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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篇~结构与象征——R的《希波吕忒》

上次《卡珊德拉》的评论,我一时高兴,想要四面八方地畅谈一番,结果变成了坑。
笑。值得反省。
其实写东西,看东西这回事,原本也是游戏——玻璃球游戏,玩的人即使是陪上毕生精力、全部尊严,也应该乐在其中才对。(最近重温黑塞的《玻璃球游戏》,五体投地中。)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最近心情又有了一些变化,回想起前辈高手说写作之于生活,不过如蛋糕上的樱桃和草莓,年少气盛的我,曾经不以为然,现在却觉得颇有道理。樱桃和草莓绝对不是蛋糕,但有了樱桃和草莓的蛋糕,却会成为奇迹。
笑,怎么女王的篇章会用樱桃、草莓、蛋糕、玻璃球什么的开始呢?诡异啊,赶紧回来。

那么回到R这篇《希波吕忒》。
其实是应该改名为《温珐奈》才对的啊。笑,她自己已经狡辩过了,我就不再说了。
不过R这回还真是不幸,她说赫拉克勒斯和希波吕忒的初遇我已经写过了,所以她就不写了,可是在最后的定稿里,我把赫拉克勒斯的那一段又删掉了。
笑,这么一来,她的后半部就更不好懂了。
删掉的理由当然绝对不是要拆R的台,而是两个武功高手密室里见面、过招,美女制服帅哥,怎么写怎么有武侠小说的味道,就是营造不出古希腊神话那种简单、朴实而惊心动魄的打斗效果,反复修改也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只得放弃,承认是自己学艺不精。
不过还是要再说一遍,R啊——我绝对不是要拆你的台,我也不知道你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笑。

汗,以上还是闲聊,现在正式回来。

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R的这一篇不如上一篇《卡珊德拉》,再看了一遍,觉得是另外一种味道,多看了几遍,就觉得,两篇之中我更喜欢这一篇。
从一个女王看另一个女王的构思非常巧妙,选择赫拉克勒斯作为叙述者更是出彩,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这里先送上掌声。

但是这也暴露出R文章中一个最大的问题——我在这里先说了,下面就可以绕开这个问题谈自己的观感了——也是我在她的文章中一直觉得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可与知者道,难为他人言”。
以这一篇为例,因为我是对古希腊神话比较发烧的人,同时自己也在写希波吕忒,之前用赫拉克勒斯为主角构思过故事,温珐奈也是预定的对象,所以那些隐晦的典故,语言与神情背后的心情,没有点破的关系,没有写明的发展,我不说全部,至少能够体会到百分之七十,已经足够为之感叹和折服了。但是,不能要求所有的读者,都先对希腊神话、阿玛宗历史、赫拉克勒斯的生平乃至古希腊的思想与宗教有过一番研究之后再来看这篇文章。
比如说,R写到“他回忆起还很年少的时代,在咯戎给予他最后的赠言之后,他一个人在十字路口徘徊。他以为自己看到两位妇人,一位是盛装而妩媚的,另一位则高贵而端庄。他选择了跟从其中一位所指的方向,并以为今后也不会后悔。那是多么久以前的事了啊……”
熟悉希腊神话的读者,固然知道这是指赫拉克勒斯年少时在美德女神与轻佻女神之中作出选择的往事;而我因为曾经用这个作素材,写过一段《少年的梦》,读到这里更是感慨万千,甚至为之停顿了一会儿。可是如果是一位恰好对古希腊神话不甚感兴趣的读者,读到R这一段,会觉得不知所云。
一般来说,看文章的时候,一旦开始觉得不知所云,往下往往越看越糊涂,结果就不能达到作者写作的一个重要目的,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读者。
R自己也说过,自己的文章是要“挺直腰杆”看的,虽然我一直认为说得过了,但“挺直腰杆”这四个字真是形象,我最近在闹肩周炎,深知挺直腰杆的苦楚。笑。

