎也温和了一点,轻声说,“是凯。”

洛克眨眨眼睛,一时想不到什么话说,过了半年,猛地一拍大腿,“这小子!”

去年的王都大会中,因为棍棒部和轻剑部的比赛结束得早,他就硬拉着阿尔去看其他部门的比赛。

除了参加赛程外,几乎连门都不出的圣骑士,被他以“既然将来要成为同伴,为了生命着想也要早点熟悉起来”做理由,硬是拉了出来。

洛克对大剑部未来的冠军更有兴趣,因为与多数在后方以魔法助攻的魔法师和弓箭手不同,使用重剑者,与以棍棒或斧头做武器的自己,都是同样要冲在最前的人。

参加组队的成员,纵然日常关系中并非朋友,关键时刻却要将后背交付对方,能彼此信任就成为必要的条件。

他们到达擂台时,正看见一个相貌粗豪的男子在擂台上。洛克认识那名为卡兹的男子,之前也与他共同抗敌,是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做同伴而非做对手的人。

而卡兹的对手,却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余岁的小男孩,身高几乎比他使用的重剑高不了多少。

洛克看见卡兹虽故意做出凶恶的表情,眉头却是皱着的。他又看了下那男孩。男孩的一只眼睛早就肿得老高,另一只眼睛中却丝毫没有惧意。

没有惧意,却也没有恨意。对于将他打到遍体鳞伤的男人,那男孩的目光中也只是燃烧着想要胜利的执念而已。

那一刻洛克明白了卡兹的困境:这场比赛,他纵然赢了,别人也只会认为他那么大的人,打败小孩也是理所当然,甚至胜之不武。

最终,还是卡兹认了输。人群鼓噪起来,洛克却明白,他以前的朋友,只是找不到不杀死那个男孩,却能让他屈服的方法而已。

那个男孩在那一场比赛结束后就立即跌倒,守在场边的医师被请上台,摸了摸那男孩的头后摇了摇头。

“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一睡,错过了第二天的比赛,所以凯并没得到那一年的冠军。

* * *

那一年的任务是寻找一根凤凰的羽毛,洛克他们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州,偶尔在旅途中与凯再次遇见,他更和一个同龄的男孩在一起,说是刚从一个海岛上回来。

因为队伍中使用重剑的人突然生病,而使凯意外加入,过了好几天,洛克才想起问那男孩,他们去的岛是哪里。

听见的回答是“恶魔岛”,洛克几乎觉得心脏都停跳了。

那是全大陆最穷凶极恶的人居住的地方,他实在想不到凯到那里去做什么。

这样问那个男孩时,他却很兴奋地回答,因为那里有武功大赛,他就和在路上结识的同伴一起去了。

洛克于是问他的同伴叫什么名字,得到的回答几乎让他的心脏再停跳一次。

那是全大陆最可怕的杀手世家的名字。

和那样可怕的人交往,去了那样可怕的地方,却还能活蹦乱跳地回来,这使洛克不得不努力重新看待那个似乎只知道挥舞大剑的男孩。

不过任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也看不出这男孩哪里是有心机的样子。

后来,还是阿尔说的话解释了谜团。

那是一场与意外相逢的许德拉的战斗。好容易将许德拉的9个头同时砍下后,四个人都累到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只有凯还站在战场中,他低头看了一阵,就开始用他的重剑在地上开始挖掘,松软的土质,很快给他挖出一个大坑。

然后他把刚才还在奋力拼斗的许德拉的尸体推进,又把散落在其他地方的头也放了回去。

开始不知道那小子在做什么的洛克,看到这里正想大笑,却因为折断的肋骨疼到要死而变成了咳嗽。

“他没有仇恨之心”。

虽然胸口的疼痛如火烧般,他却清晰听见阿尔的话,轻声响起。

他怔了片刻,也终于明白。

在凯的眼中,并没有“敌人”这个词。他只是想享受的努力战斗的乐趣。

那次凤凰任务完成后,组队的人也就彼此告别了。这一年来,在流浪的佣兵生涯中,洛克偶尔想起那褐色皮肤和头发的男孩,发现竟然有类似怀念的感觉。

看到听说凯得到冠军而露出类似释然表情的阿尔,看来有这样想法的不只自己一人。

那孩子,真的是奇妙的人。

他这样想着,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大叔”,然后,如阳光般迅速而温暖,褐色皮肤的男孩扑到了自己怀里。

用劲到几乎使肋骨发疼的大大拥抱,他赶紧抱怨着“喂,轻点。”脸上却不由笑开。

连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的阿尔,被凯扑过去时,也露出温柔的表情。虽然后退一步,避开了拥抱,却伸手摸了下那黑色的短发。

“长高了。”

男孩挺了下身体,脸上是单纯的喜悦。

“我换了比以前更重的剑啦。”

更重……洛克做了个鬼脸。凯的剑连他用都觉得重了,还嫌不够?

