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 页   |   ACG厅  |   原创馆  |   影音室  |   文学院  |   ATV2007  |   F1征文2004  |   F1征文  |
The Legend of 1900,平行的孤寂
主页>影音室>影视相关作者:Siren

五一的法定长假,大三的贫穷学生,两者相互作用所生成的唯一效果,便是“百无聊赖”四字真言。以前网上流行讽刺与自我讽刺的时候,有人放话出来说大学生是当代中国最大的米虫集团,现在想来当真精辟无比。可作米虫总要有经济基础吧?口袋里面一空二白照样哪也去不了什么也玩不成。打电话回家哭穷,母亲大人言之凿凿:这世上只有觉得自己不够美的女人,没有觉得自己不够穷的学生。在下当即钦佩得五体投地却也噤若寒蝉,假期只得乖乖窝在学校里发霉。
假放到第三天,什么歌都听腻了什么网都逛遍了,就从许久以前自己一时兴起听信了DVD店老板的说辞而买回来的一堆碟片中随意捡出一张看起来。
影片名为《The Legend of 1900》,海上钢琴师是它的中文译名。
数个独立场景交织着,故事随着中年平凡男子的叙述缓缓展开。
二十世纪初从欧洲移民美国的人们在见到自由女神像时那声欢声雷动的“America!”;失意潦倒的男人被迫卖掉自己珍爱的小号却在乐器店中听到熟悉的乐音;在巨轮上做工的黑人捡到了被弃于钢琴之上的婴儿、豪气万千的为之起名为“1900”。
啃着苹果笑着想还真是吸人眼球的完美开头啊。然后,那始于开篇的调笑心情在Tim Roth所饰演成年1900初次登场时消失殆尽。
第一个镜头只是背影。金发的青年一身妥帖的西装,独自倚在巨轮甲板的栏杆上,为了码头上男人随兴的小号演奏轻轻击掌。
第二次则是在连巨轮也为之颠簸的惊涛骇浪之中,作为船上乐队新上任的小号手的男人麦士正翻来滚去吐得天翻地覆。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青年,平和的嗓音温醇如水。
“你晕船吗?我有解药。”
我想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忘记接下来那一幕的情景:
1900说着“跟我来”而在常人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摇摆角度下走向大厅,双手袖在西裤兜中脸上带着微微的笑,一步一步轻盈得如履平地,燕尾服的剪尾在他身后轻轻摆动。而后他在厅中钢琴边坐下,松开钢琴脚的刹掣开始弹奏,可怜的、傻傻跟来的麦士坐在他旁边目瞪口呆,却也渐渐忘记晕船的苦楚。
风暴愈演愈烈,透过大厅的窗可以见到海面上狂烈的电闪雷鸣,船体在前后左右不断倾斜。随着1900指尖滑出的清扬跳拨的音乐,笨重的钢琴开始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滑走。前进,后退,旋转,进退应对皆有章法,仿若一件经由乐声控制着行动的玩具。大厅顶上硕大的水晶吊灯经受不住颠簸直坠而下几乎落在他们头上,麦士惊恐的叫声中1900扬眉笑着一脸天真无邪。美丽的音乐在继续着,闪电的光辉映射之下,灯上每一片水晶都在闪烁着绮丽如梦幻般的光辉。
在那瞬间,那忍不住笑了又尖叫又惊叹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又一次的沉醉到电影中无药可救了。(回头看看这十天之内自己喜欢上的电影和演员的数量,摇头大叹)
无可否认的,无论是外形或气质,40岁的Tim Roth当真将27岁的1900演绎得有如传奇。无论何时也是齐整的西装裹住颀长的身体,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额后;说话时每一个字词每一个音节都彬彬有礼即使是在骂着最粗俗的“Fuck”,笑的时候头一倾斜嘴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纹路、严肃起来立刻就没了表情;色泽浓郁而线形优美的双眉偶尔淘气的向上一耸,棕色的眼瞳顿时渲染出说不清道不尽的纯洁。
而且他不止有外表有才华还不抽烟不喝酒、连仅有的一次思慕也只停留在“暗恋”阶段,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其友谊竟持续了一生一世——足够我喜欢他的资本了。
然后继续看下去。
场景之一,热烈的舞曲终末之际,船舷上一声惊喜的“American!”骤然响起,方才还在欢舞着的人群顿时停下,携妻带子拥挤着下船离去。最后的人影散开,露出被遮挡住的1900。他很深的凝视人们的背影,短短叹息,扭头看回自己面前的钢琴。
场景其二,船员们簇拥着走下轮船前去享受他们在岸上的短暂假期,1900仍然在最高的甲板上看着,然后转身半跑半走的离开。他像个孩子般踢着脚边空空的罐头盒子,一身白色的西装在暗淡的夜色中宛如天鹅的白羽。
场景其三,他用尽方法进到船上的通讯室,却只是为了随意的从电话簿中找出一个名字。电话拨了过去,他的嗓音像水波一样扩散。
“我们能,只是聊聊吗?”
