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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深夜档]平安夜行抄1x08_雪女川
主页>ATV2007>周二  所属连载:[11点深夜档]平安夜行抄作者:络绎

平安夜行抄 之 雪女川
BY络绎

太阴历十二月,又落了场雪。
劲疾有力的朔风无孔不入,四下里寒气浸肤,几上温热的清酒不一时便凉了去,只有角落里的铜兽炭炉微微透出暗红色火光,不时的“毕剥”两响似乎给室内增添了一点暖意。大熏笼上烘着些软软厚厚的过冬衣物,是蜜虫冬眠之前为晴明预备下的,淡淡香气不绝如缕。
此刻,安倍晴明正趺坐在软垫上,左肘撑住矮几,左手支着面颊,星眸半张地盯着屋内跑跳欢腾的一名男子。
“我说晴明呀,老这么坐着可不成!”博雅脚下不停,额上已蒸然散出白气,“再这么坐下去的话,要冻得硬邦邦了!”
这时候,院子里的柏木枝被积雪压得“啪啦”一声折断了。
“小心冻得像柏木枝一样断掉!”博雅吓唬一声,跑过去想把格子门掩得更严密些,一阵风“乌哩乌哩”直灌进来,博雅机伶伶打了个寒战,却下意识地挺起胸脯,张开胳膊,好象想把风挡在门外似的。
“博雅,你在捕风吗?”晴明饶有兴致地开了口。
“不是捕风,是把它挡掉。”博雅正经地解释,“晴明穿得哪里像是过冬天的样子嘛!”
“今年冬天冷得很特别啊。”晴明将纤长的手指笼在袖中,轻轻呵了一口气,面前氤氲起白色的水雾。
“是啊,冷得古怪哩!”博雅想把炭炉移得离晴明近一点,襟上的雪粒沾到炉壁轰然化了, “前几天,陛下看见南殿的朱红栏杆全变成了白色,也叹息说平安京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哩。”
“那男人嘛,对风花雪月的事总是敏感得很。”
“太无礼了,晴明!陛下也是关心民间疾苦才会这么说的。”博雅十分不满,“陛下恐怕这是妖异之象,还想要亲自禳灾祈福呢!”
“哦?那男人真这么说?”
“当然!”
“那么博雅这次来,是为了禳灾祈福的事?”
“这种事情总是要好好计划的,况且陛下也没有势在必行的意思。”博雅摇头否认,身体微微向前凑过去,一脸秘而不宣的神气,“倒是今天朝会上,太政大臣告诉我一件奇事——”
“是什么事?”晴明信手从茶盘中拈来一颗腌梅,不小心落了滴梅汁在白色狩衣上,殷殷似旧时血迹,晴明眉心微蹙,“抱歉,博雅,这件奇事稍后再谈吧。”
……
阴阳师焕然一新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博雅正烦恼地往嘴里塞着果品。
“博雅?给我说说那件奇事吧。”
“晴明,我觉得——”博雅咽下一块鱼干,看上去有些沮丧,“我觉得你老是打岔,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博雅的话可是常常让我精神一振的呦!”
“真的吗?”博雅心情有所好转,“说起来,太政大臣遇到的这件奇事,恐怕连晴明也没有听说过哩。”
“到底是什么事呢?”
“是关于左马寮的御马开口说话的事——”博雅开始叙述起来:
“太政大臣的公子帏光身染恶疾,卧床已有月余,这件事晴明也有所耳闻的吧?”
“略知一二。”
“这期间,帏光的侧室玉子也一病不起,竟像魂魄离了体似的昏昏沉沉,整天躺在塌上两眼发直,笑嘻嘻地盯着帏光。帏光也这么笑嘻嘻地回看玉子,倒像两人之间有多少喜爱似的。太政大臣把京中有名望的大夫都请遍了,得到的答复统统都是:‘公子和夫人看上去像是撞了邪,这种情况下药石也是无能为力的。’
陛下听说这事以后,亲自带御医前去探望,那两个见到陛下来了,也不知回避,仍然只是笑嘻嘻地盯着彼此,有人唤他们也全没听见,太政大臣心里惶恐得很,跪在地上一直叩头。 陛下倒是不甚在意那两人失礼的行为,反而安慰了太政大臣几句,又命御医上前诊治。御医看过之后,也是束手无策,说这情形恐怕真是撞了邪了。陛下听到这句话,就对太政大臣说:‘这也没什么难办的,让晴明来处理一下就是。’”
“太政大臣左思右想,觉得只有博雅是代传圣旨的不二人选——”晴明含笑接口道,“不过这些同左马寮的御马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的,太政大臣本来今天一早就想跟我拜托这件事的,可是在上朝之前,他路过左马寮的时候,又遇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哦?”
