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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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
作者:乐魂

传说,在月圆之夜的午夜时分,在一面镜子前削一枚苹果,如果苹果皮不削断,就能在镜中看见自己意中人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薛雪抱着电话,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哎哟黎星,你就饶了我吧,这么奇怪的故事你居然也信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薛雪半天才止住了笑,道:“我说黎星,你该不是发了烧或是吃错什么药了吧?居然要我和你一起去疯?我才不哪!……你说什么?试试也无妨?可我这个月底就要交论文了也,再不交的话,那个导师会一刀砍死我的……啊,你让我先砍死他?拜托,我还指望他让我顺顺当当地毕业哪!”
薛雪换了个姿势,喝了一口床头柜上放着的果汁,又对着电话道:“好啦好啦,我磨不过你。这样吧黎星,我后天,也就是这个周末到你那里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周末就是农历十五……嗯,好好,就这样,再见!”
把电话放回话叉,薛雪掠了一下她那头长及腰间的黑发,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敲她的论文。
她是上海某工科大学的学生,今年已经大四,现在正是毕业前写论文的紧张时候,偏偏她那个死党黎星打来电话,要薛雪去和她一起玩那个什么“镜中看意中人”的玩意,拜托!现在光赶论文都要死人了,她可没那个美国时间。
更可气的是黎星那家伙的论文已经写好,而且修改好了,就等着六月底的论文答辩,所以现在才好整以暇地打电话来骚扰她!
电话就在这时又好死不死地响起来。
“死黎星,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嘛,现在再来打扰我写论文的人,一律依反革命罪枪毙……”嘴里喃喃地说着某本书里某位主角的话,薛雪拿起了电话。
“啊……!”薛雪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那个……导师,我……我保证这个月底一定将论文写好……是是……我知道这个论文我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
好不容易打发掉导师,薛雪松了一口气,她望向窗外那已经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不知怎地,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异常感觉。

周末说到就到,薛雪和家里人打了招呼,说这个周末要到黎星那里去玩,可能晚上就不回家来了。薛雪的父母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和黎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出门乘上地铁二号线到东方路站下车,再转一趟公交车,就到了黎星的家。可这次薛雪刚进门,就吃了一惊。
“黎……黎星,你家怎么装修成这样了?”
以前她也来过好几次,对黎星家的陈设布置是再熟悉不过。以前黎星家中的装修与一般人家大同小异,都是木色的家具,实木地板,外加一些橱柜什么的,可现在薛雪乍一看黎星家的装修和摆设,还以为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几百年前!
深红褐色的全套红木家具,连地板也配合这种色调漆成了深红褐色,家里的现代家电都用屏风等东西巧妙地隐藏了起来,要用的时候,只消拉开某道门或某扇屏风即可。客厅里正对着玄关的那面墙上,挂了四幅丹青水彩,分别是梅兰竹菊,下面的红木花架上,一盆娇艳的蝴蝶兰正含苞欲放。
“是薛雪啊,快进来。”黎星一把将自己的好友拉进来,“怎么样,我家的新装修还可以吧?”
“嗯……相当不错,只是……怎么装修成这样了?”
“啊,是这样的。我爸的一个老朋友全家要移民美国,他家里这套红木家具就当礼物送给我了我爸,只象征性地收了我爸一点钱,加上我爸前段时间才做完一个课题,有些提成,于是就索性把家里装修了一下。怎么样,很不错吧?”黎星歪了歪头,笑道。
薛雪细看那套红木家具,只见做工精致,手工刻出的花触手温润,连那深红褐色的色调,看上去都那么舒服,不由道:“真是不错……这样的装修才不落俗套呢。”
“对了,给你看一样东西,到我房间来!”黎星将那头短发一掠,拉着薛雪跑进了她的房间。
黎星的房间也变得如同古代小姐的闺房一般,不过最醒目的,却还是那红木的梳妆台,镶着三面镜子,古朴却又不失华丽,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梳妆台吗?”薛雪问。
“是啊!很漂亮的一件家具,我很喜欢它哦。对了,等会我们就用这个梳妆台来做那个试验吧!”黎星道,拉着薛雪的手转了一个圈,“我爸这几天因为出差,都不在家里,因此这个家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天下啦!”
“可别玩得太过火啊,当心你爸回来教训你。”薛雪也笑了。
“他敢?在家里我比他大!”

