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 页   |   ACG厅  |   原创馆  |   影音室  |   文学院  |   ATV2007  |   F1征文2004  |   F1征文  |
[阅读手记]之《吃太阳的家伙》
主页>文学院>评论相关>读书心得作者:青铮

(标题)20060629之《吃太阳的家伙》(作者 [德]苏珊娜·保尔森  译者 陈瑛)

朋友丁丁过来,坐在地毯上翻看这本书,说:“真不错,我要给我儿子买一本。”
她儿子现在十九个月:)
她说:“我不是指望他增加什么植物学的知识,我们还上过生物课呢,现在也都还给老师了。我是觉得看过这本书,会减少一点他成为粗俗的没有环保意识的人的几率。”
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吃太阳的家伙》,听这名字,就可以感觉到作者是用一种怎样温和、平等而友爱的态度,来写植物。
而小朋友看过之后,感染到这样一种印象,那么,遇到和植物相关的事情,比如热带雨林的减少、山林火灾什么的,就不会觉得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吧。
张爱玲说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如果懂得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有悲有喜、有深藏的梦想,有珍贵的回忆,有牵挂的家人,有幼小的子女……那么,就无法真正暴力相向吧。同样,懂得即使是低等的植物,也是一个个好不容易才生存下来的生命,虽然没有智能,但一样喜欢阳光、一样能感受到季节、一样努力地追求自己生活的空间,一样想要将生命延续下去,那么,就不会对一棵大树轰然倒底,对一朵花被踩进泥土,全然无动于衷吧。

并不是对植物一无所知的人,也不是对其他生命漠不关心的人,但翻着这本书,还是时时会感慨,原来还有人这样地热爱、懂得、感受植物。也会时不时地笑起来或者发出惊叹:原来是这样的——

·澳大利亚桉树最高的一棵是98米,这棵树是目前世界记录的保持者。但据说19世纪澳大利亚的一位森林管理人员,曾经测量到一棵130米高的桉树。

·在一棵欧洲山毛榉中,水每小时往上跑1米,在橡树中每小时跑40米,而在某些藤本植物中,可以达到每小时150米。

·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是多我明会的修道士,上了年纪后,他主管着全德国40个修道院,因此经常出差,按照会规他常常徒步走挖出差的行程,同时聚精会神地观察了上帝的杰作——花草、树木、石头、动物和星星。
他写了7本植物学著作,记录了古代希腊人的植物学知识,还加上了自己的观察和思考,比如他注意到植物有两种刺,一种是内部长出来的肉刺,如仙人掌;一种是皮上长出来的刺,如玫瑰花。他还认识到,穿过车前草叶子的“筋”,其实是输送水分养料的导管。(好可爱的老先生啊。)

·最早的植物分类体系是由瑞典人卡尔·冯·林奈提出的,他生于1707年,本来应该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神甫,可是看来这个职业不合适他,他不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一有机会就往野外跑,父亲都像把他送到鞋匠那里当学徒算了。后来,当地一位乡村医生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天赋,劝他去学医。
在18世纪,这是接触植物学的最佳途径。卡尔很穷,老是忍饥挨饿,脚上的鞋也经常是破的,但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学生。所以1732年,乌普萨拉的科学委员会派他去拉普兰地区进行了一次植物考察。
他向北出发,沿途采集花草、地衣和苔藓,除了一把短剑和一把霰弹枪,还随身携带着显微镜、望远镜、笔、墨水瓶、日记本,以及装订成本子的纸——那是用来把植物吸干的。他头上戴着一顶圆圆的假发,一顶绿色的皮帽,为了防止虫子咬,帽子上罩着一层纱。(简直是童话的笔法,虽然简单,但非常有趣、鲜明,值得学习。)
考察结束后他发表了《拉普兰植物志》,奠定了他植物学家的声誉。几年以后,他提出一种植物分类标准,更使他声名鹊起。其实他的分类方法很简单,看一朵花,数数里面的雄蕊和心皮,按照这个数目先把植物归入一个门类,然后归入亚门。
这种分类法沿用了70年,而他所建议的统一植物名称沿用至今,所以每一种植物,不论它在当地叫什么名字,根据林奈分类法,人们都能够立刻找出它对应的拉丁文名字,有的植物命名后面会有“L.”,这表明这种植物是林奈亲自描述命名的。