“他听见身后好像有人喊他,‘父亲大人,请留步!’。
太政大臣吃了一惊,可是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就继续往南殿的方向赶去。
‘父亲大人难道不能为孩儿停下脚步吗?’这次的声音听起来甚为伤心,像是马槽那边传过来的,太政大臣循声望过去,一匹红马眼中扑簌簌地掉下泪来,他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走过去,那匹红马抬起头,‘父亲大人,我是帏光啊!’
‘你是帏光?’太政大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孩儿遭逢大难,魂魄被一位好心的法师封印在这匹马身上,家中躺着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帏光这段日子是挺不对劲的啊,太政大臣暗暗寻思,有些将信将疑,‘你说你是帏光,可有什么凭据么?’
‘这个不难。’接下来,红马大概是说了一些太政大臣非常私密的事情,太政大臣面红过耳,心中却十分哀恸。
‘果然是帏光,我儿竟然落到这步田地了!’他深深顿足,‘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孩儿与人立约在先,这件事却是不能透露。’帏光四蹄刨雪,显得有些为难。
‘你不肯说出缘故,如何救得了你?’
‘父亲不必焦心,孩儿暂时并无大碍。那位好心的法师说,能救孩儿脱此大难的,只有安倍晴明一人。’
‘也只有晴明了。’太政大臣喃喃自语,‘帏光你就在此等着,待我找了他来吧……’”

博雅交代完毕,端起陶杯灌了一口清酒,搓搓冻得发红的双手,“晴明,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晤,我在想那个好心的法师会是谁呢?”晴明眯起凤目,指尖带着琉璃盏在几上滴溜溜地转起来。
“会不会是芦原道满法师?”
“很有可能是他在恶作剧。”晴明眼前浮现出一个蓬头垢面,嘴里噙着两根巨牙的邋遢道人,“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帏光再说吧。”
“好啊!”
“博雅去不去?”
“当然!不知道帏光公子说话的时候,那个马要不要张着嘴巴啊?”
“……”
第二天,太政大臣把晴明和博雅带到左马寮,对一匹红马唤道:“帏光,晴明大人来了!”
那匹马毫无反应,正惬意地甩着尾巴,自从上次太政大臣关照之后,左马寮的长官格外精心地配置了它的伙食,调理得毛色愈发油亮鲜艳,看起来比前日更添了几分风采。
太政大臣心下稍感安慰,不管怎么说,帏光仍是马中翘楚。
“帏光,快来见过两位大人!”
“父亲大人,孩儿在这里。”一匹相对瘦小的黄马奋然挤出队列。
“啊!帏光你?”
“不知道为什么,孩儿的魂魄在红马身体里住了一晚,又跑到这匹黄马身上来了。”
“啊!竟是这样!” 太政大臣跌足。
以道满的功力,可决不至于封印得如此粗糙,晴明暗想。这时候博雅转过头来,与晴明对视一眼,缓缓点点头,好象心中也有数了。
眼前这两人,一个肤色白皙,唇如丹砂,另一个面色微黑,神情敦厚。帏光辨认了一番,对那个更俊秀些的开口道:“这位就是晴明大人吧?可惜在下尚不曾入朝为官,所以尽管常常听家父提起,却一直无缘得见。”
太政大臣咳嗽一声,“帏光,还有这位源博雅中将!”
“啊,原来博雅三位也来了,幸会!”
博雅心中暗赞帏光身处如此困厄之中还能不失大家风范,刚想开口酬答,晴明已经移步上前道:“帏光公子可否告知详细情形?”
“这个——”帏光低头沉吟,“并非在下不愿透露,实在是与人有约在先啊。”
“帏光公子是同何人立约?”
“玉子。”
此言一出,太政大臣和博雅都吃了一惊,晴明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么,又是谁将帏光公子 封印在这匹马身上的呢?”
“是播磨国一位善良忠厚的法师,法号好象是制多迦什么的。”
“制多迦童子!”博雅惊喜地叫出来,晴明点点头,弹了弹狩衣上的雪籽,“帏光公子既然和玉子姬立了约,看来今天只有无功而返,等这约期满了,再来拜访吧。”竟是有告辞的意思。
“晴明大人!我和玉子并无约期,所以也没有期满一说啊!”
