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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ster群像
主页>ACG厅>评论感想>漫画相关  所属连载:Monster群像作者:Spiegel

Monster群像(33)

第三十四只:孪生兄妹 约翰·李贝特&安娜·李贝特
“我又看见一个兽从海中上来,有十角七头,在十角上戴着十个冠冕,七头上有亵渎的名号。……我看见兽的七头中,有一个似乎受了死伤。那死伤却医好了。全地的人,都希奇跟从那兽。……也拜兽说,谁能比这兽,谁能与他交战呢?”——《新约·启示录 第十三章》


和平之神非常忙碌。每天都吹着喇叭,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和平之神的喇叭会让大家幸福。

和平之神非常忙碌。每天都泼着神秘的水,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神秘的水会让山儿变得翠绿,让田地丰收,让花儿盛开。

和平之神非常忙碌。每天都帮大家取名字,忙得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你的名字是奥图。你的名字是汉斯。你的名字是汤玛斯。你的名字是约翰。

约翰把自己的帽子送给和平之神当作谢礼。和平之神非常高兴。很想看看自己戴起这顶帽子是什么样子,于是第一次站在镜子前面。

但是,镜子里面照出来的,却是恶魔。镜子里的恶魔说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怎么办!只要有这个恶魔,大家就不能和平地过日子。怎么办?怎么办?
烦恼的和平之神应该怎么办?



我是个丧失记忆的女孩。
我梦见怪物在追我。
我梦见我在追怪物。
我是个丧失记忆的女孩。
我是……怪物。

安娜的第一次亮相相当震撼。11岁的她站在血泊中,眼神空洞,语音微弱:“杀了他,杀了他……”
九年之后,再次登场的她,已成为一个充满朝气的“完美”少女:有一对深爱她的父母,确立了成为联邦检察官的目标,成绩优异,待人亲切,无论是社团活动还是兼职都表现突出。然而,就像她的心理医师说的,“她的爽朗像是为了逃避什么而装出来的”。果然,在白天给别人带来欢笑的她,每个夜晚都要经历噩梦的折磨。
而且,为了摆脱痛苦的过去,安娜有意将那次惨剧之前的一切记忆都封闭在心灵深处。
但是,约翰却不肯放过她。他的出现,使安娜又一次落入恐怖的深渊。

如前所述,安娜这个人物的矛盾就来自于她的记忆。
在本书的前半部,安娜的目的是杀掉约翰,而到了后半部,回忆则几乎成了她的主要任务。
利用她那残缺模糊的记忆,浦泽直树大放迷雾,使读者掉入一个又一个圈套,其中最大的圈套,就是怪物的“真身”——参加“红玫瑰屋”实验的,原来不是哥哥而是妹妹;真正的怪物,其实寄宿在安娜体内。
在强迫性失忆的深处,原来还藏着一层记忆。换句话说,作者设下的,是双重陷阱。
可惜的是,按照作者的说法,令安娜感受到地狱般恐怖的“血洗‘红玫瑰屋’事件”,却是法兰兹·波纳帕达为了保护两兄妹而使出的非常手段。这种明显的前后矛盾,无论怎样解释都难以自圆其说。

有着如此异于常人的过去,安娜的性格自然也与众不同。
在第一次对约翰扣下扳机时,安娜还太幼小,尚未明了生命的意义。但到了20岁,已体会到生活真谛的她,居然会舍弃眼前的幸福而再次拿起枪,这份勇气实在难能可贵。
正直、温柔、真诚、勇敢、乐观、善解人意、意志坚强……几乎所有的正面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她。即使在记忆恢复之后,尽管遭受着痛苦的折磨,这些性格反而更加突出。
从《以柔克刚》、《网坛小魔女》到《MONSTER》再到《20世纪少年》,为了凸显主角的纯洁,浦泽直树始终都以女性角色为主线人物;而在后面两部书中,其主角更是越来越趋于“完美”。然而,就像宫崎峻一样,这种被赋予过多意义的角色已经超越了性别的界线。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第八册中安娜与露帝·法兰克的对手戏。在那一段里,扮演护花使者的安娜几乎与男性无异。

安娜的压力和痛苦都来自于那不同寻常的记忆,而她的性格却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因此,尽管她的经历骇人听闻,尽管她的行为令人印象深刻,这个人物却难以引起我太多的共鸣。或许是因为抛开记忆的安娜太过苍白,又或许是因为我无法体会到她的心情。相比之下,同样是追寻记忆,Faye那幅满不在乎的脸孔却更加吸引我。

