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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宫崎家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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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座,魂之作——宫崎家的人们

横跨60~90年代,历经日本动画从发展到顶峰的时刻,日本动画界的灵魂和心脏,不得不说是宫崎骏先生。
出生于1941年东京的宫崎骏,在四兄弟中排行第二,母亲是个严格而聪明的女性,对宫崎骏一生的影响甚大。1958年,日本影史上第一部长篇彩色电影动画《白蛇传》上映,高三的宫崎骏迷上了这部片子,原本就喜爱漫画的他开始对动画产生兴趣。1963年,宫崎骏从大学毕业并进入东映动画工作,第一部参与制作的作品是剧场动画《WANWAN忠臣藏》。1965年秋天,宫崎骏自愿帮忙高(火田)勋导演的《太阳王子》的制作小组,担任场面设计及原画。1973年,他和高(火田)勋两人合作的动画《PANDA》上映,这部作品中宫崎骏一人身兼四个职务─原案、脚本、场面设计、原画,个人风格有颇大的发挥。

1978年,第一部全程由宫崎骏监制的作品——《未来少年科男》在NHK 播出并颇受好评,宫崎骏的思想与风格在本片中大大地展现。1980年的《鲁邦三世》,在承继师父大冢康生风格的同时揉合了宫崎式的幽默,可以说是宫崎骏担任导演初期的杰出剧场版作品。1984年三月剧场动画《风之谷》上映,丰富的想像力及深沉的内容,震撼了观众和整个电影界,同年四月,宫崎骏和高(火田)勋两人合伙创立了“二马力”办公室,也是日后吉卜力的前身。
大师一生的成就,可以归结为两件心血,六部作品。而作为两件心血结晶的第一件,就应该说是STUDIO吉卜力。吉卜力的意思是“来自撒哈拉沙漠的热风”,也是二战时意大利空军飞行员对侦察机的命名。身为飞行器迷的宫崎用“吉卜力”作为工作室的名字,显然是希望着,这个工作室能在日本动画界掀起一阵旋风。
第一部为吉卜力创下极佳票房的电影,是1989年由宫崎骏导演的《魔女宅急便》,紧随其后的是高(火田)勋导演的《回忆点点滴滴》。在这部影片制作的同时,吉卜力进行了重大的改革,全职制度的实施和每年固定招收新员工的制度,使得吉卜力踏上了正规的运行。。然而,加倍的薪水和固定招收新员工的措施,使得影片制作成本的大幅提高。吉卜力的新政策——在广告方面做更多的努力,也从此开始实行。此时的吉卜力提出了“3Hs ”的宗旨:要制作最高品质的电影,就必须投注很高的制作成本,同虽然这样做会有很高的风险,但是得到报酬收益也很大。这就是“3Hs ”的意义,在此之后,吉卜力一直维持著这样的原则。
1992年的夏天《红猪》上映,并成为年度票房最佳的电影。1993年,吉卜力制作了他们的第一部TV动画《海潮之声》。负责导演的是望月智充,是除了宫崎骏和高(火田)勋以外,第一位和吉卜力合作执导影片的导演。这部影片的制作群非常年轻,大部份由20多岁到30多岁的人组成。他们的工作信条是“快速、便宜而又有品质的制片”。这部70分钟长的电视特别节目获得了令人满意的成果,但是在预算及制作时间方面,却超出了计画中所预期的。所以,电视是吉卜力未来仍需发展的领域。
1994年由高(火田)勋所导演的《平成狸合战》成为年度日本国产片的第一名。在这部动画中,大部份的动画部份都是由《儿时点点滴滴》之后新加入吉卜力、在吉卜力成熟的年轻成员完成的,而他们也为《平成狸合战》这部影片下了非常大的努力。STUDIO吉卜力,果然如同宫崎骏所期待的那般,成为日本动画界一阵清凉的旋风。

