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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潭·短篇漫评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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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潭·第六滴水 《我给你的话》by 罗川真里茂
如果说一个故事可以有许多个打动人的理由,从天马行空随你想入非非,到细致体贴地捧出大把代入感,再到哀愁喜怒的感同身受,只要有一丝触动了神经,它便有可取之处。那么,这个故事,它完全地打动了我。
是的,完全,毫不夸张,毫无保留的。因为它实在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故事。
两个男孩,一个就像你我,普通的家庭的普通孩子,说不上多优秀,但还忠厚善良,叫启。另一个,就像另一些你我。幼年丧母,常被酒鬼父亲打得浑身淤青,打架辍学被正经人敬而远之,叫夏己。在小学相识,夏己向刚刚转学来胆怯孤单的启伸出手:“我叫夏己,交个朋友吧。”然后就是因为在人家的蔬菜大棚上连跳带唱而被追,看着没能逃掉的启,扔下一句:“谁叫他那么慢!再见了。”;然后就是拿着启的零用钱买冰吃,自己吃贵的,让启吃便宜的;再然后两人进了中学,自然地疏远到擦身而过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那时贫穷的夏己坏到连别的学校都知道他的名字。然而,在国三夏天的那个车站,夏己那么自然地打了招呼:“嗨!小启。”于是便有了生气地提高了声音对他说:“我讨厌香烟的味道!在别人房间要抽烟的时候,至少先问过以后再抽啊!”接着看他笑嘻嘻地说:“抱歉,对不起。”
当夏季转向秋季,夏己开始在启家补课,厚着脸皮接受启父母的关照。可天空飘起雪花的一天,他带着脸上的伤甩开了头说他因为觉得麻烦不想读高中了,接着在启“你一直在利用我!从小…就一直……”的骂声中消失无踪。
此去经年。听说他带着年长自己2岁的女生私奔了,后来他的酒鬼父亲喝醉冻死了。两人再见面时,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东京牛郎……
他夹着烟从街对面走来,笑着喊启的名字。那一刹那,没见面的那几年的距离感都不存在了。听他说起夭折的孩子,看他因为铅笔挂住了写传呼号码的餐巾纸而皱着眉头,然后再次出现在启的生活里。不管是因为他与隔壁的酒吧小姐混在一起,还是因为同学聚会时拿出了刀子,都不及初次交往的女友为了他和自己分手来得令人愤怒。终于对他喊出了那句话:“你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无法忘记夏己当时的表情,他的脸上只有笑……
虽然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可当天就打电话来道歉,为什么那时候说不上高中了,以及“你父母人很好,对我这样的人……我当时是最幸福的,真的……”
“夏己,你在哭吗?”“笨蛋,怎么可能。”
这一切,再回忆起来居然历历在目。他穿着爸爸的睡衣装傻的样子;他挂在门把手上的礼物袋;他在吵完架后倒歉,只要对方说“别在意”就真的毫不在意了;自从说过讨厌烟味,他就再没有在自己房间里抽过烟。记起他受伤的表情,以及最终,他安祥的遗容,好像一叫他,他就会爬起来似的……
夏己他已经死了,24岁。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只有龙泽启一个人。因为,夏己的电话本上,只有这一个名字。
那是个崭新的电话本,连便利店的条码都没有揭掉。那是专为了记下启的地址而买的电话本。
在地铁上,作为生者的男人一段段地记起这些往事,每一个细节,直到那永远沉睡的终点。
启在黑夜里行驶的列车上一次又一次地坐过了站,直到拿出那首“我给你的话”:谢谢!谢谢你跟我说话!谢谢!你跟我玩!谢谢!你对我生气!谢谢!你对我笑!谢谢!——给好友小启。谢谢!
然后,抬首。泪已披了一脸……
我无法不复述这个故事。因为它实在再平凡不过,所以他也再真实不过。打动我的,就是故事本身这么简单。
每一段第一人称的叙述,每一个细节的铺陈,每一种生活里俯首皆是的情境,每一次时空的转接……这个朴素到毫无惊喜可言的故事,因为如同雷响过后雨滴坠落般自然地发生,而成为所有城市里每一天默然转动的我们生活的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无声无息的消失,没有涟漪。
明天我要去上班,即使没有他,我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一切都没有变,可是,胸口却出现了一个洞。
“我叫夏己,交个朋友吧,小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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