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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个侍女的供状:昆达柯比传奇之二
主页>原创馆>历史演绎  所属连载:昆达柯比传奇(1)作者:Tim

第五章 波诺山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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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父亲死了。现在宫里乱成一团。我听了二十几个人的意见,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大家觉得很难证实事先有预谋。另外,我们对群众的公愤期望过高了,我担心不能很好地利用这一情绪。
王上到城外去了,官员们表示不能立刻出面,这真叫人恼火。他们两天后才能采取行动,这两天里可能会叫人做出蠢事的。我决定去见殿下,央求他立刻把那名女凶手(我就不提她的名字了)送进特拉特格。那名女凶手不可避免地会叫人生疑,刺杀了一位著名的武士,而她自己却连一点伤都没有。我相信有很多人都看到了这很难解释的一面,猜测造假者是谁,采取了什么手段来造假。
亲爱的哥哥,很快正式的函件就会到您那里来了。告诉您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沮丧,相反,我努力在做您所要求的,在大事面前达观一点,无论如何,都该愉快地打主意。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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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几个星期以来,我差不多都和殿下在一起。我发现他对王妃更友好了,但王妃本人却很悲观,而且对我怀有强烈的敌意。我担心她有叫人心烦的左右殿下的能力。前天,我进宫的时候,看到她含着眼泪对殿下说:“我不是想救谁的命,但是,人们是可能看清楚谁没有能力做什么事的。”她肯定说那名女凶手对我们的父亲怀着敬重的感情,这种感情的狂热是不会招致刀斧的。不幸的是,殿下有点相信了。
说到那名女凶手。您的朋友泰喀撒克的新娘,有天王上,当我单独和她呆在宫里的某个地方时,她表现出那样强烈的要求我服从她,然后宽恕那名女凶手的感情,那时,她显得非常漂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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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到现在才回复您那封令人愉快的信,我感到非常惭愧。您知道是什么事扯住我了吗?是那位首席大臣,他明显地不喜欢我,还怂恿另一些人一起讨厌我,好使我在他有时离开都城的情况下仍然为难犯错误。谈论一位我们眼下打不倒的人真叫人恼火。首席大臣的权势比想象的要大,我们要设法抵消它……
亲爱的,您还记得,我们在达赫汀吃过的一种叫康查的小鱼吗,味道很鲜美。后来有人告诉我们康查也专门用来作诱饵,把大鱼吸引过来,虽然有时候来的大鱼的味道根本不能和康查比较。如果您赞同的话,我就来促成执军大臣和迪贝拉的婚事,亲爱的哥哥,我相信您是个极好的动物学家,只有您能让迪贝拉在婚书上签字。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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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两个星期以来,我的心情一直非常灰暗。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实际上,一切事情都很顺利,王上下令对那名女凶手加大审讯的力度,而执军大臣和我们妹妹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来了,为此,内务大臣今天在宫里主动向我示好。他对我的态度非常亲热,说起一些关于他们那一伙人的珍贵的往事,当时,我急着走,但他拉住我不放,说得非常动感情,使我觉得很内疚。
我曾对您说起我心中一时涌现的狂热的感情,现在仍然不能平静下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再去找适合我的忠贞爱情,而且我也懒得去找。我命中注定要安安稳稳地结婚的,然后在某个时候生病死去……
米雷伊


5

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在女人面前表现得坦率和忠实很少是件好事,可以说几乎都要坏事的。关于您的那段孩子气的恋爱,我只能说那时候跟她说话还算不错,不过,一再称赞她就没必要了(她对您的感情未必就象您想的那样)。最不好的是,您还指责自己,就象您犯了多大的罪过……我亲爱的,我再说一遍,您和某位女士在一起,那是您给了她巨大的财富,她唯一的优点就是看中了您,这是我们这个阶层必须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另外,我的好弟弟,我们都没有接近过坏男人的圈子,这点也要牢记。
您要结婚的想法很好。在我们熟悉的这个圈子里,至少有三四位小姐值得您为她签一张承诺的契约,这样还能使您在王上面前更说得上话。现在我就开始为您打算。
这封短信我写了很长的时间,达坎塞尔生了场重病(您大概也知道了),我担心得很。不过,他最近有信来,已经脱离了危险,我希望过几天他就能痊愈。您知道,我这个人受不了担心和忧虑,在他病情危急的那段时间,我表现得迟钝极了。
纳赛·克莱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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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您的心情好了我有多么高兴啊!关于那名凶手不能立刻处决,本来就是我们预料中的事,只是比我们预想的更缓慢了一些。不过特拉特格是个合适的地方,他们把她安置在那里,您就不要管了。
另外,既然亚辛特小姐要去都城,那么写信就不用了。她到了以后,如果您设法和她聊天,我会非常愉快。还有,请您别在她面前过多地提到王后,任何一位都不要。
……如果塞拜城防官知道您认为他只有两个缺点,他肯定很骄傲。亲爱的,那么我有几个缺点呢?
纳赛·克莱尼

