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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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砂第三章(上)
作者:leyi

银砂第三章:阿尔波萨特脚下之今日
时值依蒂兰历1202年,世代相传已历千年之久的依蒂兰国王陛下的王座在空悬了半月之久后,终于迎来了它的第四十七位主人。
年高德劭的大主教最终还是没有披上教皇的圣袍。如他所料的那样,那位对王座觊觎已久的亲王殿下并未执着于自尊心之类浅薄的举动。在他向元老们提出建议之后,即刻加冕为王。史称“安德蒙卡十四”
“如果你到达的时候王座上的人不是菲西诺尔陛下,那就告诉这位依蒂兰新的国王陛下。我对此毫不意外。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你是说,弗森博格国王陛下…我兄长最信赖的朋友,手足…他赞同我-即位为王?”二十出头的国王眯起一对琉璃色的眼瞳,斜睨着面前身着他曾经痛恨的外交大臣服饰的男子,以颇有些戏谑的表情和口吻问道。
“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有责任,而这个人若是一位王者,则必须还要为他的臣民负责。这是我王陛下要我转告大主教阁下以及继承菲西诺尔陛下大位的您所说的话。”被这位君王寻衅般注视着的男子昂起脖颈,不卑不亢地朗声应道: “诚如陛下您所说的那样。我王陛下和菲西诺尔陛下是情同手足的挚友。所以我王陛下就更加对菲西诺尔陛下的这一近乎疯狂的举动,及其所带来的后果无法释怀。”
“我王陛下所宝爱的王妹,桃乐丝.贝尔切尼公主殿下…因执拗于和菲西诺尔王的婚约,伤心得离家出走,至今下落未明…如果…”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愤愤不平地欲言又止。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这位可怜的桃乐丝公主该当是一位非常讨人喜欢的女性。
只见他左手叉腰,握拳的右臂不住颤动。对于天性敦厚的重守信约的伽俐卡莱人来说,即便是朋友间的聚会亦不可儿戏,更何况是将会影响两国邦交国运的婚姻之约。
在他们而言,这是较之生死更为严重的奇耻大辱。不难想像,若是菲西诺尔仍然在位,并当真迎娶了那位神秘女子为王后的话,即使是引发一场兵戎相见的大战也绝非未有可能。是以,他的回答之中最让依蒂兰的新王极其庭臣们感到震慑,并揣揣难安的,却是他未说出的那句话。
“如果…”
依蒂兰的大主教听见这尖锐如黑狮骑士的枪尖般的一个转折,原先低沉的眼帘“刷”地抬了起来。两道犹如剑锋般犀利的目光掠过那伽俐卡莱男子的脸庞。喧哗的王宫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吵闹的麋鹿们发现自己吵醒了沉睡的狮子,议事厅里的交头接耳即刻变成了无声的嗫嚅。
贝谢尔大主教的视线在这乖觉的人群前方扫视几遍,而后落在他这一生中所扶上王位的第二个男子身上。
“皇叔…啊不,主教阁下。您好象有话想说。”玻得瑞斯却依旧抱持着事不关己般的微笑,那笑容可以说是有些幸灾乐祸,却很奇怪的并不致使人有厌恶的感觉。
“不,我的陛下。应该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有话想说才是。”老人微微地欠身,而后以他这种年龄的老人才有的庄重姿态缓缓转过身去,望着欲言又止的伽俐卡莱使臣。
“如果…”老人喃喃自语般地念着这两个字。
“这如果后面的话是什么,我很想听一下。”他直视着面前高出他半头的男子,不疾不徐地开腔问道。

沉重如黑丝绒般的混沌一层一层地消褪,仿佛有人用纤薄地刀刃在细细地刮削一般。直至天空变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几个模糊的影子在这雾霭中,忽隐忽现地轻轻晃动着。
被这无声地游弋所惊扰地灵魂从昏睡地泥潭中渐渐苏醒。睁开双眼,粗麻布编缀的帐幕随之映入眼帘。泛着淡淡的灰白颜色的低矮穹顶和男子散乱的目光默然相对,仿佛在以一种无声的语调默默诉说着,加诸其上的阳光的沉重。
“我这是在哪儿?地狱吗?”如隔世重生般的佣兵团长坐起身来,把整个身体靠在那张简陋军床的床架上,然后转过头去,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在他的面前站着几个仿佛很陌生,又仿佛有些熟悉的年轻人。
“或许吧。”床榻前穿着考究的年轻人淡然一笑。“又或许您只是在梦中路过地狱,作了短暂的停留而已。”
“啊!对了。你们是…修斯苛特的那几个…那几个…”
“那几个,想要麻烦您费神照料的人。”年轻人依旧缓缓地言道。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发现几分讥诮的意味。对此,丹尼斯毫无愠色地坦然承受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从身上滑落的毛毯。
“但现在,看来需要费神照料的人却是我呢。”佣兵团长自嘲似的说道,象是有些羞愧般的低下头去。
他脸上的那种勉强的愉悦表情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那并非寻常的,流于表面的那种。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是一种世故的伤感,而这种沉默的哀意,却是较之撼天动地的悲恸,更令人恻然。
“不管怎样,是您救了我。对此,我深感谢意。并且,对于我之前的无礼冒犯,请您接受我的致歉。”过了半晌,丹尼斯才霍然抬头说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团长先生。请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另外,我想您是误会了。并不是我救了你。而是我的朋友。”年轻的骑士保持着和善的笑容,将身边的法师介绍给佣兵团长。
