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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1x11
主页>ATV2007>周一  所属连载:[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作者:神原茜

11、

即便是这个以交通之烂与空气之差闻名世界的城市,也有那么几个小时不怎么堵车。到了电视台制片人亲自下来接,看到杨思,目光闪烁。堂堂国家电视台的堂堂制片人,当然不好意思有狗仔行径,只是不停的瞄着杨思微笑,死也不开口发问。纪洺看到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就不耐烦,对杨思挥挥手说:“多谢,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家。”特意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闪闪亮。果然人家又盯着她戒指看,这不比绯闻会变来变去,终于趁电梯里没有别人小心翼翼问:“传说你结婚……是真的?”
纪洺诧异的说:“咦,我上次打电话通知的不是你们?”对方一脸无辜兼茫然,纪洺皱着眉掏出手机来查电话簿,“这不是你们新闻部老大的电话?”
那老兄呆三秒钟,惨叫起来:“纪洺!你有没有搞错,这电话是本城最臭名昭著的八卦周刊里最臭名昭著的那个编辑的,你怎么能把她和我们老大弄混?”
哪怕是纪洺,出了这样的乌龙也多少有些尴尬。手机上的号码一向是助理录入的,想来是不小心弄错了一位。这种错误当然很少见,不过她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请问,那么臭的编辑,你为什么看一眼就知道她号码?”
该老兄看纪洺一眼,咬牙切齿,握拳作仰天长啸状,自个儿独角戏十秒钟方苦笑答:“因为,那是我前妻。”
所以说孽缘这种东西无处不在。
电梯到13楼七台总部,制片人做一个“请”的手势。自然先去化妆,化妆师看到戒指眼睛就亮起来。这种时候就看出纪洺坏脾气的名声多么无远弗届,居然没有人敢当面直接问她。卷头发的时候她无聊的东看西看,化妆台上随便扔着几本无聊周刊,翻开最上面的那一本,Bingo。
巨大标题:纪洺秘密结婚???配的图惊悚得很,是卫家里那个派对的照片,超暗超模糊,但是足够看清楚他们的脸。
是的,他们。她和卫在拥抱,朋友们围在周围鼓掌,杨思退开一步望着他们,那个表情简直岂止若有所思。照片的时机和角度都无可挑剔,纪洺几乎要鼓起掌来。完全没有浪费精力去猜测究竟是谁拍了这照片,派对上那几个侍应生每人身上都足够装半打偷拍用的照相机。但其实这很讽刺,她根本就不是秘密结婚,也完全不介意这件事被公众知道。纪洺把杂志拿得远一点歪着头端详,叹口气:“至少把我们俩都拍得不错。”
化妆师刷完最后一笔唇彩,扭头在镜子里端详她,点点头说:“好了。”纪洺其实觉得一点都不好,这个频道的一贯风格就是既然没有美女主播招徕人气,就把所有的嘉宾变得一样难看。当然大多数的嘉宾本来也挺难看,所以一般的观众不会发现其中的关窍。她不上这个台的节目已经有好几年,完全忘了这回事,不然不会素着脸过来。不过一想到卫看到这张脸必然暴跳如雷,就忽然觉得很有趣,刚才照镜子的不快烟消云散。左手跟右手打赌他到底会先咆哮“竟然用那种头发配我的衣服!”还是“竟然用那种妆面配我的衣服!”,剪刀石头布,然后觉得他大概是介意发型会比较多。伸手掠一掠头发,戒指在漆黑的头发间一闪。那个女孩子看着她的指甲,终于微笑了一下,说:“子玠工作室。”
指甲油其实已经有点残,卫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替人涂指甲的人。但是纪洺暂时不想洗掉,不仔细看也不会看出来。明明已经秋天,卫这一系指甲油却还是娇嫩明媚的颜色,十个指头彩虹一样的过来,左手上那只小小钻戒可爱得简直令人无法联想起婚姻,纪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也微笑了一下,抬头望着镜子,原来自己会不经意的,露出这样柔和的表情。
难怪人家会开口搭话。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踌躇一下,说:“是啊,是他做的。”根本是废话,但是纪洺一向跟人别扭惯了,要坦率接受好意不容易。觉得不妥想要补上一句,还没想好说辞,有人猛敲门,制片人老兄气急败坏的冲进来,说:“谢天谢地今天纪洺你来了。现场解说那边出了问题,只能靠这边顶上了。从中场评球改成全场解说,拜托拜托,救全组兄弟一命。”
纪洺放下杂志,在膝盖上交叠双手,看着自己的指甲深呼吸两次。然后她站起来在镜子里打量一下自己,确定没有问题,点点头。
“还有几分钟?”