“这样的话,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晴明大人,你这——” 帏光焦急地刨起一道雪尘,“好吧,既然大师也说能救帏光的只有晴明大人,我也不敢再向晴明大人隐瞒事情的原委。只是这件事是我有负玉子,实在不能再让他人听见了。”言下之意是要清场。
“可以,不过如果没有博雅的帮助,在下也未必当得起制多迦童子的推荐。”
“……好吧,博雅大人也可以听。”
于是,只有太政大臣黑着脸被屏退了。
“事情是这样的——” 帏光开始叙述起来:
“八岁那年,我随父亲去京都近郊的长命山上进香请愿,那时候大约是太阴历十月份的样子,京都还 不是很冷,可是长命山上凉意逼人,隐约有入冬的意思了。
父亲和寺里的住持谈得十分投机,住持留我们用过中饭再回去,父亲欣然允诺,我因为厌恶寺中斋菜,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山中草木丛生,大概也多虎豹虫豸,我那时一介小孩儿却全不知这些,自顾玩得十分开心,不知不觉已来到丛林深处。这时候,脖子上一阵冰凉,我伸手摸过去,是细小的水珠,空中也慢慢飘洒起白色的颗粒。
‘下雪了!’我开心地叫起来。
‘真的下雪了吗?’一个女孩的声音,‘吱呀——’好象推开了一扇窗户,我这才发现林子里很隐秘地藏了一座小木屋。‘真的下雪啦!’那女孩开心地张开双臂,雪花精灵似的绕着她的指尖跳舞,‘阿姆,快来看啊!我可以下雪了!’
‘小君长大了啊。’木屋里传来赞许的声音。
那女孩突然扭过头来,很骄傲地指着那些飞舞的白色精灵对我说:‘小哥哥,这是我下的雪!’她并不像别的女童梳着双鬟,而是留着一把及腰的乌发,更显得明眸皓齿,烂漫有致,像一个清丽的小仙子。我看得呆了,也不知 ‘我下的雪’是什么意思,反而楞楞地说:‘你下的雪么?你真了不起!’
女孩咯咯一笑,‘这是我下的第一场雪!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源帏光,你呢?’
‘我叫小君,小哥哥,我要练字啦。’她调皮地向我眨眨眼,关上了窗户。
我心里有些不舍,也有些好奇,就走到那座木屋跟前,很不礼貌地推开了门。屋内的陈设并没有什么特别,小君正坐在窗前习字,几上摊了一堆字帖。
——辽阔难波津
寂寞冬眠花
小君咬着笔杆发愁,好象下面有不认得的字了,我走过去念给她听,‘和煦阳春玉,香艳满枝枒。’
‘我可不喜欢阳春,那就下不起来雪啦。’
‘你是雪童吗?’其实我也不知道雪童是什么,只是见小君这么喜欢雪,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小君,怎么带陌生人回来了?’
‘是他自己进来的。’小君全不在意,继续在纸上描着字帖。
‘晤,是个小孩儿啊。’女子手中拿着发梳,一边梳理着比身还长的青丝,一边走过来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屋外,弯下身子看着我说:‘今天的事可不能对别人提起。’
我傻乎乎地问:‘什么事?’
‘不要把见到我和小君的事告诉第二个人。’
‘奥。’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记得了?’
‘记得啦。’
‘好孩子,现在就回去吧。’
‘好,我下回再来找小君。’我也急着回去,肚子‘咕咕’叫了。
‘不用来啦,你找不到我们的。’
‘找找看。’我说着就往回去的路上走,小君从窗子里向我招手,‘帏光哥哥,不要告诉别人呦!’
‘好的。’我爽快地答应了。”
帏光说到这里停住了,博雅忍不住问道:“你后来去找过她们吗?”
“找过几次,一无所获。”
“哎呀,我也猜到可能是这样。”博雅叹道。
“小君就是玉子姬吧?”晴明一手支颐,不紧不慢地说。
“晴明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啊?不是没有找到小君吗?”博雅感到十分惊奇。
“之前我也并不知道玉子就是小君,和玉子成婚后的半年中,我们一直非常恩爱,玉子温驯体贴,又谦恭有礼,常常能够消解我心中的烦恼,我对她的疼爱简直要超过了家父为我挑选的正妻。直到有一天,我看见玉子梳理头发的样子,让我情不自禁想到了幼年时,在长命山上见过的女子。我知道自己答应了不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的喉咙像被烈火灼着,有一种极欲诉说的冲动,况且我和玉子之间向来是无话不谈的,我想,告诉她一个人大概也无妨吧。我就对玉子说:‘我们两个真是前生的宿缘,我看你觉得十分熟悉,像是小时侯见过似的。’
玉子听了这话好象很感兴趣,不断追问缘故,我于是对她和盘托出,哪里知道她突然变了脸色,冷冰冰地说:‘帏光哥哥,你忘了答应我的话了!’
