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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个侍女的供状:昆达柯比传奇之二
主页>原创馆>历史演绎  所属连载:昆达柯比传奇(1)作者:Tim

第三章 一个侍女的供状

我必须承认罪行,在太阳升起之前……
照进窗户的,不知道是月色,还是隔着迈哈尔河水的圣光,完全投射在石台上,使那些白色的纸页折反出脆弱的光亮。
我趴在草垫上,与梅瑟拉刻下的印记相互注视。行刑台上传来利斧的撞击声,每打一下,牢房的阴影就增大一块,阴影逐渐移动,抚摸过我的每一道伤痕——新伤垒加旧伤,血把刚铺的干草弄得又湿又冷,散发出臭味。
在一个特意支起来的石灯座上点着一支蜡烛——我要在它燃尽之前写下供状。门外的人正耐心等待。此时可以感到墙上那沉默的眼睛也有过机灵而好斗的岁月。
囚禁就是隔离,但透过厚厚的墙壁,还是能听见右面轻微的敲打声。她好象时而踱步,时而坐下,呼唤父母亲,持续整整一个上午或是夜晚,然后声音消失了,一切又恢复寂静。
光线移到门洞上,有个人影在那里来回晃动。
行刑台上试撞了一下大钟,盖过那还可以算是快乐的敲击声。
我挣扎着爬到石台前,双手攀住它的边缘,长袖上挂落的布条被钩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发出了闪光。我伸手碰它的时候,最后一粒——确切地说只剩下半颗——珍珠终于掉落,巴塞科城的全部回忆,就剩下这块裂开的石头。
有些脚步声传过来。这通常不是巡查的时候,显然又有什么人被送进了特拉特格。果然,左面的牢门打开了,又重重地关上。想到这个可怜虫再也出不去了,我不由要发出笑声,可能在某一时刻,他会再看见外面的天空,实际不过是往行刑台走去的那条路而已。
“一定要谨慎。”声音很真切,那是米雷伊一丝不苟的作风,“这是阿拉曼加的克尔杜哈。”脚步声在我的牢门前停住,一会儿功夫又响起来,逐渐消失。
烛光因为我的呼吸而发抖。明天,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他们将砍下我的头。有谁会在天鹅广场上用依恋的目光送我?保佑一切的圣光啊,您都看见了——
我写下他们要求的——
“我,巴塞科城的布伦迪内,在此承认......”


第一天

房间陈设得并不漂亮,但很整洁。有个烛台放在墙边的台子上,明亮圆润的光圈环绕一幅画像。波诺——兵城领主的卧室里,他随时都有可以看见的地方,永远只挂这幅画像,由他死去的妻子创作的,是我们那不可挽回的奥尔迦·安王后。
我愿意在房间里多留一会儿,但画像上王后的眼睛却让人害怕。她在烛光下,在清冷的房间里,却好象置身在缭绕似锦的美丽花园,有些过于刺鼻的香气往四周散发。她声名显赫,而那严肃的嘴会对我说什么?我有些害怕,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画像俯身,并说:“夫人,请您吩咐。”
“您在这儿干什么呢?”有人在我身后问道。
我惊惶失措,想转身,却朝前面冲过去,碰翻了蜡烛,双手用力搭在画框上,摇摇晃晃。后面那个人惊呼一声,冲上来,挽救了眼看要滑落的画像。他用双手捧住,上下仔细地检查有没有损坏。我只顾看着他,完全没注意蜡烛的火烧到了自己的裙摆。当他迅速伸脚,把蜡烛踩碎时,我长裙的一个角已经焦黑冒起了烟。
“哦,您是王妃的女官啊!”兵城领主用手托着画像,盯着我看。
我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回想上午在远处观赏他进城时的风采。纯黑发亮的战马,鲜血那样耀眼的斗篷,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的父亲,去年刚埋葬了相伴多年的妻子,看起来,仍然是传说中的‘旋风之子’,那么年轻可爱,神采奕奕夺人。
“您还有什么事吗?”他把画像挂回原位,转过身又看着我。
我向上看了看王后,说:“大人,我是内廷执行女官,遵照王后的意愿,在您居住宫邸期间,听从调遣。”
“这不太符合内宫的秩序。”他是担任过侍卫长的武官,得出这个结论一点也不困难,“还是王后的意愿……”
“是的,我们尊贵的夫人的意愿。”我微笑着回答。
他的脸上顿时有了些哀愁的色彩,过了一会儿才恢复,他说:“您知道,象这的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然而,他又说:“既然这样,您就做您必须做的事吧!”
我向他行礼时,他走了出去。
房间又恢复了冷清的整洁。
在我看来让·阿莱西大人也许要给他那将成为监礼大臣的儿子作个榜样,竟过上了一种比最严格的祭司还要刻苦的生活。
我在那里留了很久。

