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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海外剧场]木野之旅1x19
主页>ATV2007>周一  所属连载:[10点海外剧场]木野之旅作者:Irregulars


《木野之旅》 为了做些什么 -life goes on-

原作:时雨泽 惠一



序 为了做些什么.b -life goes on.b-


“欢迎归来,木野。”
在建造在森林中的小小的圆木小屋前,老婆婆说道。
在老婆婆眼前,是骑在艾尔梅斯上的木野,木野将引擎关掉。放下侧面的撑脚架让艾尔梅斯站好,将为了防止被风吹得乱翻而紧紧扣好的外套的前面扣子打开。
“我是在想,差不多也应该回来了吧。欢迎归来。”
木野走到老婆婆身前,
“我回来了。——师傅。”
傍晚薄暮的天空还很明亮,在西边有开始浸染的朱红,在东边有增加了浓度的苍蓝铺展。两个人并排站在房子前面的露台上,眺望在森林上方展开的天空。
谁也不说话,静静的时间流过,木野仿佛忽然想起一般,连风镜一起将帽子摘掉。
“是剪了头发了啊,木野。”
老婆婆如此说道。木野将稍稍有点乱糟糟味道的头发轻轻用左手挠了两下,
“是的。我是挺喜欢的。”
“真好啊。我也是,觉得很好哟。”
“同上~~。”
艾尔梅斯从露台下面说道。
木野将右手伸向在外套下面的右腿边的枪套,将收在那里的帕斯埃达拔出来。将枪管向下枪柄朝前,对着老婆婆递出去。
“这个,非常感谢您。”
老婆婆慢慢地接过,确认过有五发装填在里面之后,
“不用客气。”
老婆婆把枪向着左腰的皮带里,仿佛理所当然一般随意地插了进去。
“应该做的事情,完成了吗?”
老婆婆用静静的笑脸,对木野询问。
“是的。”
木野简短地回答。然后,
“但是,所以说我……,从今往后要怎么做才好呢?——要做什么,才好呢?”
老婆婆回答。
“那个,只有自己考虑之后找出来,没有别的办法啊。”
还是那样披着外套的木野,还是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短短一段时间之内考虑着什么。很快,将脸转向老婆婆。
“师傅……。我,如果可能的话,想要变强。”
“真好啊。那就让我来,教你各种各样的事情吧。那样的话觉得怎么样?”
“是,就拜托您了。然后还有——”
“什么事?”
“师傅的旅行的故事,请再讲给我听。请再多讲给我听一些。”
老婆婆点了好几次头。
“可以啊。——木野你,真的是很喜欢旅行的故事呢。山里国家的长老,讨厌工作结果逃出去了的故事讲过了是吧?”
木野摇头作答。
还有啊——。一边说着,老婆婆一边向房子里走进去。
那个也没有讲过,所以请一定——。一边说着,木野一边向房子里走进去。
艾尔梅斯无言地目送了两个人的背影。
然后,等到两个人都进了房子看不见了之后,
“诶?啊咧……?我说,让我进去啊~~!”






跋 为了做些什么.a -life goes on.a-


有森林和道路。
那森林,在平坦到一望无际范围的大地上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许多种类的树木混合,是郁郁苍苍,然后浑然一体的森林。
那条道路位于森林里面。如同将森林分为两半一般,笔直地延伸着。绿色的浓淡之中,一条茶色的线。那是泥土的道路,路幅是车辆或者马车好不容易可以交错而过的程度,
在那森林中,然后在那条道路的路边,有田地和一幢住宅。
在道路一侧,沿着路边开垦出细长的农田。以清晰的直线为分界,被高大的树木呈四角形围绕着。一半还是原样保持土地的老样子,一半在地垄上排列着菠菜。然后在细长的农田前方,建造着小小的圆木小屋。
圆木小屋有一扇向两边打开的玄关大门,和周围的比较大的窗户。在玄关前面与相反一侧的窗边,用比较厚的木板建造有十分结实的露台。虽然在房子旁边有小小的马房,但是现在里面一匹马都没有。
房子的窗户中的一扇飞快地打开了。
接下去旁边的窗子也是。很快窗子被全部打开,从里面伸出的手一根一根将棒子顶上撑住。最后玄关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少女。
那是十二三岁的少女。身高稍稍偏高。黑色的头发长度过肩,在背后束成一束。穿着皮带交叉环绕在小腿上的长靴与浅茶色的长裤,不知道是不是裤脚太长,卷起来折了几重。白色衬衫外面,披着绿色的棉布的夹克衫。
少女在身侧抱着一张床单。将床单挂到拉在露台侧面的绳子上,用木制的晾衣夹将两边固定。被晾起来的床单轻轻随风摆动。
之后少女将双手举高,大大地伸个懒腰。只有房子与农田份的森林减少,少女仰望只是展开到减少的森林份的苍蓝天空。枝叶上方可以看到的早晨的天空中一丝云彩都没有,澄澈无比。刚刚从地平线上探出脸的光芒的团块,看上去如同被无数的树干砸得粉碎一般。几个种类的小鸟的叫声,如同从四周环绕包围一般传入耳中。
“嗯。今天是好天气。”
少女用笑脸如此说道。
少女进入房子里面一次,这回是推着一台摩托拉德(注:二轮车。仅指代不能浮空飞行的种类。)出来。摩托拉德的后轮上方做成行李架,在两侧安装着黑色的箱子。
少女将摩托拉德推着向露台走去。玄关的宽度是一台加一人勉强可以通过。途中一度向自己这边大大摇晃了一下,少女手忙脚乱压住车身保持平衡。
“唷~的……”
少女在露台上撑起中间的两脚架,呼~,地喘了一口气。之后,
“快起来!天亮了啊!”
对摩托拉德的车座,用双手的拳头吧呼吧呼吧呼吧呼一边敲一边高声叫道。一段时间之内那状况持续,终于,
“啊呜?啊啊……。是是。——早上啊。嗯。”
摩托拉德说。
少女停止敲击,摩托拉德仿佛恨恨地说道。
“叫醒的方法,再稍微礼貌一点不要那么粗暴就好了啊。每次都被敲的话也——”
“是个好天气哦。”
“在听吗?”
“在听啊。那是不管呼唤还是大叫都完全不醒过来的那边不好。”
少女很开心似地回答。之后,
“早上好,艾尔梅斯。”
向摩托拉德问了好。
被称作艾尔梅斯的摩托拉德,对少女说。
“早上好。木野。”
被称作木野的少女静静地点了头。然后朝玄关回过身,长长的头发晃动。少女将笑脸转向从那里出来的一位老婆婆。
“早安。施副。”
“早上好。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身侧抱着床单的老婆婆仰望天空,用稳重的口气与少女说了相同的话。
虽然身材细瘦但是后背挺直的身体,和在身后束成一束的银发。裤腿细瘦的长裤和白衬衫,外面披着浅绿色的毛线开衫。在背后,腰部的皮带的位置,装着皮革制的小盒子一般的东西,毛线开衫的衣角钩在那里。
然后那不是小盒子,而是带盖子的枪套。以可以用右手拔出来的角度收在里面的,小型大口径的汉德•帕斯埃达(注:帕斯埃达是枪械。这里是指手枪。)的枪柄露出来。那是枪管很短的左轮枪。
将床单晾好的老婆婆向少女问道。
“要是天气好的时候的今天的预定,是什么来着?”
“要把森林的树砍倒一棵。因为卖火药的先生过了中午会来,要预先把东西都准备好。然后,就没什么了。”
少女回答,老婆婆似乎很满足似地点头。
“确实如此啊。——那么,树就等过了中午再说。到那个时候为止,吃过饭之后就做做你的射击练习之类的吧。”
少女说明白了,然后询问。
“早饭,我再来做吧?”
对于那个问题,老婆婆用笑脸,集中注意仔细看的话用若干有点痉挛的笑脸,
“不了。我来做。——那个,是我每天的乐趣。”
“施副您,真的是很喜欢做饭那!”
少女很开心似地说道。