·在1284年的英国,一斤肉豆蔻花的价值相当于三头羊,只有富人们才能享用这种名贵的香料。它简直成了地位的象征,就像今天的劳斯莱斯。据说,优雅的淑女都把这种黯淡无光的褐色果仁当宝贝,把它镶嵌在银器上。

·肉豆蔻最初只产于班达海的班达岛。自5世纪起,班达人就把肉豆蔻运到邻近的岛上,这些香料通过印度中间商卖给阿拉伯中间商,再卖给威尼斯和热那亚的中间商,卖到全欧洲。回顾历史,我们应该说,如果班达岛的居民把用不了的肉豆蔻都扔到海里,他们的命运会好得多。当荷兰人终于找到班达岛后,东印度公司的士兵和雇佣兵把所有的村庄焚烧干净,最初进行肉豆蔻生意的原住民族几乎灭绝。

·植物有可能改变整个民族的命运。
有一种植物,原产美洲,1555年左右,一些不知名的航海家把它带到了欧洲。人们觉得它特别美:叶子是羽状的,花瓣很奇怪地并结在一起,紫色或白色,散发出甜甜的香味,花中长出绿色的小樱桃般的浆果,人们都说它有剧毒。
这种植物静静地伫立在人们的花园里,200年后,有一天,人们获得了一个印第安人史前就获得的重大发现,这种美丽的观赏植物在地下长着可供食用的块茎!
这种植物就是土豆。
土豆种植在欧洲飞速扩张,因为它能使人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活下来并保持健康。在爱尔兰——一个饥饿的国家,到处是贫瘠的土地——土豆成为最重要的食物,使那里出现了人口爆炸。人数从150万激增到900万。如果这里只种植谷物,绝对不能养活那么多人。
后来不知是谁把褐腐病真菌带来了,爱尔兰人觉得自己被上帝遗弃了。短短几天,青葱茂密的土豆地变黑变臭,虽然还能收获土豆,但收获的土豆很快腐烂成泥,再也无法指望它过冬了,那个时期,饿死的爱尔兰人有上百万,有些地区甚至都找不到足够强壮的男人来掩埋尸体,于是霍乱伤寒又开始蔓延。大约有150万男女老幼背井离乡,踏上逃荒之路。
他们飘洋过海来到美国,没有遇到什么阻力,美国人同情他们的遭遇,为此特地放宽了移民政策,这个决定造成了非常显著的后果,美国的移民潮不断,接纳了许多其他民族和宗教信仰的成员。美国人之所以欢迎他们,也许就是因为在这之前他们接纳了爱尔兰人,已经改变了美国的人口结构。(真是可爱的分析。)要是没有爱尔兰的饥荒,也许这些人都去不了美国,美国也不是今天这样的国家。如果是这样,那么,土豆就是一个重要原因。(真是可爱的结论啊。原来亦舒小说里那些人,在美国被金发碧眼的人们歧视时,就说:“你的祖先是否因为土豆歉收而来的爱尔兰农民。”是这么个来历啊。)

·苏美尔人6000年前就开始种植罂粟了,他们称它为“快乐的植物”,其实成熟的罂粟种子是无害的,可以用来榨油和点缀小面包。危险的是没有成熟的蒴果。(罂粟种子小面包,好想尝尝啊。)