玉子可从不会叫我‘帏光哥哥’,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才省得玉子原来就是小君。我不及细想,只觉得十分惊喜,‘小君,我后来找过你很多次!’
玉子没有答话,搂着我亲吻起来,我心神迷醉之时,听见她好象说:‘帏光哥哥,怎么连你也不遵守约定呢?’接下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到自己开始变轻,轻到可以飘起来,渐渐地我真的飘起来了,看见地上那个保持着沉醉状态的自己,心里实在害怕得很。
我就这么一直飘一直飘,飘到一座寺庙门口的时候,有位法师冲了出来,好象很高兴地拦住我,问我要到哪里去。我向他说明了一切之后他很同情我的境遇,正好当时四皇子骑着御马打寺前经过,法师立刻把我封印在那匹马中,以免我魂飞魄散,并且告诉我只有找到晴明大人,才可能取回被玉子吸走的那部分魂魄。”
帏光说完了,博雅不胜羡慕地接口道:“晴明,制多迦童子对你真是十分信赖哩!”
晴明也有些忍俊不禁地牵起嘴角,显然是想到了制多迦童子憨态可掬的样子,“晤,事情听起来倒有些棘手,帏光公子,明日朝会上我会向陛下奏请带你出宫,再和制多迦童子一起商量对策吧。”
“一切听凭晴明大人做主。”
晴明点点头,伸出食中二指在帏光的额上划道桔梗印,“好了,帏光公子今天晚上不用跑来跑去了。”
帏光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依依不舍地甩着尾巴,“晴明大人,拜托你了!”
……
次日朝会上,晴明按时列位出班。
村上天皇深感意外,得知是为了帏光的事之后大大嘉许了晴明一番,并且亲自来到左马寮给帏光打气,太政大臣本来还因为家丑闹得沸沸扬扬而深感不悦,及至看见朝中诸人艳羡的眼光,不由也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
造访制多迦童子是这日傍晚的事了,老和尚正抱着一块温暖的大石头进行坚忍的苦修,听见“笃笃”的扣门声,有点不太情愿地从热蒲团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是谁呀?”
“是我啊!”博雅热烈地扣着门环。
“你是谁啊?”老和尚嘟哝着,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窥见金甲神人般全副武装的博雅,连忙把怀里的大石头放在地上,高兴地大开山门。
“是博雅大人啊!”老和尚左顾右盼,“晴明大人没有一起来吗?”
“来了。”晴明不急不徐地牵着一匹黄马从庙前的小树林里绕了出来。
“哎呀!”老和尚甚为激动地搓着手,“晴明大人,一别多日不见,还是这般天人之姿啊!”
他自从上次斗法惨败给晴明之后,态度就变得十分谦虚。
“大师也越见精神矍铄了。”晴明一笑答礼。
“晴明大人又换新的式神了?这么神气的马哩!”老和尚欣羡地摸摸黄马的鬃毛。
“这个不是式神,是帏光公子,今天就是为了他的事来的。”博雅嘴快地抢道。
“啊!是帏光公子?不会的吧,我记得是把他封印到一匹红马身上的呀。”老和尚疑惑地看着晴明。
“的确是帏光公子,可能大师当时封印得还不是很牢固吧。”
“哎哎,学艺不精,这个也有可能的。”老和尚羞赧地红了脸,“帏光公子?帏光公子?”他对着黄马连喊两声,想试探它到底是不是帏光。
“大师近来可好?帏光心里一直非常感激大师的活命之恩。”黄马开口道。
还真是帏光公子,老和尚暗叫惭愧,这才总算想起要延请众人进入内堂,一边急命式神小童端茶送水。
待众人坐定,老和尚从藤条筐里翻出一本书,神秘兮兮地拿给大家看。
——《长命山志》
“晴明大人,老僧怀疑玉子姬就是这里说的雪女。”他指着书中一段文字,大声念诵起来,“传说古时曾有雪女在长命山出没,雪女为山神的属下,掌管冬季的雪,皆为绝世美女,生性冷酷,常把进入雪山的冒失男子引至无人处,与之接吻,接吻的同时取走其灵魂食用。还有,这里——”老和尚翻到下一页,“幼年雪女名唤雪童,是带来冬天第一场雪的妖怪。”
帏光身子一震,“雪童?”
“不错,依老僧之见,帏光公子从前遇到的小君就是雪童,也就是后来的玉子姬。晴明大人有什么看法?”
“传说中可有提到关于‘诺言’的故事?”
