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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1x10
主页>ATV2007>周一  所属连载:[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作者:神原茜

10、

美梦。梦里的自己刚刚十七岁,和大家一起去郊游。那么多的男孩子每一个都宠着她,帮她拿包,倒水,拿外套。即使在梦里纪洺也清醒的知道这绝不可能,她在郊游里永远是落单的那一个,不是因为没人想理她,是因为她习惯远远的冷冷的看着大家的热闹,对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下意识飞踹过去。一切都由自己来利落完成,其实并不是强悍的表现,而是因为无法坦然依靠别人的懦弱内在。可是美梦毕竟是美梦,就这样不醒过来也不错。在梦里她坦率,开放,快乐,相信每一个人都喜欢自己,对每一次帮助都可以简单的微笑道谢,完全不去计算这个忙需要什么时候怎样以恰到好处的方式还回去,才会彼此不欠对方的情。跟很多很多人玩成一团真不错,可以随便胡乱开玩笑的感觉也很好。虽然一直有违和感,却以“反正是梦”解释了过去。一直到跟看不清楚面孔的朋友去洗手间,不经意看到镜子,才突然石化,再也不能动弹。
因为镜子里映出的,是韩漠的脸。
——难道我一直,都这么想要取代她么?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好像是因为背后的凉意,因为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侧躺在床上。卫什么时候把她抱进卧室的,她一点也不知道。揉着眼睛爬起来,觉得好像没睡多久,眼睛干涩得要命。但是人已经清醒过来,听到厨房的声音,大吃一惊摸过去。卫正在倒咖啡,回过头来,精神奕奕的说:“早。”
“……你是谁?我认识的卫子玠,只要在下午两点钟之前睁开眼,都有严重的起床气。”
卫笑出声来,倒了一杯咖啡给她。是纪洺喜欢的那种浓得像墨一样的黑咖啡,什么都没有加,喝完之后立刻能量槽全满。纪洺狐疑的道谢,捧着杯子啜饮,忽然听到卫说:“纪洺,我们去度蜜月吧。”
“……嗯?”
“你看,都结婚了,怎么能没有蜜月呢?反正你现在也需要休养,我把手头的工作推掉,咱们一起到纳米比亚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游手好闲的呆上两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纪洺真痛恨自己那务求明察秋毫的个性,明明知道他期待的是自己摇着尾巴眼睛亮闪闪的说好呀好呀亲爱的你真是sweet到家,却偏偏放下杯子从他手里拖过报纸来看,微笑一下,反问:“是因为男用香水,还是亲子鉴定?”
卫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纪洺把报纸翻到体育版,想了想又翻到娱乐版,伸手去摸摸他脸颊。
“乖,乖。是我不该欺负你。其实只是让助理来做宵夜而已。手艺很好哦,下次请你尝尝。”
刚刚看到“纪洺再出车祸暴瘦疑失恋”的标题,就被卫烦躁的一把挥开手。
“少来。你的助理是爱用一千零一夜的小女生。”
“哦,提醒我把她开掉。韩漠刚送了我一个好用的。”
翻回体育版,各国联赛都如火如荼。好像没有谁输得太惨的。谣传说扬这个赛季要报销,纪洺一边恶狠狠的喝咖啡一边去看文章署名,记进黑名单。另一篇评论文章因为齐萱的进球而大加谄媚,认为球队今季特地为了他重新设计战术是明智之举。虽然知道这是胡扯,仍然很高兴的在心里给作者贴上小红花一朵。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卫探过身来,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也只是不以为意的微笑一下,就重新低下头去。
“真的很好用,昨天杨思应该向你报告过了才对。”
“没有。”
因为卫的声音像是在赌气,纪洺终于放下报纸。看起来真的是在生气的样子,脸色冷冰冰的,嘴角向下撇。一时间觉得颇为棘手,她从来不擅长哄人高兴,只擅长跟不高兴的人保持距离。可是现在两个人已经处于无法保持足够距离的尴尬状态,于是她茫然无措。想要岔开话题,微笑一下宣布对杨思先生的礼貌和克制表示感谢,换来的却是卫忽然爆发,一把把她面前的报纸掀到地上。
“不要用那种嘲讽的嘴脸说我朋友的坏话!”
