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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1x16
主页>ATV2007>周一  所属连载:[8点剧场]曾经深爱过作者:神原茜

16、

看样子这件事情算是解决了,虽然纪洺实在不太明白是怎么解决的。小梅说要去一下洗手间,纪洺和卫一边一个站在门外等,连倚墙站着的姿势都不知不觉摆出了同一个。路过的护士盯着他们笑,纪洺摆出无懈可击的笑脸,从牙缝里问卫:“我什么时候对她真好了?”
“啊,从今天开始呀。”卫好像在笑,“我对你刮目相看哦,好老婆,我要提名你参选本市年度十大杰出青年。”
“是,都是我忘了。普通来说,我应该背着你们所有人冲上去,对准她的肚子揍两拳,然后再自己给自己一刀告她故意伤害是吧?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弄错。”
“……普通来说,一般会不理那个电话吧。”
“哎呀,那可真是抱歉。在我的顺位里,女人一向是排在男人之前的。”
她东张西望的找着韩漠,好像从包扎指头那会儿起那家伙就无影无踪。按照以往的经验,朋友大概是跟男朋友在一起,但同样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这个时候就应该出现才对。卫看着她的表情,长叹一声:“果然。”
“……什么果然?”
卫摇摇头没有说下去。纪洺看到在走廊那一头出现的韩漠,举起手招呼。韩漠走过来的同时她听到卫在身后说:“好好招待你朋友。我还有事,先回工作室了。”
卫子玠是一个工作狂,这毫不奇怪;在他脑子里有一件衣服的时候耽误他的人都要死,这也毫不奇怪。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对风度和姿态讲究得近乎变态的家伙,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去,甚至没有向马上就要走到面前的韩漠打招呼,这就无疑是一件奇怪的事。纪洺回头看看丈夫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样的表情,理所当然遭到了朋友的嘲笑。
“哟,感情真好。”
“韩小漠,假如我对你说,我的顺位里一向女人比男人排名靠前,你会有什么反应?”
“嗯?我也是呀。”
“那么,果然一般人不会说果然吧?”
韩漠怔了怔,笑出声来。“他说果然?”
这个完形填空题,做起来并不复杂。横看竖看,“果然”两个字在这里,都应该下接“你这个男女通吃的家伙”。纪洺一边思考自己和卫到底是史上第几对互相怀疑对方是双性恋的夫妻,一边问韩漠:“去喝一杯?”
韩漠稍微有点心不在焉,拿着手机犹豫该先打开哪一个。纪洺又再问了一遍,她才答:“好呀……既然如此就不要辜负果然先生的期待,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哦。”
不辜负某人期待的地方,她们之前也曾经去过。反正一起长大到现在的十几号人两两间都已经传过绯闻,既不在乎多一次,也还觉得看看能传出什么新花样是挺好玩的事情。把小梅送上车之后就去了那间酒吧,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子,打算顺便就解决掉晚餐。韩漠终于把三支电话都打开,短信一条条进来,铃声此起彼伏。事情到这里都和平常一样,直到纪洺看到某个人和一个男人走进来为止。
即便是从10岁起就是死党,记忆里也没见过几次纪洺这种目瞪口呆的表情。韩漠扭头过去,虽然觉得那个高瘦的马尾男人长得还不错,但那当然不是纪洺如此震惊的原因。狐疑的看看朋友,纪洺发呆半晌拿起面前那杯薄荷酒一饮而尽,言简意赅的介绍:“绯闻男友——我老公的。”
“……你本来以为游泳池里那只是海豚,结果是鲨鱼是么?”
“不,我相信同性恋也有挑嘴的权利……”
如果相信的话,就不至于是那样的表情。果然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卫的衣柜里有他的衬衫。”
这一次轮到韩漠差点呛出来。
“咳,咳,纪洺,你看,相对的,人家也可以把男人放在顺位比较前么……”难得她自己快要口吃起来,叹口气,学纪洺的样子把手里的酒喝完。“何况即便是那又怎么样?做一个人的百分之百,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纪洺皱眉答:“但是有人告诉我,不想做一个人的百分之百,证明你不够爱他。”
“呃,我是不太明白怎么算够为什么要够不够会怎么样的命题啦——不过假如你需要看起来够的话,我们现在过去跟他打一架如何?”
“……可以证明够么?”
“至少不能证明不够。”
这种缺乏常识的对话,在两个老朋友间却进行得异常顺利。之所以没有付诸实现,是因为杨思先看到了她们,露出笑容走过来。
“真巧,又碰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的笑容纪洺就觉得很生气,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自己都觉得自己皮笑肉不笑的向杨思那朋友扬了扬下巴,笑嘻嘻的说:“男朋友?”