吉卜力之外,宫崎峻另一部心血凝结的作品是漫画《风之谷》。这部1982年开始在德间书店的ANIMAGE 杂志上开始连载的漫画,直到1994年才完结。可以说,漫画《风之谷》是理解宫崎骏最关键的线索。宫崎一切作品的根源,一切与外界喧腾形像截然不同的内心世界,全部集结在历时十二年才完成的七卷漫画巨作《风之谷》里。
提到漫画《风之谷》,不得不提的是同名的动画版作品,在那部宫崎骏圆熟期的代表作品中,集中了宫崎流动画制作的众多特色:优美精致的画面,丰富多采的人物,幽默诙谐的对话,积极向上的精神……一切使得宫崎骏作为“老少皆宜的国民动画家”声誉雀起的要素,在片中均有所体现。而因人类的愚昧战争和过度掠夺而反噬的自然,因人类产生的毒素而散发着毒气的腐海森林,更是被环保主义者奉为圣经宝典,宫崎骏作为“环保主义”教主的身份正是因此确定。
自从84年的动画《风之谷》奠定宫崎动画大师的令誉之后,宫崎骏至少接受了上万次的媒体采访。但是只有当他遭遇能理解其作品的采访者时,宫崎骏才会欣然而毫无顾忌地吐露心情与真相。而通常这些场合里,几乎毫无例外地,采访者都批评了宫崎骏动画的原点《风之谷》,却对漫画作品的《风之谷》给予最大的敬意与关注。
确然,动画《风之谷》是一部成功的影片,但片中明显的商业卖点,以及片尾体现的宗教情结,为影片的辉煌蒙上了一层暗影。与此相比,漫画《风之谷》是一部完全不同的作品。不但架构的庞大,人物的众多是动画无法比拟的,从画风上亦完全不是动画设置中的清新靓丽。在铅笔素描般朴素简练的画风中体现的,不是浪漫的美感,而是时代的沉重。每个物品,每件服饰,看起来都像历史的刻画;每个人物,每幅背景,都仿佛在时空中切实的存在着并经历着重重的苦难。动画中娜乌西卡轻盈飘逸如同白鸟的滑翔机,在漫画中消失了那种如同透明的羽翼,而成为更加切实的御风使者的利器。宫崎擅长的广阔背景在漫画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战争中千军万马下的惨烈描写是别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宫崎骏是个爱憎分明,痛恨媚俗的人。同时,他又是深谙在资本主义社会求生存的商业奇才。这两种全然迥异的性格,造成他思想及创作冲动上的矛盾与焦虑。宫崎的动画作品中,“真、善、美”的梦境是如此天风海雨逼人而来,使得只透过动画作品去理解他的观众,无法把动画作品里的宫崎骏和宫崎骏自己心目中的宫崎骏连想在一起。认为自己“恨世、彷徨、充满恶意、毫无支持环保之意、偏执、好战(好与权势者战)、羞怯、好学深思、讨厌虚饰与谎言、对女性主义及左翼深表失望,而且绝不是如作品经常出现的好丈夫或好爸爸”,宫崎骏心目中的自己,与外界的感知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理解了这重要的前提,回头看宫崎一生重要的作品。《风之谷》之后的《天空之城》,可以看作是一部宫崎骏把自己少年时期的梦想给动画化的作品,其直接的前身是《未来少年科南》。工业与自然对人的关系在这部影片中做了某种程度的暗示,继《风之谷》中净化世界的腐海森林之后,人与自然的主题进一步得到体现,而漂浮在空中的伟大都市拉普塔最终的毁灭,仿佛在告戒世人:在机械和钢铁的世纪里,面对着的其实是未定的将来。随后的《龙猫》是宫崎脱离了虚无世界的幻想回归现实的作品。藉由两个小姊妹的眼睛重新来发现乡村,月色、泥土路、大树、田野、落日……,《龙猫》的主题可以说是自然的颂歌,而影片中体现着姊妹的亲情和乡人的质朴,代表着宫崎骏的关注点从自然转向人文。随后的《魔女宅急便》,一个会飞的魔女,一个想飞的少年,人类对“飞行”的渴望成为影片的诉求点,小魔女的成长过程,设置在魔法逐渐的失去效用的时代,体现着少女历经风雨的成长过程。