后来走出那座宫邸的时候,被黛伦特拦住了。她显得既殷勤又尊敬,伸出手让我挽着,然后又向四周扫了一眼。
“干什么?”我不耐烦地说。
“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我的朋友微笑着,“您现在的眼神跟刚才进去时不一样。”
“是啊。”我简短地回答,讨厌她的这种态度,但又不能拒绝。
“承蒙尊贵的大人恩准,您已经被允许留下了。”她拉着我一个劲地走,“我想您很庆幸。”
“好吧,就算这样。”我回答说,“可是事实上......”
“事实上城防官有更重要的目的,也许会忽视掉别的东西......”
“哦!”我忍不住惊呼。
“人人都以为城防官是为了参加儿子的任职而来的。实际上,是因为阿拉曼加。”
“哦!哦!”我喃喃地说。
“这几个月来,王上一直被阿拉曼加的事务官缠着不放,现在领主又回来了……”
“可是您......”
“对,我告诉您了。”她好象在自言自语,“我的脑子掉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

王后命令斯佩克尔王妃去见识一下都城的特拉特格监狱——与行刑台相联系的伟大建筑,据说每一个囚犯都是在无比荣幸的心情下被关押进去的。
监狱与王宫遥遥相对,出乎意料得高大,坚固的墙体可以把初升的太阳挡大身后,踏到脚底。它与河对岸的圣光塔形成一条直线,只有完全绕过特拉特格,才可以看见高塔的全貌。
除了士兵们的房间,只有楼道里亮着灯。每走一步,都会感到从通道的石块间传来痛苦的呻吟。王妃紧紧地拉着我和黛伦特的手,跟在特拉特格的守备队长身后。
队长领着我们大家,不是走进关押着犯人的房间,而是来到曾经收住过死囚的牢笼。
这是一间比较宽大的牢房,光线可以从门上的小洞和对面的窗户里射进来。完全是偶然的,那交汇的一点儿光亮正好可以照见墙角上刻着的图案——一对火一样冰冷的眼睛,沉默但痛苦地燃烧。
王妃看到这双经受了囚禁的眼睛,它们在经过岁月的风雨后,选择了恰当的时刻公然露面。她那么害怕,因此用扇子遮住了脸。
“为什么要这样做?”守备队长轻蔑地道,“奥尔迦王后还亲自主持过行刑的仪式。”
“当然,但是您看,”王妃说,“你们看,这双眼睛象活的那样闪动,而我没有王后们坚强的性格,已经受不了了。”她坦然地表白,并顺势抹去额角上的汗珠。
“我害怕得喘不过气来了,”她又补充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看这些。”
队长冷笑了一声,回答她:“这里关押过奥尔迦王后的宠臣。行刑的前几天,夫人还下来探望他。他们单独谈了很久。然后,王后继续签署她的命令,犯人则坦然地面对死亡。这是个值得纪念的地方。您请安心吧!不然,我们都有会喘不过气来。”
蜡烛微弱的光辉移过那双曾可以直视巴克森黛尔的眼睛,多少年过去了,死囚在墙上留的印迹好象泄露了不应该的秘密,让人猜想消失的王后的内心。
蜡烛快燃尽的时候,队长大发慈悲,让我们离开了这间牢房。
王妃用面纱把自己牢牢地护住,当有人想上去帮忙时,她竟愤怒地喊叫:“谁敢让我摘下面纱!”同时把侍女都推得远远的。
黛伦特用手指的关节敲击了一下墙面,声音快乐而清脆,好象是谁突然发出了笑声。
“您在干什么?”王妃问她。
“看这儿!”首席大臣的女儿指着墙沿。
队长又点亮了一支蜡烛,光线移动,可以发现那儿刻着模糊的字迹——我的......
“这又是什么?”王妃问,她用力捏住我的胳膊,象用牙咬那么疼。
队长看了一眼黛伦特。他恐怕早已发现,这位小姐才是一行人里最有权势的。但她本人既不自豪,更不高兴。
“请夫人原谅。”她说,“假如我能知道其中的秘密,也绝不会提起。”
“黛伦特,这是不应该的,您必须......我诧异地叫出声,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这才发现大家都把我的失态看在眼里。
王妃悄悄解下面纱,不情愿地放开我的手,她一下子满面通红。队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充满怜悯,我甚至听见他自言自语:“又一个自寻死路的。”


