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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1x14
主页>ATV2007>周一  所属连载:[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作者:神原茜

14、

她其实是很容易受伤的那种体质,对目前这副样子虽然称不上习惯,至少也经验丰富。尽量妥当的洗完澡擦干自己,蹑手蹑脚出去。卧室里很安静,卫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她想了想没有叫醒他,穿着浴衣趴在他身边。身体其实不累,可是精神很疲倦。伸手下去握住卫的手,十指交扣,然后就觉得很安稳。闭上眼睛正在盘算明天开始的训练计划,却听见卫说:“啊,你洗好了啊。”
然后是突然清醒的口气,严厉的说:“喂,别这样睡!”
纪洺睁开一只眼睛看看他,又闭上。卫挣脱她握着自己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啧了一声。
“至少把头发吹干呀。真是缺乏常识,头发在湿的时候更容易受损你知不知道?”
被卫这样的人说“缺乏常识”,是很新鲜的经验。纪洺乖乖的起来把头发吹干,卫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吹,一边看一边点着头打瞌睡。纪洺觉得好笑,自己不见得他一个错眼就会偷懒跑去睡觉。可是难得人家兴致这样好,就奉陪一下也没有关系。头发还暖暖的时候钻进松软的被窝的确很舒服,闭上眼睛一会儿就朦胧过去,浴室里的水声忽远忽近。过了一会儿被子掀开,有人钻进来,从背后抱住她。是彼此习惯的姿势,可是肩膀上觉得一阵凉意。扭头一看,那个申饬她没常识的家伙自己头发在滴水。
“喂……”
“嘘,让我抱一会儿。”
“你自己的湿头发算怎么一回事?”
“我是男生,所以没关系。”
后面半句说得很含糊,纪洺怀疑他是当梦话说的。爬起来帮他吹头发的时候,也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卫是这一点可爱,一睡着就很难被弄醒,而且又安静又老实,即便是纪洺这种超级浅眠的家伙,在他身边也往往能睡个好觉。不过今晚不行,起来躺下的折腾了好几趟,已经睡意全无。身边有人的时候又不能肆无忌惮辗转反侧,睡了一会儿觉得全身都僵硬了,郁闷的第三次爬起来,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弄杯睡前酒。一出卧室就后悔了,因为那位亲爱的妈咪正跷着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瓶波旁威士忌自斟自饮,连冰块都不加。
而且,“还是酒店好呀,随时都可以叫客房服务。”
纪洺其实也同意这一点,可是当时要check out的是温小姐自己。想了想这时候通常的客套话是什么,“把这里当自己家”?第一她并没有家,第二看样子这句话也多余。脑子里想不出第二句台词,耸耸肩扭头进厨房。倒了一小杯平时当作餐酒的红酒出来,刚喝了一口,母亲举着酒瓶问:“来一杯怎么样?”
“我的合同规定不能喝烈酒。”
“你的合同还规定不能吃太甜的东西,不能怀孕,不能抽草,不能从事危险性娱乐,听从球会公关部的安排接受采访——你反正也从来没有遵守过,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乖宝宝了?”
纪洺悄悄翻翻眼睛,在心里开始数数。数到十二的时候听到母亲嘲讽的说:“还是说,你真的打算认真的当一名球员?”
她把那杯酒喝干,满意的打了个呵欠,微笑着说:“有什么不好?难道我也要去当旅行作家吗?”
然后放下杯子回去睡觉,因为心情愉快,居然一夜好眠。
第二天卫先出门,然后是整队人马上来开会,从恢复训练的计划书到球队的罚款决定都要讨论。纪洺把慕容介绍给大家,奇妙的是每个人好像都认识他,恍然大悟的上来握手,一迭连声“合作愉快”。除了慕容青之外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奇万分,在休息时间到处参观。幸而全数是男士,没有再对衣帽间大惊小怪,反而“看起来其实很像你的风格,你们两个还真合”。话音未落客房的门哗一声洞开,温小姐披着睡袍出来,看看在起居室发呆的一群人,旁若无人的走进厨房,开酒柜找出又一瓶威士忌。
纪洺向慕容打个眼色,笑得完美无缺的对大家说:“家母。”
于是温小姐在一片“伯母好”的问候声中,举起酒瓶问大家:“要不要喝一杯?”
纪洺啪的合上行事历,看看表,说:“二十分钟后,在我上一个住所碰头。现在休息。”干脆利落的站起来。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走出去。温小姐当然表示不满,睨着纪洺说:“你现在也觉得我给你丢脸了……”看样子很想拿酒瓶砸过来。慕容不动声色的扶着她的手腕,向纪洺点点头。
“放心,我会安排治疗的。”
“此外,我打算退掉那边的房子,把东西搬过来……”
慕容有点讶异的扬起眉毛,作状环顾一下这间公寓。温小姐哼了一声,说:“怎么?你不是要搬出去吗?”感谢神机妙算的慕容先生,一听就说:“知道了,我问问看这大厦里还有没有空单位。”向她做一个看表的手势。纪洺点点头出发去开会,因为开车比别人都快,反而早到。因为母亲的酗酒插曲而心情欠佳,之后的讨论都没什么兴趣认真听,只是把大家的决定老实记了下来。律师过来跟她商量球会索赔违约金的事情,她也只是挥挥手说:“你看着办。”
“呃,球会那方面,还要求你公开道歉……”
“你多赔点钱给他们好了。”
那大叔无疑有些为难,字斟句酌的说:“纪小姐,这一行有行规的。你这次赔得多了,下次别人再有类似情况,就会很不利。”
纪洺嘲讽的答:“哦?原来不是古往今来只有我一个?”