7
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由于那位正式的王妃即将到来,斯佩克尔夫人的心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殿下今天又到祭坛去,在天花板下垂胸跪了几个小时。我想出这个办法,好叫他那点愧疚的心在圣光的照射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天气太冷,雾又很浓密,殿下的身体感到很不舒服。于是,斯佩克尔又来照顾他了。这倒是我这个恭顺的仆人没有料到的。
……亲爱的纳赛,我本来希望遇到一个容易稳定相处的女友,不过亚辛特象白色的玫瑰花一样娇艳,只要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我不再发现她别的优点,我就娶她。
哥哥,您让我把特拉特格丢开,可是叫人头疼的是,那里的报告越来越长,而且首席大臣经常问起,我在想别的办法,一想到就告诉您。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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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我和大祭祀团的人谈了谈,关于提到父亲的那个神谕简直荒唐可笑。所以,我给圣光塔进行奉献,请他们作些修改,加上一些合适的外交辞令,好叫人看上去不那么蠢。其实这还不算是件蠢事——最近我经常干蠢事。我本来应该反复地对殿下说,特拉特格的长期监禁令使我们家变成笑柄,恳请您作个了结吧!
好几天前,因为上面那件蠢事,在亚辛特小姐家里我和她起了一点小小的争执。她竟然不给我写信了,也不回我的信,我很生气,也许我应该就此生气下去,而不把她希望的头衔公布于众……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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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我在想,一个月来,我每天都要给您写信,关心您和亚辛特小姐的相处。您知道她和内务大臣家的关系,如果这算是个优点,叫您不肯接受了她,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要提醒您注意时间,您和她来往的时间,现在贸然叫她变成“可怜的妇人”,未免有些过分,不是会被大家接受的正派人的做法。亲爱的,我们再耐心些,以后您强壮起来,会做得更好的。另外,您和那位美丽的女士结婚后,别忘了在她睡熟后再给我写信。
特拉特格的事,还是尽快石沉大海吧,不再提起的好!
纳赛·克莱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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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我得到了允许,明天我就去特拉特格亲自办那里的事。殿下只是要求我回去时,顺便去查看一下圣光塔,他对垂胸而跪已经厌烦了,不过和斯佩克尔也几乎不再见面。我到特拉特格肯定要见到那名女凶手,她不会不记得跟她打过交道的波诺人,要是我们相遇的话,将会出现精彩的一幕。而且多亏了您的劝告,现在我和她几乎已经分手了,因此您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请替我向塞拜城防官致敬,我很乐意接受他的令人愉快的邀请,只要在特拉特格不耽搁太长时间,然后我就有机会安排去达赫汀一带旅行了。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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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您这么久没给我写信,我开始担心起来了,再说我一直被一个荒唐的念头折磨,很想对您说。您知道,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那只可爱的小鸟,它没有伴,飞起来轻轻柔柔的。这只鸟后来飞进那个狭窄阴暗的过道里去了,象它这样的鸟本来不该进这种地方的……然而,有好多日子我一直见到它,不由自主地喜欢,就跟着了魔一样,这真是糟透了,我不知道又要持续多久,希望能快点看到您的信,要是没有的话,我会怪您的……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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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您不该怪我,因为我现在过的日子实在太辛苦了。您怎么了?还在自寻烦恼吗?真是那样的话,您可是滥用了我对您的信任。都说都城有的是漂亮女人,您可以带着任何一个出去散步,其他就算了。她们长得很漂亮,但多半都是肮脏不堪的……
纳赛·克莱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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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我完全听您的吩咐,但是,我们一心一意忙碌的那件事情在王上面前又不太行得通了。他现在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克尔杜哈先生身上。而且,我遗憾地得知,达坎塞尔先生也必须前往阿里塔河……我目前在宫里不能脱身,住在那个套间里……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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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同样的情况在我们父母年轻的时候也出现过,当时王上很讲情面。我非常希望您能从宫里出来,和达坎塞尔谈一谈,请他在做任何事情前都要考虑一下他自己。关于那件事,也可以适当地跟他讲一下,到了阿里塔河,我们必须提防任何事情都会发生……
纳赛·克莱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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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真叫人恼火,达坎塞尔突然被通知提前出发了。他在回到城外驻地前,曾到宫里来希望见到我,那时我在王上跟前无法自由行动。于是,他和迪贝拉一起到我家里,但是我的妻子却没有一再地挽留他。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的妻子正在玩填字游戏,什么“绿油油的原野”,她告诉我,我们的兄弟身体非常健康,现在已经率军出发了。
哥哥,我还没有机会对达坎塞尔提那件事,是不是给他写封信呢?

米雷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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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算了,我亲爱的朋友,往军队里写信不安全。我们向圣光祈求他平平安安地回来吧!您自己要留心些,在首席大臣身边时,不妨对他和气地说话,您知道他有一个不太快活的女儿。
对了,也许是我心血来潮,我的儿子阿拉贝拉,我觉得他很不会玩儿,真是奇怪。可能是我控制得他太厉害。眼下,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孩子,但我希望他有时候也能叫我头疼一下……
纳赛·克莱尼


16

军团长达坎塞尔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亲爱的纳赛,我发现这里的气候很不好,当地人也比较野蛮,爱争吵,对金钱充满迷恋……我的驻地在长着野树林的乡下,大片不认识的虫子,爬着飞着,讨厌极了……我现在开始编写内务大臣要求的有关阿里杰亚的论述,献庙典礼的那一节很难写,赫迪非常殷勤地带我去附近的卡勒米城参观名胜。那个城市贸易很发达,出口包括奴隶在内的各种东西。但是,我在那里几乎无事可做,因为最需要的图书馆在上一次战役时已经作了搬迁,仅剩的那点资料写个挖掘宝藏的小片段还差不多……听说第十军团的人鼓动米莱内塞大人,向他报告在一个私人宴会上听到的话,那些话总结起来大概就是劝说他不能指望南方军队爱戴他……克尔杜哈在争取自己人的好感,给他们许诺,送他们礼物,完全象他刚到半岛时的样子,哪些人可以称得上他真正的自己人还很难说……
达坎塞尔


17

军团长达坎塞尔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亲爱的哥哥,我偶然从这里的一位先生得知,有关父亲被杀的事,受到了兵城领主的默许和怂恿。我想这条消息不会是真的。因为,纳赛从父亲的死亡中得到的利益是他早就有的(他一直受到父母的喜爱)。于是,我猜想这是挑拨,人们无法动摇我们,所以就从我这个离开你们最远的人下手。对于这样的怪事,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犹豫,结果那位先生就暂时找不到了……我希望能尽快找到他,证实他提到的一些细节,那时候我才能作出判断。我毫不怀疑您会同意我的做法……
达坎塞尔