在圆木小屋一进玄关就是的地方有起居室。在中央有将圆木纵向劈开做成的小桌子,还有三把椅子。在房间的角落里铺上了砖头,砖头上面钢铁制的烧木柴的火炉墩墩实实地盘踞。安装在炉子侧面的烟囱延伸到墙壁外面。
少女快手快脚地将木柴塞进火炉,用火柴,和将木头劈成细长条做的引火材料点起火。看到顺畅地渐渐燃起的火焰,将张开着小小洞口的火炉的炉门关上。
少女回过身,在视线前方有一件外套。
在玄关侧面的起居室墙壁上,简直如同为了外出的时候立刻就可以使用一般挂在那里的,茶色的长长的外套。
“…………”
少女一时之间,无言地望着那件外套。
然后走出玄关去招呼外面的老婆婆。

在玄关的露台上,一个小桌子被搬出来。木制的稍稍有点宽度的桌子,桌脚可以折叠。
在桌子上,被爬到比森林的树木更高的太阳的光线照耀,一把钝重地泛着黑光的汉德•帕斯埃达放在那里。那是大口径的左轮枪,虽然枪身细瘦但枪管很长。
在那把枪旁边,将散装子弹随便装在里面的纸盒,装着绿色的液体火药的小瓶子,将其他零碎小东西和清洁工具收在里面的木箱排列着。
在隔着道路的另一侧路边,两棵树之间有一块比较厚的木板在略微偏高的位置水平地架在那里。在那块木板上,有一个生锈的小小的平底锅,被结实的细线拴着,笔直向下吊在那里。
在桌子前面,少女将左轮枪拿到手中。看上去若干觉得有点重,但是尽管如此还是稳稳地拿起来,从侧面窥视,确认里面没有子弹这一点。那之后,将撞锤扳起来,扣动扳机一边将手指按在撞锤上一边让其回到原来位置。如此反复几次,确认了枪机的动作。
“这就装弹。”
少女说道。老婆婆在身后,请便,这样作答。在老婆婆身后,艾尔梅斯用中间的两脚架站着,在更远的后方有两张床单,微微晃动着。
少女用右手大拇指将左轮枪的撞锤扳起一半。用左手握住枪身换了手。在弹仓,也就是旋转部分的洞穴中,从前方用如同注射器一般的东西将绿色的液体火药装进去。用左手的大拇指卡嗒卡嗒地转着弹仓往前送,在全部六发份里面都装上了火药。从身后,老婆婆静静地说道。
“当然,如果装进许多火药的话威力会增加,但是相对的后坐力就越强。现在还是那个程度就可以了。等到更加习惯了之后,再慢慢一点一点增加就好。但是,不要少到弹头会卡在枪管里的程度。如果万一卡住了,绝对不可以打第二发。就只有那一点,必须一直注意。”
少女回答说明白了,接下去在洞穴里塞进毛毡的垫片,接下去装进点四四口径的弹头。将位于枪管下方的装弹杆朝自己这边扳起,连动的短棒将弹头朝深处压进去。同样反复做了六发份。在最后,将手指伸进装油脂的罐头,如同给洞穴盖上盖子一般一个一个涂上去。用破布将手指仔仔细细擦干净之后,将小小的雷管朝弹仓背面,撞锤敲击的部分一个接一个嵌进去。雷管的火种将会引燃火药将弹头击发出去。
也算是花了有一段时间,成为了可以打六发的状态。
少女将左轮枪一旦慎重地放到桌子上。枪管保持朝着对面。
“准备已经做好了。道路上没有人。可以打了吗?”
少女并不回头,向身后的老婆婆问道。
“又忘记了啊。”
老婆婆从口袋里取出两小团棉花的团块,接近少女。将那两团棉花塞进了少女的双耳。
“啊啊。很抱歉。非常感谢。”
还是原样面向前方,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婆婆给自己的耳朵也塞上耳塞,
“那么请吧。”
少女慢慢地,将左轮枪拿到手中端起来。右手的食指保持噼~地伸得笔直。接下去将左手如同裹在右手上一般扶好,将双臂一点点伸出。右手伸到笔直,左手是略微夹紧胁下的角度。将右脚略微往后拖,身体斜过来,然后脸笔直正对前方。
将左轮枪的狙击点稳稳地对准了平底锅。左手的大拇指将撞锤向上扳到顶点。弹仓随之进一步旋转了一点,枪管与洞穴排成了一条直线。右手的食指移动到扳机前面。
咚~~。
与沉重的轰鸣在同时,白色烟雾扑~地一下散开,左轮枪与少女的双手向上弹了起来。一瞬之间溅出火星,平底锅以猛烈的势头开始旋转。一边扭转细线,一边向左边旋转。
再度轰鸣。平底锅的旋转突然停止。第二发击中第一发的相反位置,将旋转打消了。
第三发击中平底锅的中央,平底锅向着后方荡起。如同秋千一般荡到最高点之后向前荡回来,第四发将其运动强制性地停止下来。第五发再度将之推向后方,荡回来又朝前荡高,再一次向后荡起的途中第六发命中。
平底锅向后猛然加速,一百八十度大回转。往木板上方落下来砸到木板,向着前方落下。

为了将绕了一整圈的平底锅的细线变回原样,少女踮脚用双手将锅子向上抛然后又掉下来回到原处,再次将同样的行为加以反复。
仰视着不遂人意的平底锅,
“呒——”
少女做出皱紧眉头的表情。
少女再度挑战,再度失败。
对于那情景,老婆婆在露台上交抱双臂眺望着。从背后,艾尔梅斯开口搭话。
“怎么样啊?”
老婆婆回头飞快瞥了一眼,马上又面向前方说。
“还是老样子啊。”
“是吗。”
“是啊。那孩子的帕斯埃达的打法,从第一次打的时候开始就毫无变化——”
老婆婆停顿了一下,呼~地吐出一口气。
“是天才式的啊。确实是存在的,天生射击本领就很好的那种人。那与性别与年龄都没有关系。是上天赋予的东西。比起对帕斯埃达是喜欢又喜欢,喜欢到没办法的人而言,也并非如此的人会更加擅长的情况比较多,这也是很讽刺的事情。”
少女一边跳一边用双手推动平底锅,锅子撞到木板通过木板上方掉了回来。为了不被布满凹坑的铁板敲到,少女慌忙向后倒退。
“反正总是要被叫做‘师傅’的话,到底还是聪明会学的弟子比较好吗?”
艾尔梅斯问道。
“是啊,那是自然~。真的是很值得教的啊。如果再多教一点的话,马上就会变得更加擅长的吧。”
“虽说要是摩托拉德的驾驶也能这样就好了啊。”
“那个,全看你的了。请让她再多多练习吧。但是——”
“但是?”
老婆婆保持原样背对着摩托拉德,
“大概‘单只是擅长驾驶,并不能赢下车赛’吧。稍微用长远一点的眼光来看,那一点是担心之处。”
艾尔梅斯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询问。
“那个是说,‘单只是擅长打帕斯埃达的话,并不能在枪战对射或者互相残杀中存活下来’的意思?”
老婆婆回身。
“洞察力真不错啊。你要不要也学学射击方法看?在车灯侧面或者排气管装上机关炮之类的如何?”
“还是免了。”
艾尔梅斯说。老婆婆面向前方,用静静的口气说。
“就如同,在安全的国家里面生存的话,对于与人互相协调偶尔要做出妥协这种事情不能踌躇犹豫一般,在危险的世界中如果想要存活下去的话,对于向人射击这种事情不能踌躇犹豫。”
“那个,跟本人说过了?”
“没有。就算说,一来谁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二来反而会想着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会从平常开始,然后在关键时刻也是,烦恼困扰而已。——只有靠自己去了解,没有别的办法啊。”
老婆婆说完的时候,少女一路小跑回到露台,
“施副。再来一次可以吗?”
这样问道。老婆婆用笑脸点头。