“呃,好象没有。不过这册《长命山志》是前任住持留下来的,年代很久远了,一些新鲜的故事大概也没有补充进去。”
晴明沉吟道:“按照山志的说法,想要取回帏光公子失散的魂魄,也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博雅。”
“啊?”
“想来想去,博雅都很合适扮那名‘冒失的男子’啊。”
“晴明是说?哎呀,你是要让我去把雪女引出来,不成不成!”博雅抱怨道:“每次都让我去做这种事情,万一帏光公子的魂魄没有救出来,我自己的魂魄又被雪女吸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我和制多迦大师会暗中保护博雅,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什么叫尽量避免!”
“关键时刻,博雅还可以吹奏叶二自救啊,听到博雅的笛声,雪女的心肠就算再怎么坚硬如铁,也要溶化了吧。”
“也有道理——”博雅按着腰际长刀,一时难以痛下决心。
“博雅大人,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老僧要不是出家人,倒也很想扮成冒失的男子去会会那位雪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哩。”老和尚兴致勃勃地在一旁撺掇。
“好吧。如果是温柔的妖怪,就用叶二来感化它。如果是凶恶的妖怪,那就——”博雅长刀出鞘,在空中威风凛凛地挥舞了几下,“用武士手中的刀来对付它!”
“那么明日一早,博雅就带着帏光去长命山上恭候雪女吧。”
“晴明不一起去吗?”
“我要先找一样物事,迟些时候过去。”
“晴明,不如等你找到那样物事,我们再出发吧。”
“雪女见我们人多,势必不肯出现,所以还是博雅先去。放心,我一定及时赶到,不会让博雅独自涉险的。”
“晤,好吧。”
“在此之前,保护博雅的事就托赖制多迦大师了!”
“晴明大人尽管放心,老僧担保博雅大人一根头发也不会少。”老和尚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次日清晨,博雅、帏光和制多迦童子装扮成过路的旅人和行脚僧,出现在长命山上。
“帏光公子,你要暂时委屈一下,不能开口说话啦。” 博雅低声对帏光道。
帏光点点头,表示明白。
“博雅大人,你过来看。”老和尚得意地向博雅招招手,面前的雪地上插着一根不起眼的木刺,“从这边开始,到那边——”他用手比划着,“三丈之内,有七个雪坑排成北斗七星阵形,是老僧昨天连夜掘出来的。”
“七个雪坑啊!”博雅低呼一声,“只是不知大师掘这雪坑是用来做什么的?”
“在晴明大人赶来之前,为了确保博雅大人的安全,老僧不得不使出这种手段同雪女周旋。这七个雪坑都有一人多深,上面用蔓草和细雪覆盖,不到近前绝对看不出端倪。那妖怪要是想伤害博雅大人,搏斗之中难免掉下深坑,这个北斗七星阵有种奇异的吸引力,相信至少可以将她困住一段时间。”
“这个——大师的主意固然很好,可是如果搏斗之中掉下深坑的是我就麻烦啦。”博雅有些担心。
“博雅大人脚下小心点,应该就不会掉下去了吧。再说就算掉下去了,老僧也会把你拉上来的。”
“那就有劳大师了,大师请在此处等候,待我先去把雪女引出来吧。”
“博雅大人万事小心!”
博雅郑重地点点头,牵着帏光往树林茂密的地方去了。
林间小路错综复杂,博雅不一时已晕头转向,好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嵌下脚印,不至于找不到回去的路。长命山上虽是日和的好天气,毕竟已入岁暮严冬,朔风穿林而行,拍打得枯枝败叶劈啪作响,松枝上不时落下硕大的雪团,常常命中博雅。
博雅深吸一口气,豪爽地吟咏起催马乐来,一来为了壮胆,二来也使自己看着更像一名“冒失的男子”。
“投宿飞鸟井,万事皆称心。饲料多且好,我马亦知情——”接下来博雅不记得词了,只好满意地拍拍帏光,重复咏道:“饲料多且好,我马亦知情。”
不知咏到第几遍的时候,一阵疾风裹挟雪尘而来,直直打在博雅脸上,天空中也开始漂漂洒洒落下雪花。来了!博雅心道,不觉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兀自装作若无其事地高声咏着催马乐。
林中迤俪步出一名身着白色单衣的壶装女子,一把青丝长及脚面,松松地用丝绦结子挽住,头上戴的市女笠垂下薄纱,秀美的面容如云雾般若隐若现。
“山中小径蹊跷难行,不知这位大人何故至此?”
“哪里,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只是过路的客商罢了。”博雅急着撇清。
“怎么客商大人身上要带这么长的刀呦,看了着实让人胆寒哩。”
“啊,那个,我就是贩刀去邻镇货卖的。”博雅支支吾吾,“夫人是住在这山上的吗?”