“二十分钟。麻烦你现在去跟解说员碰个面商量一下配合。一切拜托。”
他亲手奉上资料来,看着纪洺,笑容有点狡猾。其实资料云云纪洺当然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她伸手接过那叠A4纸,冷笑一下,说:“你们这档节目未免太衰了,先是这边的嘉宾出事,再是那边的解说完蛋。这本子的文案是谁,拉出来打三百大板。”
那老兄本来准拟被劈头一顿冷嘲热讽,孰料这两句之后就没了下文,等了三秒钟,抬起头来看见纪洺正在翻看资料,大吃一惊。
纪洺当然也知道他会大吃一惊,从鼻子里哼一声,头也不抬的走出去。国家电视台有钱得很,房子三年翻修一遍,越换越大越来越像迷宫。她走出去三米就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头看一眼,制片人赶紧亲自赶上来:“这边。”
解说本身对纪洺来说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同期的同学都一样,思路清晰言语便给是基本的训练,说的话稍微整理一下就成文章。国家七台足球评论部的解说员不少,基本都是她讨厌的类型,唯一没那么讨厌的那一位据说今天在现场,设备坏掉维修不及。留守本部的这几位反正都差不多,所以她根本也没浪费力气去挑剔。结果却变成了“纪洺忽然好说话了”,一大帮人奔走相告。半场球解说下来口干舌燥,比赛场面的令人愉快和解说拍档的令人烦躁互相对冲,除了韩漠和假摔天后的几次直接对话让她笑出声来之外,并没什么太让人高兴的事情。上半场2:0领先,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有傅涴在的队伍从来不怕铁桶阵,何况对方居然要打对攻,那更是无上欢迎。半场快结束时导播在耳机里说纪洺一会儿务必对镜头笑一笑多谢多谢,她面无表情盯着镜头正想小小发作一下,看到摄影师身后的人,却立刻真的微笑了出来。
进广告,化妆师窜上来补妆,杂工窜上来送水。纪洺垂下眼帘看看那一大杯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去,接过万能助理慕容青先生递过来的吸管。
“真是神通广大。”
慕容笑了笑没有说话。纪洺喝了两口水把杯子递回去,导播在耳机里喊全世界就位,倒数之后,画面重新切回演播室。纪洺花半分钟把上半场总结一下,导播大为不满,场务举着大字报提示“展望一下夺冠”。纪洺觉得要用竞技成就来鼓舞民族自豪感简直匪夷所思,相应不理,懒洋洋说了一句:“我觉得赢下来是没问题了。”搭档大概也被导播训了,声线忽然高了八度,斗志昂扬的说了一堆“两年前欠我们的胜利终于回来了”之类的P话。说完当然照例要问纪洺“打算怎样和朋友们庆祝”,纪洺看看提示,还有三分钟,知道不来点有营养的话题就要继续“两年前欠我们的胜利……”。之前一直在脑海里设想的念头忽然变得无比诱惑,对着镜头练习一下放电的笑容。反正就算不成功,下面这句话也足够惊悚——
“我会邀请她们参加我的婚礼。想来我先生也会很高兴的。”
对这个城市的媒体工作者而言,比起“纪洺的甜蜜微笑”,这个世界上唯一更可怕的东西就是“纪洺的甜蜜语气”。这种时候就见得对面那老油条的功力,居然泰然自若的用同样昂扬的语气问:“听说纪洺的未婚夫是很有名的时尚界人士,想必你们的婚礼会很热闹。”
纪洺左手托腮笑眯眯的等着他说下去,听到耳机里一片杂沓的声音,导播在一连串的下各种指示,对面的控制间里乱作一团。“纪洺秘密结婚”这种八卦,从她出道以来出现过17次,每次都在本人相应不理的冷场下烟消云散,所以前天在八卦周刊上出现那个消息时,每个人都以为是如同时装流行一般轮回的狼来了故事,几乎没有人注意。在这种时候那个一向讨厌媒体的当事人忽然高调爆料,所有人都立刻乱了手脚。不过不愧是国家电视台,乱也只乱了几秒钟,老油条评论员回过神来又再恭喜了几句,立刻就结束中场部分进了广告。
制片人在下一秒钟窜了进来,说:“纪洺,这你可不能撒手就不管。一会儿留下来给我们做专访,不然我会被老大醢了。”
纪洺瞄一眼正掉过头去窃笑的慕容,微笑答:“约时间请找我助理慕容,就在那边。”
接下来的比赛无惊无险,3:0完胜,不论是场面还是结果都占绝对优势。这当然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国家电视台预留了整整一个小时给夺冠后的狂欢。那边的仪器“终于修好”,评论员就在场边揪住韩漠采访。刚刚摘下发圈让黑色长卷发披散下来的进球功臣露出微笑,回答:“这是我们应得的。”
难怪媒体喜欢她,没有了嚣张的纪洺,嚣张的韩漠就是他们唯一的救星。
记者问起“刚才纪洺说,要邀请大家参加她的婚礼作为庆祝。有什么话想通过镜头对她说么?”这问题问得简直司马昭之心,只差当面塞一个本子过来递台词。韩漠唇边疑似嘲讽的微笑慢慢扩大,毫不起劲的答:“嗯,我会好好思考该送她什么礼物。”转身走掉。
这边演播室里,主持人立刻问纪洺:“希望朋友们会送你什么结婚礼物?”