“就只有这个,我不能教啊。”
老婆婆说。
太阳已经爬到相当的高度,空气很温暖。在房子前面的道路上,艾尔梅斯处于发动了引擎的状态,一边让排气音在森林中回响着停放在那里。少女站在旁边。夹克衫换成了比较厚的茶色的皮革制的种类,戴着也是一样为皮制的骑马用头盔,戴着小小的防风用的风镜。手上戴着结实的手套,两边膝盖上,将厚厚的毛毡用旧绷带卷着。
“虽说过去是会骑的啊。现在不知道怎么样。没有自信啊。”
老婆婆说了之后,
“说到施副的过去,就是在旅行的那个时候,是怎么样的啊?”
少女问道。然后用笑脸继续说。
“就象现在一样,肯定从以前开始就是很温柔的吧!”
一段时间内只有引擎声的静寂。苍蓝的天空,和绿色的森林。
然后,
“说不定以前是那样也难讲。”
老婆婆用严肃认真的面容说道。
少女轻轻地轰了艾尔梅斯的油门。
“已经好了吗?艾尔梅斯。”
艾尔梅斯回答。
“足够。那么,只是最开始的一段慢慢来。今天啊,一点一点来没有关系,来做快速地跑起来,然后能够快速地停下来的练习。”
“明白了。”
少女跨上艾尔梅斯,用左脚将侧面的撑脚架拨回原位。
然后,
“那么~,出发!”
少女照着艾尔梅斯所说的一般,最初慢慢地在泥土的道路上跑起来。
对于那情景,老婆婆一直看着。视界之中,在道路上跑起来的摩托拉德,引擎声急剧地提高,
“呜哇我说突然一下子快过头!”
留下艾尔梅斯的惨叫,消失在后轮卷起的尘烟中。

老婆婆将晒太阳的躺椅搬出来放到露台上,悠闲地坐着眺望着天空,然后与爆破音一起艾尔梅斯与少女回来了。在少女的夹克衫上,没有沾上泥土弄脏的地方。
回来的摩托拉德,在房子前面道路上来了个急刹车,最后是将后轮锁死一边横着打滑一边停下来。再度尘烟飞舞,被风吹散飘走了。
“再来一次?”
少女询问,不已经不用了,艾尔梅斯这样当即回答。少女开口,
“是吗。辛苦了。”
这样说了之后,将艾尔梅斯的引擎关掉。周围一片沙~地一下回到静寂中。
少女推着艾尔梅斯,从道路上来到房子前面。停放在露台前面,用中间的两脚架让艾尔梅斯站好。
“下次会帮你洗的。”
少女说道,那可是多~谢,这是艾尔梅斯疲惫的声音。
老婆婆对少女说去换件衣服来吧,少女充满活力地答应之后向房子里走了进去。
“怎么样呢?——值不值得教啊?”
老婆婆对艾尔梅斯问道,艾尔梅斯回答。
“请交换。”
“不干。”
露台上轻风吹过,将两张床单轻轻摆动。

“呃~那么这样……,跑和停都已经变得拿手很多了,看上去是,所以这一次来做把倒下的扶起来的练习。”
艾尔梅斯说道。少女脱掉了皮革制的夹克衫,披着绿色的棉布的夹克衫。也就是说,除了手套之外是穿着与早晨相同的服装。太阳从几乎正上方照耀,在艾尔梅斯的油箱上反射。
少女说知道了,之后,
“要怎么做好?”
“首先是稍微移动一下。右边那块土地那里。”
艾尔梅斯如此指示道。少女在艾尔梅斯的左侧,握着车把一直推到农田旁边。比起道路而言泥土更加松软,但是也不是轮胎会深陷下去的程度。不用担心会把车体或者身体撞上露台。
“嗯,这里就好了。——好好听着?不管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要是不能凭自己一人把车体扶起来的话是不可以开摩托拉德的。虽说原本应该是在开车之前练习的。所以,要在这种地方练习。要做到从右边也可以从左边也可以扶起来,否则不成。”
“明白了。来练习吧。”
“那么,先放倒来试试看。”
“嗯。”
少女回答之后,马上从车把上将手放开。然后将车体嗵~,地朝右边推了一下。
“诶?——呜哇~,我说!”
被重力拉着,吧沙~一声艾尔梅斯倒下。车把的前端陷入泥土。
“放倒了哦。”
少女说了之后,
“是慢慢放倒!”
艾尔梅斯叫道。

少女进行了好几次从两侧将艾尔梅斯拉起来的练习。
慢慢地放倒,然后托起来,架好撑脚架。从右侧向左边扶起来的时候,将车体左侧的撑脚架预先用手放下来架好,扶起来的时候防止就那样顺势朝左边倒下去。
“越来越熟练已经相当拿手了呢。大概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吧。之后还需要在斜面练习啊。”
艾尔梅斯说道。对稍微出了点汗的少女,
“做好了哦。来吃午饭吧。”
老婆婆从露台上呼唤道。
“好的~。这就过去。”
少女回身,很开心似的回答。正当现在此时向左侧倒在地上的艾尔梅斯,对着那样的少女拼命地搭话。
“虽说我想是不至于,但是请扶起来之后再去啊。不至于吧,不会就这么丢着吧。——求你了~!”

“在田地和森林的交界线那里,有一棵长得笔直的树不是吗?吃完了的话,就把那棵伐倒吧。之后用来做原材料。”
老婆婆说道。老婆婆与少女在搬到外面露台上的桌子旁边面对面坐着,正在苍蓝的天空下吃午饭。
桌子上面摆着两人份的铝盘子,和马克杯与细细高高的茶壶。中间与上半部分被分隔开来的大大的盘子上,面前近处是很厚的火腿做的肉排上面浇了蓝莓调味汁,盘子深处左边是不去皮一整个烤熟的马铃薯,右边则盛着煮熟的胡萝卜。老婆婆将胡萝卜用右手中的小刀,而且是再怎么看也不是吃饭用的而是暗杀或者格斗及其他用的无光泽的黑色小刀唰地轻轻切成小块,用左手中的银的叉子仔细地送到口中。
少女从茶壶中向自己的马克杯里追加了茶水,之后向老婆婆询问。
“两个人一起,用锯子推啊拉啊,的吗?还是说,用斧头学樵夫先生呢?”
老婆婆轻轻将头部横向晃动之后,
“不。碰到又粗又高到那种程度的树,没有那么容易啊。因为很危险,所以倒下来的方向也一定要考虑好否则不行。通常是用电锯。”
“那个,有吗?”
少女把切成小块的火腿戳在叉子上,就保持那个姿势问道,
“没有。”
老婆婆回答。
“?”
向着看上去一脸疑惑表情的少女口中,火腿移动进去。

布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森林中,破裂音轰鸣。
虽然那是帕斯埃达的枪声,但是因为实在连接得太紧密,所以听上去是一个长音。
笔直生长的树的,接近根部的主干。从那里连续不断地有木屑开始飞舞。如同巨大的透明的海狸一点一点啃下去一般,树干从一端开始咔嚓咔嚓被剜掉。长长的破裂音消失的时候,树干上留下了巨大的被啃掉的痕迹。
在露台前面,刚才少女进行把摩托拉德拉起来的练习的泥土上,立着一个三脚架。用绿色的粗壮的管子组合起来制造的,大型的三脚架。前方一支后方两支的撑脚,被结结实实的敲下去钉在地面上挖出来的洞穴中。然后在那个三脚架上,安置着全自动连射式的帕斯埃达。一动不动地瞄准树木被固定着。
在三支撑脚之间厚实的毛毡布料被铺开,大量的空弹壳滚在上面。三脚架侧面的泥土上,几个铁制或者木制的箱子排列着,一支用来挖出洞穴的铁锹戳着。
三脚架的后面,塞着耳塞的老婆婆弯腰蹲在那里。一边窥视着装在帕斯埃达侧面的瞄准器,一边使用位于三脚架后部的旋转手柄与操纵杆,对帕斯埃达瞄准的位置做微小的调整。
然后,再度响起连在一起的枪声。弹头的暴风雨横飞穿过田地上空,这一次是将啃掉的痕迹的相反一侧一点点剜掉。木屑再度华丽地飞舞。
布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布呜呜呜呜呜呜呜!布布~!
与最后的声音消失几乎在同时,那棵树向着最初被大大地啃掉的那一边开始倾斜。还留在那里的细细的树干部分一点一点歪斜,然后折断,长长的树干一边将树叶四散抛撒一边慢慢地倒下。
树木撞上地面,一边发出轰鸣的低音撼动着四周地面,一边弹起来一次弯曲扭动了一下。然后,正好在农田与森林的交界处,精准地与农田平行变成了横倒状态。
“…………”
在露台上,少女将两只手捂在耳朵上,一边睁大了大大的双眼一边看着那光景。在她身后艾尔梅斯用中间的两脚架站着。
刚才在露台上飘动的床单已经被收好,现在是一条小小的毛巾晾着。旁边有两个使用完毕的盘子,在角上的洞里钩了小小的金属钩子,也是一样被挂起来晾着。中午已经过去,天空中纯白的云彩只稍稍出现了一点,非常缓慢非常缓慢地流动着。
“好极~,这样。”
老婆婆低声喃喃说道。在三脚架上面,从带上了高温的全自动连射式帕斯埃达上有白色的烟雾悠悠腾起,在三脚架下面,在十秒出头一点之内射出的二百发以上的空弹壳的小山,如同砂子堆成的山一般喀啦喀啦地崩塌。
“好。结束了。”
老婆婆一边取下耳塞一边说,真是厉害啊,少女欢喜地说道。
一边看着那样的两个人,
“乱八七糟。——不过,比起摩托拉德的引擎被改造成链锯来说总好一点吧。”
艾尔梅斯一边用很小的声音喃喃道。
“施副。那棵树,要怎么办呢?”
少女看着还是原样带着树枝和树叶的笔直横躺着的树如此说道。
“就那个样子,一段时间之内就那么原样放着。”
少女将吃惊的脸转向老婆婆。
“丢着不管吗?”
“就是丢着不管啊。那样的话,顺着树枝传到树叶,树木里面的水分正好会顺利地散发掉。花上一段时间,慢慢地让它干燥到足够程度的话,就会成为漂亮的很好的木材。”
“呵——”
少女看着树如此说着,老婆婆用笑脸说道。
“所以说,已经不可以再打那棵树了哦。”