第三天

米雷伊经大祭司团确认后,终于为王国填补上了空缺。新的监礼大臣好象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从神坛最高的台阶快步走下来,扑到他父亲怀里,双方那隆重的紫纹白袍相互交叠。
这时,火昀王回身对王后轻轻地说话。王后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的监礼大臣,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似乎袭遍她的全身。她握着王上的手,失去了一贯的镇静。
兵城领主曾对奥尔迦王后说:“我会有一大堆儿子的,到时候都要送来都城请您照顾......”
夫人回答他:“我等着您来。”
我从人群里挤出来,担心着随殿下去王陵的斯佩克尔夫人,东张西望时注意到那些华丽的花神阁近卫队员,都在平台前面的栅栏边上,他们佩带的军刀红得能冒出火花。
“那是最美的武器了。”我在他们中间找自己的哥哥,忍不住轻声说。
“不错,”不知是哪一位夫人的使女在旁边搭腔,“但也许太美了!”
“您凭什么......”我不服气地回过头去,这时才发现,他不仅不是什么使女,干脆根本不是女人,只不过声音过于轻柔悦耳,又用长长的斗篷遮住了自己。
“您是什么人?”他的服装上没有任何标记显示可以参加这种场合。
“今天的活动不是非常重要吗?”他说话的时候侧着身,风帽下的皮肤象生了某种疾病那样苍白,斗篷下露出一种狭窄的短刀,柄上镶嵌了珍珠似的白色石头,就象他的皮肤那样呈现死灰色。
“您没有资格到这儿来。”我小声地威胁他。
“您不明白,”他回答,“这其中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他说话的时候由于用力,脸色进一步泛白。
这样子太可怕了,我后退了几步。人群以热烈的欢呼回应首席大臣的讲话,旁边的人挤拥着,一会儿功夫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此时,监礼大臣把双手放在胸前,朝火昀王俯拜下去,态度端庄虔诚,完全不象十九岁的年轻人,反而神似于自杀的阿培尔——这种说法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经过了好几个人,到后来竟连火昀王和首席大臣都认可了。他们有些不安地相互注视,而王后用胳膊肘靠在椅子把手上,无意识地掩着脸。
兵城城防官已经退后了几步,在他身边站着令人生畏的执军大臣。今天我竟看到格斯大人露出糟糕的表情,确切地说是轻率而且夸大的神态。而他的朋友也看见了。

糟糕的一天还没有结束。
黛伦特回来告诉我,整个过程困难甚至有些恶毒。安忒亚·弗拉殿下在祭祀他母亲时,王妃必须一直在旷野里等待,没有食物,没有饮水,还不能坐下来休息。一天下来,王妃终于昏了过去。从王陵里出来的殿下毫不怜悯地用水浇醒她,并当着众人的面表示强烈的不满意。
“假如我的父亲不是首席维权大臣,殿下也不会饶过我的。”黛伦特伸开双手表示礼貌似的无奈。
“王妃的父亲虽然只是巴塞科城的领主,但她的哥哥却是勒克莱的城防官。”我总是要多说多话。
黛伦特轻轻地鼓掌,“对啊!”她说,“这就是最不好的一点了。每当米莱内塞大人回都城,殿下总还要紧紧拥抱他的。”
这个尖锐的评论者握住自己的双手,迅速地向我瞥了一眼,“但不论怎样,”她态度坚决,“殿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毫无意义。”我向她挥挥手,“殿下应该正式选择一位夫人,然后才是他自己。”
黛伦特愣了一下,又用上了朴实的微笑,“我的朋友,”她站起来,“您的态度叫人吃惊。也许您是对的,不过,我还是要为您担心。”
我自己都不理解是为了什么。
她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我现在去见首席大臣,回来之前您要保护自己,好吗!”她的声调充满感情,并把手臂伸给我表示友好。


第四天

我们面对面注视了很久,黛伦特才用恳求的口吻说:“您能陪我去吗?”
话音还没落,她的眼先垂下去了。我还能说什么,随便抓了件衣服,就跟她出了王宫。
她在车夫的座位上,脸色阴沉,双眉紧锁,眼睛里充满了情绪化的神色,就这样不作声地走了一段路,突然又脸色煞白,把手搁在我的膝上,说:“我可装不下去了。”
“什么?”我问。
“我听见我自己心里的声音了。”
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回答,她又说:“您等着瞧吧!”
我们转入鲁勒广场的另一端。她果断地催促马匹,向其中一条路上走去。天很黑,路上没有别的人,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要去的方向,坚定的程度令人不可思议。毫无疑问,她是经过认真的考虑,才选择到那儿去的。
我们到达的那幢房子被一片很大的园林围绕着,长青藤在夜幕中连成一片,掩护所有可以敞开的门窗,凄凉的景色使这孤独的建筑显得极为不幸。
拉辛夫人坐在室内阴暗的地方,形成一个很难辨别的人形。“我很想站起来,”她说,“但是浑身乏力,请原谅。”
我想退到外面去,被黛伦特拉住了。
刚才引我们进入的女仆拿来一个烛台。黛伦特接过之后,在自己面前举高。“夫人,夫人!”她低声说,“请您看看我!”然后就挺直了身子,微微地露出笑容。
黑暗中的那一位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什么都知道了。”黛伦特继续说,“本来就应该让亲近的人告诉我,但遗憾的是谣言总会抢先一步。”
“谣言什么也不是。”拉辛夫人回答。
“但还是有人愿意证实的。”
“是谁?”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父亲。”
“不。”
“我父亲什么都不会骗我的。”黛伦特骄傲地说,“只要我问他。因此我绝不会不信赖他,不敬爱他。”
“他很好吗?”拉辛夫人犹豫再三,“在这样密集的人群里,他很好吗?”
“不,他只不过是最有权势的人。”
长时间的沉默,可以说是有某种情感一直克制着。我又想溜走,黛伦特却在这时大声说道:“只有一件事,他不知道答案。”
拉辛夫人站起来,向我们走了几步,在烛光的圆晕中,她以一种温存而忧郁的目光注视我们。
“只有您一个人知道谁是我的生父。”年轻的姑娘在恳求她,“当您告诉我时,我只会感激。”
“不能。”夫人说。
通过拉着我的那只手,能感到她受了剧烈的震动。
“夫人,”她说,“我有权力知道。”
“我死以前不会告诉您,死以后您更无从知道。”
“是督办大臣吗?”她撕咬着坚决不放。
对方则充满了平静,“我不能说。”她又回到阴暗里。
我尴尬万分,不知道眼睛朝哪里望好。
过了一会儿以后,黛伦特放下了烛台。“走吧!”她这是在对我说。
“您哭了?”阴暗里的女人在问。
“是的。”回答者说,:“我情不自禁。因为我知道您由于失去我而痛苦,首席大臣坚决地说,您是爱我的。”
“对不起。”坐着的人用双手掩住了脸。
黛伦特扶着我的手往门外走,似乎是害怕的感情在趋使她退缩。她的目光一直望着我,那是一种舍不得的痛苦表情。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去,“首席大臣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说,“但您是我母亲,我不可能忘记。”同时,她又冲着我举起手臂,说:“这也是令人高兴的事。”