18

军团长达坎塞尔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亲爱的纳赛,我已经收到您关于那些部落起源的答复,我也按您说的,把那些铜版重新包好放回了原处……瑟拉那的驻军长官布兰代斯是您的朋友,对吗?要是您有他的地址,能不能告诉我,我可以向他讨教一些当地人才懂的事……
达坎塞尔


19

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我又要被派往费亚斯戈,非常匆忙,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您写信。在南方,有人对达坎塞尔说了一些对您不利的话,完全可以使他误会您(据我看他已经误会了)。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您的朋友布兰代斯派来的,或者干脆就是他本人,因为他把事故说成是您的主意,却没有提到我。幸运的是,那个人暂时找不到了,我会抓住这个好时机,叫傻孩子清醒过来的……您以前怎么会抱怨南方干燥呢,那可是世界上最会叫人潮湿的地方了……
米雷伊


20

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瑟拉那军团司令官布兰代斯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我想和您说说我的小弟弟达坎塞尔。您大概知道了,他必须给王上写一些有关南方风貌的札记,然而他是个住在大城市的人,虽然不至于认为面包现成地长在树上,也还是对野外的气候很不适应的。所以,我向他推荐您,希望您能给他这次短暂的旅行一些适当的指导,给他一些样品,不要再让他认为南方是个长葡萄的野蛮地方……还有这些本来是我想告诉他的,这些年阿里杰亚的民主状况和富裕程度叫人吃惊,人也特别的有理智,使我们终于可以这样友好地保持通信……
纳赛·克莱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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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拉那军团司令官布兰代斯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亲爱的纳赛,您的兄弟很有学问,而且非常善良。我想他能给您的家族带来荣誉,噢,我错了,带来荣誉是不可能的,他的单纯的性格也许倒适合给神庙的奇迹去画画。亲爱的,我没有恶意,要是您认为我能在这件事上帮您的忙,我可以这么做。
布兰代斯


22

到了第二年,阿拉曼加城防官克尔杜哈的事就解决了。
火昀王和阿里塔河以南的那些城市又一次达成了谅解,从他们那里进行征兵,用来补充在克尔杜哈身上和他本人以前消耗的那些兵力。阿里杰亚半岛近来平安无事,队伍集合的时候王上已经又可以派税吏去当地执行公务了。当然,从那片土地上征起的税比王上以前定的数目要少得多了。对此,王上并不在意,他非常仁慈,不想看到村子里那些付不起钱的人家,有孩子被抢走,当奴隶卖了。没过多久,他的仁慈的心让整个半岛都知道了,那些家庭,尤其是青壮年男子被征入军队成为新的兵员的家庭,就都逐渐平静下来了。

接下来的二十几年里,很少有人讨论这次行动。
不过在当时,派去南方的那些人里,也有象达坎塞尔先生这样,会给亲密的朋友写信,非常亲切,非常短,因为要处理克尔杜哈的事而基本上没有时间。一场战斗和另一场战斗之间,他们的时间用在了熟悉士兵和军官,研究他们的生活情况,搜集敌军的地势和计划上。不久,他们又被要求去更多地了解各部落的风俗习惯,城市的方位和管理战略。在都城的致力下,各地都组织起一些专业的人员,日夜不停地工作,完成材料的编纂,派人送到阿里杰亚半岛。
虽然没有公开讨论过,但实际上并没有进行了多少战斗,而是在战略改变和地区转移的过程中,王权大方地奖赏了某些人,使克尔杜哈成了所谓内战的牺牲品。这位前卫戍大臣,前征讨军将领,前阿里杰亚的领主,被南方人和他的王上抛弃了。押往都城时,他气呼呼地抱怨了大部分的人,有人就对他说:“要怪你自己,王上派您去看护的是一群狼,您却把自己当成了普通的牧人。自己给自己拔掉了獠牙。”
后来,人们又为克尔杜哈求情,肯定他的军事才能。王上就把他好好看管起来,让他在特拉特格的一个房间里写军事教材。必须说,克尔杜哈还是不愧为王上的臣民,他不断地给御座送去军事建议,好叫自己不至于忘记了战场。

这个代价不高的战争结束后,曼图斯城防官接替了克尔杜哈,半年以后,他又被萨卡拉地区的一位显贵取代,然后又是另一个人……阿拉曼加城防官这个职位不断接受新的人选,他们都是本地选派出来的,其中许多是好牧犬,甚至是诚实的牧人,就连最难对付的督办大臣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据说,不久以后,伊蒂内夫人的某个亲戚将回到阿拉曼加,他由于在公开的战斗打败过外国人,人们就不能说他胆子小和残暴了。