等到冷下来为止,老婆婆将大量的空弹壳用铁锹铲起来,换到木箱里面去。少女将弹出去飞到远处的弹壳找出来全部拾起,放进箱子。
最后,老婆婆在三脚架和帕斯埃达上盖上防水布的罩子。然后为了将剩下的子弹收起来,拿着铁制的弹药箱进了房子。少女走到露台上。
“结束了哦——”
“辛苦了。”
对于如此说道的艾尔梅斯,
“虽说我是基本上什~~么都没干。”
一边说着少女一边慢慢地靠到车身上,抬头仰望了天空一次。
轻缓的风吹过,拂动少女的长发。
“…………”
在有所增加的圆形的云朵另一边,仿佛高到无穷远处的苍蓝天空。无声无息流动的云朵,造成自己正在向相反方向运动一般的错觉。

“木野?——木野。”
从玄关里面老婆婆招呼少女。
然后少女一直保持仰望着天空的老样子。
“在叫你那。”
艾尔梅斯发出稍稍偏大的声音。少女吃了一惊将视线放回水平,
“诶?我吗?”
“是的,没错啊。木野。”
已经来到眼前的老婆婆,用温柔的口气说道。
“啊,呃~,是没错啊……。很抱歉,偶尔还是会,就算被叫到还以为不是自己。”
少女如同不好意思一般,但是说不出哪里又是很哀伤一般地笑着,
“——然后,想到‘木野’,想着……”
从慢慢低垂的少女的脸上笑容消失,最后少女看着露台的木板和老婆婆脚下。
老婆婆轻轻地把手放到少女肩上,对于吃了一惊抬起脸的少女说道。
“很快就会习惯的吧。——我啊,对‘木野’这个名字可是很喜欢的。又短又好叫,声响很好听啊。”
“我也是这样想!”
少女用跃动的声音说道。然后老婆婆说,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木野啊。——你是木野。”
“我就是,木野……”
少女如同重复一般喃喃说道。然后,
“但是!但是啊,施副。”
仰望着老婆婆,将握紧拳头的双臂一边微微地不断摇动着说道,
“比起正式的‘我就是,木野’而言,觉得还是简单的‘我是木野’这一边比较好。简单的‘我’这一边比较衬不是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听的时候是这样听到的,但就是觉得那一边一不小到心里去。”
艾尔梅斯从两人的旁边问道。
“……‘一下说到心里去’?”
“没错就是那个!”
木野当即回答。
老婆婆用缓慢的口气说,
“那个也是,习惯的问题而已吧。突然一下子把什么东西都改变,这样也是不行的,所以一点一点慢慢来别急。那个,正好跟慢慢地等待那棵树是一样的。冬天来了,然后变成春天——,考虑的时间,在这里还有很多很多啊。”

“顺便,‘施副’,这个是很不可思议的声响啊。有什么隐藏的含义之类的吗?”
少女如此问道,取下晾在那里的毛巾的老婆婆,用疑惑的表情回过身。
“什么?”
“‘施副’的含义。一直在想真的是非~常少见啊。啊,但是在外国根本是理所当然完全不是那么少见也讲不定。”
“…………”“…………”
老婆婆与艾尔梅斯一时之间沉默着,两人与一台之间,凉爽的风穿过吹走。
老婆婆将拿到手中的毛巾仔仔细细的折起来叠好之后,
“木野……。来坐到桌子边上坐好,让我来多教你点各种各样的东西吧……”
“什么?——是。”
然后两个人消失在房子里面。
一段时间之内露台上的艾尔梅斯听到唧唧咕咕的说话的声音,很快,
“诶——!”
少女的吃惊的叫声清清楚楚地传来。
“‘施副’这个原来不是名字啊!”
“得得。”
艾尔梅斯道。

站在小小的房子前面的露台上的艾尔梅斯能够听到小小的风的声音,然后还有刚才开始的,从房子里面传来的两个人的声音。
“就这么直接喝下午茶吧。”
“是,我来泡茶。照着您教的一样——,师傅。”
“知道了。交给你了。”
一段时间内生火烧开水的声音。
要不要睡觉呢,艾尔梅斯喃喃道。
“好了。——请用。”
“好的谢谢。真是好闻的香气啊。是泡了哪一种茶呢?”
“那个~,虽然不会念,是红颜色罐子的。以前师傅给我泡过很好喝的。”
“是苹果的啊。那么喝吧。”
“是。”
天空中的云朵进一步增加,连接起来成为团块流走。明天又会是阴天吗,艾尔梅斯如此自言自语道。
老婆婆询问。
“那么,明天,要是又是好天气的话来做什么呢?”
少女立刻做出回答。
“把床上的床垫晒起来怎么样!”