以杀戮开始,但不能以杀戮结束。
所以,安娜最终还是原谅了约翰。有趣的是,她的志向也由检察官变成了律师——前者以正义之名让罪人伏法,后者则试图使人得到宽恕。
事件结束后,安娜又变回了阳光少女。然而,潜藏在她体内的怪物,就这样消于无形了么?在漫长的余生中,它永远也不会再更醒么?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只没有名字的怪物。
怪物非常非常想要一个名字。所以怪物就踏上旅途,去寻找名字。
但是,因为世界很大,所以怪物就分裂成两只,踏上旅途。一只往东,一只往西。
往东走的怪物,找到一个村庄。
“铁匠伯伯,把你的名字给我。”
“名字怎么能给人。”铁匠说。
“如果把名字给我的话,我就到伯伯的身体里,让你力气变大当作谢礼。”
“真的吗,如果力气变强了,就把名字给你吧。”
怪物就进到铁匠的身体里去了。怪物变成了铁匠奥图。奥图成了村子里力气最大的人。
但是,有一天,“看看我!看看我!我身体里的怪物已经长得那么大了哦。”
卡哩卡哩,咕叽咕叽,嘎吱嘎吱,咕嘟。肚子饿的怪物,从身体里面把奥图吃掉了。
怪物又变回了没有名字的怪物。
到了鞋匠汉斯的身体里也一样,卡哩卡哩,咕叽咕叽,嘎吱嘎吱,咕嘟。又变回了没有名字的怪物。
到了猎人汤玛斯的身体里也一样,卡哩卡哩,咕叽咕叽,嘎吱嘎吱,咕嘟。还是变回了没有名字的怪物。
怪物到城堡里去寻找一个好名字。
“如果把你的名字给我的话,我就让你变强。”
“如果把我的病治好,让我变强的话,就把名字给你。”
怪物进到了小男孩的身体里。小男孩变得非常健康。国王非常高兴。“王子康复了!王子康复了!”
怪物非常喜欢小男孩的名字。也很喜欢城堡里的生活,所以肚子虽然饿,却忍耐下来了。每天每天,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还是忍耐下来了。
但是,因为肚子实在太饿了,“看看我!看看我!我身体里的怪物已经长得那么大了。”小男孩把国王,大臣和仆人全部都吃掉了。卡哩卡哩,咕叽咕叽,嘎吱嘎吱,咕嘟。
有一天,小男孩遇到了往西走的怪物。
“我有名字了哦,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小男孩说。
往西走的怪物说了。“我不需要名字,我没有名字也过得很幸福。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没有名字的怪物。”
小男孩把往西走的怪物吃掉了。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名字,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叫他的人了。
约翰,这个名字多么的好听。

这个人物让我踌躇再三,迟迟难以下笔。
我以前接触过的文艺作品,无论观点多么新奇(例如《BLADE RUNNER》),无论角度多么迥异(例如《我是猫》),作者始终无法摆脱身为“人”的限制,由此而得的观点,也都是“人眼”看世界的结果。
而“约翰”的出现,终于使我的视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犹如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我面前。
曾有个基督兄弟在劝我信教时说:
“你千万别试图理解上帝的想法。作个具体的类比,人之于上帝,就好像蚂蚁之于人。蚂蚁能理解人类的想法么?上帝做什么自有他的意图,你永远也不可能明白。”
那时我毫不犹豫地嗤之以鼻,而现在,我终于发现,绝不能用蝼蚁的眼光去看待约翰。
从智力上讲,他已完全超越了人类,换句话说,他可以利用人类的一切盲点。
三颗糖果就可以杀死三个大人,自己却不受任何怀疑;几句话就能逼得意志坚强的利亚特跳楼自杀;自己不动一根手指,却让整个511幼儿之家的人自相残杀,无一存活;在第二集里,他只是远远地露了一面,却将无与伦比的恐怖传达给了书内书外的每一个人;更令人吃惊的是,他能够轻易侵入罪犯的内心,将自己庞大的阴谋隐藏在一个个连续杀人案背后,甚至设下计中计,使鲁迪·吉兰这样首屈一指的犯罪心理专家被成功误导;他能随机应变,在与汉斯格鲁古·休伯特的对决中,一切不利都被他轻松消除,或是转化成了有利条件;他能料敌机先,天马的每一步棋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无论天马怎样挣扎,都不过是约翰剧本中的一个角色。
从性格上讲,他的行为根本无法理解,或者说,无迹可寻。
约翰的身世之迷是《MONSTER》的主线之一,一开始,我就毫不犹豫地踏入了作者设下的圈套。
我本着“有果必有因”的观点,认为约翰的恶行一定有什么特殊原由。因此,在发现511幼儿之家的时候,和天马一样,我也以为约翰就是这里的“实验成果”。但是,511幼儿之家的人,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只是约翰的玩具而已。那时,我真的如坠冰窖。
接下去,作者通过《没有名字的怪物》一书引出约翰更早的过去,被作者牵引的我,又以为约翰心中的恐怖是在法兰兹·波纳帕达的实验中种下的。然而,被拖去参加“宴会”的其实是妹妹安娜,而不是约翰。
一次又一次的探求,却发现答案是——虚无。就像天马斥责宝宝时说的:
“约翰不会领导你们的……他不像你们有这种廉价的人种歧视和偏见。他对所有的人类都一样地不屑!”
人类,需要别人,需要社会,这样才能互相支撑地走下去。而约翰,“就算一切因核子战争而燃烧殆尽,他依旧会活着。”
那双眼眸,乍看之下是温柔,但如果长时间地凝视,你会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他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不会激动、不会愉悦、不会紧张……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丝毫欲望和感情的痕迹——即使是唯一的妹妹,也经常由于他而被置于危险的境地。“他什么也不要”。正如汉斯格鲁古·休伯特说的:
“太完美了,他那个人……眼睛看得见的人或许不明白……我可以感觉得到,完全达到调和境界的东西就在眼前……那种东西,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那么,约翰到底是什么?《剑风传奇》中,格里菲斯说:
“恶魔啊……也说不定是神呢。对我们来说,不都一样吗?”
对于我们无法捉摸的约翰,MONSTER这个字眼是或许最适合的。
正如我前面说过的,人的想法,怎么能加之于怪物身上呢?所谓的“智力”、“性格”等标准,又怎么会适用于它?因此我以上的分析,只能说是尽力而为,究竟离真实有多远,我自己也不知道。