我们回到宫里时,天都快亮了。有些最重要的大臣正从议事厅里出来。勒克莱的城防宫也在其中。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我只顾观察那一个接一个走过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不该来的地方。
黛伦特意外地跑上去,拉住首席大臣的袖子,反反复复地说着话。接着,欧内斯廷大人终于皱起了双眉。
“您也在这儿?”兵城领主在经过时奇怪地问道。
“是的,大人。”我手忙脚乱地行礼。
“这可不太好,小姐。”内务大臣在一旁说,“事后再替行为负责,也许就没有用了!”


第五天

如果我很长时间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一定要紧紧地拥抱他,让眼泪弄湿他的衣服。然而,我们的王妃却只会不停地说话,但是除了礼节上的问候外,又说不出别的什么。
“我会在都城留几天。”米莱内塞恐怕是明白了妹妹的处境。
“这么说果然是阿拉曼加的形势......”她明显是高兴的。
由于首席女官的缺席,我可以有充分的理由在离王妃最近的地方出现。
“南方已经基本平定了……”他把情况简略地进行描述,似乎力量和钱都花对了地方,克尔杜哈又是那么一个‘勇敢而且有威望’的人物。
“夫人赠给他危险,也授于了权力。”米莱内塞说,“我们需要更加周密的安排一切,要让南方在恢复以前完全控制在王朝的手里。”
“这不用担心。”王妃表示赞同,“我们的王朝非常巩固。”
“您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作哥哥的目光犀利。
“您说得对,”王妃自己暴露自己,“我脸色苍白是因为疲劳,根本不是什么心惊胆颤。”
“我看也是。”他回头看看我。
我慌忙低下头,把双手放到身后。
“但不完全是,”城防官又说,“您为安忒亚·弗拉担心吗?”
“我?完全不用。”她马上大声说,“我的哥哥,您应该知道他的性格和作风是分别从两位坚强的王后那里继承的。他不说一句废话,应该的事就不会做错。假如他偶然对我或其他人表示不满,那么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一边说话一边脸红。
“我们担心的原因不一样吧!”城防官说,“他和监礼大臣去圣光塔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
“一般来说当然没有。不过,”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回我的脸皮不能再厚了,而且也已经被他的目光弄得害怕起来,于是我躬身施礼,退了出来。
关上门的一刹那,传来王妃忍不住的哭声,这是不该让我听见的。我慌慌张张地逃走。

殿下从圣光塔回来时,带回了由太阳允许的未来王后的画像。我找了一个借口去偷看了一眼——她的皮肤不太诱人,头发却很漂亮,眼神也生动活泼。
“但是,她的举止呢?有没有过人的才华?”西莉亚王后竟会提出这种不成熟的问题。
“我想您会知道的。”火昀王一定想到自己的死亡,带着说不出的沮丧。
殿下一言不发,表情是可有可无,这令人无法想象他失去的那位母亲曾经拘束不安。
监礼大臣也保持沉默。有人说他是大胆和狡猾的,但在都城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出身反而叫他平静得很。
“现在这个时候……”首席大臣象是在自言自语,他望了王上一眼。
执军大臣点点头,“还需要时间,我们有更紧迫的事要做。”
他们平淡地连续发表意见,相互都不能动摇个人的意志。也许别人不这么想,但在我看来,这种会晤半是辛酸,半是玩笑。
殿下与监礼大臣不久就退出了。留下的人好象继续讨论到日出——因为让·阿莱西大人又没有回他的套房,而勒克莱城防官似乎也抽不出时间再去探望他的王妃妹妹了。
都城笼罩在战争结束后的寂寞中,正如阿拉曼加城防官本人说过的:“战争并不代表结束......“南方在我的眼里应该是很远的,可是据说克尔杜哈的使者早已进了城,还面见了王上,因此,南方以历来著称的快速回到了我们的面前。