“其他人呢?席爷爷呢?”发现大厅前只有他们三人,凯疑惑问道,洛克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呸”地吐了口吐沫,边说,“小孩别乱叫名字,没听说过,叫恶魔的名字,他就会答应你……”

“洛克·美林思·特尔丹!”走廊尽头响起洪钟般响亮的声音,一个白发白须,容貌却并不显老的长者,一手拿着权杖,大踏步走过来,一边皱眉道。“纵然是圣王的后裔,也不能随便把‘那个人’的名字正日挂在嘴边……”

听见那老人说到“圣王的后裔”,洛克不由向有着银白发色的青年望过去,正看见阿尔垂下视线,唇角的表情十分可疑,若在任何别人身上,洛克几乎要说那是个“微笑”了。

真是那样也不奇怪。毕竟,他,佣兵洛克,能够这么快和一个圣骑士走到一起,也和这位名叫席维纳斯的魔法师大有关系。

随便拉住一个中州的居民,向他打听席维纳斯,他一定会在胸前划个十字,或者星型——要看他的出生在哪里了——然后解释说,那位大人是最好避而远之的。

整个大陆最强的魔法师,亦是连诸侯国王也要尊敬畏惧的人。没有人知道席维纳斯的确切年纪,只知道,在自己还很小时,听过的故事中就有他的存在。

而在那些故事里,席维纳斯的名字也是“从更早的以前就被称颂的神圣魔法师之名”。

不过,洛克害怕这位老人,理由倒不见得和其他人一样。

洛克是个佣兵。从他记事起他就做这个行业,也从来不以此为耻。

做佣兵有许多好处。虽然,在这片自由的大陆上,你几乎可以选择做一切可能的职业,只是,所谓的“自由”,毕竟也是有限制的。

很少有职业,能拥有洛克想要的那种自由。

跑遍大陆各种的地方,若看雇主不顺眼,立即就可以辞职,这都是其他职业没有的自由。

所以,虽然任务要求许多是鸟不生蛋的偏远不毛之地,工作又危险,他却仍以佣兵为自己一生的职业。

更何况,除掉主教和高级魔法师,一个武艺高强佣兵的佣金,在所有职业中也是最高的。

自然,因为工作不稳定,也会出现囊空如洗的情况,不过这没什么,从14岁起,洛克早学会将这看做佣兵一行的必然经历,坦然接受。

他再也想不到,有一次他正口袋中一文钱也没有,又因肚饿只好偷偷到田里挖几个白萝卜时,突然遇见那位白发白须的魔法师。

“洛克·美林思·特尔丹!”

听见自母亲去世再也没被连在一起叫的全名,洛克当即愣在那里,忘记起身,也忘记松手。

所以魔法师席维纳斯就很方便地用权杖敲了敲他的手,不耐地大声道,“圣王的子孙!竟然做了佣兵不说,还被我看见在这里偷人家的萝卜!”

多少年之后,有一次他喝多了,不由与饮酒的同伴将这件事合盘脱出。他当时无话可答,被叫出本名的震撼太过巨大,何况他又是被现场捕获的。

他的酒友听见他的故事,却笑得前仰后合。

“他接着肯定是教训你,不要给那位一剑砍死了恶龙,才使我们的世界能够存活下来的祖先丢脸是吧!”

洛克点点头,多少有些羞愧。

那天之后,他虽然仍在四地游荡着做佣兵,偶尔想起那位在天上可能正对自己大皱其眉的神圣祖先,也会良心发现,钻进最近的图书馆翻一会儿古卷。虽说经常是被羊皮纸上积累数十年的灰尘而呛到,鼻涕眼泪齐流地跑出来。

就算只一小会,起码悔悟的心还是有的。

然而他的酒友却大笑着说,“你真是老实。洛克,那老头见到任何人都那样说!”