律师先生微笑着说:“不,但也许只有你一个人无所谓这笔违约金,不靠薪水也衣食无虞。”
潜台词即:少摆有钱人的臭嘴脸,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连累别人。
纪洺有些意外,定睛看了看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要怎么道歉?”
“书面声明我已经准备好了,请在这里签名。”
声明写得很漂亮,态度真诚语气恳切,仔细一想却又全数避重就轻。纪洺本来已经拿了笔要签,转念一想,又摇摇头。
“抱歉,这里和这里的措辞,麻烦修改。我可以因为未能完善管理自己的身体道歉,但不能因为卫道歉。”
“这声明卫先生未必会看到——”
纪洺作了个“就这么办”的手势,一边说一边向外走。“他看不看得到跟我的决定没有关系。我不能因为嫁给自己的老公而道歉。如果球会不高兴可以尽管多禁赛几场,我有错在先是一回事,我有没有权利结婚是另外一回事。麻烦你改好了再拿过来我签,我现在……”按下电梯按钮,微笑一下。“要去机场。”
纯属临时起意,韩漠脱队先回来的消息,是刚刚慕容才短信到她手机上的。今天本来没有打算出门,只是随便穿了条裙子。虽然这间房子里有的是可换的衣服,却不知道为什么懒得换。把绑成马尾的头发放下来,匆匆涂红了嘴唇就准备出发。时间撞得刚刚好,到机场给韩漠打电话,居然刚下飞机。朋友也是素着一张脸,大墨镜,没什么行李,施施然出闸来向她挥手。拥抱的时候在她耳边调侃的说:“好久不见,纪小姐……不,卫太太。”
卫太太苦笑着说:“连你也来笑话我。”
韩漠大笑,放开她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看起来还不错。那么,新婚愉快?”
“吵架吵出来的愉快……但我们再杵在这里不动,可能就很快会不愉快了。”
两个人站在出口的正前方,来来去去的人都用狐疑的眼光打量她们。韩漠嗤一声笑出来,摇摇手指:“不,不,不用担心。结了婚的女人人老珠黄不值钱,人们会很快把你遗忘。”
但她们当然还是很快下到停车场,取了车出来。正好是本市最堵的时候,进城的车子在路上蜿蜒排起长队。纪洺虽然不耐烦也无可奈何,指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车龙说:“所以我就说,本市的所有车辆顶部都应该加装一架螺旋桨,以备不时之需。”
“……看来你心情不错。”
“啊,没错。虽然有女人自称怀着我老公的孩子,我老妈在酗酒,我老爹到现在还没有搭理我结婚这回事,我刚收到俱乐部律师信要求违约金——嗯,我心情还不错。”
韩漠懒洋洋的勾起嘴角微笑。纪洺很明白每当她心怀嘲讽的时候就会笑左边,叹口气举起双手投降。“我知道你一向觉得结婚是很愚蠢的事。我其实跟你的想法差不多,只不过人总要愚蠢一两回,我把名额用在结婚上了而已。”
“嘘,嘘,不要激动。再撞车你驾照就危险了吧。”
“……没关系,我现在有个很好的司机。”
“很好的司机”慕容青先生没过多久就打电话来,报告说安排温小姐去了酗酒诊所。纪洺虽然差不多也习惯了此人的无所不能,仍旧好奇的说:“她去了?她怎么那么听话?”慕容笑而不答。旁边韩漠瞄着她的表情,忽然打了个呵欠,叹着气说:“真是可惜了我家慕容。”
纪洺哼了一声,警告的说:“韩漠,不许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这句话一说出来韩漠就笑倒在椅子上。纪洺呆了三秒钟才确定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继续再呆三秒钟,忽然一拳捶在方向盘上,说:“天啊。”
“乖,乖,婚姻使人改变。”
花了两个钟头才把韩漠送到酒店。今年的赛季因为世界杯而改得七零八落,新赛季推迟了一个月,正常的赛季里现在应该是开始集训的日子,现在却还有那么两三个星期可以作鸟兽散。按照纪洺往年的习惯,几天后就应该身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海滩钓帅哥,现在却老老实实在计划恢复训练兼发布道歉声明。结婚这件事没有先通知经纪人,对方那个周末在携家带口泡温泉。前天知道了原委,打电话来把她骂到臭头。越洋长途里细细掰扯各个广告合同可能会有怎样的损失,悲观的说:“纪洺,你因此减少的收入可能刚好与尊夫能赚的部分持平。”
和韩漠说起这件事,本来是当笑话。可是朋友迟疑一下,表情有点怪异。纪洺挑起眉毛等着她招认,韩漠苦笑着说:“我会在本市呆到下礼拜……有一支广告要拍。”
那牌子去年是她代言。
纪洺怔了怔,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韩漠看着她好像有些抱歉,但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她能左右的。过了一会儿叹口气,把手覆在她手背上,问:“那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结婚礼物?”
