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学院2003年度F1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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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剑
作者:莱昂

临安城西的福临武馆内。

  馆主雷虎痴正在悉心的教导寥寥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这些年战乱不断,金人南侵。原
本习武的有志儿男都纷纷投军。原本热闹的福临武馆一下冷清了下来。雷虎痴只得收一些半大
的孩童,以维持一家的开销。虽说儿子雷子楚有幸成为四品带刀侍卫,钦命负责大理寺守卫,
统带着两营禁军。但作为父亲的雷虎痴,却固执的不愿受儿子的接济。秉承父亲性格的子楚也
没有勉强老父亲,只是在自己回家之时,尽量的给家里一些补贴。

  “父亲,我回来了!”子楚一边让侍从把带来的米和肉抬到厨房,一边和院中的父亲打
着招呼。看到了儿子的回来,雷虎痴爽朗的一笑,大手一挥,对正在练习的小子们喊:“休息
吧。下午再练!”

  就象是得到特赦一般,几个半大小子欢呼着撒丫子跑了开去。毕竟对他们来说,学武的
意义还只是停留在好玩的阶段上。

  看着几个小子的身影消失在武馆的门外,雷虎痴这才招呼儿子进去吃饭。刚想往里走,
却被儿子拖住了,“难得一次,上酒楼用餐吧。”
还没等他反对,就被儿子半拖半拽的出了门。

  二楼雅房雕花珠帘内的六名歌伎正在吟唱着岳元帅的《满江红·写怀》。岳飞转战南北
,抗击金兵立下汗马功劳。原本酒楼的食客大多都点柳永之流的婉约派词牌,可最近却流行起
一股岳家风潮。但凡到酒楼的食客,若不谈上几句岳飞,顿时好象落伍一般。

  或许是婉约派词牌唱的太多了吧,这首荡气回肠的《满江红·写怀》在歌伎的口中失去
了应有的豪放。雷虎痴几乎是皱着眉头在听,就在他将要发作的时候,对面雅座里的客人先一
步发作了,他用力一拍桌上横放的馏金长枪,大声喝道:“靠,岳元帅这么一首好词,便被你
们这等庸俗之人如此的糟蹋了!”说着,以筷击杯,旁若无人的大声的吟唱起来。

    满江红
  写怀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男子声音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将这首豪迈的词演绎得淋漓尽致。几名歌伎也不由得
停下手中的琵琶,听这位男子一人豪迈的歌唱。

  “他就是兵器谱上排名六十六的富贵金枪的主人马伯庸。武器:金枪,通体馏金,枪头
玄钢,雍熙中,太宗赐于杨公延朗,彰其武勇。兵器谱排名六十六。”雷子楚低声在父亲的耳
边说道,他作为大内护卫,自然是对这江湖人物分外的留心。

  恩了一声,雷虎痴不再注意那个身穿白袍、大声击杯而唱的马伯庸,开始低头专心的夹
食着面前那碟盐水花生。对于他而言,他的江湖仅限于自己的武馆,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
和他没有关系。

这一天,是绍兴十一年八月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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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难测,十月十三,岳飞及张宪、岳云,在秦侩的密谋下,被押送大理寺受审。整个临安
城都惊动了。岳飞父子在大理寺过完头一堂,下到狱内;雷子楚受父亲的影响,向来敬重这位
铁骨铮铮的将军。由他到牢头禁卒,全为他父子和张宪抱屈。虽说在堂上拷打的时候,兵卒就
有心放水,虽然看上去很重,可挨到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分量。回到狱内,各位禁卒都是礼待有
佳。有些懂针线的,还抢着将岳飞撕裂的衣袍缝补好。

  狱中多了这么几个重分量的囚犯。雷子楚回家的次数更少了。不过每次回到家,父亲和
母亲都会打听一些岳元帅的事情。雷子楚也简略的将一些狱内的情况和父母说一说。但这情形
没有坚持多久,十一月,秦侩嫌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两人办事不力,奏请撤换刑审;
由万俟咼为御史中丞、罗汝揖为大理寺正卿,接任审理。

  动刑的人换成了秦相府的贴心爪牙,下起手来就是往死里整。常常是审讯完后,三人被
遍体鳞伤的扔回牢监。大理寺的兵卒平时对待囚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看到岳爷爷身受
之惨,一个个咬牙切齿,咒骂奸贼,有的竟痛哭起来。雷子楚更是义愤填膺,当下就想拔剑去
找万俟咼两个奸贼的麻烦。