“呃,我应该为你们的伟大友谊鼓掌三分钟吗?”
分明是火上浇油的话,却还是习惯性脱口而出。一看到卫的脸色就后悔了,站起来想要安抚他。卫铁青着脸握紧拳头,大概是在揍与不揍女人之间痛苦的挣扎。家庭暴力纪洺是不怕的,她有把握给自己以家庭,给对方以暴力。可是看到卫愤怒得连拳头都在发抖的样子,心里却悄悄难受起来。
“抱歉,我……我收回。”
卫恶狠狠的说:“纪洺,你下次交男朋友,记得先要对方检查有无心脑血管疾病。身体稍微差点的,就这样被你气死都有可能。”纪洺啼笑皆非,忍不住顶风作案指正他:“要有下次么?多谢你这么慷慨先颁了通行证。”某人花了十秒钟才发现自己的语病,跳了起来,指着纪洺说:“呸呸呸。”
“是,是。”
“那位助理,我要先见过。”
纪洺弯腰把报纸捡起来,冷笑一声:“是我的助理,不是你的助理。”
“岂有此理,不看过我怎么能放心。”
纪洺心想你才岂有此理,慢悠悠答:“怎么不能放心?我再无聊十倍,也不至于和自己的助理搞七捻三……但他如果只是一个普通陌生男人,好像就会比较有趣了。”
卫一时气结,纪洺找到今天决赛的前瞻文章,花十秒钟瞄完,抬头望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安啦,你是我嫁的人呀,你至少要信赖我的品味。那么多男人里我嫁了你,你以为我真的是闲得无聊么?”
但是卫的表情分明就是“你当然闲得无聊”。纪洺的耐心本来就有限,尝试了这么半天安抚他已经是空前,终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想想觉得实在无趣,别人家怨偶至少会斗智斗勇斗法,自己家里却根本是单纯的斗气,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在脑海中重温刚才的对话,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心理年龄加一加不会超过十五岁。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说你应该让步你是心智比较优越的那一个,可是两个人相处时的第一次妥协是决定日后风向的标杆,实在又不能简单说出那句好吧我不用这个助理就是。何况她最近实在是疲于应付卫和他的伟大友人,只有和慕容相处的时候可以轻松些。咬了半天牙也下不了决定,卫反而冷笑起来,撇撇嘴说:“看,看,说不出口了吧。”
一旦形成僵持的态势,所需要的其实就只是一点点的挑衅而已。纪洺点点头,拿起电话,打给自己的前助理:“Kimmy?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工了。我会通知会计师再给你算三个月薪水,需要交接的文档整理好快递给我。”
砰的一声,是卫终于拿起外套,摔门出去的声音。
纪洺抬头看了看卫离去的方向,不为所动的继续看报纸。从体育版一直看到广告版,“旺铺招租”到“体健貌端离异无孩女征婚”,不知道为什么对今天的报纸有那么大兴趣,一行行小字慢条斯理看过。然后进浴室去用滚烫的水飞快淋浴出来,打电话给慕容。
“是我。拜托帮我看一看,我那亲爱的老公现在跟谁在一起。”
慕容只花了十分钟就打回来。其实当然不难查,备选答案就那么几个。卫一向是一个很好预测的人,这次也不例外。跟老婆吵架之后跑去找年轻的情人,简直再顺理成章不过。纪洺拿着电话笑得弯下腰去,慕容的声音好像也有笑意,问:“既然如此,我可以再帮你查查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纪洺的笑声在该刹那戛然而止,呆了三秒钟,叹一口气:“不必了。是不是他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慕容也同意:“是,是我冒失了,对不起。”可是等了等,终于又小心翼翼问:“其实要让华小姐去欧洲某国游学一两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纪洺静静答:“慕容,这件事,我决定完全交由卫来处理。不管要怎么样,我都不打算插手。”
但是人已经在局中,哪怕高举双手以示避嫌,鞋子却免不了还在泥里。她本人的存在,已经是最大的插手。
而卫……卫其实并不是一个,足够可信的男人。
她草草弄了一点早餐吃,准备回去补眠,下午起来看决赛。可是不速之客从天而降,杨思先生跑来丁丁当当的按铃。纪洺本来打算相应不理,谁知他耐心好得很,三分钟不走。只好开门放他进来,加上一句嘲笑:“节奏感真差,难怪只能做幕后。”