23

这个伊蒂内夫人的亲戚,打了胜仗后,已经是阿里杰亚半岛最出名的军官之一的布兰代斯,他和塞拜城防官一起前往都城参加殿下的婚礼,向王上报告出征的结果,献上财物和俘虏。
经过那一次次的追逐战,人和马都很疲惫,还没有缓过来。于是,他们中途换船,沿迈哈尔河北上。船队行进得又快又稳,但是,布兰代斯躺在吊床上,还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缓慢的桨声叫他陷入梦幻般的回忆中。有好几次,他突然睁开眼,以为纳赛·克莱尼就坐在附近的地方。
过了勒克莱后,这种情况更严重了。泰喀撒克进来时,看到他仰面躺着,睁着眼睛,光着的上身布满伤疤。布兰代斯正抬起一只胳膊,妄想去够船舱的顶棚。
“我比以前更没有力气了。”布兰代斯说。
“您在说什么?”
布兰代斯坐起来,两脚碰不到地面地摇晃着,“一路上,我都能听到圣光塔上的声音,”他说,“我们这些惹人讨厌的德依契斯人,都城每时每刻都在想把我们撵走。”
“您疯了!”塞拜城防官说,他在船舱里走来走去地走了一圈,“就和我妻子一样,您听说过她吗?”
“我想是的……”布兰代斯回答,“她本来是全国地位最高的一位小姐。”
泰喀撒克觉得自己所有的毛发都竖起来了,“我情愿相信这是您友善的取笑。”他说,“那位最高贵的小姐,现在在特拉特格,自从嫁给我以后,她每年都想回到那里去住一住……”
听到那个监狱的名字,布兰代斯睁开眼睛,欠起身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夜空,但是吊床的晃动几乎把他折腾到地上,没有弄清楚,看到的那些闪闪发亮的究竟是天还是河水。
“这样,我们就无事可干了。”泰喀撒克自言自语。他在桌子上发现纳赛·克莱尼的袖珍肖像和一些东西随便地放在一起,心里顿时象波浪一样震动起来,他转过身,冲着布兰代斯说:“有人说过,伟大的才干往往存在于爱情力量中,而我们没有爱情。”
布兰代斯惊讶地看着城防官,用力地抓住吊床的两头。这时候的泰喀撒克刚洗完澡,头发支棱着,随便套了件衬衣,看上去天真无邪。

第二天下午,他们进入了都城的港口。监礼大臣米雷伊早就等着了。五月的阳光下,一开始气氛非常好,但是四、五点钟的时候,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欢迎活动只好提前结束了。
米雷伊说:“不要紧,反正没有什么东西能玷污了你们的光荣的。”
“对于我,也许还有一样,”泰喀撒克说,“您瞧那个高大的建筑,在雨中也光芒万丈的。”
布兰代斯望着特拉特格,沉默着好象出了神。
看到这个,米雷伊不由向城防官报以颤抖的微笑,算是作了肯定的答复。


24

自从上了船,布兰代斯就经常听到泰喀撒克在吊床上的叫喊和喃喃自语,使他整夜的失眠也不枯燥了。他可以纹丝不动地听着,并且看着泰喀撒克,持续一两个小时,注入很多的怜悯。这种情况叫他身体虚弱,同行的朋友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到了都城以后,塞拜城防官尽量和儿子呆在一起,还没有去过特拉特格。殿下的婚礼后,双方的家庭又一再催促他。他无法克制心里的不快。后来的有一天,他突然去找到布兰代斯。
南方人靠在躺椅上懒洋洋的。泰喀撒克对他说:“人们说阁下身体不错,但是您装出生病的样子来获得人们的同情,我看您太贬低自己了。”
布兰代斯听了以后一点也不生气,“现在我缺少的就是死亡,”他说,“如果您希望有人一起去监狱,我是最好的人选了。”然后,他从躺椅上起来,花了一刻钟时间装扮自己,他的脸象皮革一样发光。

他们都有不好的预感,进入特拉特格后,感觉更加强烈了。当时,他们走过一条狭窄的甬道,两边都是牢房,窗户后面传来低笑的声音,他们互相看着,说不出话来。

黛伦特和布伦迪内呆在一个房间里。这间房很阴暗,窗户上有圆月的拱形图案,凑到那里可以看见院子的一角,月光下,墙廊的阴影汇聚得象幽灵一样。
布伦迪内躺在一袋稻谷上,闭着眼睛,汗水湿透了衣服,浑身疼痛。一看到城防官和他的朋友,黛伦特就说:“天那,怎么是你们,我要的医生呢?”
留在门口的守备队长回答说:“如果您按照那些医生说的去做,谁都不会受苦了!”
这时,泰喀撒克注意到了他妻子眼中突然的亮光,然后,黛伦特用很粗俗的语言低声咒骂了一句。城防官回头望了望布兰代斯,布兰代斯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实际上,布兰代斯的情绪比表面看到的还要坏得多,只是他竭力掩饰而已。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守备队长,都没有注意到他一分钟一分钟恶化的心态。布兰代斯觉得自己已经力不从心,身体也撑不住了,皮肤从惨白变成了淡绿色,他头痛得厉害,不由地抓住了泰喀撒克。
布伦迪内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被阵痛一次次折磨的时候,不由地也会睁开眼睛,这时,她看见噩梦般的牢房里,有两个人站着。布伦迪内挣扎了一下,向黛伦特咧嘴笑了笑,然后才向那两个人抬起目光。其中一个人的身影令她长时间地陷入沉思,但是她感到软弱无力,眼睛虽然盯着布兰代斯,却没有认出他来。
“夫人,看来您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塞拜城防官扶住布兰代斯,一面对黛伦特说,“可是您的父亲那么想念您!”
“他会梦见我的,梦见我这个顽皮的孩子探进窗户,向他提些奇怪的问题!”黛伦特回答,然后她又冲着看守喊道:“没有医生吗?那么好吧,我们自己来,请把这帮闹哄哄的人带出去!”