  躺在担架上的岳飞慨然长叹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千秋自有公论,吉凶祸福何足
计呢?诸位好意岳某自当心领,但切不可莽撞行事。”说罢,便不再开口。

  雷子楚弃剑而泣:“天理不公,天理不公啊~~”


  这一夜,并非雷子楚当值。对自己差事产生怀疑的雷子楚,调配了一些素来景仰岳元帅
的狱卒,让他们细心的去照料岳元帅的伤势。若一代英雄因此而亡,那真是要让人抱憾一生的


  今冬的临安,破天荒的下起了大雪。整个临安城笼罩在皑皑的白雪下,雷子楚低头疾走
在积雪的大街上,突然,他停下了。虽然没有丝毫的杀机,却感觉到面前的街口就象是有着比
严寒更冰冻的存在,将一切都为之凝滞。“出来吧,是那条道上的朋友要寻我雷某人的晦气!
”他长剑出鞘,朗声喝道。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在身边响起:“好小子,居然能够感觉到老夫的存在,那么就留你个
全尸吧。”伴着沉闷诡异的铃声,一老者慢步从街口拐角踱出。

  从老者踱出的那一刹那开始,雷子楚便体会到那种让人无法喘息的压力扑面而来。“金
铃招魂,玉带夺命……绍兴七年,归我王化,御封七步招魂铃……兵器谱排名十三;同是公门
中人,为何相残!”雷子楚强自镇定,呵斥道。

  “让你死个明白,任何违逆相爷的人都只有死。”老者从口中挤出充满了杀机的字眼。

  “看招~!”雷子楚知道,在这种高手面前,即便求饶也没有用。况且还是为了秦侩这
个老贼卖命的人。他不求获胜,只求能拖延片刻,等城卫军巡逻路过此处,自己还能有一线的
生机。于是他作势佯攻,却脚尖一点,身形急速后退。几个起落,往城卫军驻所奔去。看其身
形动作,当可以挤入一流高手之列。

  “切……”朱离庵一声冷笑,“铃声响起,娃儿你已经在枉死城的路上了。还废什么力
气。”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却又促然停止。收招即止,朱离庵又变成了一个暮暮老者,
蹒跚的走在银白的大街上。仿佛身后那逝去的年轻生命和他毫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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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临安城内一处密宅里,一批武林志士正在商量着营救岳元帅的计划。自打十一月中旬雷
子楚被杀后,越来越多的武林志士开始投身营救岳元帅的行动。老贼秦侩也警觉到了这一情况
,一方面分散原来岳家军的部署,一方面调集自己的心腹替换原本大理寺的守卫,更开始了紧
锣密鼓的杀害岳元帅的策划。

  这一次召集志士的正是当日在酒楼上引吭高歌的富贵金枪的所有者——马伯庸。一群各
式打扮的武林人士环绕在他的周围,看着桌上平摊的一张手绘地图,看似围城一般,十分繁复
,其中有不少处已用朱砂红笔打了记号。这张地图的提供者,正是福临武馆的馆主—雷虎痴,
凭着和爱子每次交谈的点点滴滴,加上为数不多的潜入,画出这么张大理寺监狱图。

  房内的会议看来已经到了尾声,马伯庸严肃的说道:“各位都是一帮一派的头脑,兹事
体大,所以希望各位能保守秘密。我们的计划就这样拟定,能闯进去的便闯进去,能混入去的
便混入去,其他吸住敌人的人,便要战到最后一刻,负责救元帅的,便要豁了出去,负责探路
的,便一定要活着出去,把所探得的暗道机关详记下来,方便下一趟的英雄志士,援军要及时
赶到,应援突入的同伴,都明白了没有?” 众人低声应是。马伯庸满意的看了看大家的反应
,道:“既然都无疑议,就定于后日子夜行动。



  两天的时间就是眨眼的一瞬,天又很快的黑了下来。营救的英豪们匆匆的集结,悄无声
息的聚集在了大理寺监狱的围墙外。作为此次主脑的马伯庸不知怎的还没赶到,少林方正大师
侧耳听了听远处的打更声,又和身边几位好手交流了一下意见,决定不等马伯庸,按时动手。
只见长风道长挥了挥手。第一拨的勇士轻手扔出飞虎爪,矫捷的越过了墙头。第一批进墙的勇
士都是几个暗器见长门派中的一流好手。按照这个时辰,正好是一支巡逻队走过不久。自从老
贼派亲信掌管监狱的禁军,巡逻的密度严了许多,原本一队十人的禁卒增加到了二十二人。一
个时辰的巡逻队增加到了九支。但这丝毫不能给群雄造成什么麻烦,众人各用拿手的暗器放倒
了这支巡逻小队。这二十二名训练有素的禁卒连一声示警都没发出就魂归九天。