如果说,一直以来,以着飞行、少女、异国、魔法作为自己的主题,以简单的人简单的故事反映着反都会性格与故乡情结,展现爱的深远和宽阔的宫崎动画,在此之前还能够称为“老少皆宜”的国民动画家,那么,随着宫崎对于自然和人类关系思考的深入,《红猪》开始体现的宫崎思想,已经有所改变。在上映之初宫崎骏就说过“这是一部给中年人看的电影。”红猪的设定是里以生活忙碌,整天浑浑钝钝,失去对自我理意念的中年人为观众对象。对于辛苦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人生目标,只希望平静的过完这一生。日常生活已成为一种规律,过去的热忱早已磨去,对事情也不会有新鲜感,这种对未来的失去希望,加上对于过去战友死的自责,“厌恶自己”的念头,表现在外就是红猪的那一张大猪脸。影片的最后,长着猪脸的主角忽然觉得,其实他仍然可以活的很快乐,可以活的跟以前不一样,于是开始重新认同自己,而这种对于自己的重新肯定,使得他的脸回复成原来的人脸。
虽然影片的结局似乎仍然很光明,可是中年时期的成长,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一直以来以着明快清丽的少女作为主角的宫崎骏,突然以这样中年的形象作为主角,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以后的宫崎骏进入了对于以前所有作品的回顾,对于“环保”,“人文”和人类与自然关系的深切反思,而这种反思的结局,直接的体现到了1994年宣告结卷的漫画《风之谷》中。
了解了这一点,也就不用为《幽灵公主》的出现感到震惊了。尽管从最初的 5个小时缩减到了2 个余小时因而显得有些生硬晦涩,尽管为了商业的目的加入了过多的感情戏,以至人物的刻画不及以前的作品,《幽灵公主》仍然是宫崎骏的顶峰制作,是对自然和人类关系苦苦思索不得其解而呕心沥血的作品,是自己也没有答案的宫崎骏,面对着这个时代所能够唯一看到的希望。
背景设置在日本开始侵略山林的室町年代,描写山林中的物化族以及发展中的人类两个圣域战争的故事,由此可以得到解释。影片的并最后没有通常的大团圆结局,认识到战争还远没有结束的阿席达卡,对小桑说“一起活下去吧”。这也是推翻了自己过去纵然不深信,却一直在宣扬的理想和主义的宫崎骏,在没有答案的情况下无奈的苦笑和期待。生命的高贵尊严,自然的不可侵犯,以前的所深信的一切此时已经灰飞湮灭,在没有任何支持力量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的宫崎骏把问题抛回了观众。“活下去”的主题,也成为贯穿始终,却不停变化的意念,深入了每个人的内心。
与之相对应的情绪体现在为CHAGE & ASKA所做的MTV短篇《ON YOUR MARK》上,6分40秒的短暂时间集结了足够的题材可以进行一部电影的制作。隐喻和象征,使得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解释一切。“但是每当我俩踏上旅程,却又总是被已经可以算是一种流行性感冒的风潮所困扰”这样模糊的语境,指代的未来世界中“流行の风邪”。按照宫崎自己的解释是“流行的时尚”。而最后天使般少女的展翼翱翔,画面之感性优美一如当年《风之谷》中展开白鸟之翼、在黑暗困苦的年代里为人民带来期望的圣洁天使,表达的含义却大相径庭。
假如,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放弃,仍然抱持希望,那么,不让任何人来触碰它,你就必须让它走,飞到一个没有人能碰到它的地方。这样的理念是宫崎以前的作品中所未曾出现的。如同宫崎骏在《幽灵公主》中如此强调着“活下去”的无奈,“活下去”是宫崎骏穷馀之际无可奈何的妥协之策,是在真正的解决方法出现之前,没有想通,只好丢给观众的问题。