黛伦特提前返回了宫里。
她头发蓬松,把头埋在靠椅的垫子上,起先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却用恭敬的口气问我:“假如我应该选择婚姻,您认为在谁的姓氏下才能成为幸福的女人?”
我一直不敢自诩为非常机灵,但发表意见却不肯落在别人后面。因此,我只是略加思索,就回答了她,“幸福我不敢保证,”我作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如果要有权有势,那么再没有比已经丧偶的内务大臣和执军大臣更合适了。”
她微笑了,“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样,”她说,“但我的选择仍然会让您吃惊。“
“我要作幸福的女人,”她接下去说,“我要到离开都城的地方去。我选择米莱内塞。”
“这是不可能的。”我几乎是嚷了出来,“他已经有了大事记的男性继承人,即使现在的妻子不幸死去,他也也可能不娶。”
“靠了我父亲,那还是能够办得到的。”她也站起来,绕到一张桌子后面。在那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我,而我则做不到。
“而且我充分信赖自己的美貌。”她大声说,并开始猛烈地捶打桌面。
然后,她又匆匆地出宫去。我跌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六天

一直到下午,黛伦特也没有回来。王妃甚至不能延长她的假期——没有任何人来作过解释。于是我更加担心朋友的企图可能得以实施,不安而让自己过分失态。
殿下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对王妃说:“您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吗?这位小姐好象特别喜欢听别人的谈话。”
王妃一直心不在焉,此时才注意到我这个冒失鬼,但她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什么人?”殿下看来是生气了,态度十分粗暴。
监礼大臣的注意力很集中,“花神阁近卫队第三分队队长赛尔涅的妹妹,巴塞科城的布伦迪内小姐,王妃夫人的内廷执行女官,”他说话很平稳,“有职责协调宫内事务。”
“我忘了自己也在宫内。”殿下说,“是不是可以认为在这范围内讨论的一切都算宫内事务?”
王妃咬紧嘴唇,显然已经很不满意。
“这我不清楚。”大臣回答得爽快。
“殿下,”斯佩克尔站起来说道,“由于我的首席侍从女官的缺席,我需要她帮助保持周围的一切秩序,以免引起您更大的不满。”
监礼大臣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我则睁大了眼睛,感到暴风雨就要来临。
殿下一动不动,神态十分坚定,显示出最纯粹的统治者风度。
“真不凑巧。”他说,“您可以和她一起出去。”‘
“倘若您真是这样想的,”王妃尽力地让自己口气严峻,但她已经不能故作镇静了,终于一个箭步从监礼大臣身边跨过,差一点跌倒,然后她猛地收住脚步,向我伸直胳膊。
我冲上去扶她,注意到殿下还是不动声色,而监礼大臣则使自己无畏得象个勇敢的恶魔。我尽管不承认自己是胆小鬼或懦夫,还是禁不住发抖。

王妃躺在床上发抖的时候,传来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首席大臣决定把女儿嫁给内务大臣的独生子——塞拜的城防官泰喀撒克。这位全国最令人注目的未婚女子被更加热烈地提到,友好或是敌视的目光交织着,喧闹的程度令人头疼眼花。
“您去把她找回来。”王妃挣扎起来,带着对首席女官的印象作自己的评论,“如果她非常不快乐,您就说我会帮助她。”
她的表情让我头昏目眩。这一定是在指责殿下的母亲——危急关头作下的许诺,为了拉拢有用的人,谁会再乎两个在襁褓中的孩子的意见。但我们的黛伦特不是孩子,为什么我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首席大臣不让我进门。我回到宫里左右徘徊,看见执军大臣穿着旅行的外套匆匆地出宫,身边有花神阁近卫队员陪同。司法大臣好象在几个大厅之间不断地来来回回。至于那位一向不会担忧的内务大臣竟然意外地靠在柱子上停了一会儿。面色苍白。
也许是我个人的看法,让·阿莱西大人却一点儿也不慌张,在危险和寂寞中即使警觉,也绝不茫茫然。
这使我有信心去见斯佩克尔夫人了。
她思索了很久,没有别的办法。
我从十岁起就开始陪伴她,巴塞科、克拉曼根、都城,毫无保留地爱护她,但在某些方面无能为力。
“我希望能支持您。”说这句话时我一边流泪。
“可我没有能力接受。”她说,“亲爱的,如果您有什么愿望的话,趁现在,我还没有变成一个穷借债人时,对我说吧!”
我立刻想到让·阿莱西,但很快赶走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的事应该果断地抛开。
“我的哥哥希望能到勒克莱任职,”我选择了容易的,“不知道米莱内塞大人是否需要?”
“我的影响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用的。”王妃取下右手小指上的指环交给我,“去见城防官,他会考虑的。”
“哦!夫人!”我又要哭了。
她则猛地抓住我的手,用压抑着的声音说,“真难,我几乎撑不住了,但又没有人能替换。”