杨思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郑重的说:“纪洺,我想你应该知道昨天我们谈话的内容。”
纪洺微笑答:“真抱歉,我从没想过要让卫之外的人告诉我这些。”
他大为意外:“但卫怎么可能告诉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盯着她,好像笃定纪洺不过是逞强,迟早露出马脚。可惜纪洺最恨的就是笃定二字,掩着嘴打了个故意夸张的呵欠,说:“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要高估女人的好奇心。”本来就没给他倒茶,她也懒得逐客,只是站起来说:“我要去睡个回笼觉,你自便吧。”径自回房。
她其实心情很不好,故意没有锁门,预备着万一杨思不开眼的跟进来就把他揍一顿。钻到床上把脸埋进松软的羽毛大枕头,情绪稍微安定一点,睡意随即涌上来。多少有点嘲讽的想,要是卫知道她现在居然在睡觉,一定会暴跳起来。这么想着居然就不知不觉微笑,抱紧枕头嘟哝一句,无意识的合上眼睛。
杨思不死心跟过来,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金色阳光,雪白床单,漆黑头发和粉色嘴唇边的微笑。他发呆一秒钟,冲回去拿了随身的相机,按下快门。纪洺居然好一阵子没有醒,他盯着取景框,不知不觉越走越近。如果不是电话突然响起,说不定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是那种只要有相机在手就与一切尴尬绝缘的家伙,对睁开眼睛的纪洺阳光灿烂的笑。纪洺一边觉得这人简直岂有此理,一边去接那个扰人清梦更加岂有此理的电话。事实证明令人讨厌的人事物总是联袂前来,国家七台请她去当傍晚决赛的中场评球嘉宾。这种临时抓差的救场活一向跟她没什么关系,想来是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才打过来,电话那边的声音惴惴不安得令人同情。纪洺现在觉得但凡是懂得尊重他人意见的人都无比可亲可爱,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回头盯着杨思,说:“你,滚出去。”
杨思好像很诧异,做一个“真不知该说什么好”的表情。纪洺实在很多谢他说不出话来,冷笑着说:“在这种事上,凡是想做好人的就一定是坏蛋。我跟卫之间不管是裂痕、分歧、猜忌还是怀疑都要多少有多少,不劳各位再费心提供了——必要的话,我来帮阁下挪动一下尊臀?”
她一直在卫的朋友面前诸多收敛,突然爆发,杨思显然被吓了一跳。眨着眼睛刚要说话,纪洺指着他鼻子,一声断喝:“只要敢说‘我是为你好’五字真言,我就揍你。”
杨思后退一步,举起双手:“纪洺,你看,我既不是在觊觎你,也并没有恶意。”
纪洺并没有被害妄想症。这个世界上会对谁存有恶意的人其实很少,虽然通常比存有善意的人稍微多一些。大多数人都只不过苍白忙碌空虚,缺乏消遣,而且需要满足他们伟大的虚荣心。她不愿意沦为这些人的道具,卫对她是好是坏她都只需要卫本人来告诉,而且杨思这神秘兮兮的姿态显得她好像是在从眼前这个男人那里分享自己的老公。所以她没有理睬杨思的低姿态,过去呼一声拉开门。
“再见。下次到别人家拜访的时候,请先打过电话。”
杨思僵在那里,呆呆望着她,没有动。纪洺用力揉散眉心,深深觉得自己最近二十四小时一直在透支耐心。但是她有生以来上一次对谁不爽而没有当面说出来是12岁那一年对戴扬,不能指望在眼前这个不着调的文艺青年身上再破一次格。刚准备亲力亲为把他拎出去,杨思啪的一合掌,兴高采烈的说:“哎呀纪洺你生气的时候真是太漂亮了。请务必什么时候再让我拍一次,看到美丽的东西而不能拍,我会死的。”
“……那你去死吧。”
如果你有过发飚到想要揍人的经验你就会知道,在马上就要动手的节骨眼上被嬉皮笑脸的岔开,那种缺一口气的感觉其实很难受。纪洺站在门口保持了那个拉门的姿势一秒钟,忽然觉得自己很白痴,砰的一声又摔上门。杨思已经低头掏出行事历,距离这么远也能看到上面排得满满,难为他笑眯眯的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
所以说,这样的人成为卫子玠君生平知己,没有什么好奇怪。纪洺自认已经足够不按牌理出牌,遇到杨思先生,依然瞠乎其后。
“你要怎么保证我会生气?”