  “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一人着急的招呼着墙外的同伴。”应着他的喊声,又有二十多
条血性的汉子跳进了院墙。几十条白影分头奔向数个事先安排好的地点。给他们的时间的确不
多。下一班禁军大概在一刻之后经过这个地方,虽然刚才清理的干净利落,但洁白的雪地上还
是留下了片片血迹。这些血迹是无论如何逃不脱警惕的的禁军巡逻队的眼睛的。所以,他们只
能争夺这片刻的空隙。由于绘制了相当详尽的地图,这次众侠进入大理狱,驾轻就熟,片刻间
即闯过了数十道明卡暗桩,掠到了最后第三重牢房前的屋顶上。

  墙外还留着几位负责接应的侠士。雷虎痴虽然极力要求要求进去营救,但是众侠认为他
武功不行,便好言相劝,让他留在外面接应众侠。他也没有过多的争执什么,便和方正大师等
几位高手共同留了下来。一身洁白的夜行衣伏在雪地中,浑然天成。若是他儿子还在,他一定
会惊异的发现,他的父亲抛掉了惯用的镔铁棍,粗糙的大手里握着一把短小的宝剑,配着父亲
高大的身材,显得极为不称。

  这时,只见远处掠来一条白影。奇怪的是,最先发现来人的,不是几位高手,却是众人
认为最不行的雷虎痴,他立刻轻声的和身边的同伴示警。来人急速赶近,待能看清时,雷虎痴
不由得舒了口气。原来此人便是迟到的富贵金枪——马伯庸。只见他一脸的焦急,奔驰到众人
面前压低声音道:“大事不好,宫里决意要杀岳元帅!现在岳元帅已被押赴风波亭!”

  “什么!”闻者都不由得动容。其中尤以方正大师为最。因为此时众侠中的大部分已经
深入大理狱,要叫回来显然会耽误了大事。长风道长显得有些冷静:“既然秦侩狗贼要深夜处
死岳元帅,绝不会惊动很多人,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只有舍命搏他一搏,救出岳元帅!。”

  众人点头称是,方正大师对雷虎痴道:“施主,此行凶险,你万没有必要跟我们几个老
骨头涉难犯险。”雷虎痴执意不肯,坚持要去。马伯庸在一边着急道:“时间不等人,若是去
晚了……岳大帅性命不保啊!”于是,这几人急急向风波亭赶去。



  风波亭上已摆公案,何铸居中,万俟咼与罗汝揖左右分列,见岳飞等三人走上亭来,一
起变了脸色。何铸强笑道:“岳少保,我们奉命而来……”


  虽然加了镣铐,岳飞仍举手道:“我不怪你们,也不怪任何人,诸君就请动手吧。”

  何铸道:“这里还有一张供状,要请岳少保画押,我们好向主上有个交代。” 

  岳飞道:“好,我画押就是。” 
                
  何铸亲自离座道:“如此,请少保上来,坐下好写字。”

  岳飞也不客气,由狱卒除去了枷锁,大踏步走上公案,居中坐定,见那供状上罗列的罪
名简直将自己描写的十恶不赦,比审讯的时候所诬赖的罪名多出千百倍去。不由得冷笑道:“
秦侩老贼也太过了,如此的状纸,恐怕反而教人不会相信呢!”   


  万俟咼与罗汝揖见大功将成,言语上也客气了起来,离座走下道:“岳少保大度恢弘,
公道自在人心。”

  岳飞略微沉吟,就提笔濡墨,在那供状上写下了八个龙蛇飞舞的大字:天日昭昭 天日
昭昭

  何铸吃了一惊,知道一时办不及新供状,索性弃去不要了。亲手从侍从那里取过一杯酒
奉与岳飞,躬身道:“岳少保方便……”

  岳飞接过凑在唇边,仰头一饮而尽,掷杯大呼道:“驱逐金虏,还我河山!”

  张宪与岳云也一齐大叫:“还我河山!”