韩漠低着头闷笑。杨思怔了怔,瞄了瞄韩漠,也照模照样皮笑肉不笑的扬扬下巴,笑嘻嘻反问:“女朋友?”
“啧啧啧,这反应真不好玩。”
杨思点点头表示同意:“是啊,我们应该一起惊慌失措,互相抓住对方的手尖叫不要告诉卫,然后结成秘密同盟彼此关照,把他永远埋在鼓里。”
“咦,这主意不错。尖叫一个来看看?”之所以没来得及说“叫得好有赏”,完全是因为韩漠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说:“喂,你醉了。”
有没有醉,纪洺自己其实很清楚。一共就只喝了那么一小杯薄荷酒而已,不要说喝醉,这东西能不能算酒都要打一个大问号。可是自己的确口没遮拦,对一个讨厌的人没完没了的讲冷笑话,仔细想想也很没劲。可笑的是虽然心里这样想,却还是忍不住微笑着说:“不过,封口费该你付,我才不在乎卫知道不知道,比较怕的是你吧?”
杨思笑嘻嘻答:“是啊,女王陛下需要什么贿赂才会高兴呢?”回身向酒保打了个手势。两杯酒很快送过来,他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去。纪洺盯着他的背影,不自觉的轻轻冷笑一下,拿起杯子。
然后又被韩漠踢了一脚。
“你今天的份已经喝光了,要再喝明天请早。”
杨思回到他的桌子坐下,探身和同伴说着什么。纪洺皱着眉头握住杯子没有放手,掌心透进冰凉潮湿的触感来,“喂,你觉不觉得,那老兄真的很讨厌?”
“嗯?我倒是觉得,他比你家卫更明白怎么对付你。”
“才怪。我一看到他就生气,再看到就超级生气,已经有很多次想要干脆直接揍他一顿了事了——”低头看看手指上的绷带,“算了,今天状态不好。”
今天不好的,大概不只是状态而已。韩漠望着朋友垂下睫毛的脸庞,苦笑一下,蜷在宽大的沙发里伸了个懒腰。
“算了,我不管你了。今天你就算想彻底喝醉,总之我把你扛回去就是了。”
纪洺撇撇嘴看着她,踢掉鞋子,也把腿缩回沙发上。手里的杯子外壁凝满了水珠,有一滴滴到腿上。她保持着那个端着杯子的姿势,却一直没有喝,发了半天呆,才说:“一看到就想生气,和一看到就想叹气,到底是哪一个比较麻烦一点?”
韩漠一直挂在脚尖的鞋子终于掉到地上,她顺着朋友的目光回头看了看刚才的那个男人,耸耸肩膀。
“都很糟糕,不过,要说麻烦的话……第一个吧。”
喝酒的时候遇到不想见到的熟人,当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有的时候越是不愉快,就越是忍不住要去注意。纪洺一边不停喝着算不上酒的各种酒,一边有事没事盯着那边。手边的饮料越来越淡薄无味,与其解释为自己渐渐喝醉了,倒不如说韩漠向酒保打的手势越来越肆无忌惮。终于一杯几乎闻不到酒味的果汁送上来,纪洺翻翻白眼,向对面笑得很诡异的好友举杯致意。
“拜托,打暗号动手脚的时候,不要让当事人看到好不好?”
韩漠哑然失笑,向正在注意这边的酒保作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
“真抱歉,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看不到了呢。”
“……我只是有些无聊而已。”
朋友挑起了眉毛,看样子是什么新鲜的嘲讽将要出炉。纪洺打着呵欠等着,因为要努力装作不在乎,反而专注起来,连包包里的手机在响都没有听见。在朋友的提醒下才找出了手机,看看来电,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既视感一晃而过,纪洺心头冒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刚一接通,那边又是一个女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难道今天的主题,就是给各色年轻女孩子做保姆吗?
这样想的纪洺,并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只有23岁。幸好这一次的女孩子并没有哭多久,很快就说:“纪、纪、纪洺姐姐……”信号很糟,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失真得厉害,但在纪洺本人的印象里,这个世界上会叫她“纪洺姐姐”的小女生,好像就只有在卫的工作室打工的某一个。是学徒打版师还是别的什么行当她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只见过一面而已,那还是因为她在工作室年资最浅,所以跑前跑后的做杂事,曾经帮纪洺买过饮料。也是这样的称呼:“纪洺姐姐,你要喝什么?”一大堆人每个人要喝的东西都不同,递出去的钱也有零有整,可是这个小女生抱着一大堆纸杯回来的时候,非但没有弄错每个人要的东西,连找的零钱都没有半分的差错。
因为这样的印象,纪洺觉得能让她哭成这个样子,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惜预感这种东西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她刚问了一句“什么事”,那边就急切的问:“你能不能,来接卫老师一趟?”
“……他怎么了吗?”