在薛雪的帮忙下,两个女孩做了一顿可口的晚餐,又看了几张VCD,时间就已经快到午夜了。
黎星拿出两个苹果,笑道:“好啦,现在可以试试了。”
薛雪看着那两个苹果,皱了皱眉:“这种东西你也当真啊?不过既然是玩,那也无所谓了……”
黎星关掉了屋内的灯,却把窗帘全部拉开。已升到中天的那轮冰月,将清冷的月光洒满这间充满古意的房间。在月光下,各种家具的影子都显得有些奇怪,仿佛幢幢鬼影,在月光下无声地伫立。
一阵寒意忽然在薛雪背后升起,她打了个寒噤,差点就将手中的苹果皮削断。
房间里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如月光般清冷。
带着微微寒意的房间里,只有那古老的挂钟在慢慢移动着脚步……
忽然,几声清脆的钟声响了起来,那古老的挂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
“注意啦,等敲最后一下的时候,把手中的最后那段苹果皮削断,同时往镜子里看哦!”黎星笑道。
“嗯,知道了。”薛雪好象有些漫不经心,但为了不扫好友的兴,她也只好陪着玩下去。
最后一下钟声回荡在带着凉意的空气里。
黎星和薛雪同时将目光投向那面明亮的镜子。突然,薛雪觉得这面镜子亮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如果这套红木家具颇有年代的话,上面镶的镜子绝不会这么亮!
薛雪刚想说话,突然,那面镜子中折射出月光来!
不,应该说只是象月光般皎洁而明亮的光,清冷的光照得房间里一片雪亮,甚至连黎星的发丝都可以根根数清!
黎星尖叫一声,手中的苹果早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只是指着镜中,说不出话来。
薛雪所受的惊吓绝不在她之下。压住狂跳的心,她定睛向镜中看去,但那面光亮的镜子里根本就没有她和黎星的身影,反而象雾般的迷朦,仿佛镜中裹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一般。
两个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抱在一起,浑身发抖,尽管这只是一个游戏,但玩成这样,也未免太吓人了。
镜子表面泛起了淡淡的青光,仿佛是天上的那轮闪着青光的冰月落入了镜中。原本月色很美,镜子也很华美,可这两样加在一起,竟然成了如此诡异的事物!
镜中的雾,也更浓了。
“薛……薛……薛雪……你……你看……好象,好象……有什么……东西……”黎星牙齿打颤,几乎连话也说不出了。
薛雪脸色一片惨白,白得如同那轮冰月,而苍白中还透着一缕惨青,也不知道是因为月光的原因,还是她的脸色已经被吓成了这样。
其实不用黎星说明,薛雪也看见了那镜中的雾缓缓起了波动,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这一团浓雾。
那是什么?
一想到这个,黎星就要昏过去。如果她真的昏过去倒也好了,但偏偏头脑清醒得要命,连镜子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雾似乎又更浓了些,当然,其中的搅动也更剧烈了。忽然,那片雾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割开一般向两边一分,露出雾后掩藏着的事物。
薛雪定了定神,凝神望去,但镜中此时并没有映出她和黎星的身影,反而呈现了一片深邃无底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
说老实话,薛雪此时也是两脚发软,一颗心狂跳,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说不定立刻就夺路而逃!但现在她身边还有个黎星,而且好象吓得比她还厉害,连路都走不动了,薛雪自忖还没那个力气将她抱起来逃命,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黑暗中仿佛有了几点星光,象夏夜的萤火虫般飞舞,接着,慢慢地,那几点星光聚成了团,光芒似乎也比刚才亮了些。
突然,那团光象是被劲弩射出的一般,直向黎星和薛雪两人的方向扑过来!
“啊!”黎星尖叫出声,胡乱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向那团光掷了过去。
但不知是黎星掷得不准,还是那团光根本就不怕这样的攻击,只见那团光瞬间已到了镜子表面,稍微一顿,竟从镜面上飞出!
一出镜面,那团光就迅速地扩大开来,仿佛要填满整个房间,更象是要吞噬这两个女孩。薛雪一咬牙,将手中的水果刀划向那团白光!
那团白光并没有因为她的水果刀而有所收敛,反而急速地改变了形状。薛雪看得清楚,那团白光竟化成了一双手的形状,自肘至指苍白一片,指尖却是鲜红,红得仿佛有鲜血滴下。
那双手对准了黎星的身体直插下去!
黎星只吓得连脚也迈不开,眼看着那双手直向自己扑来。
薛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身子一侧,已拦在黎星前面,那双手就直接掐住了她的颈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薛雪的颈项传遍了她的全身,她不由连打了好几个寒噤。下意识地,她丢下水果刀,伸手握住了那双手的手腕。那股寒意顿时从她的指尖渗了进来,让她从头顶寒到脚底,在那一瞬间,她竟觉得自己仿佛要冻僵了。
好阴冷的气息!
那双手随即一紧,薛雪顿觉透不过气来,眼前也似乎冒起了金星,她的手指胡乱抓着,忽然摸到了刚才掉在沙发坐垫上的水果刀,她也不管这水果刀对这团光丝毫没有杀伤力,抓到了就对准那双手刺去。
慌乱中,锋利的水果刀割伤了她的手指,但薛雪已经感觉不到指尖上的疼痛了,她抓着那把染血的水果刀,用尽力气刺进了那双手内。
只听一阵令人为之牙酸的声音,仿佛是两块粗砂玻璃使劲摩擦,又仿佛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勉强运转,同时薛雪的胸前闪过一道白光,亮得几乎让人目为之盲。

等到薛雪回过神来,屋内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如果不是自己的指尖还在流血,她简直要以为刚才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转过酸痛的身子,拍拍黎星,勉强笑了一下:“好了,已经没事了。”
黎星直到现在才能哭得出来:“那……那到底是什么啊?”
“不管那是什么,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先离开你的房间再说吧,好吗?”薛雪将黎星从沙发里搀起来。
“好……好的……”黎星站起身来,脚下却是一软,差点再次倒进沙发里。
“对了,你的房间能上锁吗?我想……”薛雪看了这个房间一眼,一阵寒意从心底直冒上来,“这个房间还是暂时不要用了。”
“能……能,我给你找钥匙去。”黎星挣扎着摸着了吊灯开关。
柔和的淡黄色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屋内的陈设还是那么古朴而秀丽,仿佛刚才不过是一个噩梦,灯光一亮起那个可怕的梦就消失无影。
到现在薛雪才觉得危机已经过去。
“给,钥匙在这里。”黎星从一个抽屉里拿出钥匙。
“好,那我们今晚可能要在你父亲的房间里过夜,幸好你爸爸出差去了。”薛雪之所以没提到黎星的母亲,是因为她的母亲在数年前就因病去世,家里一直是黎星和她父亲两个人住。

“你的手流血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黎星用颤抖的手锁上门后,看到薛雪的手指上有血。
“啊,没关系,一点小伤。倒是你,刚才没事吧?”薛雪问道。
“我……我没事。我真是佩服你,居然那么大胆……”黎星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的?”
“那时没想那么多啊,我只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薛雪有些无力地笑了一下,“而且如果我也退缩的话,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死,事实上我做对了。当然,这有些赌的味道,不过只要赌赢就好了啊。”
黎星找出一只“创可贴”,替薛雪包扎了手指上的伤口,道:“早点休息吧,今天的事……实在是太……”
薛雪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伸手从衣领内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上面穿着一块小小的银牌,但这个银牌是空心的,里面装着一部小小的《金刚经》。这是薛雪的父亲去拉萨旅游时,在布达拉宫里求的一个护身符。本来薛父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情去求的,没想到……
或许就是这个东西,刚才救了薛雪一命。
“这是个护身符,是我爸爸送给我的,听说很灵验。”薛雪取下了那条银链,将它戴在了黎星颈上:“这个送给你吧,也许到了紧急时候能管点用。”
“不行,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要你的?”黎星叫了起来。
薛雪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掠过她的心头,但随即那阵寒意就消失了。她吸了一口气,道:“没关系,大不了我们明天去上海的哪间寺庙再求一个好了。”
灯光下,薛雪那雪白的颈项上,十个乌青的指痕清晰可见。
黎星打了一个寒噤,道:“明天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你脖子上……”
薛雪摸着自己颈项,也不禁打了个寒噤:“应该没关系的,不用那么费事了。”

第二天,薛雪借了黎星的一条丝巾围在颈上,因为那指痕实在太明显,也太恐怖了,她可不想出门就吓倒一堆人。
黎星打开电视,正好赶上早新闻的天气预报,只听播音员说道:“……本市从今天起入梅,今日天气阴有雨,偏东风三到四级,今日最高温度二十三度,最低温度十七度。请广大市民出门时携带雨具,并注意防潮防霉……”
“啊,入梅了。每年我最讨厌的就是梅雨季节呢,成天下雨,难得看见太阳,连被子也不能晒。”黎星道。
“可我们还是得出门啊,要不就我一个人去,你在家里等我?”薛雪笑道。
“我才不要!”黎星大叫起来。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闹鬼的房间里。何况那鬼还那么猛!