宫崎的名字成为“老少皆宜”的国民动画的保证后,一部分非宫崎监督的吉卜力的动画也被媒介灌以宫崎的名字,一时之间宫崎骏的《海潮之声》、宫崎骏的《萤火虫之墓》、宫崎骏的《心之谷》之类的广告盛行,以至连《叮当小恐龙》都挂上了宫崎的招牌。事实上吉卜力的动画,虽然有着一贯的风格,可是彼此之间,因为监督的差异,仍然有着明显的差别。高(火田)监督的作品和宫崎的风格就有着各自不同的风格。与宫崎天马行空的想象和率性自然的飞翔不同,高(火田)的动画显得更为平实接近。至于被翻译成《梦幻街少女》或者《心之谷》的《侧耳倾听》(《耳をすませば》),是由近藤喜文导演,即不是宫崎的作品,更不是《魔女宅急便》的续集。
在风格深受宫崎骏影响的三位监督之中,近藤喜文应该说是最中规中矩的一位,他所监督的《侧耳倾听》,所体现的风格相当接近宫峻骏,可算宫崎流的衣钵传人。近藤喜文在《侧耳倾听》中选择了比较柔暗的用色,与《红猪》中碧蓝澄澈的天际和《风之谷》中黄金草原的壮丽截然不同的柔润感觉,初看上去并不引人注意,却有一份特殊的质感,与其说是象赛璐璐画背景,不如说更象水彩画。《侧耳倾听》的细腻画功,纵然在以精细著称的宫崎流中,亦可算首屈一指。
做梦的年纪,爱书的女孩。微微的笑容,仰望天空中的瞬间云雨。跟著猫走路,和树说话,听风的歌,月谷雨的故事,看来不过是平凡不过的国中小鬼的不成熟爱情,也没有什么新奇特殊的表现手法,更谈不上原创性,然而、“工匠将生命与情感注入了作品之中,作品也因此而有了生命”,整部影片中可以令人感觉到的是,制作群所注入的真诚感情。制作的态度上,决不是“大人作给小孩看”,而是“大人试著变成小孩,至少是找回自己还是小孩时的心情”来制作这部片子。细节处的求真亦是这部影片的特色,圣司拉小提琴的一段,手指的动作与真实乐谱完全相符。这样观众可能未必会注意的细节处如此的用心,正是真正尊重自己作品的工匠所具有的态度。近藤喜文确实可以说是宫崎流的正统传人。
然而,也许正是因为一脉相承的缘故,近藤始终无法走出宫崎的圣光所形成的阴影。在近藤的作品中,人们总是有意无意的寻找着宫崎的痕迹,而忽略了属于近藤的风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作为一代宗师的法定继承人,必然承担着个性在某种程度被忽略同化的结果。“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以此来形容近藤在宫崎派三大弟子中的风格比较合适。倘若假以时日,近藤也许终究能够破茧而出,但是过早的谢世使得这样的期待化为泡影。
如果说正统派传人的近藤喜文,风格温润如玉的话,那么剑走偏锋的押井守,个人风格则尖锐明丽如同透彻的水晶。在日本,押井守素有另类导演之称,80年代开始的创作生涯,总共只生产了八部作品而已,却被称为日本动画界的鬼才漫画家。
押井守和宫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1983年,那时的宫崎对押井而言简直就像神一样。日后评论起来,押井仍然认为,“吉卜力培育了一种只有吉卜力才能培育出来的动画师,他们的工作人员水准真的很高,从动画员到原画都是。”然而,统一风格、统一思想、甚至统一作息的吉卜力对于极具个人风格的押井并不适合。因此,押井很快的退出了吉卜力。
“一位电影导演的内心永远充满了冲突,他一方面很希望做出他心中想做的东西,一方面却得考虑他到底能要求其他的人做多大的牺牲……他是必须肩负那个重担的人,我想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再挣扎又挣扎,到现在还不断奋斗著的原因之一。”对于自己的前辈宫崎骏,押井守如此感叹着。在他的眼中,《风之谷》可说是宫崎版的《宇宙战舰大和号》,充满著意识型态以及英雄主义的活力。《天空之城》是押井守最喜欢这一部,因为它是部架构完善的男孩子冒险故事。对于《龙猫》,押井守在赞赏宫崎骏“漂亮地画出美丽的日本乡间风情”的同时,认为那是一部“使尽浑身解数在向观众表演著”的影片,是身为创作者,努力自制不能被它带著跑的作品。不过,押井守最倾慕的是《红猪》中对空战的处理,“简单来说,那是部个人小说。”在他的眼中,红猪如果取下猪脸的面具,应该会看到宫崎本人的脸出现。