比起这个突然的请求,在纪洺的脑子里,反而是“卫老师”这个称呼比较具有违和感。她一向是那种在情绪反应上对所有冲击都慢上一拍的人,容易被人误认为漠不关心。好在事务上的反应倒是很快,立刻说:“不要哭,深呼吸几下,慢慢的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幸好这个小女生果然比小梅要靠谱,果然很快就不哭了,虽然声调还是有些不稳,毕竟总算顺畅的说:“卫老师的车子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字。”
具体是哪一个字她并没有说,不过即便换了是纪洺要用红漆去喷人家车子,又只能喷一个字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其它选择的。抬起眼睛飞快的和韩漠交流了一下眼神,朋友放下酒杯,坐直身体。奇怪的是仅仅是这样而已纪洺就安心下来,继续对电话说:“我就来。你们今晚在哪里开工?”
卫有好几个可以工作的地方,虽然他自认的工作室只有那间陈旧的地下室。那是他第一件衣服诞生的地方,通常他不会允许其他做衣服的人进入——穿衣服的人倒是随便。纪洺也希望不是那里,那里是旧城区最混乱的几个街区之一,而且那地下室不像别的大厦有保全人员,停车也只是随便停在路肩,根本没有人看管。幸好卫今天是在另一个地方工作,大厦保全严密,虽然车子遭到不幸,调一调录像肯定能看到肇事者。只要对方没能力把那个死字喷到工作室门上,照理就不用担心卫的安全。
但当然理性是一回事,情绪又是另外一回事。向小姑娘问明白了卫还不知道这件事,就拜托她报警处理,自己放下手机,伸腿在地上找鞋。这种时候百忙中还看了看杨思,心头无来由升起一丝优越感来,心想老婆和老朋友究竟还是不一样。韩漠招招手叫那个年轻漂亮的酒保过来,在人家裤兜里塞进一小卷钞票算是小费。那个男孩子露出暧昧笑容,韩漠扬着脸看看他,微微一笑。
“多谢帮忙……所以我不会害你穿帮的,只是今晚的谢礼而已。”
她们很快离开,纪洺发动车子,觉得朋友最后的那句话很怪异,忍不住问:“你跟那小孩在打什么机锋?”
韩漠微笑着用一方丝巾把头发绑起来,以免一会儿飞扬得太厉害。“那是一间什么酒吧,你我心里有数。那小孩明明是直的,看来都是撒了谎才应征上这份打工。本来这么漂亮的小鬼看到了不应该放过,不过既然乖巧成这样,我倒不好意思害人家丢工作了。”
奇妙的是这句话虽然说得大模大样,听起来却一点不讨厌。纪洺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好像对朋友的这种作风不以为然。但就在半年前她自己大概是同样的行为模式,说不定还不会在这种时候留手。这样想一想又郁闷起来,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为了卫一个人而改变,却情不自禁把所有的改变都算到他头上。连开车都好像比以前慢了不少,过了好一阵子才抵达卫所在的大厦。保安很警觉,大概是被知会过了。停车场和任何一幢大厦的停车场一样安静而幽暗,纪洺特意兜了两个圈子想看看卫那辆车,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感觉不如想象中惊悚,大概是灯光欠佳的原因,而且字也喷得不大,只占据了挡风玻璃的一半。纪洺下车去看了看,评价是:“书法真糟糕,比我还要糟糕。”
“哟,让你不能荣膺倒数第一还真是遗憾。不过这辆车怎么就摆在这里,没有交由警方处理?看起来,警察好像觉得这只是恶作剧而已呢。”
纪洺点点头,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拿出手机本来想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虽然有一些人脉可以请托,但其实不管是谁,都比不过眼前这位。
虽然韩漠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好像既不当作一回事,又觉得跟自己无关。
“不要在那里笑。想想办法吧。”
“咦?这种时候还不是只有那一千零一招,加强保全的同时慢慢过滤周围的人。”韩漠摊开手,“我又不是神,要是我明天就揪着肇事者的领子把他扔给你,也会很可怕是不是?”
纪洺何尝不知道只有那一千零一招,可是心里有点焦躁,说出话来就显得愚蠢。她惊觉这与自己一贯的美学原则相悖,叹口气,说:“我上去先跟他谈谈。”
出乎意外的是,工作室里的气氛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忙得不开口大声讲冷笑话就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几个人各自占据一个工作台,她进来之后抬头的只有一个。打电话给她的小女生扔下手边的工作跑过来,充满期待的说:“纪洺姐姐。”
纪洺伸手摸摸她的头,走向卫。
“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卫抬起头。妻子笔直的站姿一向很有压迫力,何况现在他坐着。不管是不能直视自己的眼睛,还是冷淡而犹豫的语气,都让人有不好的预感。卫瞧瞧周围的同事,点点头站起来,指指露台。
“去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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