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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个侍女的供状:昆达柯比传
主页>原创馆>历史演绎  所属连载:昆达柯比传奇(1)作者:Tim

第四章 父与子续

1 婚礼

由于最好的朋友也被关进了特拉特格,黛伦特公主受了极大的震动,她安静下来,写了一封信,
“城防官先生,不管怎么样,我结了一门比预想要好得多的亲事。这不能归功于您挥霍了我对您的感情;或者,真象您说的那样,您面对您的朋友觉得尴尬。亲爱的纳赛,您的父亲死了,虽然他有财产留给您,可是您也不象以前看着那么富有了,我的父亲对您的现状直摇头,他说那不是我原来该坐的位置了……”
这种信口开河的来信,逗得兵城城防官哈哈大笑,“哎,她在里面不冷吗?”他嘟哝道。
于是,他回信给公主,
“亲爱的夫人,别提我了,我是一个失败者!不过,您要是以为我用这种失败来叫您震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现在还没有再提我,那就勾销、埋葬好了!我们还是轻松地谈谈其他人吧,到我有勇气——象您那样的勇气——得到允许来拜望您的时候,而不使您为难的话,那您一定会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人了……”

收到这封信后,黛伦特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某天早晨,还在牢里的时候,她睁开眼睛,脸色那样苍白,对女仆提了个问题:
“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那位女仆是首席大臣派来的,她回答道:“从您回到您父亲家里算起,下一个星期五签订婚约,再过三到四个月举行婚礼。”
黛伦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说:“总之,请您让我父亲知道,我的愿望是让大家都满意!”
首席大臣了解这个想法后,他想起可怜的女儿身体那样虚弱,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于是,他请国王赦免她回来,亲吻了她的额头,低声说:“您知道允许您做的事,和您的丈夫成为一对体面的夫妻,不然王上一生气,什么都完了!”


过了三个多月,黛伦特和泰喀撒克举行了婚礼。然后,首席大臣组织了一次盛会,极富有气氛和魅力。
六月的夜晚,天气炎热,大厅的门全都敞开了,舞会的场地一直延伸到花园,乐队就在那里演奏舞曲,轻快的节奏往四周飘荡。
尽管有些旧宫廷的人觉得首席大臣变坏了,搞得这么富丽堂皇,又乱哄哄的,可是首席大却穿戴得非常漂亮,自始至终在那里微笑,不停地微笑,显得年轻、愉快,简直有点自我陶醉了。
“想当年,他是自己家里的弃儿,”阿维森坦夫人说,“连添置一张凳子都要得到许可……现在不同了,一切都改变了,他在宫里时象在自己家里了……”
她望见首席大臣和督办大臣亲切地握手、拥抱,那一位倔强的老头看起来至少比他大上十岁。
另一位夫人,以前预政大臣的遗孀,出神地看着屋里的一切,长条大理石铺就的前厅,金色壁龛里的镶嵌画,楼梯栏杆上的细木花纹,客厅墙壁上挂着沉重的天鹅绒帷幔,巨大的枝形吊灯照耀下的极度享乐的气氛,这种气氛象火苗那样燃烧着,“啊!真漂亮……”她赞叹道,但是很快又说,“要是安王后回来一看……她会说什么呢?”
“只要他们不打碎她的东西就行了!”
“可是您看,内务大臣表现得那么温和,他本来应该喊着‘快来呀,快来呀’……”
这时,阿维森坦夫人后退了一步,她打量着不远处的新娘的头发,不慌不忙地说:“这么说,年轻的塞拜夫人,就要走到我们中间来了……”