后来想起来,洛克坚持认为自己一定是喝多了,所以才智商降低,一时没明白,直到对方解释。

“想想,整个大陆,但凡有点家谱的,谁家没和圣王有点关系?那老头不过是记的一堆全名,遇见谁做点小小亏心事就一口叫开而已。喝酒喝酒。”

洛克第二天起来,头疼欲裂。前一晚的酒友早不知去向,那晚不久后,洛克参与某国兄弟争王的战争,遇见故友,才知道那晚的酒友已经死了。

甚至不是伟大的战役,不过是喝多了,回旅店的路上被小贼捅了一刀。洛克听见别人提他的全名,才想起那晚说到最后,他的朋友眼神十分黯然。

他显然也是曾被那白发魔法师警告的圣王后裔之一了。

却也就这么死了。可见,圣王的血统,可也是不值什么。

* * *

洛克“呸”了一声,回过神来,白发的魔法师已经搂住凯了。也只有这个少年才能和那种老奸巨滑的家伙在一起,还不受良心的谴责吧。

这么说来,凯也是个怪物啊!

“弓箭部的比赛,好象也快完了。”他听见温和的青年在身边说,远处的高台上,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小小身影,似乎朝这边挥了挥手。

洛克好奇地看向阿尔。

“那是绿叶吗?”

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做了回答。

碧·兰格斯·绿叶,这是另一位曾一起战斗过的同伴。

据说是继承了太古时代,存在在这片大陆的精灵血统,因此有着浅金的发色,和意外白皙的皮肤的女子。

和阿尔站在一起的画面,美丽到几乎令人屏息。

许多暗中倾慕她的骑士,或者明显爱恋阿尔的少女,是在见到这两人在一起时,才放弃了心中的幻想。

不过洛克知道,他们并不曾是情人。

虽然因为拥有超与常人的感受力,在某些方面感受相同,彼此也能理解。却也正因如此,无法再一步接近。

这么一想,成功的关系经常要靠彼此个性的互补。

洛克注意到凝视着远方的阿尔,神情似乎突然改变了一点。

“怎么了?”

“……挑战者。”青年回答。

洛克“咦”了一声,努力向下面望去。本已散开的人群又重新聚拢来,高台之上,似乎多了一个人影。

“听得见在说什么吗?”他问。阿尔摇摇头。

只是他们并不需要知道了。因为,如同台下变化时的突然,几乎是远处的绿叶倒下的同时,大厅中的四人同时感觉到了空气的波动。

那是他们曾面对过的,能以切割时空而形成绝对时间的凤凰到来时同样的感觉。

空气中有电流的细微感觉,洛克感到自己颈后的寒毛全部竖立了起来。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光影的中心。

闪动消失了,一个全身黑色的女子站在之前什么也没有的大厅中间,她的容貌是那种给人极度压迫的,惊人的美丽。

“晶·L·杰菲尔。那是我的名字。”她说。

纤细的手指,朝远处的高台指了下。视线却并未相随,而是缓慢地,如有重量般,一个一个,从其余四人的脸上移过。

“如你们所见,最高等级的弓箭手,也是99级的剑士。”

漆黑的眼眸慢慢看过每人。

“现在是,替代了战败而被杀死的碧·兰格斯·绿叶的,你们的同伴。”

洛克感到,自己的视线与那女子相遇时,似乎是被什么深不可测却又无比危险的东西吸引进去一般。

“在报名板上我没有见到你的名字。”他说。然后猛然想到。

“你说你的名字是——”

“晶·L·杰菲尔,和你们这个世界的圣王一样,不过没有关系。”她的声音冷漠而没有感情。

“那么,现在,来谈正事吧。那只龙,它在哪里?我们要杀死的那只。”

2,
所谓龙这种生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一直未曾有统一的认识。

中州的多数居民,相信着关于三千年前,圣王斩杀了龙王,并用它的骨架将异界与现世分隔开的传说,而认定龙是邪恶的化身。

也有研究上古科学的学者,认为龙是远超越人类的生物,人类无法认识它的真实,就算偶然能收集到情报,也不过是龙故意要泄露而人类的,未必真实。

另外一些,则认为龙,和许德拉,凤凰,以及其他的其他生物一样,也不过是另一种动物,不过力气大了点,速度快了些。

只是,自圣王以来,每隔五百年,世界大乱,而与乱世中必定有勇者出现,杀死带来混乱的龙,而带来新的和平。

能做到这点的勇者,除了最初的那位圣王之外,无一例外的建立了新的王朝。

小小的队伍中笼罩着沉重阴郁的气息。

洛克看向那全身黑衣的女子。三天来,除了介绍自己时所说的话,和必要的答话,她便再不肯开口。

虽然对她杀死碧的行为感到气愤,但洛克一想到比武前签定了生死条约,也就无话可说。

何况既然做了佣兵,愿不愿意也好,他身上总是背着几条无辜人命的。

席维纳斯那老狐狸的没有反对很好理解,他还在估摸形势,不肯在未透彻掌握一切因素前轻易开口。

阿尔的反应,除了最初的惊讶外,也很淡然。这洛克也能理解。

让洛克不解的是凯对那陌生女子的缺乏敌意。

他原本就是正义感过强的孩子,何况碧和他又很友好。洛克终于问他时,凯露出迷惑的表情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从她身上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的感觉。”