我被她的感情浸没了,虽然为赛尔涅的好运气欢呼,但却不敢一起走进米莱内塞的住所——这幢房子是巴克森黛尔夫人赏赐的,当我安静地观赏它时,有一个人牵着马走进了我的视线。我永远弄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竟然又看见了那个比死更苍白的陌生人,象幽灵一样散步在月夜里。我又谦疚又恐怖,他好象发现了坐在车厢里的是曾见过的人,把马头侧转,用狡黠的目光向我报以一瞥。
我眼睁睁地看着,当赛尔涅出来时,陌生人却一溜烟不见了。
“我也看见了。”赛尔涅几乎要笑起来,“他去见了米莱内塞大人。”
我更加愁容满面。
“那是阿拉曼加派来的使者。”
这才真是玩笑,我一下子面无表情,内心震憾不已。面前的相当宽大的房子,台阶上还有青苔,我盯着大门看了很久。
“难道我的好运气让您不高兴,那么宁愿不要它。”赛尔涅抓起我的一只手,把它紧紧地握在自己的双手中,边说边摇头。
“我的好哥哥。”我也摇头,为自己的情绪担心。
“来吧,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吩咐马车往前走,继续握住我的手,有条不紊地讲话。此时,我坐在哥哥身边,感到夜晚是安宁的。

根据阿拉曼加的呈文,都城已经详细地知道了接下来对战争的收尾计划。克尔杜哈表示一定要对南方全部进行王朝制度的调整。于是,勒克莱的军队有责任协同塞拜进行监督。
“您要去打仗?”我吃惊地问。
“不是,我们是去驻防。”他和颜悦色地回答,“我们去制止战争再发生。南方要平静了,就和昆达柯比的其他地方一样。”
但其他地方显然是不平静的。黛伦特在与首席大臣激烈争吵之后忽然失去了踪影。


第七天

王妃彻底病倒了。但殿下用很多的编外任务把我限制起来,不许我过多地照顾她。直到下午,斯佩克尔突然发起高烧,说着胡话,象疯子一样张牙舞爪,别的侍女都不敢接近,我才获准回到岗位上。
我进去时,她已经昏迷不醒,象被狂风吹弯了那样低垂着头,浑身上下死气沉沉。
王后也来看她,神情忧郁,实际上比严肃更厉害。我再也忍耐不住了,把殿下对王妃的折磨完全抖出来,大大方方,毫不客气地面对最高贵的夫人,完全出于对昏迷的少妇的姐妹般的情意。她象奥尔迦夫人盼望得那样美丽善良,可亲可爱,为什么不能享受正确的关怀爱护?
西莉亚夫人——也曾经是侧妃——没有生气,“这是一个让人痛心的意外事故。”她说。
“什么?”我想我要发火了。
“有一名出身良好的侍从女官在王妃夫人的饮食里下了毒药,虽然是小剂量的,但足以让人有生命危险。不过,她已被发现,并恰当地关进了特拉特格。您也许应该为您的女主人去看看,然后使她安心。至于殿下,”王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那个孩子十分痛苦,我不需要为他作过多解释了。”
我意外地笑了一下,这位态度庄重的夫人在撒谎时竟也能大方又率直,不能不让人敬佩。
“我会遵照您的意思。”说这话时我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然后,到了晚上,我又走进了特拉特格。
阴冷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守备队长再次亲自陪同我。这一回,由于知道了他以前也是花神阁近卫队的成员,我对他更加尊敬和惧怕了。
他很快地把我领到第二层地走廊。刚走了几步,我就听到了一种轻轻的敲打墙面的声音,听起来奇迹般得快乐,好象是某个年轻人发出的笑声。
然后,敲打声消失了,有人温柔地说:“您早应该告诉我,这对我不算什么啊,父亲,我知道您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声音真美好,而我心上却仿佛针刺似得疼。
“啊,母亲。”她又说道,“您一定会对我说真话,我怎么会恨您呢!但是,母亲啊,您为什么对我无能为力?”
那个囚徒的容貌在我眼前闪过,无法不让人感到是漂浮在春天的枝头上,无数拥簇的鲜花的云彩,遮住了大片的天空,把人的心情拥抱进怀里......
产生这个念头让我忐忑不安。果然,守备队长收住了脚步,他的眼神,动作和姿态中,表现出威慑的力量。
“是这儿?”我的声音格外谦恭。
“就是这个女人。首席大臣签发了终身监禁的命令,王上的侍卫长亲自负责押送。”
我把身子靠在门上,很久,听不见什么动静。忽然,那种温柔的指关节的敲击声又响起来,不一会儿,说话声变得清晰。
“不会马上放我出去吧?假如你们都来了,我该怎么回答?我会报以一阵大笑,我向来控制不住自己,这使我热爱的人都非常扫兴。我会说个没完没了。”声音虽然轻,但很热烈,很清楚。
我回过身看着队长,“我应该怎样回复王妃夫人呢?”我问。
他威严地甩了一下手,带着深沉的目光。
“王妃当然知道谁是危害她生命的人。”他说,“何况首席维权大臣有命令,假如有谁想帮助这个犯人,都将被立即处死。”
我没有掩饰带有讥讽的怨恨神情,“可以大胆地问一下,您为什么愿意出任特拉特格的守备队长吗?”我问,“您作为第一批花神阁近卫队员,应该能够得到更适当的地位吧?”
“特拉特格是座伟大的建筑。”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不能再说什么了。