黛伦特被很多来自各地的王公贵族们围绕着,有人在向她介绍东方某个宫廷的详细情况。她用从容的略带忧郁的目光回应他们,望着墙壁,一直望到天花板。这种态度要求花费极高,不是光用古老的习俗就能扮成的。
隔着两扇窗户的一张长沙发那里,有几个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围着御廷大臣埃纳,他正在悄悄地给他们讲故事。故事的内容大概风雅下流,因为他们低声笑个不停。
有两段乐曲又重奏了一下。米雷伊被司法大臣抽空拉到一边。拉法兹挽着他的胳膊,把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耳语说:“亲爱的,过一会儿殿下来的时候,他可能会问您一些关于瑟拉那的事,是首席大臣请他问的……那里的治安不太好吧!”
他们站在二楼的背光处,疲倦地望着大多数的宾客。透过楼下打开的玻璃门,他们看到阳台那头的门洞外面,一个青年独自一人呆在黑暗里,胳膊肘撑在石栏杆上。拉法兹认出那是原花神阁近卫队的赛尔涅,作为米莱内塞的代理又派回都城来了。
“他倒没有被连累呢!”拉法兹说。
“他在抽烟,您看见了吧!”米雷伊说。
“很多人都说,他关在特拉特格的妹妹,就指望米莱内塞的战绩了。”
米雷伊笑了笑。
于是,拉法兹问道:“那么您有什么看法?”
“哦,”米雷伊以毫不介意的态度说:“我们这里都是她不会要的男人吧。”

不久,安忒亚·弗拉殿下到了。塞拜城防官亲自到门外去迎接他。于是,米雷伊也赶紧走进去。人们纷纷拥挤到大厅里来,攒动的人影映在高大的镜子里,一眼看不到头的大厅,铺着地毯的螺旋楼梯都被无限放大了。
殿下向首席大臣伸出手,然后和他拥抱。
新娘,有着美丽的,金褐色的鬈发,一双天鹅绒的眼睛,显得温和又天真,神态迷惘地走上来,热烈的气氛使得她双颊泛红。殿下不得不特意转过身来,向她一笑。
见到他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埃纳低声说:“妙极了!他平时只有王上在场时才笑呢!”
不管怎么说,王子身材高大,容貌风度极具高雅气派,面对这位安王后的儿子,未来的君主,大多数人不由要脸色发白,语调显得激动起来。

铜管乐又奏起来了。人们都拥向大厅的两边,让出中间地方。殿下请新娘跳舞。逐渐的,女人们的浅色裙子摆动起来,明亮的灯光照在人群上。从一扇扇敞开的门望过去,各个房间里都坐满了人,女士们微笑着,倚着先生们的手臂,眼睛里闪出光芒。
米雷伊在人群里慢慢地走,让过一大片花边、裙结、裙撑,他很有礼貌,能够忍耐,不失风度地离开了眼花缭乱的场合。
花园里悬挂着彩灯,有些裙子的暗影在草地边上拂动着,乐曲声一直飘到了树丛后面。
“好极了!”赛尔涅靠在一张台子前喝香槟,看到米雷伊走过来,他说,“我还以为自己在香料集市里……香料集市,确实有点象。”
“谁都会惊讶的,”米雷伊说,“想想过去首席大臣在壁炉前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那种关系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赛尔涅答非所问,脸色发青,眼神游移着。
看到他那个样子,米雷伊心里不由涌起一点激动,为了谨慎起见,他对赛尔涅说:“您要注意一点,如果有人发现您闷闷不乐地在这里,不会不做声的。”
“可是让我呆在哪儿呢?亲爱的,反正我是不会和什么人在低矮的街道里一起走了。”赛尔涅看了米雷伊一眼,他脸上挂着微笑,却用愤怒的口气继续说道,“亲爱的,阿里杰亚事务官的那些证词有趣极了,我竟然不知道那把刀原来是他的。”
米雷伊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恶,这个可怜的男人,在自己的亲属问题什么办法也没有,他差一点想去碰碰他的手安慰他了。
“这事关他的健康……”米雷伊做出亲热的表现,拍了拍赛尔涅的肩膀。
赛尔涅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舞曲结束了,殿下显得既高兴又激动,和内务大臣说话时的表情也比较和蔼了。越来越高的欢乐气氛冲击着这座堂皇的府邸。乐队里的短笛奏出颤音。在丝绒帷幔下,彩绘和水晶吊灯散发出腾腾热气。
黛伦特挽着首席大臣的手回到楼上。她回头看看花园里彩灯发出的红光,低声说:“父亲,这一切真漂亮啊!”
“是的,原来我太苛求你了,我的儿。”首席大臣回答。
黛伦特柔和地一笑。她注意到宾客中有一位女士,随着舞曲旋转,嘴唇微微张开,灯光照亮了她白皙的皮肤,她的舞伴是监礼大臣。黛伦特看着,忽然说:“不会太挥霍财产吧,父亲?”
“别说泄气话,我的儿,”首席大臣说,“王上在管理这个家,要是他看到我们衰败下去,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2 另一个婚礼

