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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敌人来袭!—评〈最臭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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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敌人来袭!—评〈最臭兵器〉

一座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都市……

一只缓缓逼近,企图将其毁灭的强大敌人……

一群拼命抵抗的防卫者和一位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在无数的动漫作品中,我们都可以见到似曾相识的场景。这座都市通常叫做东京;敌人通常是异常强大的单数存在,对东京充满了执著的兴趣;而那群防卫者,则通常坐在摆满高科技设备的指挥中心,声嘶力竭地喊着类似“XX防御不能”、“XX部队溃灭,敌人持续接近中”的口号,等待着英雄最后的出场。
典型的“东京!敌人来袭”模式。

无论是古老的奥特曼还是新锐的新世纪福音战士,虽然人物、情节、立意俱不相同,但是究其情节的基本架构,却都换汤不换药,不过是把怪兽换成了使徒,把奥特队换成NERV,把奥特曼换成EVA罢了,其他作品更是应用到了泛滥的地步,其在日本动漫领域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大友克洋的〈最臭兵器〉也是这样一部“东京!敌人来袭”类的作品,不过我宁可认为这是个恶搞……事实上,这根本就是针对这一模式的恶搞作品,一部从头到尾都异常严肃却让人大笑的神奇动画。

一切都从那个倒霉的研究员中田患上感冒开始,喷嚏不断的他误吃了研究所新开发出来的生化武器样本,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恶臭,所有接触这种味道的人都会立即死亡,而植物却反常地怒放起来,他自己却毫不知情。接着中田按照本部总裁的命令开始携带着药品资料开始前往东京,于是毒气随之弥散到整个小镇、整条高速公路、并且随着他的移动而逐渐接近首都,东京以及附近首都圈内的自卫队开始紧急动员起来……………

于是我们又看到了大家耳熟能详的一幕:戒备森严的地下指挥部内,大小无数电脑屏幕交错闪动,操作员们叫喊的声音此起彼伏,高官们居高临下地坐在指挥席上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不时发出短促有力或者歇斯底里的指令,一如当使徒来袭时NEVR与国联军指挥所的场景,再配以紧张的音乐烘托气氛,让人油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感觉。

而对于军队的刻画,更是将大友克洋的写实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无论是飞驰在路上的战车大队、盘旋在天空的轰炸机群还是海面的舰队,都极具真实质感。尤其当这些海陆空三方几百个单位同时开火的时候,那种气势磅礴的场面,饶是《珍珠港》的那四十分钟空袭,也要略逊几分。

然而当我们再转过头来,看看那个几乎动员了日本自卫队全部战力要去毁灭的目标,却不禁哑然失笑起来,那只是个饿着肚子、骑着电单车往东京而去的懦弱上班族。一方面是煞有其事严阵以待的超级精锐军队,一方面仍旧对自己体质变化懵懂无知的小职员,两下比较,双方气势的巨大落差与强弱错位,造成了极为强烈的喜剧效果.

讲笑话的技巧讲究“严肃”,讲笑话的人越一本正经,观众笑的越欢。大友克洋看来深谙此道。本作中,从头到尾都一本正经,丝毫没有戏谑的样子,整个画面格调仿佛是《人狼》的翻版,灰暗阴沉中透着一丝理性批判地意味,这可以从自卫队长官与美国观察员的冲突中可以稍微看出一点端倪。然而,成片居民与军队的毁灭非但没让人感受到压抑,悲剧意味的外表反而却掩盖不住结构上的幽默————我看作者压根就没打算掩盖,就任由灰色幕缝流泻出让人忍俊不止的大笑。这不由得想起伊索的一则寓言:讲的是一日大山临产,天甭地裂,电闪雷鸣,结果最后却生下一只老鼠,两者可以说是异曲同工之妙。

“怪兽袭来”模式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要素是救世的英雄。在这部动画中,这个角色赋予给了美国的几名宇航员。面对无孔不入的毒气,只有身穿宇航服,士兵才能够接近毒气的根源——正在隧道穿行的中田。当这些宇航员从隧道中出来的时候,毒气浓度逐渐降低,臭味慢慢消散,东京得救了!看到这里,习惯了“袭来模式”心理定式的观众即使对中田不无同情,也应该是长舒了一口气吧。但是,就在这时,大友克洋甩了一个特大的包袱,将整部动画的味道提升到了顶峰:原来走出隧道的其实是制服了宇航员的中田,因为他穿上了宇航服,所以毒气无法泄露,才会给别人以安全的错觉。当他被当做英雄迎到地下指挥部时,面对欢呼的人群,他轻松地按下了脱下宇航服的按扭……

如此巧妙的情节构思就如同强力的胶水一样,将两个反差极大的事物结合在一起,荒诞不经却在情理之中,隔绝毒气的宇航服成了毒气弥散的帮凶,英雄恰恰成为了毁灭的根源。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中田幸男,从头到尾都对此事毫不知情。他只是忠实地执行总裁下达的命令:“将文件带回东京!”,周边发生的一系列事态,在他眼里,除了觉得惊异与害怕,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完成总裁的命令。甚至当他穿上宇航服,来到地下指挥中心的时候,也不过是打算将手里的文件交给总裁罢了(总裁此前被召到此地接受质询)……又一处精巧强烈的对比!!当中田褪下宇航服,说:“哎呀,总裁,文件给你”时,随即毒雾涌气,大幕拉上,指挥部诸君人群震惊的表情与他如释重任的语调牢牢地焊在了观众司掌大笑的神经之上。这一幕几可称做日本动漫史上最经典的镜头之一。

不想分析到底这部作品到底是暗喻什么,不管是驻日美军的专横,自卫队的无能还是政府勾结大公司的黑幕,都不是重点,至于那种“个人生存权利与整体安危”的论调更是上纲上线的无稽之谈。我想只要能够在贯穿作品的轻佻爵士乐中感受到片子中的黑色幽默,这就够了。

人有时候是不需要思考太多的,尤其是看动画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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