“是他的法术救助了你。当然,不可欠缺的是您的好运气。它在您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之前,让我们及时赶到。”
“好运气…”丹尼斯不禁惨然苦笑。“这样还算有好运气,那么怎样才算是倒霉透顶呢?”他自语似的低喃着,摇了摇头,避开这个话题。
“我的那些伙计呢?他们…没有一个活着的吗?”他又问道。
“你自己看罢。”菲西诺尔沉吟片刻,掀开了身边帐篷的门帘儿。耀眼的阳光闯进来,将这个空间的暗昧剪出一个正方形的缺口。
丹尼斯面带疑惑地翻身下地,披上一件单衣走出营房,火辣热毒的阳光猛地将他攥住。好象已是正午时分,亮晃晃的光线刺得他眼中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好象有许多个朦胧的影子,林立于他的四周。
他举手抚额,低下头去,将双眼闭上。过了许久才缓缓张开。
只见他面前那一方纯净如金的沙地之上,一双双马靴如石柱般插入沙中。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些伙伴那一张张亲切的脸庞,正笑意殷殷地望着他。
“您遇上了非常了不得的人哪。”他的副官微笑着迎了上来。他脸上那委靡不振的神色已全无踪影,取而代之的,事焕然重生般生气勃勃的笑脸。
“他们不单援救了我们的性命,还挽救了我们佣兵团的声誉。”那副官一边说着一面闪过身,在他身后的拉马达鲁的佣兵们也纷纷退开,让他们的统帅可以看见那十口黑铁箱,正好好地驮在骆驼的双峰之间。
“等一下,你是说,他们击败了整个双头狼旗盗匪团?”丹尼斯一脸狐疑地打断了部将的陈述。
“是的,长官。确切地说是望风而逃。这位骑士大人。”老副官恭敬地将手掌平摊,指向丹尼斯的身后。“只是唰地这样一剑,就把那该死的小狼崽子给制住了。然后,那位了不得的大法师,阿克拉塞的门徒,用治愈法术救治了所有的兄弟。那伙狼崽子发觉不妙,拔腿就逃了,比兔子还快。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盗匪哪。”半天,丹尼斯才从部下絮絮叨叨添油加醋的描述中理出了个头绪来。
他转过身去,望着那几位高贵、虔诚、正直的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愿拉马达鲁的诸神作证,我从未象今天这样,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您和您的朋友拥有的是那样正直的品格。如闪闪发光的金子一般。扶持弱小,不畏强暴。我知道现在的这一请求是不情之请。邀请一位国王的礼节和诚意也不足以弥补我的过失。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要请诸位和我们结伴同行。让我们可以略为表达一下我对于阁下三位的感激之情。”
“您是说,您接受了我先前的提议了?”菲西诺尔很是平静地看了一会儿面前的男子,然后问道。
“不胜荣幸之至。”
“这样的话,就叨扰了。说实话,我们也正为前往伽达蒙的给养和路费发愁呢。如果不是因为您的话,就算我们到得了伽达蒙,恐怕也要露宿街头呢。”菲西诺尔灿然一笑,向着面前的男子伸出手去。“那么…谨以奥西雷塞之名…”他徐徐地念道。
丹尼斯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也伸出右手,按上对方的手背。
“我主法比奥斯佑护…”他念到这里停下来,询问地看着身边的副官。就在那老人呐呐不明所以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轻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不介意的话,就叫莱特(拉马达鲁语意为:圣光)佣兵团罢。”
“果然,很气派的名字呢。”丹尼斯看着那声音的主人-素衣银发的少年法师,微笑着赞道。
“阿克拉塞荣光为誓,吾当遵守道义,扶助弱小,匡扶正义。如有违背,人神共诛。”他们将手掌叠在一处,以奥德罗帕大陆上三位大神之名,庄严盟誓道。

凛凛的长风之中,如同降临人间的妖魔般的一匹战马,傲立于大地的边角。马上的骑士身材纤瘦,似是一名女子。以一袭黑线绒织就的斗篷遮去了她的样貌。唯独从那夜色衍生物般的斗篷下伸出的一双素手,却是白皙异常。正虚握着缰绳,搭在镶有黄金珐琅的银丝编缀而成的马鞍之上。
和她相比,她面前的那名骑士的黑衣便只能算作是一种暗灰的颜色。
“货呢?”黑衣女子朱唇轻启漠然问道。
“失手了。”狼旗的主人毫无负担地笑着,爽快地答道。那女子的睫毛轻轻眨动几下,将视线转向一边的荒漠。
“失手?连大名鼎鼎的双头狼旗也会失手?”她问道。
“哎……再贞洁的女人也会大肚子。这种事是难免的啦。而且……”巴拉斯说到这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以非常认真的口吻继续说道:“虽然我们会因为钱去打劫临时拼凑的杂牌佣兵团。会不顾道义地屠杀无辜妇孺。我们也随时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利益。但前提是,我们能得到与我们的付出相当的回报。”巴拉斯说着挥了挥手,他身边的骑士旋即将马背上的那个匣子卸下,放在他和那黑衣女子坐骑中间的空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黑衣女子瞥了一眼地上的匣子,冷冷地问道。
“你付给我的定金,现在如数退还。我决定退出这场交易。”巴拉斯淡淡地解释道。
“退出?”黑衣女子不屑地嗤笑一声。“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以为这一箱子金子代表着什么?从你接受它的那一刻起,这一箱子金子便已象征着双头狼旗的信誉。难道你要将它随手抛弃吗?你能将它随手抛弃吗?”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的生计就是一场赌博。用所有这些弟兄的生命。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能抛弃的,只要值得。”
“这只是你的借口而已。面对无法解决的对手就临阵退缩,这就是所谓双头狼旗的作风吗?”