对电脑图象有相当的造诣的押井守,在《攻壳机动队》中有突出的表现。原作为士郎正宗的这部影片,故事的背景是在公元2029年,电脑网路的世界几乎已无国界的存在;一群训练过的人们在法律授意下将自己放入一个威力强大用来打击犯罪的生化机体中,以便在网路这个虚拟的环境中活动、监视。未来的终极间谍并非人类,他不具有实际存在的身体而且可以在世界电脑资讯网路上任意穿梭,随其所需破坏或操纵与电脑网路有关的任何资讯或事物。官方代号2501计画,假名“人形使”的间谍是由外务省主导开发
的。原先一切活动都非常的顺利,然而有一天2501宣称自己是一种“由资讯大海所生出”的生命形式,一场高科技的激烈争夺由此产生……押井守精致细腻的画风、异国情调的音乐在《攻壳机动队》中得到了突出的体现。
押井守并不是尊重“原作”的人,别人的原作到了他的手里可能会完全改变。可以说,他个人的风格特质太强,强到盖过了原味,使得原作原本的风味不见了,以至他经手的东西只能看作无关原作的新作独立看待。强烈的个人风格和冲突的理念表达形成的结果,是押井的作品意向相当的模糊。以《天使之卵》为例,移动逛街的战车大队,悠游於高楼墙上的鱼影,死气沉沉,空无一人的城市,当鱼出现之时就会跑出一大堆人拿著鱼叉投射,有太多暗含的意象,就单纯的欣赏而言线索太少。一切均没有明确的答案,而需要观众自己的思索。从动画的精致化来说,这样的结局是动画面向年龄层提高可能的一个后果,然而由此产生,则是对于动画趋向“小众化”的担忧。

以一家人作为比喻的话,近藤喜文相当于长子:担负着重任,行事稳重,受到长辈影响并处于阴影之中;押井守则很象次子,饼干中的那层夹心,平时并不很显眼,被长辈忽视但也相应形成了极端鲜明强烈的个人风格;作品体现出乖巧喜人、感性纤细特质的庵野秀明,则象很会看大人眼色的最小的孩子。有着坚实的理工科基础,也有着人类未来的思虑担忧,然而,庵野监督的《新世纪福音战士》,与极端个性化的押井守作品并不类似。与狂傲不羁的押井相比,拥有同样才气的庵野显得内敛深沉一些,作品中少了一些飞扬跃动的少年气质,多了一些纤细轻巧的少女气息。庵野秀明监督的《新世纪福音战士》在日本取得意外的佳绩,青少年对片中主角的认同感是非常主要的原因。与传统热血形象截然不同的真嗣,是一个标准的低成就少年。纤细的骨架,自闭的性格,“反正都是我的错!”,“我不在就好了!”,这样不停怀疑自己存在价值的真嗣,在现代的少年中具有极高的代入感。沉默不语,只知道遵守命令的零,看起来是典型的优等生,而外表清丽飞扬,活跃佻达的明日香,虽然看起来充满着自信和骄傲,内心却是不受任何关心的少女,可以等价于父母忙于工作而产生的钥匙儿童。可以说,片中的三个孩子:真嗣、零和明日香,刚好代表现代少年的三种类型。

《攻壳机动队》中的“人型使”说:“我在网路中逐渐移动的过程中,逐渐发觉了自我的存在。”刚潜完水的草雉少校则说:“我受到很多束缚,而自我就在这些限制中充分发展。”电视版的《新世纪福音战士》人类补完计划中有一幕,碇真嗣飘移在一片无边际的空白画面上,显得手足无措,直到庵野秀明在画面上加上一条贯穿东西的直线后,碇真嗣才在这限制下优游自在。什么是生命,生命是否伴随著灵魂,又为何而存在——生命的意义是在于生命本身的自觉。它本身能够分别生命本身以及其外在环境……从宫崎骏天风海雨般席卷迩来的“真、善、美”的礼赞;高(火田)勋对于人文的深切关怀;近藤喜文从平凡中体现的真实;押井守对于个人意念的执着,直到庵野秀明希望中人类灵魂补完的实现。人类所失去的东西,神有而人没有的东西——动画和漫画所探询的领域,已经进入了“心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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