太阳向西边倾斜,在从最高点算起沉到了一半的时候。
对于在露台上正在熟睡之中的艾尔梅斯的车座,
“快起来——!”
少女用双手紧握的拳头一边吧呼吧呼地敲着一边大叫出声。
“是是……。是早晨了吧。”
“不是啊。因为卖火药的先生马上就会来了,所以要艾尔梅斯让出地方来。”
少女这么说着,将艾尔梅斯朝前面推收起了撑脚架。就那样顺势稍稍推了一点,然后轻快地飘身跨上了从露台斜坡上滑下去的艾尔梅斯。就利用那势头跑到土路上,骨碌一下转了一圈,将艾尔梅斯滑进露台与道路之间的位置。
“还真是利索啊。但是,不用叫醒我也没关系不是么。”
少女让那样说道的艾尔梅斯停在那里站好。
很快,从道路对面有一台马车过来。因为是不管到哪里都笔直的道路,所以在远处也能清楚看到。从房子里出来的老婆婆站在路上,眺望远方。
“似乎是来了啊。”
“我来准备~~。”
少女这么说着,向房子旁边的马房跑去。
很快,两匹马拉的马车在露台前面停下。车夫是蓄着大胡子的体格壮健的中年男性,穿着工装裤和皮革制的上衣。在左右两边胁下,用枪套挂着自动式的汉德•帕斯埃达。马车的行李台上堆着几个木箱,用绳子固定着。
老婆婆说。
“您好。总是麻烦您,辛苦了。”
男人从马车上下来,对着老婆婆将头静静地垂下。
从马车的行李台向着露台,木板被斜着架好,
“嘿~”
男人将货箱慢慢地滑下去,在露台上排起来。
少女将牧草桶放到马的前面,然后为了在另一个桶里蓄上水,将水桶拎在手中匆匆忙忙在这里与房子后面的水井之间来回往返。
排列在露台上的木箱的盖子,被男人一个个打开。首先是盖子没有被钉住的箱子。
“这里的蔬菜跟往常一样。关于肉类,这次进了很好的熏肉。鸡蛋也有。趁新鲜早点吃比较好。大妈她们一伙的果酱也有,成打的。”
然后,是将盖子用钉子结结实实钉紧的箱子。用撬棒硬撬开,将里面的东西给老婆婆过目。
“这里的火药与燃料,考虑到天气变坏时候的情况比平常要多一些。请确认。”
“好的。总是得您关照多谢了。”
男人将视线投向位于土地上的三脚架。帕斯埃达已经被卸掉了。
“新型的全自动连射式帕斯埃达,请问怎么样?”
男人向老婆婆,如同期待一般询问道。
“相当不坏啊。关于性能,从我这里完全没有一点意见要提。虽说根据体格不同,有时候没有三脚架可能会比较困难,但就只有那个了。真是做出了好东西啊。”
“能得您这么说真是……,国内技术部门那伙人也会很高兴。”
虽然男人从脸上露出笑容,但是,
“就刚才,为了把那棵树砍倒还用过呢。”
立刻老婆婆如此说道,男人望向横倒在地的树。
“…………。那个~,那种事情,不会对上面报告的……”
男人用略微有点苦涩的表情说道。老婆婆道,
“到了这个年龄,要一一把效果都计算好再安置炸药也麻烦得很。”
“……要是力气活的话,下回不管什么时候都请随意招呼。我会召集人手过来的。”
“万一有需要的时候,一定那么办。”
从露台上,男人对正在给马喂食喂水的少女瞥了一眼。然后,向老婆婆询问。
“那个……,虽说已经说了好多次了,您没有住在国家里面的打算吗?大家都非常欢迎。”
“虽然已经说了好多次了,尽管大家的心意是非常感谢,但是没有那个打算。另外再说现在也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老婆婆用安静的口气回答。男人并不放弃,继续追究。
“这个是将来的,假定的话而已……,但是那孩子要怎么办?一直在这里,就凭一个人与一台生活下去吗?”
“那个,是那孩子来决定的事情。是自己的人生。自己找到想做的事情,那样做,除此没有别的办法。那个孩子如果希望想要一生在这里过下去,那么也就那个样子。”
对于老婆婆明确坚实的口气,身体体积要大上许多的男人静静地垂下了肩膀。
“下回,不管什么时候都请招呼……”
“好的。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拜托了。”
那之后男人自己一个人把箱子抬起来,开始往房子里面搬。搬进去一些,又从房子里拿出来一些。将那些箱子在马车上堆好之后,最后两个人一起把三脚架收拾起来。

“这个。您请。”
少女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放下茶水的杯子。
男人脱了上衣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老婆婆坐在对面。少女在老婆婆旁边,把自己的茶放下之后坐下。
“谢谢你。真是好闻的味道。这个,是什么茶呢?”
男人向少女询问,少女说,是以前您拿来的苹果的茶,很开心似地如此回答。然后,用双手捧着马克杯送到嘴边。男人对老婆婆轻轻举了一下杯子致意,开始喝茶。
悠闲的时间缓缓流过。男人对老婆婆讲述国内的情况,将下回再来的时期的预定与要带来的东西的备忘记录下来。
“好了,趁着还没暗下来。——茶水,多谢款待。”
男人那么说着,将上衣拿在手里站起身。老婆婆与少女也为了到外面送客而准备出去。
“——啊,这个。”
男人停下脚步。他的视线前方,有一件茶色的外套,被仔细地整齐挂在那里。少女的脚停住了。
“这个,前两天看到过穿着跟这个完全一样的外套的人。那时还想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
少女屏住了气息。在她身边老婆婆向男人询问。
“哦呀,那位现在?”
“是啊。已经回去了。听说在他的国家,能用在旅行上的那种结实的外套就只有这个没别的,所以大家都穿着出国的。就算在别处看到不知道谁,凭着外套马上就可以看出是同胞,他还笑着这么说。”
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少女如同瞪眼一般的视线,继续说下去。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附近国家的人。为做生意我也去过。”
“是哪里!”
突然,少女高声大叫道。
“呜哇~!”
“是哪里!那个是在哪里啊!”
“…………”
男人用吃惊的表情看着少女和老婆婆。老婆婆什么都没有说。
少女则是,
“请告诉我!是在哪里啊!”
紧咬不放地对男人说道。

“所以说,要去那个国家?”
艾尔梅斯问道。然后立刻,
“不过虽说,估计也就因为打算要去所以正在做这种事情啊。”
少女在露台上,正在向艾尔梅斯的燃料箱里加油。从用双手捧起来的燃料罐,通过注油口向油箱里面倒。太阳已经基本上落山,基本上已经全部被云彩覆盖的天空一片昏暗。
“已经好了!住手!”
艾尔梅斯发出大叫,
“……~!”
少女慌忙将燃料罐的倾斜角度修正。放下罐子,将装满到极限的燃料箱的盖子结结实实地拧紧。
艾尔梅斯问道。
“真的要去?”

一点点时间之前——。
“虽说刚才也说了,邻国的一个啊。”
卖火药的男人回答了少女紧咬不放的问题。然后如同连珠箭一般立刻就是下一个问题。
“那里,用摩托拉德能去吗?如果是摩托拉德的话能去吗?”
“诶?可以。虽然我们是用马车过去,只要不是雨季之类,道路条件并不是那么坏……,可是啊——”
“时间,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呢?”
男人飞快瞥了老婆婆一眼。
“是啊……。马车的话大概是两天左右,中午出发差不多中午到达,所以说,如果是摩托拉德,说不定一天就能到也未可知啊。是森林当中平坦的孤零零一条路。想来也不用担心会迷路……。算是回答了问题吗?”
男人问道,少女一边不断地点着头一边回答。
“是的……。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目送卖火药先生的马车走远之后,
“这样啊……。你的心情明白了。”
在道路上,老婆婆对少女说道。
“……那件事,想要做。我……,想要做那件事。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做的事情。——不行,吗?”
老婆婆将头部横向摇动。
“不是,我不会阻止。要问为什么就因为,这是你的人生。但是,并不是说那就一定会带来好的结果的。——虽说说到底,也不是一定就会带来坏的结果。”
那样说了之后,老婆婆向少女询问。
“真的要去吗?”

“要去啊。”
少女回答艾尔梅斯。
“那么,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老婆婆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玄关出来。少女被招呼着,推着艾尔梅斯进了房子。在玄关附近,离开灯和炉子很远的位置让艾尔梅斯站好之后,老婆婆拿着皮革做的大大的旅行包,从深处的房间里出来。
老婆婆把皮包放在地板上打开。从那里,取出叠起来的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夹克衫,与黑色的长裤。都是用看上去很结实的布料做的,还有长裤用和夹克衫用的腰带。另外,还有附有可以翻下来的护耳和帽檐的帽子一顶,与比起骑马用的而言拥有更结实边框的风镜一副。
“穿着这个去吧。通常的服装的话应该不适合旅行的。有没有适合摩托拉德用的比较好的东西,以前这么拜托卖火药的先生预先请他送来的。”
少女抬起脸。
“师傅……”
“其实啊,是想用来做下次你的生日礼物先存着的。但是,看来需要的时候已经来了,所以——。虽说稍稍有点早,但是是你的东西啊。”
“…………。希……”
少女想要表示谢意而开口的时候,
“然后这个也是,拿着去吧。”
老婆婆一边说着,一边从墙边的架子上取出枪套。是穿在腰部皮带上的类型,相当的长。在里面,收着少女练习的时候用过的大口径左轮枪。
“师傅,这个——”
“没错。明天,装好子弹,备用弹仓也好好带着,挂在腰上去吧。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是必要的。”
“但是~……”
少女一度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
“但是~,没有关系吗?这个是,师傅从很久以前起就在用的,非常宝贵的帕斯埃达不是吗?”
老婆婆微微一笑,
“虽然确实是很宝贵的,但是正因为如此——。你看。”
老婆婆从皮包里,取出涂成漆黑的,雕刻了精细的装饰花纹的木箱。放到桌上,将前面的锁的号码对准打开。
“啊……”
“完全不需要担心啊。借给你‘一把’。”
在少女与老婆婆注视的视线下,箱子里面铺了布料,有木头的隔板,完全一模一样的帕斯埃达另外有三支,然后弹仓的备用品有六个放在里面。
“然后还有,用来放行李的旅行包也是需要的吧。这个皮包,应该是可以放在行李架上的。一起借给你。”
少女仰视老婆婆的脸,
“师傅……”
“是。”
“非常感谢。要说什么才好……”
老婆婆轻轻地将双手放在少女肩膀上,
“还太早啊。而且,所谓事与物,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变化是完全不知道的。说不定你会想,‘那个时候那个人如果没有帮助自己的话,明明说不定不用遇到这种事情就好了啊’,会那么想着而后悔也未可知。”
“…………”
“不会那么想也未可知。全部都看你自己的啊。木野。我啊,应该是不会对曾经帮助过你这件事后悔的吧。然后,——正在为你的幸运而祝愿。”