女子盈盈一笑,“我是山里猎户的女儿,来林子里捡些柴禾的。不知道客商大人怎么称呼?”
“源博雅。”
“源姓?”女子有些诧异,“大人莫非是京中贵族之后?”
“啊,家道中落了,中落了!”博雅面红过耳,刚才就应该胡扯个名字,一时嘴快竟然把真名说出来了。
“是这样啊。”还好女子并不深究,“看起来马上就要有大风雪,博雅大人一时之间怕也难以走到邻镇,我家就在这附近,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过去歇歇脚如何?”
“不敢劳烦,不敢劳烦。”博雅连忙摆手,“还有许多路要赶。”
“博雅大人又何必急于一时?”女子走到近前,缓缓撩起面纱,一张素颜未加雕饰,衬着光华可鉴的青丝却是分外端丽动人,冰绡一般的肌肤如同佛前的优昙华,琅琅流着宝光,顷刻灼了博雅的双眼。
传说中的吉祥天女怕也不过就是此种风度了吧,又或者这女子根本就是吉祥天本人?博雅一时乱了分寸,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起来。
女子素手拂上马背,意态之中添了几分魅惑,声音酥软入骨,“来嘛,去我家坐坐嘛。”
博雅心神恍惚,“歇歇也好,夫人是吉祥天女吗?”
女子掩嘴一笑,“博雅大人真会说笑,叫我小君好了。”
雪地里突然“啪啦“掉上一滴水珠,小君惊叫道:“博雅大人,这马怎么了?”
博雅这才看见帏光眼中正不断流出泪来,心神一凛,总算想起面前的不是吉祥天,而是会吸人精魄的雪女,连忙道:“怕是饿了,整日也没喂它些料草。”他心里盘算着如何把小君引出树林,就拍着脑袋说:“倒是带了些料草来的,这时候又找不到,怕是丢在路上了,我还得回去找找。”
“不过就是料草嘛,我家里也有啊。”小君有些扫兴。
“我记得带了来的,大概就落在附近了,要不小君夫人陪我去找找,喂了马再去你那儿歇脚如何?”
“也好。”小君答应了。
博雅带着小君七绕八绕总算绕出了林子,看见不远处有根木刺,博雅长舒了一口气,“就是这儿了!”
“这儿?哪里有料草啊?”小君四处转了转,偏生不曾踩入雪坑。
“我想起来好象又没带。”
“大人你开玩笑呐。”小君有点不悦,“走得累死了!”
“累了就坐着歇歇吧。”博雅随口乱扯,希望拖延一些时间,晴明怎么还不来?
“还是去我家歇歇吧。”小君散开束发的丝绦,一把青丝遮住了半边面庞,“博雅大人,我好累呦,过来扶着我啊。”
博雅木桩一样站着,不敢移动半寸。
“来嘛——”小君走到近前,柔弱无骨地靠在博雅身上,素手环在博雅腰际,一寸一寸递上红唇。
博雅浑身发抖,想要推拒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博雅大人!” 制多迦童子在林间埋伏良久,此时见情势紧急,急忙抢出。
“扑通!”老和尚奔至近前,一不小心跌落深坑。
“博雅大人——”坑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雪坑虽然只有一人多高,但是由于制多迦童子的身材比常人矮小得多,是以一掉下去瞬间没顶,此刻他正拍打着坑壁,奋力向上攀缘。
小君松开博雅,狐疑地盯着坑里的老和尚,“博雅大人,他是什么人?”
“一个朋友。”博雅焦急地向坑里伸出手去,老和尚跃起几次,竟然抓不到。
“是博雅大人的朋友啊。”小君低下头去,看清也是一个男子,展颜笑道:“这山里常常有猎户挖了陷坑来捕些獐子野鹿的,想不到竟然捉到了博雅大人的朋友。用这个拉他上来吧。”说着解开腰间的带子递给博雅。
博雅垂下腰带,将老和尚拉了上来。
“好险,好险,多亏了博雅大人!”老和尚心有余悸地擦着一额头汗,冷不防突然转身一下子把小君推了下去。
“啊!博雅大人!”
“妖孽!”老和尚对着坑中大喝,转身对博雅解释道:“大敌当前,也只有使用这种老僧一向不齿的手段了。”
博雅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她刚刚才把大师救上来……”
“我觉得要成大事,就不能拘泥小节了。”老和尚也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这妖怪掉了一根头发在坑里,我在上面施了法,加上北斗七星阵的威力,料她一时半会爬不上来,我们先逼她交出帏光公子的魂魄再救她出来吧。”
“ 帏光哥哥?”坑里传来小君惊疑不定的声音。
帏光探身到雪坑之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小君,是我有负于你。”转过头对博雅道:“博雅大人请把小君拉上来吧,我实在不忍见她受苦。”
“帏光公子,得先让这妖怪把你的魂魄交出来!”老和尚拦在前面。“妖孽!想要出坑就交出帏光公子的魂魄!”