“啊,到时候把卫拉来摆在旁边陪你吵架。”
“下周随便哪天,你决定好了通知我。”
杨思含笑比出一个V字手势。纪洺抬手笼笼头发,走回去给自己做一杯茶,慢条斯理的说:“但是,三个条件。不要试图分析卫为什么喜欢我,不要试图告诉我卫对别的女人怎样,不要被我知道你试图对卫做同样的事情。不然的话,到底是从精神还是肉体上消灭你,就纯粹看我高兴。”
他耸耸肩膀表示同意。纪洺点点头打个呵欠,坐在沙发上捡起本杂志,“那么,去做点午饭来吃吃。我下午要去某个白痴电视台上一个白痴的通告,所以你走的时候,麻烦记得锁门。”
杂志当然是卫看了扔在沙发上的,脚边的小块地毯上还有一大堆,都是上两个月的,也不知道卫怎么会觉得自己能看得完这么多。其中一些是纪洺以前也偶尔随手买买的,没有时间逛街,看看图片也会觉得很高兴。但是当一个女人的老公比她更加深谙女人的穿衣之道,这个女人就会变得要么不修边幅要么缺乏主见。纪洺幸而刚嫁给卫子玠第三天,还没有出现这两种症状,可是也会觉得现在看这样的杂志有何必要,随手扔到一边。
她躺在沙发上做面膜,把音乐放得很大声,高高架起双腿像花样游泳的选手那样摆出各种造型。过了一会儿自己厌倦了,坐起来盘着腿练习瑜伽。杨思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纪洺倒也不担心他会错手把厨房烧了,但还有一个可能性不能不防,提着气喊过去:“指头被切掉的话,冰箱里有很多冰块。”杨思大概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噗的一声不知道把什么喷了出来。过片刻狼狈的出来,白衬衫下摆全是咖啡。纪洺指指卧室让他自己去拿卫的衣服换,反正想来这家伙也比她要熟悉这间屋子。孰料杨思几分钟之后干净整齐的出来,衣服合衬得绝不是借的。纪洺撕下面膜挑起眉毛,杨思举着双手说:“咳,咳,我有些衣服放在卫这里的。”
倘若他是女人,这个故事该有多么有趣。
杨思的手艺其实还不错,至少比纪洺本人像样得多。当然因为他已经太习惯这圈子里的减肥食谱,营养师看到这些菜色大概会暴跳起来。但纪洺反正也没对他抱什么指望,因此反而算惊喜。吃过饭换了衣服准备践约去电视台,杨思失惊打怪的说你怎么能就这么去上镜头,纪洺想了想,回头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套国家队领奖服来。
反正看他在那里捶胸顿足的演独角戏也挺好玩。
她终究还是穿了卫的作品出去,觉得自己俨然成了子玠工作室代言人,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要好好跟卫算一算广告费。下楼才想起自己的车子送修了,叹口气还没打定主意,身边跟着下来的杨思说:“我送你。”
其实纪洺的脾气本来是你说啥我偏就不干啥,不过她最近精力欠佳比较软弱,实在懒得折腾,点点头摔进后座算数。可是车子刚从大厦地下停车场驶出去就有人冲上来趴在车窗上拍照,配合得且是严谨,一人挡住车子去路,一人狂按快门。纪洺很疑心这两位其实期待着她下车去暴打他们一顿,偏偏不给人如愿,打着呵欠在车子后座一躺,说:“可以出发了叫醒我。”
反正也不会耽误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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