第二天早晨。
天空中充满了低垂的云朵,正在飞速流动。应该已经升起来的太阳看不见,并没有在下雨。
在露台上,艾尔梅斯发动了引擎停在那里。后部行李架上,皮革制的旅行包被捆在上面。备用的燃料罐有一个,放在那皮包上。
少女站在艾尔梅斯旁边。
穿着黑色夹克衫与黑色长裤,腰部用宽宽的皮带收紧。皮带上挂着几个小盒子,还有在右腿边,挂着里面收着大口径左轮枪的枪套。
长发束成一束,将之收进夹克衫里面隐藏起来。戴着有帽檐和可以翻下来的护耳的帽子,将银色边框的风镜套在脖子上挂着。
老婆婆从房子里出来,对少女说了什么。
少女重重地,点了一次头。然后说。
“去去就来。”
少女戴上风镜。然后跨上艾尔梅斯,收起撑脚架,慢慢起动,向着路上滑下去。
转了个方向,跑起来。

在森林之中孤零零一条道路上,摩托拉德飞驰着。
道路十分平坦而且坚实,笔直地不断向前延伸。森林的细细缺口一直延续到地平线,从缺口中仰望看到的天空,是一片铅灰色。
“我说,速度快得过头!”
艾尔梅斯说道,
“是吗?”
正在驾驶的少女简短地回答。
“当然是啊。跟你说不用那么着急中午也能到的。”
“但是,没问题的啊……”
“现在虽说没关系,要是路况变得糟糕起来可就麻烦了啊。”
“是吗……”
“再说会很累。巡航速度要再放慢一点。拼得太过分结果不能到达的话打算怎么办?”
“知道了……”
速度减慢,艾尔梅斯呼~,地喘出一口气。然后,
“木野,我说啊。”
开口呼唤车手。没有回答。
“木野。”
“…………”
“我说~?”
“诶?——啊,嗯,什么?”
好不容易终于反应过来的少女对艾尔梅斯问道。
“稍微问点小问题,去那个国家,打算怎么办?最重要的那一点,还没听你说过呢。”
一段时间之内少女默默无言,只有森林的树木如流水般向后方退去。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景色,制造出自己与摩托拉德停在原地,森林与土地在运动向后流走一般的感觉。
少女慢慢地开口。
“果然说到底我还是,并不是‘木野’啊……”
“唔?”
“我想,我不是‘木野’。没办法想我是。还是会想‘我不是’。所以说去那里……,去‘木野’的故乡……”
“去那里?”
“认识‘木野’的人,亲人之类,找到他们,跟他们见面……”
“见面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少女慢慢地抬起脸。看着在道路上方展开的,颜色钝重的天空,
“道歉。”
对于将视线放回道路的少女,艾尔梅斯说道。
“用报告的说法就好不是吗?首先,转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说。”
“先报告,然后道歉……。所以要去……”
“这样啊。——那么~,虽说是换个话题,差不多要不要做一下第一次的休息?一直在跑的话,因为震动手啊脚啊之类的会疲劳不是吗?”
“不用。没问题。”
摩托拉德顺着森林中的道路一路飞驰。
少女直到中午为止没有休息一直不断飞驰。

将艾尔梅斯停在道路旁边,少女正在吃午饭。
带到这里的,是烤好的面包。将蜂蜜从小小的瓶子里倒出来滴到面包上,默默无言地机械地吃着。正要从水筒里把水就那样直接喝,
“要尽可能避免喝生水。被这么教过的吧。”
给艾尔梅斯这么一说,不情不愿地给固体燃料点上火,用杯子泡了茶喝掉了。
几乎是一言不发地收拾好,再度扣上帽子戴上风镜,在完全跟谁都不会擦身而过的道路上跑起来。

映照在少女风镜上的森林从中央向两侧不断流动。摩托拉德沿着笔直的道路不断奔驰。
阴沉的天空隐藏了太阳的位置夺走对于时间的感觉。
“没问题。不用那么慌张,还只是下午茶的时间左右而已哦。”
艾尔梅斯说了之后,另外你看那边,这样说着示意木野看西边的天空。从树木的缝隙之间可以看到的西边天空中,存在云层的洞穴,可以稍稍看到苍蓝天空的地方。
“天气会变好哦。不用被淋湿就好了那。”
少女什么都不回答。单只是用右手持续不断地开着油门。

终于,摩托拉德在矗立于森林之中的城墙前面停下。
“就是这儿了。不会有错。”
艾尔梅斯说道,下了车的少女无言地挪开风镜。
那个国家的城墙建造在森林中,呈现与森林同样的绿色。根据城墙画出的弧度相当急这一点,可以看出并非是那么大的国家。石头的城墙被弯弯曲曲的常青藤一直覆盖到最顶上,一见之下甚至象是快要腐朽的遗迹一般。
少女慢慢地摘下了帽子和风镜。将头发从夹克衫里面拉出来,垂在背后。然后,抬头仰望矗立在眼前的城墙。就那样,什么都不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少女吃了一惊放低视线。
道路的前方有城门,从那城门侧面的哨所中哨兵走了出来。是背着旧式的步枪的两人,一个在中年与刚刚可称老年之间,一个是二十岁程度的年轻男人。
“那个,您是,旅行的客人是吗?对于我国,希望要入国是吗?”
“…………”
代替少女,
“是~的啊。”
艾尔梅斯说道。
“……呃,呃~啊……。那个……”
哨兵用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拼命想要开口说话的少女。
那之后少女飞身扑到了行李架上的皮包边。在吃惊的哨兵眼前,将皮包卸下来,然后打开。将放在里面的,被整整齐齐地叠起来的茶色外套取出来,
“这个……,我想是这个国家的哪一位的……”
用双手递到哨兵面前。
哨兵用十分疑惑似的表情接过来,
“看看可以吗?”
少女点头。年长的那位哨兵展开外套,
“确实这个,是我国的外套啊。瞧瞧瞧瞧……”
然后窥视外套的内袋里面,
“啊啊,果然有居民号码。四八四零二接一五八五五,这是谁呢?——喂,拜托跟一览表对照一下。”
年轻的哨兵复述了号码,向城墙侧面的哨所里走去。然后过了一段时间,手中拿着厚厚的一览表走出来。
“‘四八四零二接一五八五五’。没有错啊,有的。在四年前,从这个门出国的。名字是——”
“木野!”
少女叫道,哨兵中的一人对于那个声音的音量之大,另一个人对于那个名字吃了一惊。
“说得对……。出国的居民的名字是,‘木野’。”
两个哨兵看着少女,然后年长的那位注意着不要让口气变得太严厉,慢慢地询问。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是在哪里弄到手的,能告诉我们知道吗?”
少女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开口说道。
“这个人有亲人在吗?——要是有的话请让我见面!拜托了!”
“…………”“…………”
然后两个哨兵这一次不是因为少女的话,而是因为从她的眼中流出的泪水而吃了一惊。

在城门内侧的,并不是很宽广的广场上,有大约数十人程度的居民聚集在一起。看上去是从农作业或是工作归来的人们交头接耳,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正在传着来到这里的旅行者的小道消息。
“真是的,净是一帮闲人啊。”
年长的那位哨兵从哨所里面望着那情景摇头不已。椅子上,少女保持硬梆梆的表情坐着,摩托拉德停在身旁。哨兵对少女道,
“已经联络上了,说是亲戚马上就会来的。但是,最少发生过什么事情也好,只说给大叔一个人听也不行吗?”
少女小小地摇了头。