几个星期后,王上在大剧院露面。当时阿里塔河用兵非常顺利,很需要陶醉一下。

服侍王后的女官肖尔托,后来走进塞拜夫人的包厢。她们谈论起王后最近的变化,以前一直看到过的那些东西,细木家具,金丝绸料,象牙和青铜器,等等,所有那些组成无比豪华感觉的东西都不见了。
“如果神要让她活到三百岁,那及时行乐就失去意义了。”肖尔托说,“又要有个可以干涉她的人来了,是奉圣光、王上,还有她自己的命令,多么滑稽啊!”
“哦,殿下的未婚妻,据说她出生在蒙纳尔瓦有争议的边地上……”黛伦特不想谈这个话题。
但是肖尔托很固执,她又说:“不过,对于那年轻主人的忠实,已经得到殿下的保证了,要照她的地位对待她。”
沉默了几秒钟后,黛伦特说:“这都是些废话了,您说会有人受伤吗?”
“我认为,”肖尔托说,“如果,年轻大胆的来客果然象王后旧日的某个朋友,她担心的就是这点,那宫廷又要变样了。”
“殿下选中的,终归是光明正大的人吧!”
肖尔托愣了一下,打开扇子,眨眨眼睛,“那么,安王后当年还是颗嫩草呢!亲爱的,”她说,“殿下和那年轻主人相遇非常偶然,若不是奇迹就未免叫人生疑了,但是,殿下又那么爱她,简直奇妙……”然后,她凑到黛伦特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黛伦特摆出了明白的眼光。
她们望着前排座位的过道。过了一会儿,肖尔托问:“您看过她的画像吗?”
“谁?王妃吗?只见过一次,和布伦迪内一起。”黛伦特的目光没有从前排挪回来,她看见一个眼熟的人正好走过。
“布伦迪内啊!多么不幸的遭遇,可怜的人!”肖尔托喃喃地说,“把腾达里特夫人也连累了……哦,那不是赛尔涅先生吗?”她用扇子稍微指了指前排。
黛伦特没有回答,她在刹那间,看到赛尔涅抬头朝什么人注视了一眼,神情忧伤。
“他很快要回阿里塔河去了,米莱内塞大人需要他。阿里塔河这个季节的气候和风景都很好,打仗不会太辛苦的。”肖尔托说,“您知道吗,这次米莱内塞大人回来,执军大臣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这可不正当啊,格斯大人还活着呢!”
“活不了多久了,都城的医生都这么说,”肖尔托稍微压低声音,“可惜他的夫人这么年轻,又是监礼大臣和波诺领主的妹妹……”
“执军大臣娶了她,这不就行了!”黛伦特打断她,然而,她固执着看着舞台,没有回头。
“可是没有孩子啊,会伤心地哭的,她和她的哥哥们……”肖尔托看着她,带着点恶意说,“她不象我!王后那么信任我,因为在她的侍从里,只有我不是首席大臣或者别的什么人推荐给她的,不是出自丝织长裙曳地的尊贵家族。”
“那就请您也要留意了,”黛伦特说,“昆达柯比重视血统,可提防呢!就算我这个疯疯癫癫的人也看出来了。”
听了这个,肖尔托笑笑,又夸张地打开扇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那天,剧院里的气氛很奇怪,有些人似乎不知道合理放纵自己的情绪。甚至当王上从一架专用楼梯往下走时,听得到舞台的另一边传来有人低声谩骂和顿足的声音。
近卫队长跑过去看。
原来,靠舞台后场的那排座位边上,有些军官为了用兵的事互相开玩笑,但是玩笑太开心了,其中一个突发奇想,伸手打了赛尔涅先生一记耳光,打得很重。当着众人的面,赛尔涅先生不能含笑忍受。于是,两人翻了脸,满腔怒火,扑向对方……
当队长回到国王面前,国王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哦,没有什么。”他的神态镇定自若。