那以后的几个小时里,布兰代斯和泰喀撒克呆在黛伦特自己的房间。起先,他们互相都不说话,倾听着隔壁的动静。黛伦特正在为她的朋友接生,她慌里慌张、咬牙切齿地做着,守备队长在门口站岗,所有的东西都由他递进去。
“您请我来……”布兰代斯说了一半。
泰喀撒克就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布兰代斯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恶梦,梦见那个头发光亮的女人往他脖子上套绞索,一次又一次。
他忍不住摇着泰喀撒克的胳膊,说:“我还在发烧吗,您摸摸我的头!”
这次,泰喀撒克顺从地摸了摸他,悄声说:“您什么事也没有,真没想到。”
后来,布兰代斯又开始喝水了,不停地喝水,“我知道不应该再来都城,可是她们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他说:“我的姐妹们,我觉得我对不起她们!”
泰喀撒克想他在说胡话,就什么也没有回答。

隔壁的房间里,布伦迪内的脸上突然闪动了一点感情,她抓得紧紧的手松了松,向黛伦特凝望着。
这突然的变化叫黛伦特心里一震。“亲爱的,再来一下,我们再来一下!”她附下身去,想听听布伦迪内的呼吸。
从窗户进来的光线照着她们,布伦迪内的眼睛动了动,“我知道他了,黛伦特……”她稍微抬起头,却又立刻叫了一声,倒回去,再没有力气抓住什么了,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25

安忒亚·弗拉殿下的婚礼在祭坛举行,出席者的名单和婚礼本身关系密切,是由王上和首席大臣决定的。
“招来几百个,上千个人,”殿下说,“向他们宣布当天晚上就……太可笑了!”
他和第一侧妃斯佩克尔也举行过仪式,不过,那回王上并不坚持要去祭坛,甚至也没承认是婚礼。
“说实在的,我对巴塞科夫人也太狠心了点,”殿下总是古古怪怪地称呼斯佩克尔,“可是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婚姻嘛,总是圣光决定的。”
当时,米雷伊先生从外地回来了,殿下又恢复了大部分时间跟他在一起的习惯。他们会不带随从,一起骑马到城外去,在那里转来转去,呼吸田野的新鲜空气。“啊,看这树枝!这土地!这些才是真的!谁也不会相信我结婚是真心爱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王妃和我心里清楚就行了……”
想到那位蒙纳尔瓦来的王妃,安忒亚·弗拉觉得比较充实了。
“真没想到,圣光为我安排了这个,原来是为了这个……”
殿下一遍遍地说,但是米雷伊有点走神。
“您为什么不说话,是在生我的气吗?”殿下问。
“不是的,我不是生气,”米雷伊回答,“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冷峻的未来,预见到,不久以后,您就会把我当成陌生人了。”
殿下皱起眉头,“您是指王妃呢,还是您的亲戚执军大臣?”
“执军大臣的病情使我的妹妹非常痛苦,肯定也会使我的家庭离开御座越来越远的。”
“啊!”安忒亚·弗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真好笑,您是前程远大的,在王上的事业里极为有用的人,却这么沮丧,难道您在向我要求那个位置吗?”
由于骑在马上,米雷伊只能稍微欠一欠身,“殿下,我既没有竞争也没有意图成为谁的对手,”他说,“事实上,对于米莱内塞先生荣任执军大臣,是很少有人会提出疑义的。”
“听到您这么说,我很愉快,而在我愉快的深处看到这是一个利益攸关的想法。先生,您的哥哥又让您向我要求什么?”
“您的话使我感到您对我实在非常冷峻!”监礼大臣不动声色地说。
“亲爱的,您对我没有我对您那么坦率。事实是,这段日子来,您一直试图使我把勒克莱城防官的位置交给您的家族……”
“这是事实。”
“那么好了,”殿下笑着,露出极好看的牙齿,“我对您的友谊难道是和某种利害关系连在一起的吗?”
面对这个问题,监礼大臣庄严地回答:“殿下!请允许我说,我的弟弟是同一期人里资格最老,最能干的一个,当初因为阿里塔河行动受到的嘉奖是没有徇私的结果,完全不曾引起人们的非议,现在我的弟弟任达赫汀的驻军长官已经一年……”
“我听说达坎塞尔先生在生病,他从半岛回来后身体一直不好。”
“正在痊愈,在兵城领主的照顾下他很快就会康复的。”
“那就太令人愉快了。不过,亲爱的,”安忒亚·弗拉说,“达坎塞尔先生的晋升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啊,殿下,他是我的亲兄弟呀!”
“先生,”王子说,语调很有几分决断的气概,“他首先是兵城城防官的兄弟吧!您的哥哥,对我们要求得太多了!”
“我的哥哥,他是个温和的人,他甘愿当您的仆人!”监礼大臣回答。
殿下又皱起眉头,眼光盯住米雷伊,而对方呢,不仅直面这股冰冷的怒意,而且报以猫眼似的凝视。
“那您就错了,阁下!”王子说。
“殿下,”米雷伊勒住马,跳了下来,站在地上,以仰视的姿态对王子说,“我不能在您面前无休止地为我的家庭辩护,不过,如果您对现状真有什么不满,那么兵城城防官和我反而要感谢您了!那就等于教我们要小心提防可能遭到的不测。我们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请您原谅……”
“先生,”殿下回敬说,“我才要请您原谅呢!”他也下了马,站在接近大道的地方,环顾周围,从不远处的林中,一只晾着羽毛的鸟飞来,从他头顶上唱歌飞过。
“当一个主人,本来就该对很多事不闻不问的,”安忒亚·弗拉继续说,“可是您的主人却睁开眼睛,竖起了耳朵……”
监礼大臣望着王位的继承人,那种表示不信的神气,在一个亲密朋友眼里看了倒也不会生气,殿下接着说:“朋友也好,敌人也好,用得着为我出力的陌生人也好,凡是在我面前走过的人,还没有一个我忍住不看不听的!亲爱的米雷伊先生,您弄明白了吗?有些事,您休想我不知道就让我为您做了!”
“是的,殿下!”监礼大臣低了低头,“我所有的主意,都是要让您知道才提的,全看您高不高兴了。”
一条苍白色的光带在远空闪过。
“嗯,您说这个很在行。”殿下挨近了米雷伊一些,在他耳边悄声说,“您是忠于您的主人呢,还是您的哥哥?”
米雷伊的心里非常得震动,过了一会儿,他说:“殿下,我是个波诺人,家庭放在第一位的!”
安忒亚·弗拉向后退了一步,以夸张的姿势点了点头,“应当这么做,”他微笑着说,“不过,亲爱的,小心点!”
米雷伊又欠了欠身,摆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那么达坎塞尔先生呢?”他以大无畏的勇气问道。
“您真固执,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叫人放心,”殿下一边望着大道的另一侧,一边说,“如果他能很快痊愈的话……”
他停下不说了。城内凌晨四点的钟声刚刚敲过,和大道接壤的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上,有两个骑马的人正在过来,步子相当快。就要来到跟前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殿下,安忒亚·弗拉不戴风帽的脸在星光下清清楚楚。