差不多是同一时刻,在通往王宫的街道上,有一伙人袭击了兵城领主和监礼大臣父子的车仗。据说他们忽然听到了喊叫声,然后就有很多人从各个角落跳出来,那些人杀死了几名护卫,砍倒了拉软轿的马匹和仆人,高喊着“打死刽子手”冲向波诺领主和他的儿子。
监礼大臣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挡在自己父亲面前,与随行人员结成一个人墙,维持到了卫戍部队赶来。
让·阿莱西大人没有受伤令人很愉快,但显然有人对这次变故没有作出应该的措施——被捕获的刺客说这次暴动曾经传扬出去,还有人甚至报告了卫戍大臣的部属:“要发生一次谋杀了。”但没有引起重视。
有个方面是遗憾的。监礼大臣尽管象往常一样步履坚实,若无其事,但手臂上是要缠一段时间的绷带了。


第八天

与阿拉曼加的合作到了紧要的关头。执军大臣的信使接连返回都城。我的哥哥赛尔涅将要随着勒克莱的军队调动。然而,形势并不显得缓和。在任何一个场所,都能注意到人们在外衣里衬上铠甲,随身佩带合适的武器。有一些本来可以自由出入王宫的人,现在必须经过盘查,由另一个通道走过门厅。还有更多的人希望自己保持意志,因此神情安详,步伐坚定,但额头上却沁出了汗珠。
不过谁也不肯错过对奥尔迦·安王后的生日祭祀所举行的宫中庆典。兵城城防官就是其中最坚决的一个,他或许因为激动而表现出呆滞的苦涩神情,但内心还是具有不可思议的自控力量,令他精力倍增。
“他们叫我刽子手,”他当着我的面对他儿子说,“如果是在以前,我会很高兴接受的。”
“父亲,”监礼大臣回答,“总之这损害不了您什么。”
生日祭祀来到时,是一个热闹打败庄重的盛会——我猜想新的监礼大臣使出了浑身的本事来组织这一切,向所有的人显示示兵城厄尔图奈家族的坚韧和胜利的品格永远不会消失。
从黎明开始,就陆续有人进宫来,他们先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色彩昏暗的服饰和有意压低的谈话声,使气氛庄严而又奇特。然后,当香料的气味弥漫到整个大厅时,权力的光辉随着花园的走廊开始缓缓涌动。
在这形形色色的场面中,只要稍加留意,就不难看出人群分成两大阵营。其中一群人对王上毕恭毕敬,实际上却在听从首席大臣的指示;而剩下的那些才是王上的信徒。前者以内务大臣为首,权力在不均衡地膨胀,兵城城防官喜欢与他们亲近;但执军大臣顽固地站在另一个阵营里,谁也不能撼动他分毫。只有督办大臣以其冷淡明智的作风游离在两个集团之外,但他和双方都有情感和信仰的交流,要是他喜欢当个传声筒,瞬间就能让矛盾激化。
不管怎么说,我喜欢这种场面,总希望凭借王妃的内廷执行女官身份在最显赫的人群里占据一席之地。
内务大臣亲热地挽着兵城领主,把他带到满壁生辉的王宫里。从他鲜明活泼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套出对方更明确的口气。尽管束缚在宫殿里,他却象飞翔的鸟儿一样逍遥自由,神采飞扬。当我站在近处,观察他们时,不得不相信那些传闻——当内务大臣还是城防官莫尔桑时,奥尔迦夫人受到他的影响,终于轻易赠送出了重要的地位。
“看到气氛这么热烈,真令人愉快。”让·阿莱西说,“为这一切付出生命,是值得的!”
“您高兴起来了?”莫尔桑说,“应该高兴起来,我们很快就会获得意想中的胜利了!”
“我相信您吧,胜利在望。”
“胜利献给夫人!”内务大臣微笑着说,毫无疑问他是指不可能到场的那一位,“从现在起,我们可以凭自己的想法考虑,只要在实际的情况下,我一定信守对夫人的诺言。”
“实际的情况是,”城防官以明白自己处境的人态度说,“夫人选择了您,从此就可以不必把烦恼都放在心上了。
“毫无疑问。”内务大臣回答,“当欧内斯廷或格斯有不足之处时,我擅于进行弥补。”他说完了这句话,忽然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不过,”大臣轻轻快快地说,“有时也会出意外。”
城防官也回过头来,“哦,小姐,”他说,“很高兴您陪着王妃来参加祭祀了。”
“请原谅。”我只好向他们迎上去,深深地低下头,以掩饰自己因尴尬而变得苍白的脸色,“王妃夫人还在休息......”
“很遗憾。”内务大臣又是一笑,和兵城领主一起走开了。
我还来不及说一些礼节上的话,只好向后退了几步,却又十分无礼地撞在监礼大臣身上。
这令我脸色发白,差点昏过去。米雷伊先是目光锐利地注视我,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挽起我的手走到大厅一角。
“作为王妃的高级女官,有些事只要愿意就能知道。”
“没错,”我高傲地回答,“我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太好了!”他毫无心肝地说下去,“不过我相信人们也自己的看法。”他也走开了。
我压制着自己想咆哮的欲望,在人群中寻找赛尔涅。所有的人几乎都站着,边走边谈,衣裙相互磨擦,大家为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交换意见,因为无聊而容光焕发,转眼之间却又射出讥讽的目光,带着咄咄逼人的手势。
我哥哥仍然佩戴着金玫瑰帽徽,在人群里很受欢迎。他告诉我火昀王和首席大臣正在接受阿拉曼加来使的谒见,这不禁叫我感到害怕。
他还记得那件事,就扶着我的双肩,让我面对他,“您会看到使者的,然后就不会怀疑和害怕了。”
“为什么要害怕,”我说,“就算他长得难看......”
“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哥哥作了个讳莫如深的手势。