她笑嘻嘻答:“时光机。”
主持人装模作样看看面前的Laptop,“现在观众最关心的是,你的未婚夫是怎样的人,还有,你们怎么认识的。”
对,对,对,如此开门见山,才是国家电视台应有的风范。
纪洺沉吟一下,抬手掠掠头发。自从戴上那枚戒指之后她就不自觉的习惯了这个动作,可见潜意识里还是以此作为炫耀。这是全国直播的节目,收视率现在不用想都窜上了新高,不过这个时间,卫是不会看电视的——其实任何时间,卫差不多也是不看电视的。
“抱歉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我还要留着写自传呢。”凝视镜头,微笑三秒钟,“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很高兴的说出来,对于嫁给这个人,我一点都不后悔。”
于是以下“因为这次的事件错过了冠军心中有何感想”方案戛然而止,导播匆匆把镜头给回前方。纪洺完成任务离开演播室,慕容跟上来,把披肩递给她。
“卫先生看到了一定会很感动。”
“他不会看到的。”
慕容笑得有点狡猾。纪洺看看他,叹口气。
“真的过来帮我怎么样?我会去跟韩漠说。”
“啊,不胜荣幸。”
他的笑容没有变,把打开的电话递过来。韩漠的声音在那一边说:“同学,你很高调嘛。”
纪洺笑:“多谢你没有说要把金牌送给我。”
“啧,你自己又不是拿不到,怎么送得出手。尊夫怎么刺激到你了,要你当着10亿人发神经?”语气戏谑,但纪洺可以确定朋友的表情是认真的。韩漠一向很明白她对于亲密的容忍底线在哪里,打的擦边球万无一失。纪洺迟疑一下,苦笑答:“不,是我自己神经过敏。”
慕容在旁边挑起眉毛露出不以为然表情,纪洺瞄他一眼,长出一口气,说:“不过,还是恭喜,第一个冠军。”
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惆怅,但那又怎么样,情绪也者纯属生理反应,理性所能控制的,不过是不要以愚蠢的方式暴露出来而已。
她挂断电话还给慕容,迟疑一下。万能先生带了个可恶的洞察微笑说:“他还在那里。你要是想去拜访的话,我送你。”
纪洺摇摇头没有回答,径自搭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慕容领着她走到自己车前,拉开车门。既然被看穿了,逞强也没有用。只不过,一直在思考的那个问题,还是老实求助,会比较好一点。
她犹豫一下,没有上车,抬头说:“你有没有打过女人耳光?”
慕容吓一跳。“呃,我不是很推荐对一名孕妇动粗。”
纪洺失笑。“不,我不是要打人。”侧过脸做个手势,“来,来一下。”忽然又反应过来:“啊,你是左撇子。”换了一边脸。
她与慕容相处这几天,唯有今次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即便是慕容青也猜不到这家伙心里的剧本,诧异的挑起眉毛说:“苦肉计?”谁知纪洺比他还要诧异,用大吃一惊的表情反问:“什么?”幸好总算还够聪明,立刻恍然大悟,拼命摇头。
“不不不,只是这次去,难免不被抽耳光。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等一等真的被打,比较不容易震惊。”难得摆出一张认真严肃的脸,追加的解释却是,“所以你不妨下手重一点,这样华小姐就算打到我,也能控制在状况以内。”
慕容啼笑皆非,伸手捧住她脸,好好的扳正过来。纪洺眨眨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个愚蠢的妆还没有卸掉,看起来有一种庸俗的明艳,比起平常的她来倒是可爱得多。他向她微笑一下,忽然放开手,反手真的一个耳光抽上去。动作很快,力道不轻,隔着那么厚的粉也看到红痕浮上来。纪洺猝不及防的险些一个踉跄,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抚摸火辣辣的脸颊。
“就只是这样?”
慕容青先生无疑心情欠佳,板着脸答:“女人打架的话,应该还有龙爪手,头发擒拿大法,裙里无影腿,抱歉这个我学不来……纪小姐,我很好奇,所谓的状况以内,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当然知道纪洺是什么意思,一切事态都在意料之中,方便她做出超然反应,即便有什么痛楚遗憾,只要事先做好心理建设,照样可以轻描淡写,让人以为她根本不在乎。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
但是那怎么可能,那又不是别人的孩子,别人的朋友,别人的老公。
凡人如何可能装作神的样子袖手俯瞰众生,他们不过是害怕承认自己是人。
慕容虽然很喜欢纪洺,也觉得她在这一点上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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