26

在高大的特拉特格的背景下,远远近近的一带树林组成了深色调的壕沟。
黛伦特问道:“那是殿下吗?”
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些大树的矮树枝挡在那里,他们不得不常常兜几步。
“是的,那么另一个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就是监礼大臣了!”塞拜城防官说。

他们四个人相遇了。尽管天色昏暗,安忒亚·弗拉还是看得到对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年轻女人,从斗篷里向他伸出双臂。他走上去,把黛伦特扶下了马。
“您好,我亲爱的妹妹,”他说,“原来您已经决定回家了。”
“我的哥哥,我的首饰掉到地上了……”黛伦特答非所问,在深沉的静寂里,她的声音异常得美,很讨人喜欢。
泰喀撒克也下了马,装模作样地往地上看了两眼,然后,他的目光和米雷伊的碰到了一起。
“看起来,您的首饰不是在这里掉的,妹妹。”殿下带着怀疑的微笑说。
“嗯,也许丢在了特拉特格,您知道,我经常去那儿。”黛伦特说着看了米雷伊一眼。
他们互相离得很近,米雷伊一回头,就看见了黛伦特袖口上的血迹,“说不定是在花园,“他说,”您身上好象带了几片新鲜的玫瑰花瓣。特拉特格有花园吗?”他又夸张地看了一眼。
殿下不由地也看了看,“哦,谁在管理特拉特格的花园?”
“我的哥哥,当然是特拉特格的园丁,花园和我的房间毗邻,可是园丁很少来,所以最近花园管理得并不好。”她叹了口气说,“有时候我都怕他不会来了。”
“那我们找几个人帮忙吧!”殿下说。
“啊!殿下,”泰喀撒克说,“特拉特格终归是个监狱,园丁首先也要干看守的活呀,如果让他老是为花园忙忙碌碌,我怕反而会发生坏事情!”
“这个可怜的花园!”米雷伊说,“不过,夫人的首饰总是要找的……”
黛伦特看着他,轻松愉快又和和气气地说:“我想,不用等到早晨,特拉特格就会给我送回来的。”
这时,殿下往前走了一步,作出中止谈话的态度。米雷伊耸了耸肩。
安忒亚·弗拉握住黛伦特的手,扶她上马时,轻轻地说:“不要再去特拉特格了,那里的花把您的手都弄破了。”
黛伦特向他报以一笑。
米雷伊琢磨着他们的表情,落到后面时,他对塞拜城防官说:“好极了,圣光安排给我们的婚姻倒是不损我们的自尊心……”
“毫无疑问。”泰喀撒克回答,“至于爱情,总要和孤独走在一起的。”他看了看监礼大臣,米雷伊的脸色一点都没变。

布兰代斯的心里,想的也是这句话。泰喀撒克夫妇走了一个小时后,他才从特拉特格离开。
守备队长送他出来,在他身后给牢门落锁的时候,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声。对于这个,德依契斯人感到很好笑。当队长想跟他说什么时,布兰代斯摆了摆手,“不要说,任何解释都不会叫我满意的。”
他们又走上了那条甬道,两边窗户再次传来分不清男女的低笑声。一连两次听到这种声音,布兰代斯禁不住害怕起来,不由地放慢脚步,他似乎看到有人影在墙壁的黑暗背景上显现出来。
“您使我想起一位先生……”守备队长在他身后说道。
布兰代斯没有说话,他摸了摸斗篷的搭扣。
“和我们的让·阿莱西大人交锋过的一位先生,”队长继续说,“他是个古怪的人,作出的决定使王后和我们的大人都非常困惑……”
布兰代斯还是没有说话,他觉得斗篷动了一下。
“于是,大人叫我到这里来,看看那位先生究竟留下了什么。”队长赶上来,和布兰代斯并排走。
“那么留下了什么?”布兰代斯低声问。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发现,”队长说,“或者,可能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让·阿莱西大人,兵城的让·阿莱西大人怎么可能弄错呢?”
“看来是不可能,不过,他不是也已经死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布兰代斯觉得自己无法回答,于是,他反问道:“那么,您说我象谁呢,那位和让·阿莱西大人交锋过的先生,可能象我吗?”
特拉特格的幽深被他们的脚步扰乱,但是,那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队长抬头望着布兰代斯,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道:“梅瑟拉大人,是您吗?”
布兰代斯好象遭到了重重的一击,他不由地捂住了胸口,于是,就有一个特别细弱的,象小猫那样低低的啼哭声,从他的斗篷下冒了出来。


27

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城防官先生,如果达坎塞尔不赶快痊愈的话,那么他的勒克莱任命就会变成大玩笑了。这都怪您的朋友布兰代斯,他对达坎塞尔说的那些话。现在他又来了都城,已经很长时间了,首席大臣和内务大臣都对他很友好。不过,重要的是达坎塞尔,请您再督促他,好叫他顺利地得到殿下对他的友谊。
米雷伊