白昼过去一半,云层与天空的比例慢慢地逆转。从云朵的缝隙中,增加了浓度的苍蓝天空渐渐增加。
然后,一台卡车来到广场。农作业用的,后部带有装货用的平台的小小的卡车,中年的女性与老人从车上下来。分开人群进了哨所。
对于慌忙站起身来的少女,中年女性用安稳悠闲的口气说。
“我们,并不是‘木野’的亲戚。请把您带过去,是被人这么拜托所以过来的。”
“是被谁,呢?”
“‘木野’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的母亲啊。愿意来吗?”
少女点了头。哨兵对老人,没关系吗?,如此问道,
“不用担心,抓来吃掉这种事情不会做的。”
老人回答。然后对哨兵说。
“所以说,希望您能够许可这个孩子入国。这个孩子,是我国国民的,正式招待的客人啊。”

艾尔梅斯被装载在小小的卡车的平台上,用绳子固定住,
“得得。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然后如同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喃喃道。
卡车在农田与农田之间的,泥土的道路上向前跑着。
在副驾驶座上,少女将叠好的外套放在膝盖上,一直一言不发。
卡车在住宅聚集起来建造着的大道边停下。住宅果然也是用木材组合起来建造的圆木小屋,并不十分密集地,各自建造在路边的行道树之间。
坐在车上的所有人都下了车,老人对艾尔梅斯道,
“您啊,就呆在这里可以吗?因为再装上去固定起来也挺麻烦的。”
“我认为您询问的对象不对。”
艾尔梅斯说。老人则是如此说来也是啊,那样说了之后,将同样的问题对少女问了一遍。
“不用担心,就停在这里啊。没有问题的。”
少女说,
“艾尔梅斯说没关系的话,就没关系……”
“知道了。”
然后艾尔梅斯就那样保持原状,三个人进了一栋住宅。打开木头的格子门,向稍稍有点昏暗的室内走去。

在进门就是的起居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小小的桌子有一张,还有椅子有两把。并没有点起火来的砖头暖炉有一个。
“…………”
少女摘下帽子,将风镜放进帽子里,垫在叠起来的外套下面拿着。
“客人到了哦。”
中年的女性对住宅深处招呼道,
“好的。马上就去。”
从深处,有女性的声音返回。
“…………”
少女的左手将帽子攥紧。
很快,从深处的房间里,一位女性走出来。
或者是四十五以上不到五十,或者是五十以上不到五十五。稍稍偏富态的体格,脸上架着圆眼镜。是绿色的连衣裙与围裙的打扮。
看到少女,女性用笑脸说道。
“哎呀,就是您啊。说是知道我儿子的事情的,可爱的旅行的客人。”
“…………。是的。”
“请问名字是?”
“是,×××××。”
“欢迎光临,×××××小姐。”
那之后女性给少女劝座。等到少女将外套放在膝盖上坐下之后,自己才在对面坐下。
“我们,要怎么办比较好?”
老人如此说道,女性回答,
“总之暂时,请让我们两个单独呆着吧。之后,虽然说不定要拜托您帮忙。”
然后,将少女带来的两人从玄关出去离开了。
大门关闭的声音是最后的声响,之后房间里被包裹在静寂之中。过了一段时间,最初开口的是少女。
“……那个~,这个!——还给您!”
然后,将折了几折叠好的外套放到桌子上。
女性将那外套拿到手中,慢慢地打开看了内袋的号码。
“没有错。这是我的儿子的,木野的外套。这个,是在哪里……”
“全部讲出来!我会全部讲出来的~!”
少女叫道,从椅子上向前探出身,
“…………。知道了。”
女性静静地颔首,然后对少女说道。
“在那之前,把眼泪擦掉哦。”

在少女拼了命正在说明的时间之内,天空中云朵被风赶走,已经倾斜的太阳露出了脸。刚刚开始的晚霞辉映的天空,照耀着绿色与茶色的田园地带,然后照耀着圆木小屋。薄红与橙色混杂在一起的空气充满了室内。

“这样。是这样啊。”
女性用静静的口气说道,少女将请原谅三个字慢慢地重复了四次。
“您告诉我这个,非常感谢。——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回来,以为已经是连消息都没办法知道了所以都快要死心放弃了。只有外套回来,虽说也想过大概是已经没有活在世上了吧。”
女性用听上去没有包含感情的口气,淡淡地说道。
“请原谅……”
少女一直保持将脸对着桌子,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即使你责怪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啊。”
“就算那样……,请原谅。我,如果不对父母说那种话的话……”
“如果变成那样的结果的话,你说不定已经不是现在的你了啊?”
“就算那样……,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木野应该是不用死掉就好的……。要是我,就普普通通地在那一天,迎来生日的话……”
然后女性,
“那个孩子啊——”
忽然改变了口气。是如同普通地聊着家常一般的,明朗的说话方式。
“那个孩子,以前一直说喜欢去旅行来着。见识各种各样的国家这件事,会带来自己和自己的国家的成长,是这么说的。不知道出去过多少次,回到这里来,然后马上又出去……。‘成为了成年人’之后,基本上都没有在自己的国家好好呆过也讲不定吧。”
“…………”
“所以说,每次他从这个国家出发的时候,都是‘该不会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等着的啊。”
“…………”
“我说,告诉我一件事。”
少女将一半还在哭泣一般,一半已经是死掉了一般的脸抬起来。然后用很小的声音,好的,做了这样回答。
女性询问。
“现在的你,是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的是吧?”
“诶?——是的。但是……”
“那样的话就好。那是非常好的事情。所以说,你应该回到那里去哦。但是因为今天已经晚了,所以请在‘这个国家’住一晚再走。——现在这就上茶。”
女性从椅子上站起身,坐到起居室侧面的厨房去。
“那个……”
过了一段时间,少女如同忽然想起一般拉开椅子站起身,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帮手没关系。请坐着。”
只有声音返回。

一段时间之内可以听到的,燃烧的木柴爆开的声音。热水烧开的声音。被灌到茶壶里的声音。
在已经完全被染红的室内,
“…………”
少女正在触摸着眼前的外套。
很快,想要将双手放到膝上而放下手,
“!”
右手触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少女吃了一惊缩手。慢慢地将视线放低,确认触到的东西。
枪套中,已经装填好的帕斯埃达收在里面。在红色的空气中,钝重的黑色团块,确确实实存在着。
少女避开那块黑色,将右手移动到膝盖上。

“来,请用。”
冒着热气的两个茶杯被放到桌子上。端来茶杯的女性将桌子上的外套拿起来,消失在深处的房间里。然后回来,将茶杯移到少女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
少女将杯子用双手捧起来送到嘴边。
“不烫吗?”
喝了大约两口,没有问题,少女如此说道。然后又喝了一口。
“看上去口很渴啊。”
女性说道。少女正在几乎是一口气喝掉大约一半。
少女慢慢地,静静地呼出一口气。
“很好喝,真的。”
少女说了之后,谢谢,女性的声音。
然后,少女将茶杯放到桌上的瞬间,
“……诶?”
眼前的世界慢慢地向右倾斜出去。