没过多久,有一则新闻轰动了都城。赛尔涅先生被开除出勒克莱直属部队。这项决定下达的当天,他就在寓所里自杀了。
“他早就对我说过,他要这样死。”
“这人真正是个疯子!”
“这么说多么不礼貌。”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杀死,这种做法,说实话,对他的死我也不怎么惋惜了。”
……

黛伦特进宫去见王后,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愣住了。
西莉亚王后坐在梳妆台前,几位女官和侍从站在她身边。她很亲切地向黛伦特转过身,“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了?”
黛伦特尽快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慢悠悠地环顾四周,眼光漫不经心又仔细观察,社交界的人只要愿意,都会用这种眼光。她注意到,王子未婚妻的肖像单独摆在一边。

那一天,黛伦特心情非常懊丧。她早早地离开宫廷,回到家里,一反平常的习惯,喝了很多酒。但是,喝了酒,她更加心烦意乱,晚饭也不吃就扑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月光已经照亮了房间。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想着已经回到塞拜的丈夫。房间里的那幅画像不太象他,脸色太红润,神态又显得生硬了些。
她从床上起来,披了件晨衣,走到屏风后面去。那里的壁龛前点着一盏极小的灯,右边是一扇通往书房的门。
黛伦特打开门走进漆黑的书房,拉铃叫了仆人。使女赶来,在屋里点亮了灯,看到她有气无力地坐在书桌前的高背椅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直到楼下大厅的钟敲了三下。黛伦特才回过神来,写了张字条,
“亲爱的朋友,请您抽个时间和我说说话。我心里有个疑问,还在蒙纳尔瓦的时候,有一天在某处神庙,我看见殿下的未婚妻。她倚着廊柱,和一位服装端正,态度可亲的先生说话,还把手伸给了他。他们自称是儿时的玩伴。
唉,我肯定还在生病,生着特拉特格的热病,心情不好吧!”