28

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请容许我提醒您,我们没有什么道理来指责布兰代斯先生。达坎塞尔遇到的问题是由于我们粗心,错误地认定某些事情不能对他提起(实际上他是和我们一样的波诺的成年男子,有权利了解家庭的任何事情),而那些事,或者说那些蠢事是不可能不让他知道的。后来他通过最坏的渠道得知了,由此对我们产生了最坏的那种感情。经过这段日子的努力,我确信这种感情已经不可消除,殿下对他的友谊就算了吧!重要的是不要影响殿下对您的友谊,特别是在执军大臣病情沉重的情况下——他不久肯定会死的。为了做到心中有数,难道我们不能再对达坎塞尔做个小试验吗?
纳赛·克莱尼


29

监礼大臣米雷伊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亲爱的哥哥,看到您的信,我全身都发抖了。我请求您,让达坎塞尔留在您那里吧,在您的充分约束下,不管他愿不愿意,就算您用链子锁着他也好。请您就让他和您在一起吧!
米雷伊

30

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监礼大臣米雷伊大人的函

我亲爱的朋友,达坎塞尔不是一直都在我这里吗,这使得他在达赫汀的军职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接下去的事,我已经和您商量过了,我认为您是家庭虔诚的信徒,不会和我闹僵的。本来我也这么看我们的兄弟,可是他却打算给我们招来较重的惩罚,这就有点难办了。既然他觉得他的意见又合适又伟大,我们不如就顺从吧,您放心,我不会叫他流血的。
听说王上最近情绪波动,对待大臣们都很粗暴,您要留神!
纳赛·克莱尼


31 另一份供状

阿拉曼加城防官布兰代斯致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大人的函

亲爱的纳赛,您也许最好在读我的信以前就把它扔到火里去。因为,我在信里要告诉您一些事,就和您本该告诉我的一样困难。
不久以前,我有了一个儿子,这使我的心情变得不再灰暗了。
他的母亲是我真挚爱过的一个人,由于涉及伤害了让·阿莱西大人,一直被关在特拉特格,我们差不多已经断绝了来往。但是,最近我再次见到了她。我发现她原来还爱着我,这使我觉得很内疚,几乎产生了要带她走的念头,我想如果离开昆达柯比,我和她也许都能摆脱恶劣的情绪。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到底没有向她提出来。
至于孩子的父亲。这个问题具有强大的吸引力,我一度也非常痴迷,极想从她的口中得知。但是,想不到,这个女人,这个宣称在我的推动下什么都肯做的女人,竟然不愿向我透露。她说,在让·阿莱西大人被刺杀以前,她也受到了那位先生的怂恿,或者是默许(她当时刚生了孩子,身体很虚弱,情绪也非常激动,我不确定她说的究竟是哪一个意思)。反正是得到了那位先生的鼓励,她的胆量大了起来,终于达成了伤害让·阿莱西大人的目的——实际上,这个目的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到了后来,当得知她要在监狱里呆得更久,而不会被处死时,那位先生才第一次去探望她,他当然没有为要求给她赦免而出力。但是,在那样一个监狱里,他们彼此虽然也会咒骂不停,然而她是多么孤独,多么害怕,终于委身于他了。她又说她没有因此而稍微快乐一点,当那位先生去看她的时候,她就整晚都会伤心。这些话,尽管她一边说一边叹息,非常愁闷,但我想不完全是真的,至少,那位先生,是必定可以在旅行中就爱上一个女人的人。
城防官先生,为了满足您对于友谊长存的要求,我给您写了这封信。我不需要在您面前为布伦迪内说好话,我很清楚您看不起她,对于她这样可怜的人,又被当作怪物关在笼子里,目前怎么对待她都是正确的。我也不再追究孩子的生父,不准备动手去搜集情况,他可能是个在王上面前享有很好声誉的人,因为他言行的极度谨慎使这个秘密安好地保存到了现在。然而那个孩子肯定会变成特殊监视的目标,这将对他的成长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我决定把他带走了,这个情况应该让您知道。
另外,还应该让您知道的,泰喀撒克和我一起去了特拉特格。他的妻子,那位公主叫他为难。她在这几年执意要不断地返回监狱,以便就近照顾她的朋友。对于这一点,您别过于担心,他们虽然非常警觉,但最多也就是猜测,而且他们不想叫布伦迪内继续受苦。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有这份胆量,不要为您父亲的死而担心遭到怨恨,也许我带走的就是一个我亲生的孩子了。不过到了今天,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和您之间始终非常诚实,而且一开始也是出于好的动机,假如说有过错的话,就是我们都没有精确计算过岁月给我们的时间。
到都城的旅行对我来说再愚蠢不过了。我几乎在首席大臣和泰喀撒克的父亲的目光下死去。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孩子,做的每一件事他们都看得懂。那一天,内务大臣还跟我开了个小玩笑。他请我到办公室去,神情严肃地对我说:“先生,我们这是最后一次合作了。”由于最近经常有人在我面前提到梅瑟拉大人,我情绪非常波动,不过,我还是对他列举了一些我的优点。他劝我冷静些。我很生气,不由地要问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把我驱逐,他说:“不是的,您也看见了,我很遗憾不能将这种合作关系继续下去,但是,您必须驻扎在阿里杰亚半岛了。”我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于是,他就把王上要给我的阿拉曼加城防官的任命提前给我看,他表示很惊讶我有这样的好运气。这种场面下,您叫我怎么相信他是泰喀撒克的父亲,就好象,您又是让·阿莱西大人的儿子一样。
亲爱的,我太幸运了,在所有的不愉快之后,我终于可以用这个头衔给您写信。这是很多人一直希望的。再见了,亲爱的朋友,注意暖和您的胃,这对您的健康非常重要。
您忠诚的布兰代斯