在黎星家附近的“新亚大包”连锁店吃过早餐后,薛雪对她的好友道:“对了,我想问一下,你爸爸的那个好朋友为什么会将这套这么名贵的红木家具送给你爸呢?是不是就是因为会闹鬼啊?”
黎星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才道:“你别动不动就提‘鬼’好不好?吓死我了……”
“现在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啊?你别一惊一咋的好不好?”薛雪笑道,“我只是觉得那套家具,尤其是放在你房间的那个梳妆台有问题。或许等你爸出差回来,向他打听一下会比较好。”
“我爸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而我也没有我爸那个朋友的联系电话,怎么办啊?”黎星苦着脸道,“家里有这么一个猛鬼,我再也不敢回家了……”
薛雪叹了一声,道:“那要不这样,这几天你先到我家去住住?你在你家的客厅里留张纸条给你爸,别让他回来后担心。”
黎星忙不迭点头,忽然象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不是说要去寺庙里求一个护身符嘛?准备去哪家寺庙啊?”
“我们先去你家,你把纸条写好后,我们去静安寺好了。正好那里离我家也比较近。”薛雪道。

上海的静安寺位于繁华的南京西路和华山路交界处,从地铁二号线的一号口出来,正好可以看到那朴素的寺门。
在蒙蒙细雨中,静安寺也比平时冷清很多,风中传来淡淡的檀香气息,仿佛身处闹市仍不失宁静淡泊。
薛雪和黎星走到寺门口,正要进去,忽然听到薛雪道:“黎……黎星……我觉得……不舒服……”
黎星忙回头看去,只见薛雪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皱着眉头,按住胸口,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黎星被她吓住了,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看你的脸色好难看!”
薛雪脸色惨白,困难地道:“今天……先不去静安寺了好么?我想……我想先回家休息……”
“好好,明后天再来也不迟……我先陪你回家吧。”黎星关切地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看你的情况有点……”
“我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
黎星扶着薛雪,在静安寺广场那里拦了一辆的士。

薛雪拿出钥匙前,对黎星道:“见了我爸妈最好别多说什么,免得他们担心,好吗?”
薛雪无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黎星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这件事太过诡异,在一切还没明朗之前,还是不要耸人听闻,徒增麻烦的好。
薛父见到女儿回来,倒是有点吃惊,再看到她身后的黎星,忍不住问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呢?倒是打个电话回来啊,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显然薛父把黎星当做了客人,准备招待一番。
黎星笑道:“不用把我当客人啦薛伯伯,要不我下次来,可就带着一堆礼物过来了!”
薛父也笑了:“你要是敢带礼物来,我就把你赶出去!”
黎星吐了吐舌头,拉着薛雪钻进了薛雪的房间。
直到这时薛雪才嘘了一口气,道:“等会我和我爸说一下,就说你一个人在家里太闷,想在我家住几天,料想我爸也不会反对。至于那件事,我想可能还得联系上你爸的那位老朋友才行。”
“对了,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他应该有那个老朋友的联系方式。”
“好的,电话我房间就有,这件事也先别告诉你爸,问到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就可以了,免得他担心。”薛雪倒了一杯茶给黎星。
一会工夫,黎星就问到了她父亲那个老朋友的电话和地址,但她看了一下,却皱眉道:“住在闵行啊……好远。”
薛雪也探头过来看了看地址:“要不先打个电话?不过现在他们忙着移民的事,可能根本就不在家也说不定。”
“嗯,我来打电话好了,总之得开始调查这件事,不然到时候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黎星拿过了电话。

“唉……好象一点用都没有啊……”黎星倒在床上,有些意兴索然。
刚才的电话只几句话就解决了问题——那套红木家具是黎星父亲的老朋友去年从二手市场买的,而那家二手市场由于城市建设,早就拆迁走了。退一步说,就算那家二手市场还在,找到那卖主恐怕也是相当困难。因为二手市场里的摊位是出租的,今天你来明天他走,流动性极大,想从这上面追查线索几乎不可能。
“别灰心,或许可以有其他的办法。”薛雪劝道。
“什么办法?”
“到你家去,再好好检查一下那个梳妆台。”薛雪一字一句地道。
“什么,你疯了吗?你不怕……”黎星差点就大叫起来,薛雪眼明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等她的情绪平复一些时才放开。
“问题的症结就在那个梳妆台上,如果要调查的话,肯定得从那上面着手。”薛雪微笑着道。
黎星将薛雪那稍微有些冰凉的手拿开,依然大叫道:“这太危险了!”
“嘘——!轻点,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啊?”薛雪皱眉道,“我想,逃避不是办法,或许我们仍得面对那个鬼。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也许还能发现一些线索。”
“那……”
“明天白天,我们再去你家看看那个梳妆台,我想白天鬼不会出来作祟的。”薛雪道。
“可是……那鬼……”黎星刚要说“那鬼那么猛”,可一想说出来也没用,只是徒增自己烦恼,也就住了嘴。
“那么,今天就要准备一些东西了。”薛雪说着,从桌边站起身来。
“要什么东西呢?对付人的话我还知道,但现在我们是去对付鬼……”黎星捧着茶杯道。
“也许……我们需要一面镜子。”薛雪沉吟着道。
“为什么?”
“因为鬼是从镜中出来的,可能也只有镜子能克住它。”