过了些日子,在一个化装舞会上,一位戴着面具的先生,来向一位也戴着面具,穿着牧羊女衣服的夫人打招呼,把她领到一个较远的房间里。这种大胆的行动有时是很迷人的,而且那位先生也没有掩藏他的声音,于是,夫人暗示她有一点惊奇,他是怎么发现她的。
“多坏的孩子……”夫人说。
“哦,您是这样看我的,”先生说,他用手碰了碰胸前的一个火焰状的垂饰,“那么,夫人,在您肯定会对我生气之前,我不会认真地为谁辩护。”
“先生,我猜想您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位儿时的伙伴,很奇怪,看到蒙纳尔瓦王妃的肖像后,您始终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说真的,夫人,您弄错了,我不认识任何蒙纳尔瓦的王妃。”
夫人从一张长沙发旁走过,蓝色绸料做成的裙子在小心翼翼的移动中衬托出她的美丽肢体。她走到先生身边,低声说:“我敢肯定,我没有弄错,那是多么意外的相遇,你们分别又已经那么久了,您和殿下的未婚妻!”
“那么您是个猎手了,”先生说,“夫人,您认识那位王妃吗?”
“迟早会认识的。第一眼,她并不漂亮,但是,”夫人的嘴角露出点责备的微笑,“慢慢地注视她,她就变得令人心头缭乱,简直会征服您……”
“您是位谦虚的人,”先生平静地说,“她的性格怎么样?”
“她的性格怎么样?”夫人反问了一句,“我,只不过是认识她的外貌而已。而您知道她。”
“哦,我以心灵发誓,如果确实有这样的夫人,是我的儿时伙伴,我会认出她来的。”
“她竭力使自己消失,不出风头,经常穿黑的服装,没有一点首饰,这是一位多么慎密的朋友啊!”
“那么,如果她认出我来,我也会很高兴的……我将把她介绍给您,使您可以服侍她……”
夫人无限感动地叹息了一声,“我可以去见王后,您的提议,非常有吸引力。”她说。
“请允许我向您献殷勤,向你们两位高贵的夫人!”他说着,摘下面具,露出监礼大臣的脸,他走近去,注视着她,保持了闻所未闻的平静,“我很了解未来的王妃,从各个方面,不过,您说我在蒙纳尔瓦见过她,自称是她的儿时玩伴,那就不可能了,您在那里的时候,我还在勒克莱。”
“我对她的了解程度,也许和您一样,”夫人说,“可是有另一个人,说实在的,我们所认得的一个假面舞伴,我相信,一个女人如果以前跟他有过亲密关系,都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的。”
“夫人,”米雷伊说,“我不明白他应该得到那样的评语,就象我不认识这个给出他那样评语的人一样。”
“于是,”她有叹息了一声,“您也狂妄得假装不认得我了。”
“要是不认得您,我不会和您单独进行长时间的对话了。”
“您这样冷冷淡淡,就和他一样了!虽然您作出这种表现,不过,我相信您还是不会粗暴无情地对待一个女人的,您曾经粗暴无情地对待过一个女人吗?”
“他曾经粗暴无情地对待过谁吗?”米雷伊反问道,“实际上,我可以以荣誉为他发誓。”
“别提荣誉了!”
监礼大臣微微一笑,“那么我对着您的面具发誓。”
夫人的手碰到假面,颤抖了起来。监礼大臣又走近了些。
“您还在害特拉特格的热病吗?”他在她耳边说道,“我猜想,您如果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是确实会痊愈的。”
夫人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您和谁谈过这个话题吗?”
“没有。”米雷伊的声音温和而悦耳,“我想他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在遥远的地方,安闲的环境里,随便提起一个可怜而不幸的女人……”他慢慢地用手摆弄那个垂饰,把它翻转过来。
于是,夫人发现,垂饰的背面是一幅肖像,城防官纳赛·克莱尼,修饰得很齐整,很可爱,在他美丽眼睛的深处,保留着只为自己的兴趣所驱遣的鲜明亮光。
她凝望着那肖像,深深地吸了口气,“您在向我暗示吗?”
“我相信,我根本不想有向您暗示的事情,我也不认为,您会有这样的想法。”
夫人的手稍微碰到了那幅肖像,在米雷伊身上,她回忆起城防官曾经吻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的情景,不由浑身一颤,面孔发烫。
他们离得这么近,使双方都很尴尬,于是,米雷伊退后了一步,“我们之间,”他又说,“什么事都可以说明的。”肖像上,城防官向他们两个微笑着。
夫人慢慢地镇定了下来,“是真的!”她伸出手让他挽着,始终没有摘下面具。

那天晚上,黛伦特夫人收到了一封信,
“夫人,在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些事情后,我只需说,如果您不报复我,实在是做错了。当然,有一句名言说——没有一个人是一下子变得极为险恶的。我们便不曾变化,不过是排除了干扰,各自结婚了。我知道您很想告诉我一些事,可是没有。于是,我这封信所要写给的人,她的许多长处,就一再地提醒了我,我和她的丈夫两个人,我们有各自的妻子,都是无价之宝。这个事实足以谴责我,叫我约束自己,不被虚夸行为重新带走……我躺在沙发上给您写信。我头一回去巡视那个靠海的港口,病得厉害极了,两星期后才恢复了正常,如果有幸看到您,请您别害怕。当然,没有特殊情况,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请接受我的致意……”
使女走进房间时,看到黛伦特手里拿着几页纸,躺倒在椅子里,流出眼泪,脸色苍白得象死去一样。
“天那,夫人,出了什么事了!”使女大声喊叫着。
黛伦特听到声音,稍微坐起来,“没事,亲爱的,”她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我在犯热病,特拉特格的热病。”
接下去的一些日子里,她一再地强调这个事实,而且写信给她的丈夫,说她无论如何不能到他那里去,使得没有人敢不信她的话了。然而,那些又明显是疯话。于是,这位举国闻名的夫人,没过多久,又被送回特拉特格去了。
她在那里遇到了她的老朋友,那个被控杀了让·阿莱西的年轻女人。
“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布伦迪内问道,她自己受了很多苦,睡在破席子上,最大的愿望就是叫人给她送一大杯水来。
“我不要再听任何的话了,”黛伦特回答,“有人恭维我有长处,实际上我软弱得很,关于这一点,他和我都知道得很清楚,所以我不能在外面,我很害怕。亲爱的,请您安心下来,别再去想什么事,也请您相信,有我在这里,您也会好起来的。”
“唉,夫人呢,那您就给我一个恩惠吧,”那一位说,“让他们叫我平平静静地死去……或者,请让我在死去之前,能吻一个人的手吧!”
“好吧,吻我的手吧,好吧……不过,别死……”然后,她就漫不经心地把手给了布伦迪内。她们都没有提起赛尔涅。
几个月后,黛伦特暂时离开了监狱,她回去生下她的长子,不久,孩子就被送到塞拜去了。
接下去,黛伦特又断断续续地在特拉特格住了几年,照顾布伦迪内,使她不致穿着破烂的长绸衣度过冬季。