“啊——”山谷中回响着小君凄厉的叫声,刹那间风云变色,天空顿时暗了下来。林子里的树木黑压压一片,像无数呼呼吼叫着的鬼魅堵住了去路,鹅毛般的雪片越落越大,朝人直扑过来,竟是要把一切都活活埋葬的气势。
“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哈哈。”小君披散着头发,站在老和尚面前,狂笑不已,“想不到像你这种六根清净的人也是如此狼心狗肺!男人,全部都是些背信弃义的东西!”
那三人浑身冰凉,头上身上盖满了雪片,喉咙也冻住了,讷讷地不能言语,远远看去已是三个雪人。
小君闭上眼睛,微启朱唇缓缓地吸着精气,三个雪人魂不由主,跌跌撞撞升到半空。
……
指尖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小君睁开双眼,不知从哪里吹来一张烧得半残的字帖,捉住来看,上面写道,“……生在贯川……抱着眠…….”应是一阕残破的和歌。
“莎草生在贯川边,做个枕头抱着眠。”小君喃喃念道,一分神,三个雪人的魂魄全部归位。
“贯川,贯川,你这个狠心的人!”小君的眼神一时凌厉,一时又变得迷茫,“贯川,你终是来了么?”
不远处有一点火光,似乎是有人在烧着这些字帖,小君呆呆地向这点火光走过去。博雅牵着帏光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制多迦童子不知为何木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莎草生在贯川边,做个枕头抱着眠。”那人背对着小君,字帖上似乎烧来烧去只是这一句,四下都飞舞着残缺的“莎草”,“抱着眠”,“生在贯川边”……
“贯川,是你么?”
那人并不答话,继续烧着字帖,清瘦修长的身躯裹在一袭白衣里,背影看起来倒有几分似晴明。
“晴明!”博雅惊喜地叫道。
那人没有反应,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细看之下,他的身体有些微的佝偻,不似晴明挺拔,博雅望穿秋水,等来的仍然不是晴明,心下十分失望。
“贯川,是你来赴我们的三年之约了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等到,就要忘记和你的约定了。”小君的声音似梦境般飘渺。
“莎草”,“抱着眠”,“生在贯川边”……
“贯川,这些字帖是你写给我的定情信物啊,你为什么要烧了它们呢?”
“贯川,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啊。”
良久,那人似是幽幽叹了口气,“小君,这些年来你为何总是无端害人性命呢?”
“贯川,你在怨我吗?”小君跪伏于男子脚边,掩面而泣,“贯川,为何你要背弃我们的三年之约?我,我等你等得很苦——你,你到底是不是贯川?让我看看你的脸。”小君膝行过去,“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看。”那人别过头去。
“让我看看你的脸!”小君猛的抱住他双腿,那人站立不稳,摔在雪地上,痛苦地捂住脸,“不要看啊!”
“啊!你的脸——”小君惨呼一声,“贯川,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男子跌跌撞撞转过身来,博雅也吓了一跳,这个人,应该说是,没有脸,本来该有五官的地方却全是白惨惨的一片。
“小君。”男子的声音听起来甚是伤心,“是我。七年前与你作别之后,家中一场大火将我烧至只剩一具白骨,早就是黄泉国度的人了。”
“不!不会,贯川不会死的!你根本就不是贯川!”
男子温柔地执起小君的手,贴在自己没有五官的脸上,“小君,你看看我的脸,我已经死去七年了。”
“不会的,贯川不会死。”小君绝望地摇着头,“贯川是背信弃义的人,他没有死,没有死!”
“七年之中,我没有一刻不惦记和你的约定,苦于无法踏上这人间一步。今日也是有晴明大人相助,才能与你相见。”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君,你难道不愿认我吗?”