“随你怎么说好了。我只知道身为这旗帜的主人,我必须珍惜我每一个部属的生命。”我巴拉斯确定地说着,抖动缰绳,向着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那女子望着他们的背影,仿佛有了某种觉悟似的,幽暗的眼瞳中忽然闪过一种难以捉摸的情感。
“等一下。”她开口说道。
年轻的盗匪统帅迟疑片刻,终于勉强地勒住马头,转过身去,望着那凝重如暗夜的使者般的女子。
在滚动的风尘中,她那孤寂萧瑟的身影在巴拉斯的脑海中刻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记。然而此时此刻,在那犹如从一个巨大的瓦罐中掏出的狂风暴岚之中,他看不见那宽大斗篷下颤动的纤弱身躯,看不见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残酷杀意,看不见她嚅动的双唇所说出的那句似曾相识的嘲讽。
“既然没有什么不可以放弃的东西。那么…为什么要回头呢?”

依蒂兰和伽利卡莱的国界线,位于修斯苛特东南约五十兰次的地方。在这奥德罗帕古国德远方,在这岁月积淀德迷途沙原的尽头,一片碧绿无垠生机勃勃的草原作为依个新的启示,与之毗邻。
就连夏日女神似乎都特别眷顾这片大地,依旧用她那华贵的首饰点缀着这里的天空。幽深如黑羽绒的天幕之上,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如同镶嵌在白金托架上的宝石般散落其间。丰沃的大地如僵硬了的海面般起伏不平,布满了凸起的土丘。枯黄的草穗如山羚羊的绒毛般松软,带着温和的清香,铺衬着这片丘陵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一排成三角形的营垒外,休.丹尼斯和菲西诺尔并排坐在这其中的一处矮丘上,仰望着那满天的星宿,一边东拉西扯地闲聊。
但说是聊天,其实佣兵团长的言语占去了谈话的绝大部分。而他所热衷的这些话题,却只不过是一些日常的琐事。
这位年轻的佣兵团长已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一个娴淑可人的妻子。他不厌其烦地念叨着她对他所说的话,他坚信是这一切令他从死神的门槛前回到人世。
简言之,这是他所拥有的平凡的生命所拥有的平凡的幸福。
“丹尼斯天气凉了,要记得穿斗篷。丹尼斯不要喝太多酒。丹尼斯,现在世道不好,打不过那些劫匪记得要逃。你的生命对我才是最重要的。”他诉说着他妻子的叮咛,脸上泛起了柔和的笑意。
“你呢?年轻人。说说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她可真美,可她好象不太爱说话。”
菲西诺尔微微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索着怎样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最后,他轻轻地叹息着说道:“她根本就不会说话。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来。但她救过我,我知道我爱她,离不开她。”
“是啊…就是这样的。当年我和我妻子成婚的时候,也恨不得用绳子把我们捆在一起。但是后来时间长了,我们才渐渐的明白,那并非最美的爱意。”出人意料的,丹尼斯却对这年轻人的回答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讶异,而是依旧故我地自说自话道。
“最美的爱意?”菲西诺尔抬起头,看着丹尼斯那双如黑曜石般映蕴着淡淡星光的双眸,不明所以地讶然问道。
“那是只有当你的爱超过了你的私心的时候,当你会为了给她幸福而学会放弃,学会克制自己的爱的时候,你才会明白的…不说这个了,明天我们就能到伽达蒙,早些休息吧。”佣兵团长看着菲西诺尔迷惘的表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这个话题打住,站起身来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幸福…我该怎么做呢?我该怎么样,才能给你幸福呢?”目送着同伴走进他地营帐,菲西诺尔仰卧在松软如毡的草地上,痴痴凝视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女王之星,不由自主地轻声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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