直到,那一年,安忒亚·弗拉殿下迎娶了蒙纳尔瓦来的王妃。


他们在祭坛进行了一系列的仪式,傍晚的时候,回到王宫,接受民众的观礼。
广场上已经集中了上万人,人们还在继续赶来。从人头翻滚的海洋上,可以看见一些微弱的灯光。然后,大的嗡嗡声掠过来,逐渐灯火亮起。树下,建筑物的彼面,很多旗帜在移动的亮光上,还有悬吊着的绸带,人们点起的蜡烛形成了突然的火星,很快闪动了长条的强烈光亮,炽热地从广场的这一端连接到那一端,照出各种房屋的墙体。现在,天黑下去了,但是天体却全部显现出来,夜空的另一边,由群山捧绕的圣光塔也被照耀着。
在王宫正对广场的露台上,众多衣饰华丽的亲贵的簇拥下,安忒亚·弗拉殿下和他的新娘并肩站着。人们踮起脚尖,抬高身体,辨认王妃的长相和穿着。
王妃被这辉耀夜空的气氛所吸引,向前走了半步,人们依稀可以望见,她的消瘦和细致轮廓,大而漂亮的眼睛,象火炭那样闪光,有时仿佛掠过一层帘幕,四周的光亮都好象因它而熄灭了。
“哦!多么美丽呀!”群众里有人不断地说道。


3 让·阿莱西大人过去给诺瓦拉城防官的一封难写的信

亲爱的儿子,我考虑了很久才给你写这封信,关于信里的内容,你可以选择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你的兄弟们或者只是其中的一个。

安忒亚·弗拉殿下的妻子,将是他在蒙纳尔瓦认识的一位女士。据我所知,他一和王上、首席大臣谈起了这件事,也向大祭祀团提出了申请,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见一次宣称来自圣光的预兆了。关于那位小姐的出身和人品,我只说最实际的一面,因为她还会有很多荣誉的。

你知道,在过去的某一年,我和你的母亲曾经到过蒙纳尔瓦旅行。她怀着身孕,后来就在那里生产了。不过,当时发生了一些混乱,使得我们不当心弄丢了婴儿。为了不叫你母亲受到惊吓,我虽然很为难,但还是尽快地找了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婴儿放回到了摇篮里。后来当我们动身回到波诺的时候,带给你和米雷伊一个妹妹,这个孩子,尽管她和我们没有任何亲近的关系,却也非常可爱,不是吗?连你母亲在内,谁也没有怀疑过。说到底,一个女儿,终归能通过稳妥的途径,托付给另一户家庭的,对于我们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损害。于是,我本来决定把秘密一直带进坟墓。
然而,近年来,我得到一些可靠的意见,使我有理由相信,安忒亚·弗拉殿下所倾心的那位小姐,正是我和你母亲失去的亲生女儿。这个存在,简直象是水晶城的奇迹,关系到我们整个家庭,不过作为波诺人应该慢慢习以为常,我想你是能了解起来的。

纳赛,我要求你在收到我的信后,尽快地去一次蒙纳尔瓦,和你的那位姊妹见面。她也正在等你。在这件事上,你只需注意事实的准确性,而无需注意风格。要是你有什么看法,就随时进行处理,不必把意见事先传达给我。我的孩子,这件事似乎对我们有利,但是,如果被别的任何人得知,那就变成不利了,公共财产是不能作为不动产来使用的。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母亲正好进来了,看到我一再地涂涂改改非常吃惊,幸好她对匆忙写成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为此,我要到水晶城去,感谢圣光,感谢她在我青年时代使我数次生还后,又赐给了我巨大的恩惠。你也是她赐予的,有着可爱的但绝不摇摆的性格,使我能放心地把最困难的事情托付给你,我最亲爱的孩子,我希望不久就能看见你。