我说过了,先把问题说了之后,就可以把它撇到一边去,径直讨论文章了。

写希波吕忒,选取赫拉克勒斯作为叙述者,温珐奈作为倾听者,而又是在他们的关系即将结束的时候,赫拉克勒斯要继续他英雄的事业,而温珐奈将彻底告别她耽于情欲的爱娇的女性生涯,“将自己的全部献给她的国家”,希波吕忒一生中的两个命题,英雄与王者,在此分别得到了圆满的诠释,同时又是注定不能统一的。的确是巧妙的构思,R的文章一向不以构思巧妙见长,这一篇却真的有很精巧的结构。
我们说到巧妙的构思、精巧的结构,似乎是对那些故事性很强,情节编排巧妙完整的作品而言的。但有趣的是,R这篇作品其实并没有什么完整的情节,赫拉克勒斯为温珐奈讲故事,故事中带出他早年的经历,阿玛宗的女王,于是故事与现实结合起来,阿玛宗的女战士的偷袭变成了英雄觉醒的契机,而英雄的觉醒又为女王前半生的人生写上了终止符——
“女王向后微退了一步,平伸右手,他们双手相握,如同缔结婚约的姿势,她宣告了他的自由。然后是最后的凝视。他们没有道别。赫拉克勒斯转身离去,而梅俄尼恩的女王,凝视着他的背影。那是似乎突然从昏聩中清醒过来的、浑身充满力量的男子身影。她的脸上慢慢起了笑意。
‘现在,也是我将自己的全部献给我的国家的时候了。’”
全文终止,第一遍甚至很难归纳出文中讲了些什么,但没有一份感情没有交代,没有一个性格转化没有完成,读者不会到这里觉得若有所失,不会觉得还有哪里不放心,这就是构思和结构的体现,即使没有完整的情节,跌宕起伏的故事。

在谈到构思和结构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谈到另一种使R这篇文章成功的地方——象征。
我个人觉得,象征是一种比较适合神话、奇幻、宗教类创作的表现手法,最登峰造极的是在那一批以基督教义为蓝本,实际上寄托自己隐秘而奔放的激情的教会作者那里(汗,个人见解,个人见解)。我个人也相当钟爱这种表现方法,当然是因为它比较好用,也比较容易让文章显得有层次感和深刻寓意,笑。所以每次构思一个故事里的人物,就会自觉不自觉地想,他象征着什么。大笑。
R这篇文章里,人物和事件的象征意义既清晰又自然,不落一点痕迹,如果是无意得之,她应该赶紧谢天谢地,如果是有意为之,我只好瞠目结舌了。
要做到象征意义清晰并不难,比如说像《少女革命》那段不知所云的城堡探险剧情,一人一具水晶棺材,女主角大声宣布:“你象征啥啥啥。”真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可是也好呆。
难的就是作为象征的人物与事件,同时又是活生生的,有其发展与逻辑的,有其他方面的,一种活的,自然而然的象征。

具体到R这篇文章中。
有趣的是,我和她面对希波吕忒这个人物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解析出王者与英雄这两个成分,而并没有选取诸如女性本能与战士生涯、善与恶这类冲突比较强烈,比较容易出彩的对比。事实上,王者和英雄的分界并不明显,要写出它们的对比、冲突与统一更是困难,但R用三个主要人物来象征二者的冲突、统一与分离,以及不同人的不同抉择,就表现得非常轻松了。
赫拉克勒斯象征英雄,温珐奈象征王者,而他们从的交流、纠缠到分离,各自性格的发展和完成,也是两种特质由混沌到清晰,到纯粹的过程,他们必须要在二者中做出选择,他们做了,从此走上了各自的道路。同时,在他们的选择与分离中起到催化剂作用的希波吕忒,虽然只出现在回忆中,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因此成为英雄与王者的统一体,无论是赫拉克勒斯还是温珐奈,都可以从她的形象中汲取力量,完成自己,而她也因为叙述的笔墨不多,反而像是理想状态般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本文命名为《希波吕忒》,原也不错。
更好的是,作者并不因为赋予了人物如此重要的象征意义,就忽视了他们性格的塑造,赫拉克勒斯是坚强而温和的,甚至有几分男孩子的纯真坚毅的味道;温珐奈同时也是女性魅力十足的女子;希波吕忒稍微模糊了一点,但神庙里的一段,个性中的风声还是仿佛在耳。
这也就是本篇象征手法运用的好的原因,赋予人物清晰的象征意义,而不为之束缚了。

以上两点是这篇给我感觉最深,最好的两个特色,可能因为正好对了我的味口,所以我对这篇是相当喜欢的。

至于其他方面,相对的,由于以上两点过于强烈的打动了我,其他方面就没有什么感觉了。笑。

文字比《卡珊德拉》的时候圆润流丽了一些,这很难说出高下,不过本文中没有我看了觉得特别手痒的地方,除了吃水果一段,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大概是不能想象赫拉克勒斯吃水果吧。笑,这就纯粹是个人的怪毛病了。
对话,啊,我的对话被R踩了,因此对这篇的对话蛮抱希望的,可是也没有看到特别出彩的地方,或者是被踩之后的怨念,奇怪,我不是这样的人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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