“啊?呃,我在电视里说过了啊,时光机。”
但其实不管回到哪一个时候,她都是不肯快乐的别扭小孩,和现在没有什么分别。人在没得反悔的时候总是一厢情愿的以为“只要能够重新来过……”,但真的重新来过的时候,他们连错的方式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纪洺心里很明白这一点,但是她会习惯性扮酷。这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越是感受到威胁,反抗得越是严重。韩漠当然也知道朋友这个坏毛病,叹着气说“你好歹挑个我办得到的……”,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慕容说你要买尊夫隔壁的那套房子?我送你好了。”
纪洺诧异的说:“韩小漠,不过是一支广告,你为何会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韩漠微笑答:“也许那不是因为广告,也许我只是在后悔没有早点把你追到手。”
这句话跟慕容的出柜宣言异曲同工,都是说出来根本没人信的。纪洺耸耸肩膀表示随便你怎么说,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天气不怎么样,从早上起就一直阴沉沉的,通常在这种天气纪洺会像一只因为晒不到太阳而烦躁的猫,随时弓起背向人戒备的咆哮。不过今天她倒是优游自在得很,端着茶杯把腿蜷回沙发上去打了个呵欠,说:“晚上要吃什么?我请客——当作房子的回礼。”
“啧啧啧,果然一嫁人就算盘刮刮响。”
纪洺笑盈盈的充耳不闻,低头喝茶。酒店在房间吧台预备的茶包是大吉岭,她忘了及时把茶包拿出来,茶水变得有点涩。喝了两口正在想要不要重泡一杯,电话响起来。刚才不知道把电话随手放了哪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陌生的来电显示,接通之后刚“喂”了一声,有一个女孩子在那边哇的哭出来。
她哭的声音很大,纪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把电话拿开。韩漠嘲笑她:“怎么?你对女孩子也会始乱终弃?”
纪洺哼了一声聊表“我始乱终弃的人多了”,把电话拿得远远的再听了三秒钟。看看不得要领,又收回手,说:“名字。”
对方依旧只是哭。纪洺依稀觉得这哭声有些耳熟,好像最近自己老是听到类似的声音。皱着眉不敢相信如此搞笑的八点档剧情,但最后还是向好奇心妥协,咳嗽一声,说:“华胥梅小姐。”
那边立刻不哭了。
说是不哭也不确切,呆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哭,抽抽噎噎的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纪洺心想要找个比你更会哭的也不容易。但电话不比面对面,一旦把她再弄哭就根本没办法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她哭不哭的老实说跟自己没什么相干,但放任一个孕妇哭得歇斯底里这种事情她还做不出来。耐着性子说:“华小姐,你打电话给我,一定是有事吧?”
这句话她慢慢重复了三遍,小梅才抽泣着说:“我,我肚子痛。好痛,怎么办?”
纪洺也很想知道怎么办,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小梅因为肚子来向她求援的情形。第一反应是脱口问:“卫呢?”问完就觉得自己是白痴,果然小梅说:“他,他的电话打不通……”
电话打不通,十有九成是在工作室。算了一下路程,纪洺觉得自己直接过去要快得多。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对韩漠做一个“抱歉”的手势,问小梅:“你在家?有没有人能暂时照顾你?叫救护车了吗?我现在过来,你一会儿能不能给我开门?”没注意朋友默不做声跟了出来。小梅在电话里唯唯诺诺,只是说:“我没有认识的人了……我想得到的人只有卫和你。”这句话其实岂有此理,她又不是第一天来这个城市,不过胜在足够白烂煽情,纪洺一听就回答:“知道了,你乖乖等着。”按下电梯按键。
韩漠一直在旁边挂着个奇怪微笑听她讲电话,这时懒洋洋的说:“可怜的孩子,真是遇人不淑,居然沦落到向大房求援啊……”语气暧昧不明,不知道她在指什么。电梯迟迟不来,纪洺把钥匙圈在手指头上转来转去,烦躁的说:“她还真是敢。我这就去买通大夫,一针把小孩给她弄掉——不,干脆一针把小命给她送掉如何?反正是她自己来找我的,怨不得我。”
“啊,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举荐一两个相熟的庸医。”
纪洺凌厉的看朋友一眼。韩漠退开一步,举起双手笑:“冷笑话大家都可以讲。但我看你们两位不至于这么亲密友好,这可有点奇怪。”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紧急关头可以求援的人,跟平时相熟交好的朋友是两回事。有多少朋友是在一句“救救我”面前转身而去,纪洺差不多可以想得到。倘若卫子玠已经成为她之前的唯一选择,那差不多也就是没有选择。至少纪洺本人在嫁给卫之前,是决不会在紧要时分打电话要他帮忙的。
她一定会先打给韩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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