  喊声刚毕,身后预伏的刽子手已举刀砍下,斩了张宪和岳云的首级。

  岳飞见状大恸慟,顷刻毒发,也就倒地不起。死时三十九岁,正是壮年。国家自毁长城
,从此不能再渡江一步了。             
  这时,风波亭上愁云惨雾,数十盏灯笼灯光一起暗淡,吓得三人赶忙带人逃走。


  而此时,方正大师等人距离风波亭还有数百步之遥,听到岳飞三人满腔热血的怒喝,无
不泪流满面,更加紧挥舞手中的兵刃。岳元帅就算殁了,也要将尸身抢了回来,好生的安葬。
长髯飘飘的方正大师大喝道:“哪个再敢挡路,莫怪老衲手中的禅杖无情。就算要下阿鼻地狱
,老衲也要将岳檀越的抢回来,好生的安葬。”说罢,手中的禅杖舞得更轮的如车轮一般,连
杯水都泼不进去。长风道长根本无言,只是加紧手中剑势,将围上来的秦府爪牙一一砍翻。马
伯庸的富贵金枪如毒蛇吐信,招招夺魂。就连雷虎痴也拔出了那把小巧的短剑,跟在几人身后
向前赶进。剑身上镂空成一朵花形。

  当几人杀散爪牙突到风波亭,看到安静倒卧在雪地的三位英烈,不由得悲从心来,心神
大乱。众位英雄的虎目含泪,望着他们最景仰的英雄。雷虎痴弯腰,将岳元帅的尸身背在了身
上,另外有两人分别背起了张宪和岳云。马伯庸上前两步,拍了拍长风道长的肩膀:“人死不
能复生,我们赶快离开着是非之地吧。”

  “恩。”就连长风道长这种慎重的人,在这种事情前也不由得失了方寸,幸得马伯庸的
提醒,刚想开口招呼众人撤离,忽觉胸口一疼,半截枪尖透胸而过,他费力的转过头,“你…
…”

  变故迭生,众人一时间都不能够接受眼前的事实。人称忠义侠的富贵金枪所有者马伯庸
,居然突施杀手,杀了僧道两大高手之一的武当长风道长。“好贼,你是谁!”平素和长风道
长关系甚好的方正大师率先喝道。要不是他一生慎重,恐怕早就禅杖挥了过去。

  “哼哼哼,你们这些胆敢和秦相国作对的东西。”马伯庸的嘴脸终于露了出来。

  “狗贼!原来你也是卖友求荣的东西。”众人都义愤填膺,“想必这次阴谋都是你策划
的吧?把你的帮手都喊出来吧!”

  “老朱,既然人家要你出来,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马伯庸冲着风波亭后喊。伴着阴
恻恻的笑声,七步招魂铃朱离庵从亭柱后踱出。

  方正大师瞳孔骤然缩小,涩声道:“兵器谱排名十三和六十六的两位都投在奸相手下…
…实乃我国家之不幸啊。”

  “老东西,西方极乐正在召唤着你。就不用操心其他人的前途了。”说着两人暴然动手
目标直取几人中武功最高的方正大师和罗汉堂副座天慈罗汉。

  朱离庵根本没有顾及悄悄挪到附近的雷虎痴。对于福临武馆馆主有几把刷子,他是再清
楚不过了,所以雷的移动身形根本不在他的心上。但他错了,错在他太自信,很多事情,有时
候不是靠观察就能够知道底细的。就在他和马伯庸动手袭击的时候,雷虎痴也发动了。动作是
那样的敏捷,根本不象一个身手迟钝的武馆馆主。剑即是人,人即是剑,两者身形合一,刺向
朱离庵。一击得手,当场格杀排名十三的七步招魂铃。马伯庸虽然动手袭击,但天生的习惯让
他留心周围发生的一切,当看到朱离庵被杀,心寒胆战,挡掉方正大师的禅杖,直接向东北方
的风波亭逸去。

  “竖子哪里跑!”雷虎痴现在的身形越发敏捷,见情形不对,赶紧将手中之剑掷出。短
剑去势甚急,将马伯庸钉在了风波亭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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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可是当年武斗会一战成名、兵器谱排名七十六的雕花剑雷傲?”摆脱了追兵后,
方正大师作了个揖,问道。

  “是。”

  “施主今日接连格杀兵器谱十三、六十六的两大高手,排名又要向前进一步了啊。”

  “大师仍眷恋着尘世的俗名?”

  “老衲不敢。”

  “小犬的死惊醒了我,岳元帅的亡让我彻底明白了:无国何以有家,何以有江湖,某将
投身抗金大业。再不做那隐名的闲人……”

  “施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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