第二天,薛雪和黎星冒着细雨,到了黎星的家。
“我……薛雪……我不敢开门……”黎星拿着钥匙的手在发抖。
“放心,现在是白天,你什么时候见过白天出来的鬼?”薛雪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嘴上说是不怕,其实薛雪自己也心中打鼓,脸色惨白——毕竟那鬼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见黎星试了五次,仍没法将钥匙插进锁孔后,薛雪叹了一声,从黎星手中接过钥匙,打开了黎星那间“闺房”的锁。
但薛雪并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以眼色让黎星退后,自己先伏在门上听了一阵,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后,才一下将门推开。
房间里仍保持了昨天两人离开时的样子,淡黄色的柔和灯光也依然亮着,只是在白天灯光显得格外黯淡。梳妆台前,两人坐的那张沙发还放在那里,那把沾血的水果刀丢在地上,闪着异样的光芒。
“好了,现在一切正常,黎星别怕,进来吧。”薛雪在整个房间转了一圈后,转身对门外的黎星道。
黎星慢慢地蹭了进来,一双大眼睛将整个房间扫了个遍,确定没有任何异物后才长嘘一口气,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啊?唉……”
薛雪此时已在检查那个梳妆台,她发现,这件木器显得相当新,并不象一般红木家具那般古旧。她沉吟着,伸手去摸梳妆台上的油漆,只觉触手生温,摸着倒是相当舒服。
“或许可以找出这件家具的生产厂家和地点……”薛雪自语了一番,接着回头对黎星道,“帮我一下,如果这件家具是工厂生产的话,那应该可以找到生产厂家的名称和地址才对。”
黎星简直有些佩服薛雪了,在这依然充满诡异气氛的房间里居然还可以这么冷静地说话。她顿了一下才道:“薛雪,你要我怎么帮你啊?”
“帮我把这梳妆台抬出来一点,我想看看背后。”
黎星又是吓了一跳,她现在说什么也不敢再碰这可怕的梳妆台:“我……我……我不敢……”
薛雪直起身来,叹了一声:“黎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啊?过去用青虫吓唬我的那股勇气哪里去了?何况我不是说过了吗,鬼是不会在白天出来的。”
黎星一赌气:“我才不怕!搬就搬。”
梳妆台很快被挪开了,薛雪伸手拂去背后的灰尘。片刻后,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找到了,黎星,后面果然有生产厂家的名称和地址呢,还有电话。拿笔和纸给我,我记下来。”
薛雪坐回沙发上,将那张纸递给黎星:“还好,厂家的地址是在上海呢,只不过是在郊区的松江县。看来,我们得走一趟那里了,你说呢?”
黎星道:“真的要去那里吗?我总觉得……这件事……”
“想打退堂鼓了吗?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必须得走一趟了。你也不想你的房间里总闹鬼吧?”薛雪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黎星真是拿她没办法,谁让她们是死党呢!
“别生气嘛,算我说错了好不好?”薛雪笑着道歉。
黎星做势要打薛雪,薛雪忙站起来躲避,一不小心撞上了梳妆台,连声叫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黎星忙过来要搀扶薛雪。
“没什么……只是刚好撞在梳妆台的角上。嗯……?这是什么?”薛雪无意中看见梳妆台的镜子上似乎有些污垢。
“别去看镜子啊!”黎星又叫起来。
“等等……这……这好象是……”薛雪干脆凑近去看。
明亮的镜子将薛雪的身影丝毫不差地映了出来,这在往常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现在看来却诡异无比。
薛雪看到靠近镜框的镜面上,有着深红色的长条痕迹,仿佛是蘸了什么颜料涂抹过一样。但很不起眼,加上靠近同样是深红色的镜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脏东西吗?”薛雪索性伸手去摸,只吓得黎星一颗心快跳出胸腔。
良久,薛雪才舒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些痕迹是什么了,是油漆。”
“油……油漆?”黎星问道。
“是的。一般木匠在制作带镜子的家具时,都是先将油漆上好,最后再装镜面,这样就不会弄脏镜面。你这个梳妆台不知什么原因,是先装的镜面,然后再上漆,所以在靠近镜框的镜面上会留下油漆的痕迹。”薛雪解释道。
“你怎么会知道啊?”
“因为我看过邻居家装修,他们家大橱上的穿衣镜就是先上漆再装镜面的。”薛雪道。
黎星无意中瞟了一眼梳妆台上那面镜子,她的脸色在瞬间全白。
“镜……镜子……!”黎星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薛雪扭头看去,只见她和黎星两人的身影在镜中迅速消失,镜面映出的,是一团迷朦而诡异的浓雾。
“快走!”薛雪的脸色也吓白了,她仿佛已经感觉到那双冰冷的手抓在了她的颈项上!那种恐怖的感觉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使劲推了黎星一把,没想到黎星的脚已经吓软了,被她一推就倒进了沙发里。
“啊!”黎星惨叫出声。
薛雪已经来不及拉起黎星,她猛地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前,她们在玻璃店买的那面镜子。
她一伸手,从沙发旁的矮柜上拿起那面镜子,对准梳妆台的镜面照过去!
浓雾猛地搅动起来,比上次她们看到的还要剧烈得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中飞出那双指尖鲜红的手来!
薛雪的心砰砰直跳,她并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管用,但现在病急乱投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觉得手中的镜子似乎震动了一下,接着,梳妆台的镜面中的雾开始散去。薛雪刚暗中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情景令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梳妆台的镜面在瞬间变得漆黑,可她手中拿着的那面镜子,却清晰地在梳妆台的镜面中映了出来。
仿佛凭空在一片黑暗中截出了一块方型的光亮。
薛雪已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了冷汗。
那一块方型的光亮,其中竟出现了景物!薛雪感觉就象放映电影一般,但没有声音,只是图象。
“黎……黎星……你看……看镜子里……”薛雪的声音也在颤抖,其实她的胆子并不比黎星大多少。
黎星鼓足勇气,向梳妆台的镜面里看去,她顿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呆掉了。
只见一个很模糊的人脸出现,片刻后,镜头好象拉远了些,看到了这个人的上半身,但面孔看不清楚,只能看出这是个男子。又过了一会,那方光亮里多了一个人,面孔同样相当模糊,只能从身形上判断那是个女子。
薛雪和黎星都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那方光亮。两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揭开这个梳妆台闹鬼的关键。
忽然,那男子的容貌清晰了起来,但那女子的容貌却一直看不清楚。薛雪立刻盯着那男子的脸看,努力尝试记住这张脸。
只见那方光亮里的两人貌似情侣般,异常亲热,那男子不知对女子说了些什么,女子雀跃不已。接着,薛雪就看见了一件她十分熟悉的事物。
那个梳妆台!那个现在就放在她们面前的梳妆台!
那方光亮中,男子指着那个梳妆台,对着女子继续说什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他那温柔含笑的表情上,也大致可以猜出一些来。
忽然场景又变了,那个女子作势要离开,而那个男子似乎在苦苦哀求,可女子丝毫不动心,纠缠片刻后,那女子甩手离去,男子则是一脸的怅然若失。
薛雪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可接下来的场景却令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场景又回到了有梳妆台的地方,这次薛雪从模糊的背景中依稀能看出,好象是某家手工作坊的工房,可具体的又看不出来。
镜中,那男子对女子不停地说着什么,可女子一直在摇头,似乎不赞成那男子的看法,接着,镜中突然一片鲜红!
黎星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啊!这……到底是……”
仿佛水帘一般,那鲜红的颜色缓缓地从镜子上方流淌下来,掩盖了方才所有的场景,镜中只剩下了这刺目的红色。一时间薛雪竟有这样的错觉——这片鲜红会从镜中流淌出来!
等到这片鲜红褪尽,场景又回到了那间作坊里,但那女子已经不在了,只有男子在给梳妆台上漆。薛雪看得清楚,梳妆台上已经装好了镜子。
既然已经装了镜子,那就表明这梳妆台已经完工,此时为什么还要上漆?
一个奇怪而恐怖的念头忽然在薛雪脑海中冒了出来,她打了个寒噤,决定将这个想法放在心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说出去。
突然薛雪觉得自己手中一震,镜中重新恢复清明,而那恐怖的鬼手始终没有出现,总算令她松了一口气。
“刚才……刚才那算是什么?”黎星颤声问。
“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薛雪将手中的镜子放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就冰冷僵硬,关节都几乎痉挛。
“难道这也是线索之一吗?”黎星渐渐不那么害怕了。
“肯定是。而且我觉得,这是相当重要的线索。看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走一趟松江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刚才镜中出现的那家工厂和在梳妆台后标明的生产厂家有着相当的联系。”薛雪点头道。
“也许就是同一家工厂。”黎星嘟囔着。
“那得实地看了才能知道。”薛雪笑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了,多日的飘雨洗得黄昏的天空一片湛蓝,连空气也清新了许多,东边天际,黄昏第一颗星辰已闪着银光。