然而,急于结束本书的作者,却给了约翰一个“人类”的解释,虽然不一定令人满意,却使我的探究可以继续下去。
“你认为什么东西最恐怖?我认为,是到达最黑暗的地方……但是,在那之前……会进到更黑暗的黑暗。”
这是全书中约翰唯一一次露出严肃面孔的地方。那么,“更黑暗的黑暗”是指什么?
“当时,那怪物在我面前出现。……‘这个……不,这个。’妈妈本来要救我的吗?抑或把我和妹妹搞错了吗?哪一个?被舍弃的是哪一个?”
在变成怪物、进入黑暗之前,约翰体验到了“更黑暗的黑暗”。关键时刻,他唯一可以依赖的母亲,却为了保护自己而将亲生孩子推入恐怖的深渊。
“这是实验。”法兰兹·波纳帕达冷酷的声音在屋中回荡。被当作实验品的,究竟是兄妹两个,还是他们的母亲?
约翰之所以对人类的恐惧感兴趣,之所以不断地让人经历“最恐怖”,就是希望从他们的反应中寻找自己的出路。因为面对恐怖的他,其实非常不知所措。
连名字也没有的他,在剥夺别人名字的同时,也在探索着自己的存在意义。在《MONSTER》的漫长旅途中,他的目的和天马一样,就是追寻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我最害怕的,是忘记安娜。”
约翰其实深深爱着安娜,被母亲抛弃的他,只剩下妹妹这唯一的亲人。
然而,可怜的妹妹却由于法兰兹·波纳帕达的实验而被怪物侵入内心。
恶魔就在自己体内,烦恼的和平之神,究竟该怎么办?
只要把它分离出来就行了。
只要把恶魔赶出自己的身体,和平之神仍然是快乐忙碌的和平之神,而一切罪恶,都可以由恶魔去承担。
至于现成的分身,就在眼前——那就是约翰自己。
为了让妹妹幸福地生活下去,约翰决定变成怪物。于是,“怪物分裂成两只”。
但是,仅仅这样恐怕还是不能消除妹妹心里的阴影,怎么办?怎么办?
好!只要妹妹把“怪物”打死了,她应该会认为怪物被消灭了吧。
于是,他指向自己的眉心,“要瞄准这里哦。”
而且,自己越是坏事做尽,越能证明怪物不在安娜体内。
其实,他是如此渴望得到安娜的爱和谅解,但是,这是他当初的决定,这一切都要由自己来承担。
“看看我,我体内的怪物已经这么大了哦。”
所以,他想利用天马来终结自己。“终结的情景”,就是怪物的死亡,就是自己永远的解脱。

在与天马的对决中,约翰那“人”的一面也渐渐表现出来。
作为主角天马的对立面,约翰被作者赋予了一切反面的意义——犯罪、堕落、混沌、孤独、冷漠、黑色……总之,他是“反英雄”的典型。
但他与英雄的决斗,却无果而终。
约翰的故事从医院开始,也在医院结束。这个“人”,又一次神秘地消失在病床上。
在全书的结尾,我们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始末。然而,约翰的自白,到底有多少可以相信呢?一眼就看穿天马,并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他,是不是又一次在放迷雾?
只不过,这一次他玩弄的,不只是天马,还有读者。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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