·植物也在为自己的生存而进行不懈的战斗,长出针、刺、钩和毛,叶子上覆盖着的晶体能磨坏幼虫的牙齿,如果这些机械武器还不够,植物们就只好动用化学武器了。
不同的蔬菜和水果味道千差万别,而不同的肉类却没有那么大的差别,这就说明植物精通化学。(真佩服作者讲道理的能力,事情被她一说,好像真的就特别简单。)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迄今所知道的自然物质有80%来自植物,植物所产生的体液性防御物质的门类名称,读起来就像一本大部头化学书的目录,昆虫们如果能看懂,一定会吓坏了,因为其中大部分物质都是能让它们死于非命的。
比如咖啡中含的生物碱,具有提神的作用,但咖啡因的真正作用在于杀死毛虫,并让甲虫生不出孩子来。当然,我们喝咖啡的时候是不必为此操心的。

·在施塔恩贝格湖边住着一位女巫,确切地说,是一个自称女巫的女人,她的名字是路易莎·弗朗齐亚。她家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老胡桃树,几年前它病了,村子里的人想把它砍了。于是路易莎每天傍晚去看它,对它叮咛:“你要好起来。”还坐在树下唱歌给它听。她想,老树也许很怀念过去的时光,从前人们常常坐在树阴下唱歌。
多日之后,胡桃树康复了。路易莎坚信是她的歌声治好了这棵树,而它康复后长出了一根特别长的嫩枝,可以抚摩她的阳台,她相信这是胡桃树在表示谢意。

·西红柿能够感知邻居的存在,如果地方宽敞,它们就不慌不忙地长得敦实强壮,如果跟别的植物挤在一块儿,它们就不忙着长胖变壮,而是先往上长,尽力快快超过竞争对手。

·还有些种子,比如生菜、芹菜和一些小草,如果感觉到土壤中的水里有烟的味道,就会不顾其他条件快快发芽。因为对于渴望光明的小植物来说,森林火灾是有利的环境,因为所有遮天蔽日的大家伙都被烧死了。

·蚂蚁和金合欢形成了一种很棒的共生。金合欢长着空心的刺,很适合蚂蚁安家,蚂蚁只要开扇门,就有了漂亮的公寓。金合欢还为它们提供花蜜和“蚂蚁面包”,蜜腺在叶茎上,一年四季都很活跃,“蚂蚁面包”是叶尖儿上富含脂肪和蛋白质的小东西,非常对蚂蚁的胃口,挑食的蚂蚁幼虫都很可以直接吃下去。也就是说,住进一棵金合欢树,蚂蚁们就住进了一间伙食全包的客栈。
作为回报,蚂蚁们尽心尽力地照料它们的“金合欢客栈”,它们清除被风吹来的真菌孢子,使金合欢免受感染;要是有别的昆虫企图对金合欢下口,蚂蚁就会咬它们;如果别的枝条或着树梢碰到金合欢了,那是必死无疑,因为蚂蚁会跑过去把所有绿色的东西都咬坏;它们还在金合欢周围的一小块底盘巡逻,销毁所有试图在这里安家落户的胚芽。(真是童话里才有的情节啊,太可爱了。)

·地下菌丝可以长得非常大,不久前在华盛顿地区发现了一个蜜环菌类的菌丝体,它在森林土壤中,扩张的范围是400公顷,相当于900个足球场。(900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蘑菇!科幻小说啊。)

·八个、九个、十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张床上厮混?齐根贝克教授怒不可遏,这样的东西要他教给彼得斯堡大学的年轻人?简直难以置信!他可是植物学家。
看来他一直以为,他的专业纯洁得就像童贞玛利亚头上的百合花冠。“谁能相信,植物界里这种令人恶心的淫乱风气是上帝安排的?”1737年他这样写道。(嘿嘿,不知丁丁看到这一段,是否还坚持给她十九个月的儿子买这本书?乐……)
让道学先生们生气的是,花是性器官。林奈(见上文)就把雌蕊看作女性,雄蕊看作男性,而把花粉比作人类的精液,把花药比作男性生殖器。弄得图宾根的教授鲁道夫·雅各布·卡梅拉里乌斯在1694年就要求给它们取些“稍微雅观点的名字”。
林奈写道:“我们看见植物的生殖器官时为之陶醉,看见动物的生殖器官时满怀厌恶,看到我们自己的生殖器官则想入非非。”但他仍然不失为那个时代严格的道德规范的产儿,他把花描写成床,想象花里的雌蕊女人和雄蕊男人是结了婚的夫妻。
但是花里面常常有过剩的男人,有时还有女人,这就成了淫乱幻想的素材。八十多年后,歌德还在感慨:“这种永无休止的婚礼我们无法视而不见,一夫一妻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暧昧的淫欲。”(歌德?歌德!擦眼睛,真的是他!太有趣了……)
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显花植物一般不会自花传粉,花粉都要跑到别的花里去,但这无疑使问题更复杂。