次日,薛雪和黎星以学校里要进行为期数天的社会调查为由,向薛父辞行。
“早些回来啊,一路上注意安全。”薛父一点也没有怀疑。
“好的,我会注意安全。”薛雪笑着对父亲道。
出了门后,薛雪数了数自己身边的钱,有些苦笑着说道:“钱不多不少,得稍微省着点,而且说不准在什么地方就要用钱呢。对了,你身边有多少钱?”
黎星手一摊:“和你差不多,你知道我爸也就出差那么几天,不会给我太多钱的。”
“那去松江的话,最省钱的办法就是……”

从静安寺附近到松江,最省钱的办法当然是乘地铁二号线转一号线,然后到锦江乐园站坐“松梅线”郊区公交车。
“我们先去那家工厂吗?”在拥挤的地铁里,黎星努力伸长手抓住头顶的铁杆,问薛雪。
“嗯,不管怎么说,去那里看看总是对的。”薛雪点头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找出那个男子?我们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连打听都无从下手。”
“会不会他就是那家工厂的工人?”
“当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们不可能让这家工厂里所有的工人在我们面前站一排吧?”薛雪微微苦笑,“我们可不是警察,没这个权利这么做的。”
“我们当然不是警察……对了!”黎星又叫起来,惹得旁边的好几个人盯着她看。
黎星吐了吐舌头,低声对薛雪道:“我们不是警察,但我们可以找警察帮忙啊。”
“这倒是个好办法。”薛雪笑起来,“但还是得先去那家工厂走一趟,否则证据不足呢。”
黎星“啧”的一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了法律了?”
“要做知法守法的好公民呀,不要告诉我你不懂法律。”薛雪笑道。

下午一时许,两人冒着细雨,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在一条小路上找到了这家不大起眼的木器工厂。
薛雪沉吟片刻,走到门口的守卫处,摆出最迷人的笑脸:“大爷,我们想买你们厂的家具,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看门的那个老人上下打量她们一下,然后道:“直接去办公室就可以了。”
“啊,谢谢您。”黎星有些调皮地对着老人一点头,然后拉着薛雪就走了进去。
一个看上去象是办公室主任的中年男子接待了她们。可能是因为这家工厂本身规模不大,名气也不大的缘故,她们坐下来半天了,放在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象摆设一样连响都不响,也不见有什么人进出忙碌,整个工厂看上去死气沉沉。
黎星觉得这家工厂简直就不象是活人呆的地方。
好在那办公室主任还算热情,可能是因为长久没有什么生意的缘故,他亲自为黎星和薛雪倒了茶,还拿出好几本产品目录来给她们看,同时开始介绍他们厂生产的木器。
薛雪翻着其中一本目录——说那是目录,还不如说那是像册来得更恰当一点,因为所有的产品都被拍成相片,放在几本已经有些磨损了的像册里。
“这些都是贵厂的产品吗?啊,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薛雪问。
“我姓李,你们叫我李主任好了。我们厂所有的产品都在这里,包括最新的产品。”李主任回答。
“嗯……我们能不能参观一下你们的工厂呢?想亲眼看看工人们是怎么把这么精美的家具做出来的。”薛雪不浓不淡地灌了他一杯迷汤。
“这个……”那人似乎面有难色。
“放心啦,我们只是参观一下,不会打扰工人叔叔们工作的。而且我们也想知道这些家具是怎么做出来的嘛,有时候一件漂亮的家具就是一件艺术品呢!”黎星露出甜美的笑容,尽管她不知道薛雪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参观工厂,但她知道这时必须配合薛雪。
这是她们多年好友的默契。
望着两个女孩花儿也似的笑脸,李主任终于认输了。

走过一间间的厂房,看过了各式各样的家具,薛雪简直要放弃了。
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工人的样子和她在镜中见过的那人一样,而且也没有一间厂房的式样和她在镜中看到的一般无二。调查到这一步,薛雪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死胡同。
忽然黎星指着前面一件厂房道:“那一间我们好象还没去看过嘛。”
薛雪也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前面还有一间厂房,只是显得稍微破旧些,象是久未整修的样子。
李主任却微微变色,道:“那里是一间废弃了的厂房,因为年久失修,生怕倒塌伤人,所以才封闭了的。”
薛雪皱了皱眉,她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过了的那些厂房,发现其中有一间显得格外新,似乎是才修建不久的。她不由得开始生疑,因为整修一间现成的厂房,所花的钱要比新建一间厂房要少得多,而这家工厂看上去并不是很有钱的样子,为什么宁愿多花钱盖新的,也不愿意整修这间旧厂房呢?
薛雪觉得这间封闭了的厂房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向黎星暗暗打了个手势,同时指了指那间厂房。黎星会意,也轻轻点了点头。
薛雪不禁庆幸是黎星和她一起出来,两人从小玩到大,彼此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换了别人可能就要干瞪眼了。她方才暗中告诉黎星的就是——她想好好调查一下这间废弃的厂房,让黎星想办法把李主任引开,哪怕一会也好。而黎星也立刻了解了薛雪的意思,她随即开动脑子,要把那位“大叔”引开。
只见黎星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将脚踏进一个浅坑里,接着尖呼一声:“哎呀,我的脚扭到了!”同时她向薛雪眨眨眼,望向薛雪身上背着的随身小挎包。
薛雪立刻会意,趁着李主任的注意力被黎星吸引了过去,她立刻弄开小包的背带,将小包丢在地上。她不担心会有人将她的包捡去,因为这时候工人都忙着做木工,无暇出门来管这些事。
薛雪上前一步,从地上搀起黎星,道:“你没事吧?”
黎星装做疼痛的样子:“我……好象真的扭到了,这下走不了了。”
薛雪对李主任道:“麻烦李主任您帮我一下,把我朋友先扶到办公室里去,好吗?”
李主任忙点头,在另一边扶着黎星。薛雪看他们已经走过了一个拐角,估计李主任已经看不到那间废弃的厂房,忽然装出着急的样子:“哎呀,我的包掉了,刚才还在的呢!我到那条路上看看,可能掉在那里了,您先把我朋友扶回去好吗?”
“好好,你快回去看看,如果真的掉在那里,那就应该还在的。”李主任不虞有他,点头道。
薛雪松开黎星的手,转身跑了回去。同时暗地里好笑,这个黎星还真是鬼!
那间废弃的厂房已近在眼前。
薛雪踮起脚,从一扇破损的窗户望进去,只见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薛雪不死心,揉揉眼睛后,努力睁大眼睛向内看去。
片刻后,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也由于还有一丝半缕的光线能从这破损的窗子射进去,她看清了这厂房里的结构和摆设。
薛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和她想的一样,这间厂房就是她在镜中看到的那处制作梳妆台的地方。也就是说,至少在去年秋天,这个厂房还在被使用——那梳妆台上贴着的出厂日期是去年十月。
只是里面已经没有了家具的成品和半成品,只有一些下脚料随意散落着,看上去有着一丝凄凉。