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椅子倒下的声音。
少女就那样保持坐着的姿势失去平衡,连椅子一起向左侧倒在地上。右手带倒了茶杯,将桌子弄湿。左肩着地倒在地板上的少女的面孔旁边,茶杯发出干巴巴的声音滚落下来。原本束成一束的长长的头发散乱在地板上。
“诶……。诶……?”
少女仰望着圆木弯弯曲曲地扭歪着的天花板,发出如同喘息一般的声音。
红色的空气中,如同覆盖住天花板一般,女性的头部出现在视野中。从静静地俯视着的女性的双肩,手渐渐伸过来。
“诶……?”
手虽然弯弯曲曲地扭动着,但是还是向着咽喉伸过来。
“就只要你不存在的话……”
女性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少女耳中。随后,冰冷的手的感触来到咽喉。
“就只要你不存在的话,我的儿子明明就不用死了。”
“!”
绞紧细细的脖颈的手上贯足了力气。
“……咯~!”
被从少女的咽喉挤压出来的气息,发出了短促的声音。
“就只要你不存在的话,那个孩子就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啊。木野就已经回来了。木野就还活着。不是吗?”
“…………”
少女眼中,看不到罩在上面的女性的表情。视野中单只是黑色的团块。
由于从窗口锐利地刺进来的夕阳光芒,而连最细小的角落都被染成通红的房间当中。对于变成仰面朝天姿势的头发长长的少女的脖子,一位女性正在用双手绞紧。
“那种痛苦你明白?儿子先走一步死掉了的母亲的心情你明白?不管到什么时候为止都单单只是等待着而已的人的心情你明白?”
“…………”
“就只要你不存在的话!”
女性的手臂进一步压上了力量。
从少女口中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泄漏出来。只有两边的手稍稍向上只是动了一点,然后立刻落下。为了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颤抖着的手再度向上伸出,落下。那个时候右手触到了冰冷的东西。
右手抓住冰冷的东西,然后握紧。扯动肩膀将右臂朝后引,于是枪套口的皮绳脱开,泛着黑光的弹仓,随后枪管现出了身形。
女性大大地张开嘴,慢慢地,用清清楚楚的口气说,
“就只要你不存在的话,木野就已经回来了啊。”
然后再一次。
“就只要你不存在的话,木野就已经回——嘎~!”
左轮枪的长长的枪管,伸进了正在讲话的女性口中。少女的手的颤动传递到枪管,撞击到女性的牙齿发出喀嗒喀嗒的声音。
女性的绞紧咽喉的手放松了。细细地吸了一次气的少女,一边吐气一边呻吟道。
“现在是……,是我……。我是木野……”
喀嗒喀嗒的声音消失了。
“要两次……,被杀掉两次……,怎么可以……”

咚~~。

在红色的世界中。被木材围绕的,起居室的地板上。
压在一个人身上的一个人,与模糊不清的破裂音在同时,如同受到强烈的电击一般一度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丝毫没有任何声息地,向着地板上的一人如同崩塌般落下。

在红色的世界中。
在一个,仰卧着失去知觉的人类上面,另一个俯卧着已经死去的人类压着。
流淌出来的大量的血液,将一个人的长长的头发慢慢浸透。
在红色的世界中,地板上,更加鲜红的液体慢慢地铺开。

很快,与太阳向森林和城墙的对面落下去在同时,房间急剧地暗下去。
“…………”
从玄关侧面的窗口,有人类的眼睛在窥视着没有动弹的人的房间。

第二天的早晨。
木野与拂晓在同时醒来。
睁开眼睛,慢慢地撑起身体。暖和的毯子向前滑落。木野看看自己的身体,注意到自己穿着清洁的白色贴身衣衫。
“…………”
“早啊。”
突然被打招呼,木野将视线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艾尔梅斯用中间的两脚架停放着站在那里。
“啊,早上好。艾尔梅斯。”
木野如此回答之后,将视线转向左边。床的侧面是圆木的墙壁,从位于那面墙上的窗户中,早晨淡淡的光线照射进来。
将视线转向右边。那里是小小的房间,有简单的桌子与椅子,还有衣架。在桌子上面,洗过折起来叠好的白色衬衫,靴子,收在枪套里的帕斯埃达,然后帽子与风镜摆在那里。
在衣架上,黑色的夹克衫与长裤被仔仔细细地挂着。
“——这里是,哪里?”
被用愣愣的声音发出的问题的答案,从房间外面进来。
“是国家里面啊。我的家。”
一边说着打开门的,是昨天出去迎接的中年的女性。
“现在,是您入国之后第二天的早晨。——感觉怎么样?头还是晕晕乎乎之类的,手脚啊舌头发麻之类的事情,还有没有?”
中年女性用与昨天毫无二致的安稳悠闲的口气询问,木野将头部横向摇动。
那样的话就好,中年女性如此说道。
“…………”
木野一段时间之内在床上将双眼大大地睁着,就那样呆呆地不动。静静地呼吸着,细瘦的肩膀慢慢地上下动弹。
然后,
“那一位呢?”
木野用简短的词语问道。
“葬礼与埋葬,都在昨晚之内就办完了啊。”
中年女性回答。然后,穿好衣服等着就好,留下这样的话,从房间里出去。
木野从床上下来,看着放在那里的自己的衣服。在夹克衫的领口边,看不到弄脏的地方。
木野与昨天一样地穿上衣服。在黑色夹克衫地腰部将皮带收紧,将枪套挂在右侧腿边的位置。在只打了一发的左轮枪上,干涸的黑色的东西,稍微只有一点点贴在上面残留着。
木野想要将头发拉到夹克衫外面,
“…………”
这才第一次注意到不存在那种东西。
“镜子的话,确实应该在衣架的反面是有的吧?”
艾尔梅斯说道。木野从原地静静地走出三步,站到了镜子前面。在那里,映着一个拥有短短的头发的人类。
“…………”
一时之间,木野凝视着那个人类。终于,镜子中的人类的嘴动了。
“木野……。我是,——木野。”
“早上好。木野。”
艾尔梅斯如此说道的时候,门打开,昨天的老人与中年女性进来。
“因为染了好多血啊。虽说也觉得很对不住,不过还是请这一位帮着剪了。——会在意吗?”
木野从镜子上将视线移到老人脸上,不会,如此简短地回答。
“这样啊。反正,先请坐下吧。”
老人说道。木野在床上坐下,另外两人将放在房间角落的圆凳子搬到前面,坐在上面。
“那么,从什么开始回答呢?”
老人开口道,木野询问。
“我……,我做的事情,会需要什么样的惩罚……?”
“在这个国家,‘正当防卫’是不成为犯罪的啊。然后‘自杀的协助’,则并不是那么轻微的罪行。其惩罚条款是,驱逐出国。——能明白吗?”
老人如同探询一般问道,木野静静地点头。
“我明白了。但是……,是为什么呢?”
老人用安静的口气讲述,语声与在外面婉啭不停的小鸟的叫声重叠。
“怎么看都是,老好人很多啊,是说在这个国家里头。——对那一点稍稍有点讨厌,整天出门去旅行的年轻人也是有的。虽说,就算那样估计也没能完全去掉这性格吧。”
“…………”
“言归正传。那一位啊,很长时间一直是一个人在等着。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一直等待着儿子归来的母亲的心情,明白吗?”
“不明白。”
木野当即回答,
“那样就好。”
老人点了头。他继续说。
“那个啊,知道已经不用再等也没关系了之后,想来是松了一口气安了心啊。因为全部已经都知道了,所以是从心底里安心下来了啊。——就算再怎么说是已经给喝了麻药,要是绞紧拿着帕斯埃达的人的脖子的话,会是怎样的结果这一点心里应该是非常地明白的啊。”
“…………”
“能明白吗?”
木野将头部横向摇动。
“不。我是不明白。”
“说不定是那样呢。就算那样也没关系。但是就只有一点,单只是这一点,希望您无论如何能明白。”
“是,什么事?”
木野问道,老人回答。
“你已经,再也不用为了这件事情哭了,已经变得不用哭也没有关系了啊。——已经结束了。”

“之后的事情我们会办。你啊,就先回到现在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好。跟你进来的那个门的哨兵已经都说过了。顺着一条直路一直走就好。”
木野推着艾尔梅斯出了房间。穿过起居室,走到浅淡的苍蓝天空展开的大道上。已经快要消失的清晨的雾霭,静静地漂荡着。
出来到了外面的木野,一度静静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给,木野小姐。”
中年的女性将什么东西,用双手递出来。
“…………”
那是被折起来叠好的,茶色的外套。就是木野带来的那件外套。
老人说道。
“那一位给我,跟这个一起留下了便条。不要一起埋掉,希望赠送给你,这样。以前,是作为生日礼物给她的儿子的东西,据说是如此。现在,——是你的。”
木野默默地放下艾尔梅斯的侧面撑脚架,从中年的女性那里接过了那件衣服。
展开,披上了外套。披好,将前面对齐合上,衣角几乎触到地面,
“好长啊。”
老人说道。
“的确是好长啊。”
木野说道。

那一天的哨兵,目送早晨很早就出了国的旅行者离开。
骑着摩托拉德的那个旅行者,穿着茶色的长长的外套,将太长的衣角分别卷在两腿上固定着。
哨兵目送向森林中跑去的旅行者走远之后,看看天空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然后又回到哨所。
绿色的森林与城墙的上方。
清晨的雾霭消散,不管到哪里都是一片苍蓝的天空展开。








(第七卷 序/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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