随信带去一些药品,我的孩子,你要好好爱护你的眼睛。


4 几乎是同时,莫德夫人也给了城防官一封难写的信

亲爱的孩子,我确信你收到了领主的信,据我看,他还从来没有写过那么糟糕混乱的文字。

关于殿下将于蒙纳尔瓦迎娶的那位女士,她的出生,叫我极其恼火和震惊。我认为这个消息不会是真的。因为,不征求一个母亲的意见就把一个孩子阔别十几年再赐还给她,实在太过分了。我猜想这只是领主的一个未被大家接受的想法,他有意作出隐瞒的惊喜的态度,以便看看我们的接受程度。可是,如果我迎合了他的暗示,那么他肯定会以倨傲的眼光看着我,大声说:“夫人,我做了什么事情该接受您对我提出的这种意见呢?我有那一样行为使您断定我是一个无赖呢?”这样的态度他很拿手。请原谅我,纳赛,我这样评价你的父亲。然而,所有那些,水晶城从我青年时代起就不断赐予的恩惠中,我的婚姻,可说是最迷人的,算是圣光真正的胜利。
这件事,就算不象我猜疑的那样,可是也确实如领主所愿意的那样发生了。你的姊妹将以应有的尊严,并且在光荣的床位上躺下来。那样的荣誉,以前还没有给安夫人带来过任何东西,除了危险。现在,出于我们和那位蒙纳尔瓦的小姐的关系,在王上面前,我们不仅不能心存感激,还要特别小心谨慎。
因此,对于这样的怪事,我希望是假的,应该让它消失,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好!我的心肝,就算你父亲和你商量了再多的计划,我还是认为必须这么处理。请想一想,我是你的母亲,请你替我这个被欺骗了十几年的可怜的女人想一想。领主认为你能做得很好,我不怀疑你能做得更好。

我最亲爱的心肝,近来我常常想起你小的时候,我牵着你的手,去看那些灌木植物上的花,虽然带着刺,却有紫罗兰或者栀子花那样的香气。唉,你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妈妈一切都靠你了……
我很快就要离开兵城,去卡尔图索、玛基伦塞。再见,纳赛,我很希望能在那里接到你的问候,我需要你的信来使自己振作起来。

亲吻你的眼睛,我的心肝,你要多吃蔬菜,还有大祭祀团给的那些药。


5 城防官的反应

诺瓦拉城防官收到这么两封信后,确实受了极大的惊吓。那个时候,他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每天发冷发热,还腹泻,结果病情就更加厉害了,严重水肿,浑身几乎变成了灰色。所有这些,视他为最孝顺孩子和心肝的父母都被瞒住了。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着手进行行动的准备。同时,他还必须忙于更有效地保障自身的安全,就在众人面前作出善良亲热的样子,通过说俏皮话和开玩笑来放松自己的不良情绪,也为了掩盖计划。

他给父母分别回了一封措辞相同的信:
“请原谅我,亲爱的父亲(母亲),过了几天才回答您。
我非常震惊,您通过文字的形式谈起了这些事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事件本身。您曾对我说过,这样的信函,即使在送信人极其可靠的情况下也非常的不利,因此,为了叫儿子办一件事,而郑重地写下几行表示感谢的句子,那是会叫我失去理智的。
父亲(母亲),再次请您原谅,我向您抱怨了。我觉得事情本身象个故事,非常富有色彩,我会妥善安排的,以和您相似的性情去处理。不过,请允许我,以后来到您面前时,再详细地讲述一切,固执是我的缺点对不对,您千万不要反感!
诺瓦拉使我忙极了,我差不多都忘记了旧伤。多出来的时间只够我想念兵城,我希望您和母亲(父亲)都很健康,我非常想念你们!”

然后,他就去做事了。

……

那以后,又过了很久,纳赛·克莱尼才有机会告诉监礼大臣:“坦率的说,那是无法摆脱的困境,在那以前,我都过高地估计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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