32

兵城城防官纳赛·克莱尼致阿拉曼加城防官布兰代斯大人的函

亲爱的朋友,孩子是未来,就象我们波诺人常说的,他们会不断将幸福给予您,为了补偿给您添的麻烦。当然,请您别当我们这样的蜗牛,总是把家庭背在身上走来走去。
关于达坎塞尔先生,我曾想得到您的解释,然而您一直保持沉默,如果我见到您本人,大概会对您作出令人害怕的动作,请注意,这是因为您始终拒绝我的缘故。不过,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我和我的弟弟谈了很久,他的心理压力叫他生了病,撑不过这几天了,本来他一心一意地要离开兵城,回到达赫汀去。真令人遗憾,这个季节的波诺山非常美丽,可是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别的地方,竟然没有注意到。
对于王上的任命来说,您和领土之间,也许还是后者比较幸运吧,它得到了您,尽管一般人难以想象,阿拉曼加的繁华,光彩夺目与都城不相上下。
致以深切的情意!
纳赛·克莱尼


33

夜色降临了,四周响起钟声,内城的方向透露出点点灯火,是个暖和的夜晚,车窗都已经打开了。经过长途旅行,米雷伊本来已经比较疲倦,闭着眼靠在那里,这时,他感觉到故乡的气息,又睁开眼睛。凉爽的风把云层吹散,天空上逐渐布满星光,还有车旁不断移动的树木,车轮和马蹄的声音在他耳旁回响着,于是,他又闭上眼睛,感到全身都很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车停下了。有人在窗外,对他说道:“雷伊!来吧,亲爱的!”

不论陷入什么困境,监礼大臣也不为危难压倒,可是,为了参加弟弟的葬礼而返回故乡,不由令他垂头丧气。他又对兵城领主说:“都要怪您的朋友布兰代斯!”说话的态度和语调,如果上了漫画,倒是能叫人把他看成个纯洁无暇的孩子。
“别发火了,我的弟弟!阿拉曼加城防官也快活不久了!”纳赛·克莱尼把最近收到的一封信给他看,举动是最无情的姿态。

信上写道:
纳赛,终于给您弄来了那几本书。请相信这不是我故意拖延,我整个夏季都在半岛各地走来走去。去平原的时候,大约八、九天以前,才看到了您的信。您别看得太久,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
如果您还有其他事情要我帮忙,请尽管说。我会留在平原一段时间,我的旧病复发了,可能是忙碌的缘故,医生说非常危险……你知道,我是多么爱您,可是也许再也见不到您了……
布兰代斯

监礼大臣本来想说一句“原来您一直和他通信”,可是末了,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哥哥,我想告诉您,我也许有机会去大祭祀团,我可以去吗?”说完后,旅行的疲劳感再次涌了上来,他不由觉得双腿发麻,全身热了起来。
呆在自己的家里,对这儿的一切米雷伊都很熟悉。这个房间有八扇大的窗户,其中四扇面向湖塘,可以远眺对岸展开的大片松林,以前,父亲经常带着他和纳赛·克莱尼去那里打猎,达坎塞尔和妹妹们都还太小,只能在阳台上向他们拼命挥手。松林的色调使湖水显得比较幽深……
“雷伊!”城防官走到他身边,用手撑着扶手和靠背,说,“您先考虑考虑那只小鸟,假如她从您身上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质……”
“自从您提醒了我,”监礼大臣打断他,“我就再也没去看过她,您可以不必说‘您真不小心’了,我的哥哥!”他靠到椅子背上,枕着他哥哥的手。
“相反,我还是要说您不小心,或者小心得不及时……”城防官摸摸米雷伊的头,作了个青春少年才有的欢快的手势,他以特有的无忧无虑的戏谑,准备说出一番话来。
这时候,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出现在门口,有着白皙的前额,神情严肃,和他的年龄形成惊人的对比。
兄弟俩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他。纳赛·克莱尼心中一动,好象颤抖了一下,他的弟弟觉察到了,不由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亲爱的。”纳赛·克莱尼招呼他的儿子。
阿拉贝拉走到跟前,象大人一样安详地把额头伸过去,一面说:“您好,叔叔!”
米雷伊亲了亲他,小男孩态度镇定,身子动也不动。
“您看,他太不会玩儿了,真是怪事。”纳赛·克莱尼说。
“没什么,我来和你们多待一会儿。”米雷伊觉得侄子彬彬有礼的举动非常有趣,又在他蓬松的头发上亲了一下。然后,他抱起孩子,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孩子愣了愣,看看父亲。叔叔的手撑着他,叫他一边想挣脱,一边又忍不住轻快地笑起来。
“他喜欢您,亲爱的。”纳赛·克莱尼决断性地拍拍米雷伊的肩膀,“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我的弟弟,所以,别再起那些对您自己不怀好意的念头了!”
“唉,多冒昧啊!”和侄子那双传自家族的眼睛对视着,米雷伊犹豫了一下,到底谁战胜谁呢,他心想,是我对他的恨呢,还是对他的爱?然后,他又说话了,声音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激动,“那好吧,我的哥哥,我一定办到……”
城防官把手伸过去,让弟弟亲吻,有些话他获准自己永远不说了。


………………

这里说的是一对兄弟,他们出生在昆达柯比境内最大的领地——波诺山的兵城,富有资产。有一个姐妹,嫁给了丧偶的执军大臣,另一个也嫁得很好。然而,在没有几年的时间里,他们却接连失去了母亲、父亲和另一个兄弟。面对这样的事故,他们发誓要更加得相亲相爱。
侍奉在御座跟前的监礼大臣是弟弟,葬礼结束,返回了都城。临行前,他说:“祝您顺利,城防官先生……嗯,最亲爱的哥哥。”他把头稍稍转向一边,以掩饰依依不舍的心情。
“谢谢,亲爱的……我会给您写信的。”领主纳赛·克莱尼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好象担心监礼大臣会象波诺山的水流一样,汇入平原,从此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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