·花就像是挂着霓虹灯广告牌的客店,吸引着固定的顾客群体,还兜售花蜜,顾客的付费方式就是搬运花粉。还有一种颇具争议的广告方式,植物也会用,就像我们的有些电话公司一样,那就是用色情勾引顾客。特别是兰科植物惯用这样的手段,它们长得很像某些雌性昆虫。这条妙计百发百中,兰花甚至都不用向授粉者提供花蜜。

·不久前,柏林的行为艺术家本·瓦尔金以特别的方式庆祝了植物的性生活,他举行了一个隆重的仪式给洪堡大学里一位孤独的银杏女士找了个丈夫,确切地说,是找来四根银杏嫩枝,那是从东京著名的银杏林荫大道上一位90多岁的银杏先生身上折下来的,由日本大使亲手转交。这四根嫩枝被嫁接到银杏女士身上,有朝一日,它们的花粉会使柏林银杏的胚珠受孕。瓦尔金称之为“婚礼”。

·1620年,清教徒前辈移民在北美登陆后不久,一位移民曾经在大草原中骑马徜徉,他这样描写当时的情形:“大草原中长满了草莓,马蹄好像浸在鲜血中了。”那真是一片几乎纯天然的原封未动的大陆。

·1997年12月,一位名为朱丽娅·希尔的年轻女子,在加利福尼亚爬上了一棵巨大的千年红杉。当时她23岁,这棵树价值10亿美元。
它属于一个锯木场,锯木场被另一个公司收购了,新的领导违背了长期遵守的环保准则,要锯掉这棵树。
朱丽娅·希尔听说后,自告奋勇去占领这棵树,她在树上生活了两年,不顾锯木场的直升飞机每天在她头顶转悠,顶着风接受新闻采访,使这棵树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朱丽娅·希尔成为环保积极分子是因为一场事故,死里逃生之后,她与事故的后果斗争了整整一年,在这段时间她想明白了,人活着并非理所当然。(对!对!)她决定将来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东西上。
对她来说,这棵千年的红杉就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它庄严雄伟的体态打动和征服了这个年轻女人,不需要什么人做长篇大论的报告,她自己就能感觉到保护它的重要意义。
1999年12月锯木场的业主终于妥协,朱丽娅·希尔的红杉保留下来了,在它的周围产生了一个保护区,里面禁止砍伐任何树木。

·在加利福尼亚东部的高山上,长着歪歪扭扭的刺果松,它们的年轮极难确定,但经过旷日持久的工作,科学家植物学家们还是探测出有的刺果松已经超过了4600岁。
也就是说,当它们发芽的时候,埃及人正在建造最早的金字塔,欧洲大陆的青铜时代才刚刚开始。
它们还会活多久?没有人知道,但肯定比我们活得长。
而在加利福尼亚南部的莫哈维沙漠中,生长着一种木馏油灌木,它们形成了一个个圈子,一下雨就会散发出阵阵清香,每一个圈子就是一个单独的灌木,特别干燥的时候,老灌木就会死去,而雨季回来的时候,向外伸展的根又会发芽,这个“圈子”又稍微长大一点。
已知最大的“圈子”直径是15米,可能在将近12000年前就发芽了。
还有一种非常罕见的塔斯马尼亚灌木,有些已经43000岁了。
(在这样的时间和阅历前面,我们能说什么呢?我们又算什么呢?想起庄子笔下那以八千年为一季的大树。也许人类存在到消失,对它们不过是一个季节里的喧哗。)

 作者名:  文章标题:  关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