“你,你真的是贯川?”小君缓缓伸出手,轻轻在男子脸上抚摸,“贯川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即便是身在九泉,我心中所想的,也只有小君你一人。”
“我心里也只有贯川一个人。”小君好象渐渐平静下来了,温柔地摩挲着男子的脸庞,神色之间的柔情多过伤心,“贯川,你今日终是来了,我心里很快活呀。阿姆说贯川是福相的人,我以为你在什么地方坐享荣华,忘记了我们之间的许多恩爱。我痛恨贯川负心,迁怒于其他男子,现在想起来心中实在遗憾得很。””
“让你苦候七年,等来的竟是——”男子哽咽不已,“我,我——”
“贯川,死并不是最绝望的,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小君从地上捡起一片“生在贯川边”,又捡起一片“莎草”拼在一起, “有你在的地方,就算是黄泉国度,我也会欣然赶赴。”
“小君,不可以!你是雪女,你去不到黄泉。”
“去不到黄泉么?”小君痴痴道。
“答应我,在长命山等我,也许还有见面之日。”贯川的身体渐渐模糊起来,“无常来拘我的魂魄了,下次相会不知又是何年,小君请一定为我善自珍重。”
小君抱着贯川,泪如雨下,“这一次,我等得到你吗?”
紧紧抱住的那具身,终于化成青烟散了,小君怔怔地站在原地,贯川,你真的来过一场吗?
博雅手执叶二,开始吹奏起来。
贯川,你真的来过一场吗?
“莎草”,“生在贯川边”,“做个枕头”,“抱着眠”……
……
帏光默默走到小君身后,蹭了蹭她的衣带。
小君徜恍转过身来,如在梦中,“帏光哥哥,我把魂魄还给你。”张口吐出一道青气,悠悠钻进黄马的身体里,“回去和玉子姬团聚吧,她应该早已清醒,在等着你了。”
“小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帏光关切地问道,“今后让我照顾你吧。”
“我要在长命山等贯川呀。”小君粲然一笑,完全是当年那个小小的雪童。
帏光怅然若失,“还等么?”
小君转身行至阳光最炙烈的地方,摘下市女笠,长长跪拜,“阿姆,春天就要到了。可是我要在这里等着贯川呀,他找不到我怎么办呢?”她一件一件脱去身上衣物,博雅和帏光都别过了头去。
“莎草生在贯川边,做个枕头抱着眠。”小君喃喃念着,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不可听闻……
山脚下的小溪热烈地奔流着。
——这一次,我真的等得到你吗?
……
“博雅。”晴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
“哎呀,晴明,你来迟了!”博雅痛惜不已,“刚才感人的一幕你没有看到!”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晴明淡淡一笑,指着呆立到现在的制多迦童子问道:“他那是怎么一回事?”
博雅摇摇头,“不知道。奇怪得很,好大一会没说话了。”
晴明过去拍拍老和尚,“大师在想什么?”
老和尚倏然惊醒,回头看见晴明,苦着脸问:“晴明大人,我真的做错了吗?”
“什么?”
“我可能不该把她推到坑里去的。那女子说想不到像我这种六根清净的人也是狼心狗肺,晴明大人,难道成大事的人不是应该不拘小节吗?”
晴明和气地安慰他,“大师,我觉得你没有错,因为当时的情形的确十分危急。”老和尚这才释然了。
事情就此结束,一行人向山下走去,博雅无意间看见已经燃尽的篝火堆旁,有一个小小的纸人。
……
三日之后,两人对坐饮酒。
“帏光公子和玉子姬都已经痊愈,太政大臣总算不用急得鸡飞狗跳了。”
“哎?鸡飞狗跳这种话可不象是博雅说出来的呢。”
“呵呵,形容一下而已嘛。对了,晴明?”
“什么?”
“那天的贯川是式神来着吧?”
“博雅怎么会这么想?”
“我自己琢磨了几天,晴明,你看看我猜的对不对。”
“好的。”
“晴明那天说去找一样物事,就是去太政大臣家里找小君留下的字帖吧?”
“不错。”
“晴明并没有找到真正的贯川,而是用式神代替来着,对吗?”
“也许,这才是小君期望看到的结果。”
“晴明是说?”
“真正的贯川,大概就像小君说的,正在什么地方坐享荣华,早把她抛诸脑后了吧。”
“哎呀,这种负心的人!”博雅恨恨地捶着矮几,“小君那天不辞而别,也不知去哪了。”
“她走了。”
“知道是走了,就是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呀!”
“式神给了小君一个没有约期的约定,希望有一天,她终于可以忘记这个约定。”想起了长命山下奔流跳跃的清溪,晴明的眼神也有些怅惘。
“晴明,你的话我听起来觉得很心酸。
“那就吹笛子吧。”
“好。”
将叶二凑到唇边,古曲《鸣涧》里,淌出了春意融融,流水淙淙。
——小君,与其做一名痴情女子,苦候永不会来的那人,倒不如现在这样快活自在吧?日后当我掬起长命山的溪水,我定会记得驻足,观赏你曼妙的身姿,是如何在山间起舞。
这一年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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