令人烦恼的是,直到宫里的庆典完全结束,那位关系到大片领土权益的人物始终也没有露面。首席大臣宣布使者已经完成职责,起程回复克尔杜哈去了。


第九天

然后,米莱内塞也返回勒克莱。
临行前,当着殿下的面,城防官说了许多安慰王妃的话,然后,他慎重地问道:“我的妹妹,您会有信念和意志吗?您会有吗?”
“有的。”殿下代替妻子回答。
“这样很好。”城防官接着说,“那么我把您留在这儿。当我再一次来到都城,我不要又看见您无望的表情了。”
他把王妃搂在怀里,亲她的前额的时候,目光移到殿下身上。
殿下也回望着米莱内塞,冷淡但又是尊重的。有一双消失的手在他们之间系起了纽带,小心地收藏在彼此内心深处。

回来以后,王妃过了很久才睡着。我抚摸她的额头,烧好象退了,但受惊和担忧却让她不停地出冷汗。
这时已经到了午夜,我还站在小客厅的窗前,在月光里,听着周围,一切都那么安静。
隔着花园的地方,让·阿莱西大人的套房好象还亮着灯。也许他是在屋里转来转去、情不自禁地打个手势,用自己的说话声给予安慰。

曙光还没有照亮王妃低垂的双目,殿下走了进来。
他凝视她那低垂的、优美的脖颈,先是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让我去休息。
“王妃醒来时,喜欢看到您装束整齐,而且有精神。”
于是,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黛伦特赠送的镜子——她在边上挂了一个火炬的小模型,蛋壳般得洁白质朴,每次都能让我想起她的笑容,但今天却使我手颤心跳,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敢放松下来。
作了整理之后,我突然以为自己不应该这么快去见王妃。也许勒克莱大人起了作用,殿下会对王妃表示谦意和友好。
“但我也不应该在这儿呆着。”我对自己说。
“即使我不准备作愚蠢的努力,也不奢求有结果,至少也要使他理解我的友谊。”
“喂,带点笑吧!”我冲镜子里那个悉眉苦脸的女人说,“不要失去希望!”
于是,我鼓励着自己向那扇门走去。刚迈了几步,就感到有些秘密的窥视孔在看自己。要不是尽力克制,我早就逃回来了。
我沿着花园的走廊缓缓走向那一侧的宫邸,心想,如果他还沉湎在对昨天的回忆,带着睡意面对蜡烛的余烬;还有可能,他一夜未睡,或者早就就走开了。我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有什么理由呢?
我穿过院子,象往常那样上楼,走进小客厅,没有看见任何无礼的目光。
在卧室门前,不知出于什么念头,我曲起右手,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声音冷淡清晰,在整个小客厅里回响。
“大人!”我推开门。
光线闯进去。随着木门向里面敞开,房间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而我全无知觉,自尊心与希望逐渐变得苍白,默默凝视着伏倒在面前的那个人——他的背上插进了一把狭窄的短刀,刀柄上的雕刻精美细腻,镶嵌着死灰色的石头......
好象有人在这里拨弄竖琴,乐曲如此柔情,余音在空气中飘荡,但室内只有孤零零的画像和已经化泪的白色蜡烛。
“小姐,”这时有人从我身后走上来,看着尸体,“您杀了我的父亲!”监礼大臣抬起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压在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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