薛雪捡起地上的小包,三步并做两步到了办公室里。
黎星正坐在沙发上,装出一脸痛苦状。薛雪看了暗暗好笑,却不敢笑出来,只好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还好。刚才我自己揉了揉,好多了。”黎星偷偷向薛雪挤挤眼睛,这表明她已经把李主任骗过了,“你的包呢?找到没有?”
黎星这句话则是问薛雪到底有没有看清那间厂房。
“找到了,一切顺利。”薛雪当然也不笨,这句回答一语双关。
李主任见两人都没什么事,也象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小姐的包找回来就好……只不过两位小姐刚才参观了一圈,有没有对我们厂的产品感兴趣?”
“啊,这个……”黎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本来她们就不是来买家具的!
还是薛雪机灵,道:“嗯,刚才我们看过了,都相当不错。实不相瞒,我的表姐最近要结婚,可她工作实在太忙,而我表姐夫还在外地出差,一时也回不来,所以委托我先来看看……”
李主任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薛雪见状忙又道:“他们很相信我的眼光的,我回去一定和他们说您这里的家具价廉物美,相信他们会把贵厂的产品放在首位考虑的。”
说到这里,薛雪看了看手表,装作赶时间的样子:“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不我们先告辞,也打扰了您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
李主任忙道:“哪里哪里,你们走好,我就不送了。”

直到走得看不到那家厂的影子,黎星才放开薛雪的手,道:“故意装瘸子还真是难受呀!”
“还说呢!要不是我刚才情急生智,准要露马脚了!”薛雪亦笑。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下午三点多了。”
“应该还来得及去一个地方。”薛雪笑得有些诡异。
“哪里?”
“管辖这片地方的派出所。”

两人一路打听,终于在找错两次、花去了将近四十分钟后,找到了当地派出所的大门。
“你是想找出那个男子的身份?”黎星问道。
“是的,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姓名,所以也只有这里能给我们答案。”薛雪点头。
“可是,就算到了派出所,别人也不会轻易地把资料给你看啊。”黎星道。
她把那句“你以为你是谁啊?”吞回肚子里,只是吐了吐舌头。
“想想办法么,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薛雪笑道。可她走进派出所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把黎星吓一跟头。

“我想……我目睹了一起较为严重的刑事案件,因此我想和你们详细谈谈,可以吗?”——这就是薛雪对派出所值班民警说的话。

值班民警上下打量了薛雪一下,觉得她不象是坏人(笑,人的好坏哪能一眼就看出来?),于是他道:“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姓陆,是这里的值班民警。”
薛雪微微一笑,道:“能找间稍微安静一点的房间吗?另外请给我铅笔和白纸。”
陆警官点头,接道:“可是……看你的样子,根本就不象目睹刑事案件的样子……”
“我太镇静了,是吗?”薛雪笑意不减,“可我刚才也没有说我目睹案件的发生啊,只是说‘我想’,因为连我自己也无法确定,这到底能不能算是一起刑事案件。”
陆警官露出不解之色:“连你也不能确定?”
“因为我要确认我看到的那个人的身份,才能将我的思路理清。”薛雪道。
陆警官眉头已经微皱,可他看到薛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急切神色,却又心软了下来,道:“好吧,你们跟我来。”

二十分钟后,镜中那个男子的面貌已经在白纸上栩栩如生地画了出来。
画图的人当然就是薛雪。
“哇!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会这个?好厉害好厉害!”黎星拍手笑道。
“虽然还不完全象,但好歹还不太走样。”薛雪擦擦鼻尖上冒出的汗,嘘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向陆警官道,“对不起,能帮我查查这个人的身份吗?请相信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这个人可能确实逃脱不了干系。”
“……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下。”陆警官拿着那张画像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黎星就叫起来:“薛雪,真有你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画得一手好画?居然藏了这么多年都不让我知道?下次罚你给我画张肖像!”
“饶了我吧黎星,我总共就这么点小秘密,全都给你发现了。”薛雪苦笑。
“居然连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哪!看我怎么收拾你!”黎星大叫起来。
“嘘!这里是派出所,肃静~~~~~~~~~~”薛雪做了一个鬼脸。
黎星吐了吐舌头,四周环顾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我还是第一次来派出所哪,以前总觉得这种地方阴森森的……”
薛雪笑道:“开什么玩笑,派出所又不是古庙,有什么‘阴森森’的?要不就是……嗯?”说到这里,薛雪笑得有些诡异,“你做过坏事?否则为什么那么怕派出所啊?”
“才没有!”黎星张牙舞爪起来。

陆警官打开门进来的时候拿着一叠资料,一脸凝重。
薛雪想开口,可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倒是黎星快嘴地打开了话匣子:“找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倒的确找到了,是这一带的人,目前失业在家。”陆警官道。
“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薛雪问道。
“王明亮。不过我找不到他太多的资料。小姐,你现在已经知道不少了,应该可以把你看到的说出来了吧?”
“抱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请教,这个叫王明亮的人有没有在一家木器厂做过油漆工?”薛雪说出了那家木器厂的名字。
陆警官微微露出惊异之色,但随即容色一正,道:“不错。看样子……小姐认识他?那你刚才怎么还要我去查这个人的资料?”
“我不认识他,可我见过他。”薛雪道,“这样吧陆警官,今天也不早了,我和我朋友明天再来找您,可以吗?有可能的话,还要麻烦您和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这个王明亮。”
“你能肯定这个人有问题?”陆警官吸了一口气,“我不能随便怀疑人,毕竟这关系到别人的名誉。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过这个人?”
薛雪沉吟道:“我们看到的情况若是现在说给您听,您可能不会相信。所以抱歉先不能告诉您,等您拜访过王明亮后,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不会相信?什么意思?”陆警官皱起眉头。
薛雪叹了一声:“那是一个别人无法相信的故事,您会相信吗?”
陆警官看了看薛雪,良久没有言语。