可能与早年生活有关,嗅觉比一般人灵敏的凯,能够从身体最细微的气味中分辨对方的情绪。而他说,在晶的周围,并没有杀意或邪恶的感觉,相反,反而是很悲伤的感觉。

洛克无法理解。他也不明白他问那女子为什么要加入远征队时,她给出的回答。

“因为必须如此。”

面前的篝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静夜中的森林,远处有鸟兽的轻微响动,洛克一边倾听,一边想着这几日来发生的事。

总觉得是有什么重要的环节空缺了。但他想了许久,却始终无法将那一环给固定。有时似乎有一缕思想变得清晰了,用力扑捉时,却又滑到一边。

他听见碎木枝折断声而回头,看见那仍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子站在身后。“睡不着,起来走走。”读懂他的想法般说道。

洛克心中滑过一个“?”号。三天来他们走过了几个诸侯国,每个人都是头一挨枕头就着了。

“不睡觉会撑不住的。”他低声说,怕惊醒其他的同伴。

火光中,他看见那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和周围的夜色一样浓黑。那双眼睛,比她看起来的外貌要沧桑得多。他顿然明白,她并不是因接近预言所指定的地点,战斗即将的开始而无法安眠。

过了半晌,她说,“没关系,我有用药。”

他没有以为她会回答,最初甚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误解了他迷惑的目光,抬起手来,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直接打进去,连续几天不睡觉也不会疲倦。”

洛克明白过来,他在军队中,也见过有的领主为了制造出不知疲倦的战士,而让魔法师为他们施加法术。

只是,那样的士兵,虽然不会再感到疲倦,或疼痛,因而在战场上似乎变得更强,却并无法用这方法组成无坚不摧的部队。

与魔法无关,也不是提高法师与士兵的适应性就能解决的。

疲倦,饥饿,疼痛,受伤……都是身体的自然反应,给自我调节的机会。以药物,法术或者催眠也好,错乱了这些,就会造成感觉的迟钝,长久下去,而产生不良的效果。

很奇异的,几天来对面前女子,一直未曾消除的敌意和戒心,却因这句话而消失了些。

洛克的神色温柔下拉,火光虽然暗淡,对方似乎也注意到,而有一瞬间,露出诧异的表情。

“洛克真是很温柔的人……”

她叹了一口气,洛克不确定她在叹息声中低语的是什么。“希望不是你?”,或者,“希望是你?”

嘶哑的咳嗽声响起,意识到是年老的魔法师被他们的低语惊动而醒来了,洛克示意她回到自己的铺位。

旅程比想象的要平静。越往西去,人迹越荒凉。连幻兽,也只是偶然才遇见。

洛克却越走越觉得不安。

强大而邪恶的生灵所居住的场所边,经常缺少其他的生物,这并不奇怪。但是,在任何讨伐龙族的传说中,都充斥着关于路途如何惊险,阻碍如何巨大等等的传说,而偶尔想到预言如果错误该怎么办。

现世也有势力均衡的诸侯国家,战火经常发生,虽然说不上是治世,却也不一定是让人有无处容身之感的乱世。

他想到以前的情人,带着讽刺微笑所说的:“所谓佣兵,不就是要以乱世为依托才能存活的人吗,真的到了圣王治下,一定因为无聊而郁闷死了。”

“所以啊,有时我也觉得,与其勉强要把世界整理得井井有条,然后又因为其实不符合人类的习性,慢慢的腐朽僵化,从完美的云端跌落,不如不要圣王的传统,也不要有龙,或者预言,就让他们自己去走好了。”

想到这点,他就不由和银色头发的青年抱怨说。

被友人看了他一眼,洛克抓了下头发,难得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有着奇异的深红眸色的青年露出接近笑容的表情。

“对不起,洛克,我只是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似乎也沉入深思。

他们围在篝火边,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挽着裤脚的凯,一手拎着肥大的鳞鱼,一边说话一边蹦跳着跑过来。