场景其四,他拒绝了麦士的请求,执意留在将行炸毁的船上。他直视着麦士的眼睛问,“城市是如此之大,你能指出哪里才是它的尽头?”
那一刻,心脏被攥住似的大痛起来,广州夏季无比炙热的空气里,我却连呼吸也不禁哀凉下去。就是那么简单的话,却让二十世纪初的他,和二十一世纪初的我,在跨越了整整一百年的时光之后,被连系到了一起。
好寂寞的声音。空彻得,宛如刚刚发自自己心底。
原来即使物转星移,即使世事变迁,也总有些东西会静静沉淀在人类的本性中,亿万年不改不变。
比如对爱的渴望。比如对至高境界的追求。比如心的形只影伶。
影片中,1900终其一生未走下过他出生成长的轮船一步,只是固执的守住那一方他可以触及与把握的有限世界,微笑得如此幸福。哪怕世间所有人也不了解,此情此景,他又怎么还会幸福。
有人说,那是电影。所以才会有那样夸张的感情,不切实的故事。
那么现实,我们的现实又会好到哪里去?
朋友来的信里写,我们总是擅自替别人作决定。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在别人身上,本来就是一种傲慢的想法;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更是傲慢。
朋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另一个朋友。她本是比任何人都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只是她的爱太沉太深,甚至到了令自己的精神无法负荷的程度。身为朋友的我们一度尝试着令她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而她的答复,是在顺应我们的期待、尝试着挣扎了两年之久以后一句轻轻地、“如果我没有交代就走了,请你们不要恨我。”
看着朋友的笔迹,我提笔回信说,谁知道什么是幸福呢?在大家看来是好的的事,对当事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我们怪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小圈子里,可是我们谁又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的。人是单独的个体,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世界。个人所爱之物从他人那里得不到回应;他人所持续推崇的东西个体却未必有兴趣。于是大家都只看着听着自己所中意的、所关注的,眼中的世界渐渐狭窄。而人心之间亦是隔膜着疏离着,渐行渐远,终究形同陌路,再无法互相理解。
所以说人这种生物啊,就连仅仅想要做到心意一致,也是有如火中取栗般艰难的事情呢。
可是话说回来,今时今日,谁又会傻到轻易与别人交心呢。
看着《The Legend of 1900》的片尾,在破旧的轮船被炸掉之前的瞬间,1900弹奏着虚拟的钢琴的键盘,嘴角的笑容如此温暖。这才突然领悟到,人都说弹钢琴的人手美,其实是因为他们的手有太多表情。
这些表情,太美。看得人泪水在眼中打转,却终是落不下来。
恍然间,又想起了他那句深得我心的质疑。
“城市是如此之大,你能指出哪里才是它的尽头?”
是呢。世界如此之大,诱惑着人人前去摸索闯荡,可谁又知道哪里才是它的尽头?
所以才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在经历风霜之后叹着,不如归去。
所以我相信着,那个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男人,是真正幸福的吧。
该结束全文的时候突然记起来,当初在淘碟子的时候店里的老板是如何热忱而大力的推荐这部电影,说“女孩子看了一定会落泪的”。当时心中还颇不以为然,以为老板有过分炒作之嫌。现在才知道,尽管自己终究没有落泪,老板的推荐却也并非言过其实。
想来的话,老板也是看过了影片、真正受到了感动,才会那样不遗余力的向一个陌生如我的客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很好看”的话吧;可我却仅仅将之当作商业上的敷衍而轻描淡写的搁置一旁,直到耽误了无数的时间才来相恨见晚——
其实我也知道,在向他人作出介绍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在诚心推荐心爱之物。只是,要让现在的我们去相信别人的心,那是多么的难啊。



 作者名:  文章标题:  关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