第二天,薛雪和黎星跟着陆警官,去找那个叫王明亮的人。
陆警官看了看手中的地址,再看看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上前去敲门:“开门,里面有人吗?”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到身着警服的陆警官,竟象看到鬼一般地脸色惨白。
陆警官那敏锐的眼光立刻注意到这一点,他随即问道:“王明亮是住这里吗?”
还没等那中年妇女回答,陆警官已经听到屋子里传出家具翻倒的声音,黎星眼尖,从门缝中看到一个男子惊慌失措地准备跑到屋后去!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在镜中看到的那个男子!
她当即叫起来:“就是他!陆警官,抓住他!”
其实不用黎星提醒,陆警官凭自己多年办案的经验也看出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他立刻从那中年妇女身边冲过去,一把扭住那男子的手腕!
“放……放开我!”王明亮挣扎起来。
“对不起,跟我走一趟吧。”陆警官冷笑。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跑?”陆警官反问回去。
王明亮突然平静了下来,道:“如果我不是因为想念我妈,前两天回来看她的话,你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我。”
“有什么话,到所里说吧,你如果配合一点的话,我不会动用手铐的。”陆警官道,同时转向那中年妇女,“你是王明亮的母亲吧,麻烦你也到所里去一下。”
中年妇女的脸色更苍白了。
黎星勉强对薛雪笑了一下:“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我们的运气,好象一直都还不算太坏。”薛雪点头。
“也许这件事,也该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了……”黎星忽然叹息一声。

一见陆警官推门进来,黎星和薛雪都站了起来。
“啊,别紧张,坐坐。”陆警官笑道,“那个人果然是有问题的,感谢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只是有一点我想知道……”
“是什么,请说。”薛雪道。
“据王明亮交代,他杀人时并无任何人在场,你们又是怎么得知他是凶手的呢?我想来想去,想不通这点。”陆警官道。
“王明亮杀人后就潜逃了?”黎星突然问道。
“是,如果不是他回来看望他母亲,我们要抓到他还得费不少工夫。”陆警官点头。
“嗯……我想,该把我们的经历告诉陆警官了,否则我们想知道的事,陆警官也不会告诉我们的。”薛雪笑道。
“我可没这么说。”陆警官脸一板。
“啊?那就是说,您愿意先把那个王明亮交代的事情告诉我们?”黎星叫起来。
陆警官终于忍不住笑了:“小鬼丫头,先说你们的故事!然后我会告诉你们一些他交代的事情。”
“还不是全部啊?”黎星苦着脸道。
“有些事情可是事关案情,我怎么能都告诉你们。”
“算了,别为难陆警官。”薛雪拍了拍黎星的手,随即转向陆警官道,“陆警官,事情的起因,得从我朋友——也就是坐在我身边的这位——的父亲买回一套二手红木家具说起。”

时间缓缓地流逝,等薛雪说完她们的故事,在场的三人都是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你们正确指认了凶手,我真要以为这纯粹是无稽之谈……”陆警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就凉掉的茶。
“被害人的身份,那王明亮说了吗?”薛雪问道。
“是他的未婚妻。据他交代,他与他的未婚妻订婚后,那女子却爱上他人,因此他一气之下,杀了那女子。”陆警官点头道。
薛雪和黎星对望一眼——那这个被杀的女子,很可能就是在镜中见到的那个面目看不清楚的女子!
“那么,那个梳妆台也是很重要的证据了?”薛雪问道。
“是的,王明亮说,那个梳妆台是他亲手做好,准备送给那女子做聘礼的。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搬到这里来作为证据。”陆警官道。
“可是,这起凶案与那梳妆台没什么关系啊。”黎星有些不解。
薛雪沉声道:“别忘了,被害者的遗体还没有找到。”
陆警官道:“我怀疑那家木器厂……”
“对了,陆警官,您刚才不是说,王明亮杀人时并无目击证人在场吗?可……他的罪行还是有目击者的。”薛雪忽然这样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警官问。
“目击者至少有一个……除了凶手自己外,我想……就是那梳妆台上的镜子。”说到这里,薛雪不由打了个寒噤。
陆警官也觉得背后有点发凉,道:“我出去吩咐一些事情,我们等会再谈。”
“看来,我们还得回那个木器厂一趟。”陆警官走出去后,薛雪对黎星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间封闭的厂房……里面的玄机可不小。”
黎星打个寒噤:“你别吓我。”

薛雪说得不错,那间封闭的厂房里的确大有玄机。至少在陆警官带着几个警察走了进去,翻起了七块青砖后,地下的玄机就露了出来。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观看吧,毕竟看这种东西需要强壮的心脏……”黎星脸色发白,扯着薛雪的袖子道。
“这个……我也赞成……”薛雪的脸色并不比黎星好,她点点头,跟着黎星走远了些。
毕竟谁也不愿意看见一具尸体从地下被挖出来,何况那具尸体已有些腐败。
片刻后,陆警官走到她们面前,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对她们道:“现在被害者的……尸体已经找到了,明天法医会验尸,趁这个时间,我跟你们去一趟市区,把那个梳妆台搬到这里来,你们看可以吗?”
案情发展到这个程度,陆警官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他不能错过一切可能的证据。
“没问题,那个闹鬼的梳妆台……送给我我都不要……”黎星又打了个寒噤,尽管现在是白天,可她还是觉得一阵寒意向她袭来。
“现在就害怕了?”薛雪笑道。
“……别告诉我你不害怕!说不定那鬼现在就在你身后!”黎星撇撇嘴,道。
薛雪吓得忙回头去看,她背后却什么也没有,不由着了恼,道:“死黎星!欠扁啊你,人吓人可吓死人的!”