“——于是,晶小姐就只有把那条龙杀掉啦,世界也因此又变好了。人们为了纪念她,就称呼她圣王。”

“席维纳斯呢?”凯身后的晶·L·杰菲尔转头问,洛克耸了下肩。

篝火上,树枝串起的鱼很快散发出香气,凯似乎突然想起,转头对阿尔说,“那边水里有人鱼姊姊哦。”

阿尔与洛克彼此望了一眼,凯用手比划了一下波浪的曲线,“那,这样的头发,绿色眼睛的漂亮姊姊,看起来却很悲伤,一直在小声唱着歌。”

“我去看一下。”青年站起身。

知道就算将视线转向那黑衣女子求证,也是徒劳的,洛克索性一边翻转着串鱼,一边哼起歌来。

过了一会,他发现那女子若有所思般地凝视着自己,就停了下来。

“你也是圣王的子孙吗?”

暗黑的眼眸如同看不见底,一路上与洛克总共没说过三句话的女子突然问道。

洛克耸了下肩。

“稍微有点野心的家族都会在家谱中记载与圣王的关系吧。不过那可做不得准,那边的凯小子,也算是圣王后裔呢。”

“来,看看我这里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不知何时从树林中走出的席维纳斯这时说,他用披肩裹着一大捧蓝莓,少年欢呼着拿起一只放在嘴里,被打了下手。

“要先洗。”

看着立即跳起身抱着蓝莓跑向水源的少年,白发的老人脸上浮现笑容。

“凯很仰慕他的那位祖先。”

“我听到的版本不同。”黑衣少女突然道。

洛克望向她。少女的表情中,出现类似悲哀的神色。

“杰菲尔小姐、天才的少年魔法师悠,快乐的大叔亚特,美林美丽的女王还有杰菲尔小姐可爱的宠物小龙的故事,我知道另一个版本。”

他们最后找到了那条龙,那奇异而尊严的生物听完少女的讲述,于是说,“异形的少女啊,并非我引起了你们世界的改变,但若是需要我的牺牲才能让你们的世界恢复原状,那么,就这样吧。”

这样说着,就象传说中凤凰自焚一样,那只有着红白相间色彩的龙,在他们的面前瞬间粉碎。

之后,仿佛经历长久风化的骨骼,也跌落了下来。

“因为自己的胜利是建立在那位龙王的牺牲之上,无法面对内心的杰菲尔小姐,之后就从人群中消失,自我放逐而流浪与一个接一个的世界中了。”

做为结束而说出的,审判般的话语。

却被返回营地的另两位的脚步声打乱了气氛。

“好可惜,你们都没有见到,阿尔好厉害的!”少年的语调很是兴奋。

“凯,把洗干净的蓝莓分成五份,鱼烤好了。”

趁着少年被食物分散了注意力,有着银白发色的青年低声讲述了他在水潭边见到的景象。

“是一只人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

洛克与席维纳斯交换了焦虑的表情,“海中也起了变故吗?”两人都不由如此想。

“我已送她回去了。她并没危险,但幻兽停留在这个世界太久,也许会影响平衡。”

“‘人类’所谓的平衡而已。这也是它们的世界。”

年老的魔法师听见少女的话,就以严肃的神情看了她一眼。

“让我们不要忘记,我们也不过是‘人类’而已。杀害了无数生灵才能够维持活着这件事,每天我们也都在做。”

有一瞬间,洛克以为少女要反驳,但凯推了下她,给她蓝莓,那一瞬间过了。

也许为了赌气,之后那称呼自己为“晶·L·杰菲尔”的少女,就再不肯吃他们扑食的鱼类或鸟类的肉了。

* * *

他们终于站到了厄运峰顶。

上山的路上,遇见风暴袭击,不过总体来说,这一路的顺利,几乎要让人心中起疑了。

龙所居住的高峰,终年被云雾和冰雪笼罩着的极地。

看不出有生物的痕迹,事实上,除了留在石块上的巨大足迹,无法知道那里是龙生活的地方。

白发的魔法师简单分派了任务,预演之后,大家就坐在悬崖一边,巨大的石块之下。

夜晚即将来临的时候,风声起了变化,魔法师做了个手势。

洛克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

过了今天,他们的事迹也将被记录在中州的史册,永远流传吧。

空气带来的尖锐风声,他们大喝一声,从隐蔽的地方冲出去。

银色而尊严的头颅,巨大的羽翼并未拍打,而只是平伸在空气中,保持着身体的悬浮。

洛克感觉到一阵晕眩。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吗?

同时,他也在心中感应到了一个声音。

“曾与我族之祖先约定的,小小妖精的后代啊!连500年的时间都等待不到,你们的世界又需要我族的牺牲了吗。”

冰与雪所形成的银色光晕中,如幻象般高贵而威严的龙凝视着他们,洛克觉得自己的四肢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想看一下周围,同伴脸上的表情,面对着这世界最强大的生物,他们的脸上会是憎恶、畏惧、勇气,或是别的表情。

“虽然是无法理解的约定,不过我也准备遵守——”

“不。”

微弱的语音。

和入直接灌入头脑的强大压迫念力完全不同,属于少女的声音。

听见那声音的同时,洛克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

然后,他看见,他右边的凯突然倒下。

有着银色尾羽的箭,从他背后贯穿胸前。

个子比前一年长大了许多,却还远未达到未来可能到达的高度的少年,倒在地上时眼睛还是睁开的。

仿佛是噩梦一样,洛克看见手中还拿着黄金之弓的少女,向前踏进几步。

他想动作,却发现身体象被定住般,无法动弹。

“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次被杀害的。”少女保证道。

“圣王的后裔已经死去。预言也自然无效了。”

“我是穿越时空之门,从遥远的未来到达这个世界的。”

“你们的这个时代,纵然在圣王后裔杀死了龙,并因此得到屠龙宝剑后,仍是一片乱世。为了人世的权利,国与国之间互相倾轧。”

“何况为了人类的生存,以龙的生命为代价,这在我看来太过残忍。”

她的视线,在剩余的三人脸上挨个经过。

“我要确定的,只是史书中没有记载的部分:到底你们四人之中,谁才是这次事件的真正主角。”

席维纳斯有足以统治世界的智谋权术,但年纪太大了。并且,身为魔法师而见证了太久的历史。

洛克虽然拥有圣王血统,却只是佣兵。“银白的圣骑士”阿尔,则又太过沉静。

只有凯。他还年轻,不过,也正因为年轻,所以拥有着无限未来的可能。

“所以,请现在的您,自由地生活吧。”

抬脸向那奇特的生物如此说,少女的神情与语调无比严肃,洛克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银色的龙。俯视着他们的眼中看不出表情。然后,仿佛远处传来的雷声,微微的轰鸣从远到近的传来,就在他们的眼前,那华美而尊严的身躯,突然崩坏。

“不——”冲到涯边的少女哀声叫道。洛克的心中突然充满不可抵挡的愤怒。看见那少女为龙的消逝而悲哀,让他甚至比之前更为愤怒。

他记起凯的笑声。初见时他挥舞着和身高接近的大剑。他不该得到那样的死亡。被“同伴”出卖,懦夫般从身后射出的箭所杀害。

愤怒压倒了其他的一切,他突然发现无法动弹的身体恢复了过来。

那少女冲到崖边,徒劳无益地想用抵挡住崩坏的趋势。

“没有用的。”让洛克停住身体的,并非阿尔平淡的声音,而是他接着说的话。

“那只不过是幻象而已。真正的龙,是我。”

“祖先所做的牺牲,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之后的龙,也不过是在适当的时机,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幻象毁坏,精神则飞回更高的次元去休息。”

“但对这样一个理所当然享受和庆贺着其他族类牺牲的种族,我却有些好奇。这是我化身生活在人群中的理由。”

“结果让我十分失望。你们这些人类,已经从圣王的时代远远的堕落了。我的那位做了约定的祖先,若是看见你们现在的形状,也会懊悔自己的选择吧!”

“和其他前任的龙一样,把这个层次的肉体毁灭而离开,这原本是我也想做的事。不过,这位小姐的行动改变了我的主意。”

深红的眼眸,仅仅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

“也许会这样毕竟是我们之前那位祖先的错。牺牲自己达到的平衡什么的,想要事先决定规划,造出一个美好的世界,最后必定会陷入一次次乱世的旋涡吧。”

“既然如此,索性交还回去好了。愚蠢的、懦弱的、脆弱的、温柔的人类,就让你们的品质在乱世中沉浮,看一下这个种族,没有外力的帮助或维持下,会走向何方吧。”

他转向黑衣的少女,一瞬间,神情中流露出近似温柔的残酷。

“多谢你,晶·L·杰菲尔小姐。如同你们的俗语中所所,每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鬼,而你则唤醒了我的。所以,在未来的世界中,你的名字也会和那位圣王小姐一样流传吧--”

“诸位,乱世开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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