次日清晨,陆警官带着另外两个警察,在黎星的引路下来到黎星的家。
黎星的父亲仍出差未归。
“嗯……那个梳妆台就在……在我的房间……”黎星在路上尽管信誓旦旦地说“我不害怕!”,可一进家门,她连腿都有些软了。
“还是我来开门吧。”薛雪接过了钥匙,打开了黎星的“闺房”。
那个梳妆台一如往日地放在房间的一角,安安静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薛雪和黎星都清楚,里面随时可能会冒出那双指尖鲜红的手来!
“……你们小心点……尽量不要去看镜子……”黎星声音有点发颤。
那两个警察在陆警官的指挥下,准备将梳妆台抬走,忽然其中一个人问:“小姐,这些化妆品怎么办?给你放在哪里?”
黎星尖叫一声:“全丢掉!我一件都不要了!”
开什么玩笑,这些东西还能用吗?
就在这个时候,陆警官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到房间外面去接听。
片刻后,他又走了进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薛雪注意到这点,问道:“出什么事了?”
陆警官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告诉她们。薛雪见状道:“是不是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解答。”
陆警官半天才道:“……法医正在对那具尸体进行解剖,但很奇怪的一点是,尸体内部并没有血液,象是被放光了一样。”
薛雪也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那是不是血液渗到地下去了?”
“不是,那片地上残留的血迹很少,而在现场附近,也找不到任何血液的痕迹……”陆警官也陷入了沉思。按理说,如果凶手在杀了人后随即将尸体掩埋,那大部分的血液会随着伤口渗到掩埋尸体的那部分泥土里;如果凶手等死者的血液流尽后再行掩埋,那势必现场会有大量的血迹……可现在的现场勘察不符合这其中的任何一种情况。
薛雪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两个警察正努力地将梳妆台抬出房间,她忽然打了个寒噤,一阵恶寒沿着她的脊背直上头顶!
——男子一再地说着话,女子一直摇头……
——鲜红!刺目的鲜红!沿着镜面缓缓流淌下来……
——为已经完工的梳妆台再上一遍深红色的油漆……
“……我……我想……我知道那些血液到什么地方去了……”薛雪要尽全力控制自己,才能让自己的身体抖得不那么厉害。
“嗯?你知道?”陆警官并未发现薛雪那已经惨白的脸色。
“在……在梳妆台上……”薛雪已经说不下去。
“梳妆台?你是说血溅在了梳妆台上?”陆警官还没领会她的意思。
“他……他应该是用血来调油漆……”说到这里,薛雪只觉得一阵恶心,她差点没吐出来!
陆警官的脸色也迅速地失去了血色——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未免太残酷!
听到薛雪这句话,那两个抬梳妆台的警察差点就要让那笨重的红木家具砸在自己脚上。
薛雪忽听身后“咕咚”一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黎星倒在地上,吓得晕了过去。

“所有的案情,现在都清楚了……”坐在派出所会客室的房间里,陆警官的声音透着疲惫。
——王明亮与那女子早有婚约,为了讨她的欢心而亲手做了这个梳妆台,准备充当结婚时的聘礼,而那女子却爱上了别人。继而……王明亮因爱生恨,杀了那女子,并用她的血调了油漆,重新将这梳妆台油漆一新,以泄其心头之恨。谁知那女子因死得太惨,竟化为厉鬼隐身镜中,伺机报复。她因为恨尽所有男子,故那日黎星和薛雪玩着这个古老的游戏时,她见不得这两个女孩一脸幸福的样子,才不惜下杀手……
“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子……”黎星叹了一声。
薛雪亦叹:“其实如果每个人都宽容一点,事情可能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送你们走吧,这件案子的侦破还多亏了你们两个,再次谢谢你们。”陆警官站了起来。
“对了,那个梳妆台您准备怎么处理?因为里面有这样一个厉鬼,就这么放着恐怕不大好吧?”薛雪忽然问了一句。
“其实按我的意思,最好烧掉它,这样,也算是让那女子的灵魂安息了……可是上面未必会允许我这么做。”陆警官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个故事除非亲身经历,否则谁会相信呢?您的上级也是普通人呀!”薛雪笑了。
“我会吩咐人将这个梳妆台封存的,这样一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了。”陆警官道。
“那我们先回去了,很高兴认识您。”黎星对陆警官伸出手来。
为了以后联系方便,黎星和薛雪与陆警官互留了电话和联系方式。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走在回家的路上,黎星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对身边的薛雪道。
从松江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再加上这两个女孩这些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事情全部解决,无疑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于是她们就到徐家汇的地下美食城里好好地大快朵颐了一番,再去逛太平洋百货、东方商厦……等到她们来到黎星家住的小区时,都快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没想到玩得这么晚,黎星,今天我就在你家睡了哦!”薛雪笑道。
“没问题,现在那个闹鬼的东西不见了,我也可以轻松许多哪!”黎星轻松得直想跳舞。
拿出钥匙轻松地打开门,黎星道:“我现在可真的不害怕了哦!”
“我知道我知道……哪,真的不早了,快去洗澡,然后睡了吧,明天我还得赶论文……那论文要再不写,那导师真会砍死我了……”薛雪把黎星推进浴室。
“这几天一直下雨,连一点太阳都不见,家里都有一股霉味了……”黎星嘀咕着进了浴室。
就在这时,薛雪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我呢?”薛雪嘀咕着接听了手机。
这个电话却是陆警官打来的,薛雪只听得他的声音里透着焦急:“薛小姐,抱歉这么晚还打搅你。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那个梳妆台……”
“梳妆台怎么了?”薛雪也吃了一惊。
“今天你们走后,我吩咐将那个梳妆台封存在证物库房中,但刚才库房由于电路老化,引起火灾……那个梳妆台被烧毁了。”陆警官道。
“啊,那不是正好吗,这么不祥的东西……烧掉比较好吧。”薛雪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到只是这样的小事,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希望如此。可我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陆警官沉吟道。
“别太多心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薛雪劝道。
那边的陆警官又叮嘱了几句才收线。
薛雪望着那依然闪着光芒的手机来电感应器,突然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就在这时,她的意识突然一片空白。

又在家里折腾了一会,两个女孩都累得不行了,薛雪道:“睡吧……我好困……”
黎星的眼皮也直打架:“好,我去关灯……今天我们就挤一张床好了,我还是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啪”的一声轻响,灯灭了,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窗帘处却发着隐隐的微光。黎星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发现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升了起来,挂在东边天空上。
惨青的月光照得窗帘也成了青色。黎星不觉打了个寒噤,同时又暗笑自己胆子太小——那鬼的事情不是早就解决了嘛!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黎星爬上床来,正要躺下,忽然……借着惨青色的月光,她看到房间那头的衣橱穿衣镜中,清楚地映出了自己床上的情景——薛雪散着一头长发,脸色惨白地坐在她身后。
“薛雪?”
她刚刚回过头,只见薛雪的手突然扬了起来,指尖鲜红一片,向着她的咽喉猛地插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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